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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忍辱憤投黑地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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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家麒聞言,心中正自又覺安慰,又覺詫異之際,「綠鬢妖婆」喬賽喬突然笑容一收,蹙眉說道:「家麒,你可覺出事情不妙?」

谷家麒莫明其妙的茫然瞠目,「綠鬢妖婆」喬賽喬看著距離自己三四尺外,尚在閉目行功的「七劍神君」歐古月,憂形於色地低聲說道:「你義父與我一同行功,若無異狀,此時也應功行完畢!怎的卻……」

話猶未了,「七劍神君」歐古月徐徐開目,眉梢微軒.用一種喜怒難測的冷漠聲音,向「綠鬢妖婆」喬賽喬頭說道:「你猜得不錯,麒兒也說得不錯,我確實中了一種無法自救的奇異劇毒!」

「綠鬢妖婆」喬賽喬.及谷家麒聞言之下,俱都大吃一驚,但那位「鐵袖青娥」白玉蓮卻宛若未聞,表現得出奇鎮靜!

「綠髮妖婆」喬賽喬蹙眉問道:「照我們的內功修為,一般劇毒,均無所懼……」

「七劍神君」歐古月苦笑介面道:「我適才細心查察,發現這種毒力奇異己極,不發作時,只靜靜潛伏體內,幾乎毫不自知,但若一旦發作,再好的內家功力,也無法對其抗拒!」

「綠髮妖婆」喬賽喬一雙妙目以內,閃動恨毒精芒問道:「你且想想看何以中毒因由?我們立往小孤山‘江東別苑’,處置‘黑地獄’奸細,逼問解救之策!」

「七劍神君」歐古月目光註定「鐵袖青娥」白玉蓮,淡然一笑,說道:「我已察出這種奇異毒力,非天長日久,不克為功!正如適才麒兒所說,倘若藏在我每日清晨必食的‘蓮子羹’內,最稱妥當!你且幫我想想,‘七劍宮’中,尚有與此相類的何人何事?值得懷疑!」

「鐵袖青娥」白玉蓮照樣報以淡然一笑,異常鎮靜地,緩緩說道:「你不必想了,那種無形無色,無香無味的奇異毒藥,就是藏在你每日清晨必食的‘蓮子羹’內!」

「七劍神君」歐古月想不到「鐵袖青娥」白玉蓮竟會如此答話,不由愕然問道:「這樣講來,你已經知道誰是‘黑地獄’中人物的了?」

「鐵袖青娥」白玉蓮又是淡然一笑答道:「那碗‘蓮子羹’,每日均是由我親手調變,侍你食用,則在其中下毒的‘黑地獄’分子,哪有旁人?自然是我!」

不但「七劍神君」歐古月以為「鐵袖青娥」白玉蓮說的全是氣話,便是「綠鬢妖婆」喬賽喬,及谷家麒也是一樣想法,認為倘若白玉蓮真是「黑地獄」中人物,則決不會如此坦然相承!

「七劍神君」歐古月臉色一沉說道:「玉蓮,你難道看不出我已誤中暗算?心情極壞!還說這些氣話則甚,豈非真要自討無趣?」

「鐵袖青娥」白玉蓮回手自懷中取出一條黑色絲巾,冷冷說道:「我說的全是真話.不是氣話!這條黑色絲巾,便系‘黑地獄’中的‘幽冥主宰’所賜,其上滿沾劇毒,只消每日清晨,向‘蓮子羹’中,略浸巾角,便可使你這‘七劍神君’,自駕‘八駿飛車’,投奔‘黑地獄’,永為‘幽冥主宰’臣僕!」

這一席話,只聽得「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及谷家麒三人.目瞪口呆,驚疑萬狀!

「七劍神君」歐古月如今已知隨侍自己多年的寵妾,「鐵袖青娥」白玉蓮,果是「黑地獄」中那位「幽冥主宰」派來圖謀自己的奸細人物。

心中不由驚慚憤怒.百感交集地冷冷問道:「白玉蓮,你的膽量可真不小!」

「鐵袖青娥」白玉蓮此時對於歐古月、喬賽喬等兩位兇名震世的蓋代奇人,似已毫無所懼,也自冷冷答道:「歐古月,你也並沒有什麼特殊可怕!」

「綠鬢妖婆」喬賽喬厲笑一聲,介面問道:「歐古月與喬賽喬,向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一旦有人敢對我們侵犯,則報復之慘……」

