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家麒悽然一嘆,忍淚回身……
忽然聽得鬼語啾啾,面前宛若幽靈出現般,冉冉飄來三條黑影!
喬賽喬何等眼光?一看便知這三條鬼影,武功極高,施展的竟是幾乎絕傳的「鬼影飄風」身法,遂命谷家麒與自己並肩而立,便於照應,俾免受鬼蜮暗算!
那三條鬼影.一字排開,擋著喬賽喬、谷家麒去路,既不發話,也無絲毫動作!
「綠鬢妖婆」喬賽喬柳眉微剔,冷冷說道:「面前何人?是神歸廟,是鬼歸墳,是人便報上字號,何必如此裝模作樣地,擋住我們去路則甚?」
三條鬼影以內當中一人,冷哼一聲,慢吞吞地說道:「你們既到極樂世界邊緣,怎不到極樂世界之中走走?」
「綠鬢妖婆」喬賽喬曬然說道:「我們正是活得有點不大耐煩,想到地獄以內,觀光觀光,可惜閻王不要命,小鬼不來催,缺乏了個接引之人!」
三條鬼影中的左邊一人介面說道:「你們要人接引,卻有何難?隨我前去就是!」
谷家麒怒火高騰,憤然叫道:「憑你也配!」
語音甫出,右掌疾推,一股勁急罡風,便向左邊鬼影當胸撞去!
左邊那條鬼影,「嘻嘻」一笑,毫未閃躲,竟對谷家麒所發勁急掌風,夷然無懼.只把他所著玄衣衣角,微微拂起!
「綠鬢妖婆」喬賽喬知道谷家麒姿稟極好,又經自己與「七劍神君」歐古月十五年辛苦撫養.悉心栽培,一身功力,已頗不弱,如今蓄怨發怒之下,相距又復不遠,竟未傷得那條鬼影分毫,委實有點出人意外!
驚愕之間,忽然想起谷家麒所說.已被「黑地獄幽冥主宰」設法羅致的一位武林奇人,遂向那左邊鬼影,發話問道:「你莫非便是以‘玄清神功’,名震武林,後來突然失蹤不見的‘玄清羽士’陸文廣嗎?」
左邊那條鬼影,陰森森地冷笑一聲,語音微帶悲悽,介面答道:「陸文廣的‘玄清羽士’外號,已棄多年,我如今叫做‘玄清鬼使’!」
「綠鬢妖婆」喬賽喬見谷家麒劍眉雙剔,大有一掌無功,繼續動手之意,遂運用他人無法聽見的「蟻語傳聲」功力,向谷家麒耳邊,低低說道:「麒兒不要妄動,左面這條鬼影,便是‘玄清羽土’陸文廣,他有‘玄清神功’所化無形氣網防身,你用劈空掌力,傷他不得!」
谷家麒傲骨天生,哪裡肯服?
鼻中低哼一聲,暗地提聚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生平絕技「硃砂巨靈神掌」,並加上了十一成「金剛力」,飄身搶步,腳踏中宮,一式「直搗黃龍」!便向自稱「玄清鬼使」的陸文廣的胸前拍去!
「玄清鬼使」陸文廣何等功力,自然識貨,見谷家麒一隻右掌,突然粗大,並轉硃紅,也不禁深吃一驚,不敢再復賣狂,袍袖拂處,將自己成名絕學「玄清神功」,從無形轉為有形,拂出一片排空勁氣!
兩種傲視當世的內家神功,凌空互接之下,「玄清鬼使」陸文廣「噫」了一聲,右足微撤半步!
谷家麒則身形一震,退後三尺,俊臉飛紅,殺氣騰眉,探手懷中,摸出了七柄金色小劍!
