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議既定,回到「羅浮」以後,便即互相分袂。
端木淑跟隨一靜神尼,去往「潮音洞」中,習練「小諸天雷音掌力」。
谷家麒、東方剛,及令狐元則同去「梅窩」,請「散淡居士」司馬超,施展岐黃妙術.祛除體內餘毒,並向「梅窩處士」報告「黑地獄」之行的一切經過。
谷家麒與端木淑這一雙英雄兒女.自然早已心心相印,如今分袂在即,難免有些惜別傷離,遂避開一靜神尼等人,互相略為密語!
端木淑笑道:「麒哥哥,你到‘梅窩’之中,請‘散淡居士’司馬前輩,祛除體內餘毒以後,打算……」
谷家麒訝然介面問道:「淑妹,你體內也有餘毒未淨,難道就不去趟‘梅窩’,請司馬莊主一施妙手了嗎?」
端木淑嫣然笑道:「不瞞麒哥哥說,我有‘無相神功’護體,中毒程度,遠比你們為輕,又由‘翡翠鼢’先後兩度注入靈液,及服食我師伯所賜妙藥,業經行功暗察,已告痊癒!無須再往‘梅窩’,耽誤我隨師伯的難得光陰了!」
谷家麒「哦」了一聲說道:「淑妹既已痊癒,自然不必再去‘梅窩’,你方才要我在祛除體內餘毒以後……」
端木淑應聲說道:「我要你在祛除餘毒以後,立即與我東方大哥,結伴長遊,海角天涯地.尋覓水中萍蹤跡,莫使她深陷迷途,無法自拔!」
谷家麒以為端木淑雖系胸襟恢宏的巾幗奇英,但難免不對水中萍略存妒念,遂劍眉雙剔,朗聲說道:「淑妹放心,水中萍為我墮落,我自然應該設法援手,不使她誤入泥淖!但絕不會……」
話猶未了,便被端木淑打斷話頭笑道:「麒哥哥不要講下去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谷家麒一雙俊目以內,含蘊無限情思地,凝望著端木淑,微笑問道:「淑妹既已知道我要說什麼.可信得過我嗎?」
端木淑笑道:「我雖然信得過,我卻要勸你!」
谷家麒不解其意,訝然問道:「淑妹有話,我必然遵從,哪裡用得著這個‘勸’字?」
端木淑嬌笑說道:「麒哥哥能夠聽話最好,我要你在找著水中萍後,消除任何芥蒂,與她誓海盟山地,重修舊好!」
谷家麒一時間揣摩不出端木淑此語用意,只得以詫異眼光,對她凝視!
端木淑嫣然笑道:「麒哥哥,你不要這樣看我,我們不是世俗兒女,我要坦白問你幾句話兒,希望你也坦白回答,不必故作違心之論!」
谷家麒眉梢雙挑,目光電射地朗然答道:「淑妹放心,儘管請問,谷家麒從來不作絲毫謊語!」
端木淑點頭笑問道:「水中萍的容貌如何?」
谷家麒毫不考慮的應聲答道:「雖然比不上淑妹的天人顏色,也算得是傾城傾國的絕代容光!」
端木淑繼續問道:「在‘勾漏山鬼影峰’驚變之前,水中萍的品格如何?」
谷家麒仍是毫不遲疑地,應聲答道:「心地光明的紅妝俠女!」
端木淑聞言笑道:「麟哥哥果然句句實言,不作違心之論,我再問你,水中萍的門戶如何?武功怎樣?」
谷家麒脫口而出答道:「北天山門戶正大,極獲武林尊敬,水中萍的一身功力,也是內家上乘好手!」
端木淑靜靜聽完,面色一整,兩道澄淨無比的秋水眼神.凝注在谷家麒臉上,沉聲說道:「根據麒哥哥的三樁答案,把它綜合起來,則水中萍應該是位具有絕代容光,正大門戶,上乘身手,心地光明的紅妝俠女!」
谷家麒點頭說道:「淑妹說得不錯!」
端木淑笑道:「人生在世,知己難求,像具有如此條件的紅顏知己,更是踏破鐵鞋,亦無覓處!麒哥哥,我再問你,你與水中萍邂逅江湖,為她充任馬伕,執鞭千里,足見彼此心心相印,情分不薄,假如你我未曾在‘邛崍幽谷’相逢,則你與水中萍之間的感情,是否會起變化?」
谷家麒感覺這項問題,不便答覆,只得點頭示意!
端木淑笑道:「麒哥哥既然同意我的說法,則好好一位具有絕代容光,正大門戶,上乘身手,心地光明的紅妝俠女,竟會在‘勾漏山鬼影峰’,對我們下絕情,致被‘冷香仙子’聶冰魂逐出門戶,甚或可能誤入歧途,深陷泥淖之故,應該頗易解答!」
谷家麒劍眉深蹙,默然不語!