「鐵袖青娥」白玉蓮目光斜睨「綠鬢妖婆」喬賽喬.神情頗為不屑地,介面得意笑道:「我就是不怕你們報復。」

「綠鬢妖婆」喬賽喬聽得一陣「格格」嬌笑說道:「你難道以為你那兩手功夫,便足自衛?」

「鐵袖青娥」白玉蓮說道:「談到功夫,我自知比你們差得太遠,但我方才乘你們靜坐行功,搜查毒質之際,業已服了‘極樂丸’,故而任憑你們施展什麼‘七劍分屍’,‘毒磷搜髓’等常人難以忍受的惡毒手法,我已全無所懼!」

谷家麒想起適才「鐵袖青娥」白玉蓮所服那粒大如龍眼的黑色丹丸,不由愕然問道:「那‘極樂丸’難道能使你變成金剛不壞之體?」

「鐵袖青娥」白玉蓮搖頭笑道:「極樂丸不是什麼仙家靈丹,而是一種劇毒藥物,服後必死!」

語音略頓,目光再向「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得意一掃,繼續笑道:「但這種藥物服後片刻,便可使人除了神智尚清以外,全身盡皆麻醉,不知任何痛苦!」

谷家麒哪裡肯信,方自冷笑一聲,「鐵袖青娥」白玉蓮又復向他笑道:「麒哥兒,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不要不肯相信,我且讓你開開眼界!」

話完,便自身邊取出一柄鋒利小刀,及一支火折!

「七劍神君」歐古月,「綠鬢妖婆」喬賽喬,及谷家麒三人.均自靜默無聲地,注視著「鐵袖青娥」白玉蓮的一切動作!

「鐵袖青娥」白玉蓮拿起那柄鋒利小刀,先把自己左手的小指及無名指,一齊活生生地削斷.然後晃著火摺,湊在鮮血淋離的傷口以上,狠狠燒烤,臉上卻毫無痛苦之容地,向歐古月、喬賽喬等含笑說道:「這是不是等於你們用以威嚇一般武林人物的‘七劍分屍’,及‘毒磷搜髓’?但對我卻已毫無痛苦!」

谷家麒雙眉一挑.憤然叫道:「白玉蓮,只要你說出怎樣才能解除我義父所中劇毒的方法,我保證饒你一命就是!」

「鐵袖青娥」白玉蓮目光微瞥谷家麒,方自冷然一笑。

「七劍神君」歐古月業已發話說道:「麒兒不必多問,看她這等情形,業已無法再活!而那‘幽冥主宰’,心機既然如此險惡深沉,則必不會把解毒藥物,及解毒方法告知別人,他定依仗恃這種秘密手段,逼使顧惜生命的被害人,自行向他‘黑地獄’中投效!」

「鐵袖青娥」白玉蓮點頭說道:「你畢竟還算高明,猜得絲毫不錯,我固然只有片刻光陰可活,而你所中慢性奇異劇毒,當世之中也只有‘幽冥主宰’一人,能加解救,你若想活命,便在半月以內,投奔廣西勾漏山的‘黑地獄’作他臣僕便了!」

「七劍神君」歐古月靜靜聽完,忽然仰首雲天,發出一陣悲憤狂笑!

「鐵袖青娥」白玉蓮訝然問道:「你如此狂笑則甚?難道你寧可犧牲性命,而不肯投奔‘黑地獄’嗎?」

「七劍神君」歐古月揚眉怒視白玉蓮,雙目之中的森森厲芒,電射而出!

「綠鬢妖婆」喬賽喬向「七劍神君」歐古月搖手說道:「你且慢發脾氣,我還有一樁事兒,懷疑莫解,要向她問問清楚!」

「鐵袖青娥」白玉蓮頗為大方地含笑說道:「你有話儘管請問,我是知無不答!」

「綠鬢妖婆」喬賽喬問道:「據麒兒所說,‘黑地獄’的‘幽冥主宰’.是派人分向‘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冷香仙子’聶冰魂,及我們圖謀,為何歐古月業已中毒甚深,我卻毫無異狀?」