「綠鬢妖婆」喬賽喬目注谷家麒,沉聲叱道:「麒兒,怎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你有多大能為?敢與昔日威震武林,受人尊敬的‘玄清羽士’,如今卻仰人鼻息,做人牛馬的‘玄清鬼使’陸大英雄動手!」
中間那條鬼影聞言,冷冷說道:「喬賽喬,你不必出語譏諷,‘七劍神君’歐古月適才業已自投地獄,還不是也與我們同樣命運?」
「綠鬢妖婆」喬賽喬看出攔住自己的三條鬼影,均是非常人物.遂向中間這條鬼影,暨右邊那條鬼影,冷冷問道:「你們三人之中,既有一人是‘玄清羽士’陸文廣,則其他兩人,應該是‘單掌追魂’錢正威,及‘虯鬚劍客’董宏年了!」
其餘兩條鬼影,均是一律蒙面黑衫,想不到喬賽喬竟會輕輕易易地一口叫破自己來歷,不禁愕了一愕,仍由當中那條鬼影冷然答道:「單掌追魂及虯鬚劍客等當年舊號,已成明日黃花,如今我叫‘追魂鬼使’,他叫‘虯鬚鬼使’!」
「綠鬢妖婆」喬賽喬哂然說道:「失敬,失敬,原來是‘三大鬼使’!但不知你們擋住我母子去路則甚?難道也要硬逼我們投奔‘黑地獄’嗎?」
「追魂鬼使」錢正威搖頭答道:「黑地獄中向來只收自動投奔之人,否則均將拒之於‘鬼門關’外!」
「綠鬢妖婆」喬賽喬詫道:「你們既非想逼我們投奔‘黑地獄’,卻攔阻去路則甚?」
「追魂鬼使」錢正威答道:「我們奉了‘幽冥主宰’之命,特來告訴你兩件事兒!」
「綠鬢妖婆」喬賽喬說道:「什麼事兒?不必吞吞吐吐,要講快講!」
「追魂鬼使」錢正威說道:「第一件事兒,是告訴你凡人一入‘黑地獄’,便對‘幽冥主宰’真心相從,決不願再復離卻那等極樂世界!你們目前雖尚執迷不悟,但若自願想進‘黑地獄’時,只要跪在‘鬼影峰’頭那口古井之前,虔誠禱祝,三呼‘幽冥主宰’,立即有人接引!」
「綠鬢妖婆」喬賽喬方自冷哼一聲,谷家麒業已憤然作色叱道:「簡直是鬼話連篇.痴人說夢!」
「玄清鬼使」陸文廣忽然吟道:「俗人不識其中樂,竟把真言當謊言……」
「綠鬢妖婆」喬賽喬冷笑說道:「管你真言也好,謊言也好,想叫喬賽喬母子,自動歸心,除非日從西起!」
語音略頓,轉對「追魂鬼使」錢正威問道:「第一件事,不必再提,第二件事,又是什麼?」
「追魂鬼使」錢正威說道:「今年七月十五日中元鬼節,‘黑地獄’大開鬼門,歡迎任何武林人物,入內參觀極樂景象!」
「綠鬢妖婆」喬賽喬點頭說道:「這件事倒蠻有意思,喬賽喬母子,到時準定來此赴約!」
話完,手攜谷家麒,以兩道嬌媚無比,也冷銳無比的目光,一掃「黑地獄」三大鬼使,緩緩又道:「那‘幽冥主宰’命你們轉告的兩件事兒,喬賽喬母子業已知曉,還有什麼其他事兒沒有?」
「追魂鬼使」錢正威搖頭說道:「沒有其他事了,你母子們儘管請便!」
「綠鬢妖婆」喬賽喬冷笑一聲,左手彈處,三點慘綠色的「陰磷毒火」飛出丈外,打中一塊山石,把那山石燒得「噝噝」作響,併發話說道:「你們不擋我母子去路還好,否則‘黑地獄’的‘三大鬼使’,便將變成這塊山石一樣!」
「追魂鬼使」錢正威,「玄清鬼使」陸文廣,「虯鬚鬼使」董宏年等三人,閃身讓路。陸文廣冷然說道:「喬賽喬,你這‘陰臨鬼火’,何足為奇?等你們七月十五來時,我讓你見識見識最慘酷的‘冷焰搜魂’刑罰.受刑人或許就是‘七劍神君’歐古月呢!」
喬賽喬與谷家麒均自聽得暗暗咬牙,心頭好不難過!
正在此時,突然一陣悽悽鬼哭之聲,彷佛從這「鬼影峰」山腹以內,透地傳出!
「追魂鬼使」錢正威聞聲之下,向「綠鬢妖婆」喬賽喬及谷家麒說道:「幽冥主宰大概為了‘七劍神君’歐古月投奔‘黑地獄’之事,升座‘森羅殿’,發出‘九幽鬼哭’相召,我們均將歸去,你們也快走吧!」
「綠鬢妖婆」喬賽喬心中雖然悲傷憤怒已極,但臉上卻仍裝出若無其事的神情,厲嘯一聲,拉著谷家麒,離開「鬼影峰」頭,施展絕世輕功,飛弛而下!