端木淑笑道:「麒哥哥你不願說,讓我自行回答,也是一樣!我認為水中萍所以如此之故,是由於兩個字,及為了兩個人!」
谷家麒聞言,剛剛看了端木淑一眼,端木淑又復含笑道:「兩個人中,自然一個是你,一個是我!兩個字則一個是‘恨’,一個是‘妒’!也就是水中萍為了‘恨你’,為了‘妒我’,才會刺激得有失常情,自甘墜落!」
谷家麒點頭說道:「淑妹分析得絲毫不錯!」
端木淑臉上神色,又是一正,正容說道:「我們身負絕學,仗劍江湖,在國法以外,人情之中,剷除不平,救濟民物,連漠不相干之人,均應助弱扶危,懲惡勸善,何況水中萍墮落原因,又是為了我們而起,自然更該……」
谷家麒不等端木淑說完,便即介面說道:「我們不正是準備海角天涯地,對水中萍追蹤相機拯救嗎?」
端木淑笑道:「如今話到正題,我要極為鄭重地,請問麒哥哥,你打算怎樣對水中萍加以拯救的呢?」
谷家麒平時也頗口舌滔滔,辯辭無礙。
但如今卻被端木椒這一連串追問,問得有點透不過氣來,只是囁嚅說道:「我……我……」
端木淑依然正色說道:「我們不能用隨後追蹤,暗加拯救的治標之法,因為可能你費盡心力,剛把她救出龍潭,而一轉眼間,她又落入虎穴!我們必須要用溯本追源的徹底解決手段!」
谷家麒無詞可駁,只得點頭贊同說道:「對,對,我們應該朔本追源,徹底解決!」
端木淑道:「這朔本追源中的‘本’是‘你我’,‘源’是‘恨妒’,而徹底解決之道,就是設法使水中萍不再‘恨你’.不再‘妒我’!」
谷家麒是絕頂聰明人物,何嘗聽不出端木淑言外之意?但總覺得此事大有礙難,處理得一不小心,自己便將在情海風波中,慘遭滅頂.或是被女兒家的天生妒火.燒得焦頭爛額!
端木淑挽住谷家麒手兒,拉他同坐石上,深情無限地.嫣然笑道:「麒哥哥,你的心思,以及礙難之處,我全知道,我如今給你一項保證,就是你若能與水中萍重續情緣,再修舊好,我答應不計名位,與她一同嫁你!」
谷家麒心中一陣狂跳,雙手把住端木淑香肩,目光凝注她清華脫俗的絕代嬌容.顫聲問道:「淑……淑妹……你此話可是當……當真……」
端木淑柔聲笑道:「麒哥哥,我怎會騙你?但這項保證之中,也附帶著一項難題,就是你若不能使水中萍悟自迷途,恢復本性,則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止於通家兄妹的了!」
谷家麒起初聽得端木淑願與水中萍同嫁自己,不禁心中一喜,但如今聽了這項難題以後.又不禁心中一愁。
就在他一愁一喜之間,端木淑居然笑容齊斂,凜若冰霜地,站起身形,向谷家麒淡淡說道:「谷世兄,請自珍重,我要隨侍我師伯,去往‘潮音洞’了!」
這一聲「谷世兄」之後,自然接著便是群俠分袂。
水中萍自與谷家麒「邛崍」分手以後,雖然關切恩師安危,趕返「北天山」,但芳心之中.卻充滿了一片為情惆悵的空虛恐懼!
愛侶分離,為情惆悵,心中自然難免寂寞空虛。
但空虛以外的那種莫明恐懼,卻是為了端木淑化身的嶽悲雲而起!
因為水中萍自負姿色絕世,武功超群,並看出谷家麒與自己相互傾心,必可成為一對般般匹配的天生佳偶!
誰知「邛崍幽谷」之行,見了那位嶽悲雲後,發現對方容貌武功,竟均在自己以上,言談舉止,偏又頗對谷家麒異常關切!
水中萍已在擔心,谷家麒恰又提出意欲邀請嶽悲雲同破「黑地獄」之事,哪得不使水中萍愁上添愁,在芳心以內,深伏妒念!
一路之間,愁眉不展,回到「北天山」後,又復得悉驚變!
「北天山冷香谷」中.一片愁雲慘霧,據「冷香宮」內侍者,向水中萍報告,說是「冷香宮」主人「冷香仙子」聶冰魂突中奇異劇毒,並發現「黑心張良」司馬庸,與「幽冥主宰」聯名勸降的一封書柬!
聶冰魂性情高傲,自然是盛怒難遏,服盡宮中祛毒靈藥,均告無效以下,遂憤然投入名叫「冷香泉」的萬丈寒潭,自盡而死!
水中萍哪知恩師具有深心,明面假作投潭,實則已赴「羅浮山潮音洞」,尋找生平好友一靜神尼,設法療毒!自然呼天搶地,哀毀逾恆,換了一身重孝,在「冷香泉」邊,設靈祭奠,獨宿數日以後,便即趕住「哀牢山神魔谷」赴約,以與谷家麒細商為恩師「冷香仙子」聶冰魂報仇之策!