「鐵袖青娥」白玉蓮微笑答道:「這是我救你一命!」

「綠鬢妖婆」喬賽喬叱道:「你休要信口開河,否則我不管你是否感覺痛苦?也要你碎屍萬段!」

「鐵袖青娥」白玉蓮笑道:「你尚未聽我敘述經過,怎會知我所言不實,信口開河?」

「綠鬢妖婆」喬賽喬銀牙微咬,強忍憤怒,點頭說道:「你說!你說!」

「鐵袖青娥」白玉蓮淡淡說道:「黑地獄中所派出圖謀幾位武林絕頂高手的人物,因需極端保密,避免洩露身份起見,彼此均不相識!只有你與歐古月兩人,關係密切,‘黑心張良’司馬庸才決定派我與我一位小師妹擔任,以便互相呼應!」

「綠鬢妖婆」喬賽喬雙目厲射兇茫,介面問道:「圖謀我的‘黑地獄’人物是誰?如今是否尚在小孤山‘江東別苑’以內?」

「鐵袖青娥」白玉蓮搖頭答道:「在她下手使你中毒以前,業已死在我的‘鐵袖陰風’之下!」

「綠鬢妖婆」喬賽喬恍然頓悟問道:「莫非就是我心愛頗甚,許傳衣缽,前些時帶來‘蟠冢山七劍宮’,突告神秘失蹤,追尋無著的‘素手神針’朱小佩嗎?」

「鐵袖青娥」白玉蓮點頭說道:「素手神針朱小佩的屍體,便被我埋在‘七劍宮’後.飛泉右側的山洞以內!」

「綠鬢妖婆」喬賽喬不解地問道:「你方才曾說‘素手神針’朱小佩是你師妹,而你們又復均是‘黑地獄’中所派人物.卻為何要用‘鐵袖陰風’,把她殺死?」

「鐵袖青娥」白玉蓮答道:「因為我不願意聽任朱小佩下毒成功,把你逼得投奔‘黑地獄’,作為‘幽冥主宰’的座下臣僕!」

「七劍神君’歐古月聽得插口問道:「你既不願她被挾制作為‘幽冥主宰’的馭下臣僕,卻為何單獨對我下手?」

「鐵袖青娥」白玉蓮說到此處,神情才略為激動,長嘆一聲,幽幽說道:「這只是為了一個‘愛’字,及一個‘妒’字!」

「七劍神君」歐古月愕然問道:「此事與‘愛’‘妒’何關?」

「鐵袖青娥」白玉蓮一咬銀牙恨恨答道:「你平素對我頗為寵愛,但只要喬賽喬自‘江東別苑’一來,卻立即將我棄如敝屣!故而我頗想把你逼到‘黑地獄’中,作一對長久夫妻,怎肯聽任她也投到‘黑地獄’以內,再與你親親熱熱,使我妒恨欲死!」

「綠鬢妖婆」喬賽喬聽得一陣格格嬌笑,但笑聲中卻蘊含著無限兇厲之氣!

笑完目注「鐵袖青娥」白玉蓮說道:「原來我之未被暗算,竟是由於你的醋海興波?但喬賽喬性格,異於常人,我照樣仍要到‘黑地獄’中走走!」

這幾句話,連「七劍神君」歐古月都聽得愕然不解,向「綠冀妖婆」喬賽喬問道:「你既未中毒卻去‘黑地獄’則甚?莫非想去鬥鬥那‘幽冥主宰’,為我設法取得解藥嗎?」

「綠鬢妖婆」喬賽喬搖頭笑道:「常言道:‘投鼠忌器’,在你體內奇異毒力,未曾解除以前,我不會對那‘幽冥主宰’,有所圖謀,只是想陪你一同前去,如同白玉蓮之言,在‘黑地獄’中仍自親親熱熱!」

「七劍神君」歐古月聽得心中好生安慰地,微笑說道:「你知道我準會怕死貪生的投奔‘黑地獄’,作那‘幽冥主宰’的臣僕嗎?」

「綠鬢妖婆」喬賽喬雙眉一挑,冷笑說道:「為什麼不去?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們兩人投奔‘黑地獄’,還不是等於在他‘黑地獄’中,留下了兩個莫大禍胎!暫時忍辱蒙垢,一朝擺脫控制以後,便可把那‘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一寸一寸地,挫骨揚灰,報仇雪恨!」

「七劍神君」歐古月雙目一張,仰天狂笑說道:「就算‘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把我一寸一寸地挫骨揚灰,歐古月也不會投到他‘黑地獄’中,甘為臣僕!」