出了「勾漏山」口,尋得「八駿飛車」,「綠鬢妖婆」喬賽喬才傷心淚落,溼透衣衫地,向谷家麒悲聲說道:「麒兒,我們也該立即分手!」
谷家麒訝然凝目,喬賽喬又復說道:「你去苗疆赴約,我則趕回‘小孤山’,吩咐他們停止重修金碧輝煌的七寶樓臺,只蓋上幾間茅屋,等你義父脫險歸來,好與我一同偕老!」
谷家麒愁容滿面地問道:「義母,你對營救我義父脫險一事,有把握嗎?」
喬賽喬長嘆一聲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們只好盡力為之而已!但由於適才錢正威、陸文廣、董宏年等‘三大鬼使’出現,‘黑地獄’中實已網羅不少出奇高手,將來要想除害救人,必將大費手腳的了!」
谷家麒因一記劈空重掌,一記「硃砂巨靈神掌」,均未曾擊傷「玄清鬼使」陸文廣,反而略受小挫,也已深悉對方厲害,知道僅憑自己,及水中萍,許慈航,嶽悲雲等之力,想破「黑地獄」似難為功。必須把水中萍之師「冷香仙子」聶冰魂這等前輩高人,拉上幾個,與義母聯手進行,方可有望!
戒意既深,傲氣遂減,向「綠鬢妖婆」喬賽喬躬身說道:「義母放心,孩兒深知‘黑地獄」中那群鬼蜮之徒的武功心計,兩皆厲害無比!此去必然設法多邀能手助陣,義母請回‘小孤山’,我們等七月十五的中元鬼節,在勾漏山‘鬼影峰’頭,再見面吧!」
「綠鬢妖婆」喬賽喬深深一嘆,妙目之中.淚光漣漣,抬手微掠發邊的散亂青絲,一抖僵繩,催動「八駿飛車」,向谷家麒揮手而去!
喬賽喬被江湖人物稱為「綠鬢妖婆」之故,便由於她年雖八十以外,卻因內功精湛,養生有術,依然花容月貌,綠鬢紅顏!但如今在她臨別揮手.一掠雲鬢之際,谷家麒似乎看見她如雲綠鬢之間,業已摻雜著幾絲白髮!
谷家麒失驚之下,一聲「義母」尚未喊出口來,「八駿飛車」其速如飛,連人帶車,業已到了十餘丈外!
獨立蒼茫,低徊往事,谷家麒心中不由充滿了一片悵惘愁思,暗想古人詩句說得好,「王孫莫學多情客,自古多情損少年」。
經過這場意外飛災以後,義父固然淡盡雄心,磨消豪氣,義母恐怕也將凋殘綠鬢,難保朱顏!
「大巴山」驚變迄今的幾日心懷,已令義母的鬢上生霜,此去「小孤山」心懸愛侶,啃嚼相思的數月光陰,豈不可能使義母向為天下武林人物所妒羨的綠鬢紅顏,變作了雞皮鶴髮?
由此可見,益時葆元之道,首重寬心,凡事不必斤斤計較,淡泊名利,善養太和,才是至高無上的處世作人妙訣!
谷家麒感傷片刻.便自略定心神,西行奔向與水中萍、許慈航等約會的「苗疆魔谷」。
由廣西「勾漏山」,西奔雲南,途中須經一座頗為有名的「十萬大山」,谷家麒便在這「十萬大山」之中,又復遇到了一件岔事!
去天一幄,仰石萬尋,豹隱層巒,螺堆列嶂,名山景色,果極宜人。
谷家麒登臨縱目之餘,胸懷漸寬,愁思微減!
信步閒遊,走上一座峭拔孤峰。
卻見峰頭業已先有一位瘦削枯乾的黑鬚老頭,業自拈鬚微笑說道:「谷老弟,我們在‘邛崍幽谷’一別,竟在這‘十萬大山’,再復見面,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谷家麒聞言才驀然想起,這黑鬚老頭,正是在「三絕大宴」以上,大顯空空妙手的蓋世神偷令狐元。
遂抱拳笑道:「令狐前輩獨自遊山,雅興不淺!」
令狐元感慨無窮地,長嘆一聲答道:「並不是我雅興不淺,只因莽莽紅塵之中,到處都是骯髒齷齪,連偷他們幾件東西,都會感覺沾汙了我這一雙賊手!還不如嘯傲雲煙,與猿鶴等無機之物為伍,來得心頭清靜!」
谷家麒聞言,不禁向令狐元身上所著那件滿沾塵垢的敝舊長衫,看了一眼。
令狐元會意笑道:「谷老弟不要以為我滿口清高,身上卻穿得如此骯髒破舊,須知令狐元衣髒心不髒,比起江湖中那些看來道貌岸然,實則滿腹鬼蜮肝腸的人面獸心之輩,在品格上,總要強得多暱!」
谷家麒聞言,想起令狐元那手神乎其神的神偷妙技,不由心中一動,觸發出一種奇妙想法!
令狐元笑道:「老弟想些什麼?莫非不以令狐元之言為然嗎?」
谷家麒搖頭笑道:「老前輩休要誤會,谷家麒是對前輩風節,無任敬仰。」
令狐元哈哈一笑,兩人相互指顧煙嵐,談笑得居然投機已極。
谷家麒存心體察,發現令狐元果然是位仁心血性的俠義人物,遂在傷感頗甚之下,把「黑地獄」那樁秘密,以及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已遭暗害等情,對這蓋世神偷,細述一遍。
令狐元聽得驚奇萬分.說道:「谷老弟.你們將來大破‘黑地獄’之時,令狐元雖然不才,亦願一盡綿薄。」
谷家麒聞言欣然說道:「老前輩倘肯相助,倒有一樁極為重要之事,必須仰仗大力。」
令狐元笑道:「若論對壘交鋒,過招換掌,我這點功夫,卻差得太遠!生平絕技只有一個‘偷’字,以及自覺輕功倒尚不俗而已!谷老弟是否想讓我替你偷點什麼東西?」
谷家麒點頭笑道:「我想請令狐前輩一展空空妙手,設法把那‘幽冥主宰’特製奇毒的解藥偷來,便足解救所有中毒之人,豈非功德無量?但此事難在……」
令狐元笑道:「谷老弟請講,此事難在何處?」
谷家麒劍眉攢蹙說道:「以谷家麒在‘邛崍幽谷’親見令狐前輩所施展的神偷絕技看來,前輩若能近得‘幽冥主宰’,必可如願!但難的卻是‘黑地獄’深居百丈古洞之下,戒備又極森嚴,似乎根本無法不動聲色的悄悄混入!」
令狐元雙眉一展,哈哈笑道:「我倒有個法兒,可以不動聲色的混入‘黑地獄’內!」
谷家麒又驚又喜地,介面問道:「令狐前輩有何妙策?谷家麒願聞其詳。」
令狐元笑道:「老弟方才曾說今年七月十五的中元鬼節,‘黑地獄’大開鬼門,歡迎任何武林人物,前往參觀,我若乘機進入,豈不是順理成章之事。」
谷家麒想了一想搖頭說道:「如此作法雖好,恐怕其中還有兩點困難。」
令狐元點頭笑道:「老弟果然心細,但你所說的這兩點困難,我不但早已料到,並已想出了奇妙對策!」
谷家麒意似不信地,聳眉問道:「老前輩如此洞燭機先,委實太令谷家麒欽佩無已!但不知……」
令狐元知道谷家麒不信自己猜得絲毫不錯,遂目注谷家麒含笑說道:「老弟所說的第一點因難,是否認為乘著‘中元鬼節大會’,混進‘黑地獄’,雖然容易,但怎樣留居其中,慢慢設法動手,卻是一件難事!」
谷家麒方一點頭,令孤元又復說道:「第二點因難,則與第一點互有關聯.就是縱能留在黑地獄中,而我這個‘神偷’名兒,也會引得對方加強戒意,不便下手!」
谷家麒歎服無已地,點頭笑道:「老前輩完全猜對,請教你所想出的奇妙對策,又是如何?」