「綠鬢妖婆」喬賽喬知道「七劍神君」歐古月的性情,高傲剛強已極,遂不再強勸他,微笑說道:「關於究應忍辱負重,投奔‘黑地獄’?或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且等我們與家麒深長計議以後,再行定奪!目前似乎應該研究怎樣給這‘黑地獄’奸細,一些厲害!」

「鐵袖青娥」白玉蓮聞言,毫不在意地,微笑說道:「我已服‘極樂丸’,你們便把我投入油鍋,擲上刀山,也不會使我感覺到絲毫痛苦!」

「綠鬢妖婆」喬賽喬獰笑說道:「那極樂丸的藥力,不會永遠保持,只要等它藥力一散,便夠你消受的了!」

「鐵袖青娥」白玉蓮笑道:「我不會活得那麼長久,在一盞茶時以內,便將栩栩然,毫無痛苦地,離開這齷齪紅塵,進入極樂世界!」

「七劍神君」歐古月目光微瞥「鐵袖青娥」白玉蓮,陰森森地笑了一笑問道:「你平日端‘蓮子羹’給我吃時,用的是右手還是左手?」

「鐵袖青娥」白玉蓮微揚右手說道:「你莫非想要我這隻……」

話猶未了,半空中金光一閃,血雨橫飛,「鐵袖青娥」白玉蓮一隻欺霜賽雪的纖白右手,業已被「七劍神君」歐古月所丟擲的一柄金色小劍,齊肘劈落!

此時方看出那「極樂丸」的藥力,果然驚人,「鐵袖青娥」白玉蓮依然毫無痛苦神色,用僅餘三指的左掌,拾起地上斷手,拋給「七劍神君」歐古月,並極其自然地,含笑說道:「我知道你業已把我恨極,但不必由你動手,你想要我眼耳鼻舌手足等任何四肢五官,我都會自動割下給你!」

「七劍神君」歐古月冷然說道:「我當初收你充為特妾之故,便由於你那兩隻眼睛,著實妖媚迷人……」

「鐵袖青娥」白玉蓮不等「七劍神君」歐古月話完,便即一陣媚笑說道:「我總算曾經侍你一場,你既喜歡我這雙眼睛,我便在臨死之前,挖下來送給你就是!」

說完,左手的食中二指一伸,抉入雙目,果然自行挖下一對血淋淋的眼珠,算準方位向「七劍神君」歐古月凌空擲出!

「七劍神君」歐古月袍袖一展,右手伸處,將那兩粒血淋淋的眼球接住,送向口中,一陣格支支的咀嚼之聲,竟自生生吃下!

谷家麒看得好不皺眉,知道義父是因「鐵袖青娥」白玉蓮仗恃「極樂丸」藥力,不畏任何痛苦,無法報復,才把她這對眼珠,生嚼解恨!

「鐵袖青娥」白玉蓮如今雖然目不能見,但聽得那陣咀嚼之聲,也已猜出就裡,帶著滿臉血痕,轉向「綠鬢妖婆」喬賽喬說道:「歐古月吃了我一對眼珠,大概可以略為解恨!你若想要我什麼東西.我也照樣奉送!」

人到了不懼任何痛苦之際.便算對方再狠,也必對其無可如何。

「綠鬢妖婆」喬賽喬見狀遂對「七劍神君」歐古月說道:「我們還有要事待商,不必再和這賤婢廢話,把她了結了吧?」

「七劍神君」歐古月鋼牙緊咬,微一點頭,「綠鬢妖婆」喬賽喬紅衣大袖一掃,七點碧星,電射而出,打在「鐵袖青娥」白玉蓮身上,立即化成一蓬熒熒的火焰,把她周身上下,一齊包沒!

但白玉蓮人在綠色火焰焚燒之中,猶自形如厲鬼的,高聲叫道:「歐古月聽真,我方才細算你所中劇毒,知道由如今開始,每隔五日,便將發作一次!第一二次因你功力深厚,或可勉強支援,但第三次所受之慘,卻難以形容,故而我勸你不要高傲剛強,必須在半月以內,投奔‘黑地獄’,去得越早越好,免得白受痛苦!」

話音了後不久,這位「鐵袖青娥」白玉蓮,便被「綠鬢妖婆」喬賽喬所發「陰磷毒火」,燒得化成一堆骨灰,以及飛揚在山野之間的一片強烈屍臭!