令狐元滿面得意神色,微笑說道:「我要在‘中元鬼節大會’以上,設法引誘‘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使他們主動運用機謀,把我留在黑地獄內!」
谷家麒微帶懷疑地,目注令狐元問道:「老前輩打算運用什麼妙策,引誘‘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主動把你留在‘黑地獄’內?」
令狐元笑道:「二三十年以前,有一位名震武林的邊疆大俠‘鐵扇先生’,面貌生得與我有虎賁中郎之似!」
谷家麒「哦」了一聲說道:「老前輩打算用‘鐵扇先生’身份,參與‘中元鬼節大會’.使‘黑地獄’中人物.慕名設法加以延攪嗎?」
令狐元點頭笑道:「我把鬚髮染白,蒙面參加,由老弟旁敲側擊地,叫破我是蹤跡久隱的邊疆大俠‘鐵扇先生’,使不致啟人疑竇!」
谷家麒想了一想,蹙眉說道:「那‘中元鬼節大會’,既然群英畢集,則所有成名之士,少不得都要顯露幾手絕藝神功……」
話猶未了,令狐元便已點頭笑道:「老弟料得不錯,我就是要乘機表現幾手出神人化的絕世武功,才會使那兇惡如鬼,狡猾如狐的‘幽冥主宰’,及‘黑心張良’司馬庸,深信我這邊疆大俠‘鐵扇先生’身份,不是假冒的呢!」
谷家麒惑然說道:「老前輩……」
令狐元會意搖手,大笑說道:「老弟不要為我擔心,我真實武功,雖僅中上程度,但生就一雙賊手,專會巧變魔術.我利用如今直到七月十五的這段充裕時間,好好準備準備,到時以巧妙魔術,代替真實武功,來上一番精彩表演,包管神奇得藝壓群雄,使天下名家,一齊歎服!」
谷家麒聽得正自將信將疑,令狐元又復笑道:「那‘幽冥主宰」與‘黑心張良’司馬庸,看得心驚目眩之下,必然主動設法動我腦筋,而他們所用手段,又必然是與對付老弟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一般的暗下劇毒……」
話音至此略頓,異常得意地笑了一笑,繼續說道:「我有備而往,自然不會中毒,但我偏偏假作中了他們的惡毒暗算,豈不便把我這位蓋世神偷.順理成章地,留在了‘黑地獄’內?」
谷家麒又驚又佩.眉飛色舞地,目注令狐元問道:「老前輩留在黑地獄以後,打算怎樣施展空空妙手?」
令狐元微笑說道:「黑地獄中所爭取的,都是些絕世高手,而絕世高手多半自視極尊,輕易不肯服人,如老弟所說的‘玄清羽士’陸文廣,‘單掌追魂’錢正威,‘虯鬚劍客’董宏年等,定有迫不得已的深切苦衷,才不得不甘受‘幽冥主宰’駕馭!」
谷家麒點頭贊同令狐元這種看法。
令狐元又復說道:「而‘幽冥主宰’所駕馭這些絕世高手之法,必是使他們中毒以後,毒力便如附骨之蛆,永存體內,定期發作!他們如聽駕馭,則在毒力臨發之前,給予暫時解藥,否則便將禁受那人所難熬的無邊痛苦……」
谷家麒想起義父「七劍神君」歐古月毒發之時的痛苦情狀,不禁不寒而粟地,連連點頭說道:「老前輩這種判斷,極為正確。」
令狐元目中神光微閃,繼續說道:「既然‘幽冥主宰’必須定期給予被害人解毒之藥,而我又是被害之人,則乘機偷他解藥,似乎並不太難……」
谷家麒劍眉微蹙,面帶憂容說道:「照老人家這等說法,偷取‘幽冥主宰’的獨門解藥不難,但解藥到手以後,要想脫身逃出‘黑地獄’,恐怕卻非易事?」
令狐元大笑說道:「老弟你說錯了,我把解藥弄到手後,怎肯脫身離開‘黑地獄’?我要乘機將你義父歐神君,暨‘玄清羽士’陸文廣等所中劇毒,完全解除,命他們佯做未解,依舊聽命於‘幽冥主宰’,以及為虎作倀的‘黑心張良’司馬庸,靜等明年五月,老弟等外援一到,再復奮起發難,豈不使‘幽冥主宰’等,變生不測,禍起蕭牆,這座暗無天日的‘黑地獄’,立可摧枯拉朽,瓦解冰消!」
谷家麒拊掌大笑說道:「老前輩這種妙策,太以高明,定然如願成功,為武林中人造福不淺,谷家麒代我義父,先行謝過!」
說完,便自深深一禮!