「鐵袖青娥」白玉蓮既已燒死,「綠鬢妖婆」喬賽喬遂向「七劍神君」歐古月正色說道:「據我觀察白玉蓮賤婢所說,定非虛言,加上麒兒所報秘訊,更足證明‘黑地獄’中的‘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等心機狠辣周密絕倫,既已誤中暗算,如欲硬抗徒自吃苦,不如暫且委曲求全,由我陪你同投廣西‘勾漏山’,伺機擺脫控制,並將這座‘黑地獄’也一併毀掉!」

「七劍神君」歐古月振衣而起,一聲怒嘯,青袍大袖拂處,拂得「鐵袖青娥」白玉蓮所化那堆骨灰,四散飛揚,然後目注「綠鬢妖婆」喬賽喬,淡笑說道:「你怎麼也把‘七劍神君歐古月’七字,看得如此一錢不值?我難道會懼怯一些藥物毒力,便低首甘心的去作那‘幽冥主宰’臣僕?」

谷家麒一旁插口說道:「義父若能暫時忍氣投奔‘黑地獄’,倒是一樁莫大功德!」

「七劍神君」歐古月愕然問道:「怎麼會是莫大功德?」

谷家麒說道:「孩兒已與幾位志同道合友好,議定明年五月初五,共破‘黑地獄’,義父若能先期前往,明面雖是由於中毒被制,實際卻是臥底,則到時裡應外合之下,必然成功,殲滅掉‘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等,豈非不但為自己報卻深仇,也替武林中除去巨害,成就一樁莫大功德!」

「七劍神君」歐古月聞言,仍是冷笑搖頭。

「綠鬢妖婆」喬賽喬遂向谷家麒微施眼色.一陣狂笑說道:「好好好,你既然不願弱了你‘七劍神君’名頭,我們也無法相強,但我有句話兒,卻要先問麒兒一下!」

話完,便即轉身目注谷家麒,發話問道:「麒兒,你忍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你義父所中劇毒發作,熬盡無邊痛苦,身遭慘死!」

谷家麒應聲答道:「當然不忍,但苦於我們無法身代!」

「綠鬢妖婆」喬賽喬點頭說道:「我們雖然既不忍見.又不能代,但我卻想出瞭解決這項痛苦的兩條妙策!」

谷家麒喜形於色地問道:「義母想出了什麼妙策?」

「綠鬢妖婆」喬賽喬神色冷冰冰地說道:「第一樁妙策是由我們兩人下手,把你義父殺死,免得他或是熬受無邊苦痛,慘不忍睹!或是投奔‘黑地獄’,壞了他‘七劍神君’的一世英名!」

谷家麒料不到義母「綠鬢妖婆」喬賽喬竟會想出如此荒謬之策?不由聽得緊蹙雙眉。

但「七劍神君」歐古月卻高興已極地拊掌大笑說道:「好策,妙策,虧你想得出來.這方法委實奇妙無比!麒兒不必為難,儘管與你義母向我下手便了!」

谷家麒聞言,心中暗想自己這義父義母的性情之怪,著實無與倫比!遂向「綠鬢妖婆」喬賽喬搖頭說道:「義母這第一樁妙策,恕麒兒不敢苟同,請問第二樁是何妙策?」

「綠鬢妖婆」喬賽喬的臉上神色,由森冷含煞,變作了柳媚花嬌,向「七劍神君」歐古月嫣然一笑說道:「我本想把你殺了幹靜,但你那寶貝兒子,不肯殺你,我也未便單獨下手,只好另想別法!」

話完,轉對谷家麒笑道:「麒兒.我們既然不忍心見你義父身受奇慘,你又不肯殺他,則只好眼不見心不煩地,殺掉我們自己!」

谷家麒夷然點頭笑道:「這倒使得!」

「綠鬢妖婆」喬賽喬看了谷家麒兩眼,向「七劍神君」歐古月格格笑道:「十五年前,你自終南山‘百丈壁’下,帶走麒兒之時,是想把他造就成一個身負絕藝,但心狠意毒,無惡不作的驕狂少年,以報‘摩雲手’谷嘯天的殺子之仇!可惜他先天不惡,任憑你後天如何薰陶,終難全如所期!你看他不忍心殺你,卻肯慨然自盡,哪裡稱得上心狠意毒,無惡不作……」

「七劍神君」歐古月不等「綠鬢妖婆」喬賽喬話完,便即感慨無窮地,長嘆一聲說道:「關於此事,我起意確實如你所說,但對他悉心調教之下,發現麒兒無論在心性,悟力,姿質,進境等任何方面,均比死在摩雲手谷嘯天手下的風兒強過多多,義子既已勝於親子.並善體親意,旦夕承歡,你我一身絕藝,也算有了傳人,仇恨自然漸漸淡忘消失!故而除了睚毗必報,高傲倔強,不肯讓人等事,我仍要麒兒保持我的一貫作風以外.並未企圖把他訓練成無惡不作之人,反而教了他不少立身處世之道!」

谷家麒直到今日才算徹底瞭解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對待自己的一番心情,不由感動得悽然垂淚!

「綠鬢妖婆」喬賽喬靜靜聽完微笑說道:「你既連殺子之仇,均能淡忘.怎的對目前小事,卻執拗得不肯回頭?」

「七劍神君」歐古月知道「綠鬢妖婆」喬賽喬是在費盡苦心,旁敲側擊地,規勸自己,遂搖頭一嘆說道:「你不必繞著彎兒,對我勸說,須知歐古月一生狂傲,從不服人,我怎能忍氣吞聲地,甘為幽冥主宰臣僕?」

「綠鬢妖婆」喬賽喬看看「七劍神君」歐古月,微笑問道:「你自稱一生狂傲,請問我的狂傲程度,比你如何?」

「七劍神君」歐古月猜不出她問話用意,應聲答道:「你我性相若,均是一般狂傲!」

「綠鬢妖婆」喬賽喬點頭說道:「你既知道我與你的狂傲程度,不相上下,何以我並未中毒,都肯陪你投奔‘黑地獄’,你倒反而不肯?」

「七劍神君」歐古月依舊搖頭說道:「你為是我,我卻不肯為我自己!」

「綠鬢妖婆」喬賽喬突然臉色一變,向「七劍神君」歐古月沉聲叱道:「歐古月,你怎的如此自私?我肯為你,你為何不肯顧慮顧慮我與麒兒?要知我們雖被世人誤解,冠以兇毒之號,其實卻是真正性情中人,你寧甘熬受無邊慘痛,成全一世英名,豈不等於逼得我與麒兒傷心無奈的自盡而死!」

說也有趣,「綠鬢妖婆」喬賽喬說了多少好話,歐古月均自執拗不聽,但如今這一頓大罵,反倒把位難纏的「七劍神君」,罵得服服貼貼,無法反駁!

喬賽喬怒叱「七劍神君」歐古月以後,目注谷家麒冷然發話說道:「麒兒,我們且等你義父最後一句答話,他若依然執拗,不聽良言.我們立時各擊天靈便了!」

「七劍神君」歐古月在「綠鬢妖婆」喬賽喬這一番先行曲折迂迴,最後才作正面轟擊的猛烈攻勢之下,只好有條件的投降,苦笑兩聲,搖頭說到;「你們要我暫時忍辱含羞,投奔‘黑地獄’,便必須依我兩項條件!」

「綠鬢妖婆」喬賽喬與谷家麒見「七劍神君」歐古月居然鬆口,不由均自心頭狂喜!喬賽喬連連點頭,含笑答道:「慢說兩項條件,便是兩千件兩萬件,我們無不依從!」

「七劍神君」歐古月說道:「第一項條件便是不許你陪我同往‘黑地獄’,由我單獨前去!」

「綠鬢妖婆」喬賽喬愕了一愕,立即點頭說道:「好,就讓你一人單獨前去吃苦,我則趕緊督修‘江東別苑’,與‘七劍宮’,好等你脫險以後……」

說到此處,忽似想起甚事?嫣然一笑又道:「我那‘江東別苑’不必修了,等你安然脫險以後,我就陪你在‘七劍宮’中,長居沒世!」

「七劍神君」歐古月搖頭笑道:「一來江東別苑已在大興土木,二來我受人挾制,投奔‘黑地獄’後,‘七劍神君’四字,業已無顏再用,故而‘七劍宮’已不必重修,萬一我能度過此劫,脫險歸來,也打算與你長相廝守,終老‘小孤山’了!」

谷家麒雙睛溼潤地,一旁靜聽,覺得義父義母之間的相愛真情,平素尚有些因天性驕傲,各自矜持,但在這生離死別關頭,卻毫無保留地,盡傾肺腑!