令狐元含笑還禮,心中也頗高興,認為自己這等想法作法,確實天衣無縫,萬無一失!
令狐元目注谷家麒笑道:「谷老弟,我們計算既定,便暫時分手,且等七月十五的‘中元鬼節’,在‘勾漏山鬼影峰’頭,再相見吧!」
谷家麒點頭問道:「我去‘苗疆魔谷’,老前輩卻去哪裡?」
令狐元笑道:「我要為我的適才所計,準備一切,需得不少東西,跑得遠呢!」
說到此處,忽似想起甚事,雙眉微軒,又向谷家麒笑道:「谷老弟,你既要去‘哀牢山神魔谷’令狐元倒有一樣東西,可以送你。」
谷家麒知道這位蓋世神偷出手定非凡物,遂含笑問道:「老前輩想送我什麼東西?」
令狐元笑嘻嘻地,自懷中取出一根硃紅令箭,遞與谷家麒觀看。
谷家麒接令在手,見上面並無任何字跡,只是雕刻著栩栩若生的九條飛龍。
一見這根上雕九條飛龍的令箭,谷家麒猛然想起令狐元在「三絕大宴」以上所說之語,不禁失驚問道:「這是不是‘魔外之魔’公孫大壽的‘九龍魔令’?」
令狐元點頭笑道:「這‘九龍魔令’,是代表哀牢山神魔谷中的無上威權,凡見持令之人,便如見到‘魔外之魔’公孫大壽一般,唯命是從,不許有絲毫反抗!谷老弟帶在身邊,或有大用哩!」
谷家麒稱謝收起這根「九龍魔令」,便向令狐元躬身施禮.彼此含笑為別。
令狐元趕往各地,準備一切用物之事,暫時不提。
谷家麒因巧遇這位蓋世神偷,互相商定了共破「黑地獄」妙計,心中自然高興異常,翻越「十萬大山」,向雲南哀牢山的「神魔谷」方向進發。
他進入「哀牢」不久.便走到一處風景絕佳所在,右側是半畝山塘,清澄無比,左側則是一片危峰,雄奇峭拔,並有一條不太大也不太小的瀑布,宛如百尺珠璣,垂空灑落!
谷家麒正在駐足眺覽,翹然聽得瀑布以後的嵯峨亂石之間,響起一陣異常美妙的琵琶樂曲。
谷家麒風流絕世,文武兼資,對於金石絲竹,原極內行,一聽這位彈奏琵琶之人,揚攏慢然,掩抑紓徐,曲調蒼涼高曠,毫無哀怨之音,便知對方定非尋常俗士!
傾耳細聽以下,突然又有一絲清朗嬌脆的歌聲,劃空而至,唱的是:
「放棹滄浪,落霞殘照,聊倚岸回山轉,
乘雁雙鳧,斷蘆飄葦.身在畫圖秋晚!
雨送灘聲,風搖燭影,深夜尚披吟卷,
算離情何必天涯?咫尺路遙人遠!
空自笑,洛陽書生,襄陽耆舊,夢底幾時曾見?
老矣浮丘,賦詩明月,千仞碧天長劍!
雪霄瓊樓,春生瑤席,容我故山高宴,
待雉鳴日出,羅浮飛度,海波清淺!」
谷家麒聽這歌聲,是出自妙齡女郎之口,不由越發一驚,暗想這是哪位姑娘,能有如此高懷逸志?
思念方了,瀑布以後,又響起一陣粗豪爽朗的男子笑聲,跟著便自發話問道:「姑娘唱的可是元人虞伯生‘道圓集’中的‘蘇武慢’嗎?」
作歌少女,曼聲笑道:「東方兄不但彈得一手好琵琶,對於元人詞曲,竟也這般熟法,委實難得!」
這一聲「東方兄」.叫得谷家麒恍然頓悟,目注瀑布後方,提氣高聲叫道:「那邊在作妙曲清歌的高人逸士,可是‘邛崍三絕’中的嶽悲雲姑娘,與東方剛兄嗎?」
嵯峨亂石以後,應聲轉出二人,正是一身淡青裝束,清麗絕世,曼妙如仙的嶽悲雲及虎背熊腰,滿面虯髯的東方剛等「邛崍雙絕」!