「綠鬢妖婆」喬賽喬靜靜聽完,點頭笑道:「依你,依你,一切依你!你平日喜歡宮室之美,我便把‘江東別苑’刻意經營,務期建造得五步一樓,十步一閣……」

「七劍神君」歐古月截斷喬賽喬話頭笑道:「我自經此禍,心情忽然大變,業已對那些金碧輝煌的七寶樓臺,感覺厭惡!只要有數間茅屋,與你布衣相守,於願足矣!」

「綠鬢妖婆」喬賽喬目光微睨「七劍神君」歐古月,秀眉一蹙,含笑說道:「我的心情,與你大同小異,難道像我們這等惡煞兇魔,略經挫折,便會回頭入道嗎?」

說至此處,眉頭一舒,又向「七劍神君」歐古月微笑說道:「第一樁條件,完全依你,第二樁條件,又是什麼?」

「七劍神君」歐古月揚眉說道:「我委曲求全,含垢忍辱,總得有個限度!麒兒既與人約好於明年五月初五大破‘黑地獄’,我便以此為期!你們能夠及時趕到,或可彼此團聚,倘若稍有延誤,則只能尋得歐古月自盡而死的遺骨而已!」

谷家麒點頭說道:「義父放心,孩兒與一干友好,暨義母等人,必然如期趕到!但孩兒如今也有兩項要求,想請義父應允!」

「七劍神君」歐古月目注谷家麒,靄然微笑說道:「麒兒,我對你的態度.適才業已表示,疼愛之切,勝若親生!你有何請求,儘管說出就是!」

谷家麒道:「義父既已決定暫時忍氣投奔‘黑地獄’.則不如立即動身,因為白玉蓮死前曾說義父所中劇毒,每隔五日,便將發作一次,似乎不必多受這種無謂痛苦!」

「七劍神君」歐古月點頭說道:「麒兒所言有理,我聽你勸告,立即動身!但‘大巴山’與廣西‘勾漏山’,相距頗遠,‘八駿飛車’縱然再快,也難在五日以內趕到,看來我總難免嚐嚐‘黑地獄’特製劇毒的滋味了呢!」

谷家麒憂形於色地說道:「故而孩兒第二項請求,便是要與義母同駕‘八駿飛車’,將義父送到廣西‘勾漏山’,途中萬一義父毒發,也好有人照應!」

「七劍神君」歐古月搖頭說道:「我答允暫時忍氣苟活的第一個條件.便是不許你義母陪我同入‘黑地獄’.如今怎再加上你呢?」

「綠鬢妖婆」喬賽喬介面微笑說道:「你弄錯了,麒兒之意,只是與我把你送到‘勾漏山’,並非陪你同入‘黑地獄’!」

「七劍神君」歐古月點頭狂笑說道:「好好好!我答應麒兒所請.我們也可多作數日之聚!」

谷家麒見義父已應允,遂喜形於色地,恭請歐古月、喬賽喬坐上「八駿飛車」,自己則跨轅執韁,策動駕車駿馬,星夜趕程,絕塵飛馳!

一日,兩日,三日,四日,到了第五日正,業已進入廣西省界,只是距離「勾漏山」,尚有三四百里路程而已!

「綠鬢妖婆」喬賽喬自第五日清晨開始,便密切注意「七劍神君」歐古月的臉上神色!

如今忽然發現歐古月眉頭緊蹙,臉色灰敗,遂命谷家麒暫時停車,向歐古月問道:「你感覺怎樣,可是有些不對了嗎?」

「七劍神君」歐古月臉上皮肉一陣抽搐.蹙眉緩緩說道:「我覺得心中空洞得有種說不出來的異常難過!」

喬賽喬、谷家麒均知「鐵袖青娥」白玉蓮所說不差.「七劍神君」歐古月體內潛伏劇毒,已在這第五日上開始發作!

就在谷家麒、喬賽喬滿腹愁思,相顧無策之際,那位武功絕世的「七劍神君」歐古月,居然呻吟大作,自「八駿飛車」以上盤坐不穩,翻身跌落塵埃,難過得滿地亂滾!