谷家麒抱拳為禮,含笑問道:「邛棘三絕怎的只見兩位,阮清泉老人家未曾來嗎?」
嶽悲雲梨渦微現,尚未開言,東方剛業已目注谷家麒狂笑說道:「阮清泉是因留守我們邛崍老巢,未能來此,但谷兄命許慈航轉告之語,似乎只邀請嶽姑娘一人,連我東方剛,也算是不速之客呢!」
谷家麒未防東方剛居然抓住這點錯處,當面調侃自己,窘得傻臉一紅,岔開話頭,答訕問題:「許慈航兄何在?」
嶽悲雲輕啟珠喉,介面笑道:「阮清泉老爺子與許慈航兄,均是嗜奕如命,老少二人每次相逢,最少非下十局,才得過癮!好在如今距離互相約定的五五端陽之期,尚有數日,他在十局圍棋下完以後.定會趕來此地!」
谷家麒與嶽悲雲的目光相接,深覺對方風華容貌,高朗美好得令人不敢逼視。
遂「哦」了一聲,隨口問道:「嶽姑娘與東方兄,知道有關‘黑地獄’的武林秘聞了嗎?」
嶽悲雲點頭笑道:「許慈航兄已向我們詳細說過。」
谷家麒道:「嶽姑娘既知此事,則明年五月五日大破‘黑地獄’之舉,還望你們‘邛崍三絕’,鼎力相助。」
嶽悲雲微笑說道:「殲除這等狠毒兇人,自應竭誠參與,群策群力。但我料‘黑地獄’人物的惡辣手段,未必盡如所願,谷兄此次迴轉‘蟠冢山七劍宮’探視的結果如何?你義父母歐神君及喬仙婆,雙雙各有一身絕世神功,想總不致中了鬼蜮暗算?」
谷泉麒聽嶽悲雲提到義父,不禁眼圈一紅,悲聲答道:「嶽姑娘,你猜錯了.‘黑地獄’人物的鬼蜮手段,太以難防,我義母雖然無恙,但我義父卻告身中奇毒,業已投奔‘黑地獄’了呢。」
嶽悲雲及東方剛,聞言均覺大出意外,愕然詢問詳情,谷家麒遂把「七劍神君」歐古月中毒經過,細說一遍。至於自己與蓋世神偷所定策略,因系機密,暫時卻未宣佈。
嶽悲雲聽得嘆息不止,搖頭嘆道:「黑地獄人物的毒計陰謀,如此無孔不入,著實可怕.但不知水中萍姑娘的師尊‘冷香仙子’聶冰魂,以及‘魔外之魔’公孫大壽,是否也遭遇同樣命運?」
谷家麒也頗替水中萍擔心,正自劍眉雙蹙,意欲答話。
突然一陣哈哈狂笑,從西南峰腳下,轉出一條人影!這條人影,正是「衷牢山神魔谷」內,四大神魔之中,號稱「賭魔」的「傾橐先生」包一勝!
包一勝驟見谷家麒,也不覺微愕,但旋即哈哈笑道:「谷家麒,你不是要在今年秋風大起之時,才來‘苗疆魔谷’,怎的突然來得這般早法?」
谷家麒微笑說道:「我們自‘熊耳山青竹澗’內一別以來,時間不算太短,你難道未曾感到你頜下的鬍鬚又已長了不少了嗎?」
「傾橐先生」聽谷家麒提到自己賭輸山羊鬍子之事.不由雙目厲芒電閃。
掃視了嶽悲雲、東方剛一眼,蹙眉問道:「那位水中萍姑娘,為何不見?」
谷家麒含笑答道:「水中萍因有要事,隨後便來,我們是約定五月五日,同到‘神魔谷’中,瞻仰瞻仰公孫魔主丰采!」
包一勝聞言大喜說道:「好好好,水中萍也來最好.我代表公孫魔主,歡迎你們到我‘神魔谷’共度端陽佳節!」
谷家麒望著包一勝笑道:「我看你對於水中萍姑娘,甚為懷念!」
包一勝大笑說道:「普天之下,哪一個賭徒賭輸了不想翻本?何況我是‘賭魔’,自然盼望水姑娘到來,再和她好好賭上一賭!」
嶽悲雲聽得插口笑道:「你便是‘苗疆魔谷’以內四大神魔中的‘賭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