喬賽喬見「七劍神君」歐古月滿地翻滾,雙手亂抓的那等痛苦情形,不由淚流滿面的大聲喝道:「歐古月,振作一點,我記得白玉蓮臨死以前,曾說第一二次劇毒發作之時,以你功力,尚可支援得住!」

這幾句大聲的說話,宛如迷茫塵海中的暮鼓晨鐘,使得正為劇毒侵凌的「七劍神君」歐古月,靈智略清。

趕緊默運內家神功,抵抗那種無處抓撓,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的奇異痛苦!

正在此時.忽然一聲「無量佛」號,起自身前。

只見三四丈外的山崖之後,轉出一位黑袍道人,手持半個葫蘆所制的一具水瓢,走到谷家麒身邊,微笑說道:「此處各種瘴毒極多,行人稍不小心.便蒙其害!據貧道看來,那位老施主的痛苦情形必是中了最厲害的‘金錢無形毒瘴’,小施主且持我這具藥瓢,臼上一瓢山泉,給那老施主飲下,即可安然無事!」

谷家麒正在焦急無奈,聞言也未細思.遂接過藥瓢,縱到山壁之間,臼了一瓢清泉遞給「七劍神君」歐古月飲下!

說也奇怪,「七劍神君」歐古月飲下山泉以後,不但四肢百骸間所感受那種無法形容的奇異痛苦,立即完全消失,並覺精神煥發,周身舒適無比!

「七劍神君」歐古月舒了一口長氣,搖頭嘆道:「這種劇毒之力,委實奇異強大無比,太難抗拒!但事後卻又周身舒泰,精神百倍……」

「綠鬢妖婆」喬賽喬心中一動,回頭尋那贈送谷家麒藥瓢的黑袍道人,發現已悄悄溜走,杳無蹤影!

谷家麒也自恍然大悟,猜出那黑袍道士定是「黑地獄」人物,目光一注手中藥瓢。

果見瓢內現出幾行字跡,寫的是:「幽冥主宰特賜‘幽冥聖藥’一瓢,歡迎新來佳客!」

「七劍神君」歐古月看完字跡,冷笑一聲,左手微揮.震碎那具藥瓢,又與「綠髮妖婆」喬賽喬,谷家麒等,同駕「八駿飛車」,繼續東進!

到了「勾漏山」後,連向不少山民獵戶打聽,均不知「黑地獄」的所在。

直到日影全沉,夜色如墨之際,方在一條幽澗以內,聽得一種令人心悸的鬼哭之聲,依稀可以辨出,說的是:「欲…尋…黑…地…獄,須…登…鬼…影…峰……」

這「鬼影峰」三字,適才聽到獵戶說過,就是幽澗左側的峭拔高峰,如今在朦朧月色以下,委實極像一具張牙舞爪的猙獰鬼影!

「綠鬢妖婆」喬賽喬與谷家麒,早把「八駿飛車」,存放在「勾漏山」口。

如今辨出依稀鬼哭以後,便偕同「七劍神君」歐古月,施展絕世輕功,飛登「鬼影峰」頂!

才到「鬼影峰」半腰,便見近峰頂處,現出一片磷光,磷光中並有字跡不停閃爍明滅!

「七劍神君」歐古月來到切近,方看出該處是一形如古井的黝黑深洞,井欄上閃爍著八個磷光大字:「欲求極樂,請入地獄!」

「七劍神君」歐古月突然軒眉狂笑說道:「想不到‘黑地獄’的門戶,竟是這樣一口古井,你們趕緊回去,各事所事,我要入地獄了!」

語音方落,人影疾騰,連「綠鬢妖婆」喬賽喬的一聲「且慢」,尚未叫出口來,「七劍神君」歐古月的身形,已如隕電飛星般的,直墜那看來不知多少深淺,黑黝黝的古井以內!

「七劍神君」歐古月既已投入「黑地獄」內,「綠鬢妖婆」喬賽喬遂向谷家麒長嘆一聲說道:「麒兒,我們走吧,明年再來!」

谷家麒深悉義父性情,知道「七劍神君」歐古月此次忍氣投奔「黑地獄」,心中受了莫大委屈,故而傷感得含著兩眶熱淚,不捨就走!

「綠鬢妖婆」喬賽喬心中雖也悲痛萬分,但因年齡身份,及經驗關係,終較沉穩。

見谷家麒淚流滿面,遂含笑勸慰說道:「麒兒不必這樣難過,年餘小別,又有何妨?以你義父那等身手,難道還怕他在這‘黑地獄’中,吃了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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