她因恩師慘死,急痛得已經有點神志失常,到了「哀牢山神魔谷」後,赫然又見谷家麒、嶽悲雲神態親密,哪能不火上添油,芳心盡碎的絕情而去!
師門仇深,情場恨重,兩樁怫心大事,把位原頗聰明的俠女,刺激得神智全昏.果然不出端木淑所料,是直撲「黑地獄」,意欲以卵擊石地,與「黑心張良」司馬庸,「幽冥主宰」鄺無畏等,決一死戰!
被擒之後,折磨自多,但水中萍冰心傲骨,亳不怯懼,反而為了長期忍受折磨,神智方面,漸復常態!
但一靜神尼與「冷香仙子」聶冰魂潛入「黑地獄」後,因司馬庸等過分兇狡,為了絕對保持機密起見,連向水中萍均未表明身份!
甚至到了水中萍遇救,並被指示,裝扮成「冰心啞婦」之際,她仍不知恩師「冷香仙子」聶冰魂未曾遭難,已來「黑地獄」中,只以為是那「勾魂女鬼」,突對「黑地獄」倒戈,救了自己!
長期被囚,一朝獲釋.滿懷高興,神志益清,但一上「清涼臺」,便自又受重大刺激!
這重大刺激.自然是谷家麒、端木淑兩意相投的親密神態!
水中萍銀牙暗咬,極力忍耐,但谷家麒與端木淑哪知就裡?每一個偎倚動作,每一句關切言語,都對水中萍宛如萬刃剖心,一刀一刀地加深苦痛!
直等出了「黑地獄」,聽了那幾聲足使當事人魂消,傷心人腸斷的「麒哥哥」,「淑妹」以後,水中萍才被滿腔妒火,燒燬了整個靈明,取出「天星神釘」,不顧一切,遽下毒手!
「冷香仙子」聶冰魂在高崖以上,所喝止之語,水中萍因形若瘋狂,怒火攻心,根本未曾聽清!
但「天星神釘」出手之後,卻瞥見自己的救命恩人「勾魂女鬼」趕到!
水中萍不知「冷香仙子」聶冰魂就是「勾魂女鬼」,故而她立即逃遁之故,並非懼怯師傅降罪,只是一來有點羞對恩人,二來認定谷家麒、嶽悲雲、東方剛既已中釘倒地,必死無疑,不忍再見他們橫屍慘狀,要想找個僻靜所在,痛哭一場,然後也自投崖自盡!
她滿腔悲憤之下,展盡輕功,茫然疾馳,竟馳出五座峰頭,方始駐足!
水中萍本想找個僻靜所在,放聲痛苦一場,洩露胸中悲憤以後,立即自盡。
但如今立足高崖,反倒欲哭無淚,心中只在反覆忖度,谷家麒、嶽悲雲、東方剛等,究竟是否業已死在「天星神釘」之下了?
忖度之間,目光微閃,忽然發現「辣手才人」石不開,「震天神手」譫臺曜,「鐵嘴君平」辛子哲,「傾橐先生」包一勝等「文武卜賭」四大神魔,抬著一乘軟轎,轎上坐的正是「魔外之魔」公孫大壽,恰好從自己所立崖下路過!
水中萍見狀,不由暗想這「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到底武功究有多高?能令「文武卜賭」四大神魔,如此甘被役使!
念猶未了,忽見「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從轎上飄身落地,併發出一陣大笑!
「傾橐先生」包一勝愕然問道:「谷主雙腿已能行動了嗎?」
「魔外之魔」公孫大壽點頭笑道:「適才我行功自試,業已痊癒,這乘軟轎,可予拋棄,現有四封書信,煩勞你們分頭一送,由我獨自迴轉‘神魔谷’便了!」
說完,自袖中取出四封書信,分交「文武卜賭」四大神魔,並向「辣手才人」石不開,「震天神手」澹臺曜含笑說道:「二兄所送書信,頗為急要,地點又在滇西‘雲嶺’,趕緊隨我一同走吧!」
「辣手才人」石不開,「鎮天神手」澹臺曜一齊躬身笑諾,向「傾橐先生」包一勝,「鐵嘴君平」辛子哲,揮手為別,陪同「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展動身法西行而去。
「傾橐先生」包一勝低頭一看信上字跡.苦笑說道:「這封書信,是要送到‘太湖’,路可跑得遠呢!」
說完,便自也向「鐵嘴君平」辛子哲施禮為別,電疾馳去。
「鐵嘴君平」辛子哲茫然之下.一看手中書信,是要送交「邛崍百丈峽」中隱居的一位「天狼秀士」羅三恨,不禁搖頭自語說道:「公孫谷主不知為了何事?竟這等差人投書,我這趟路兒,也不近呢!」
自語過後,方待動身,驀然聽得背後崖頂上一聲嬌呼:「辛朋友,暫留貴步!」
「鐵嘴君平」辛子哲聽得語聲頗熟.遂駐足回身,仰頭看去!
崖壁間一條人影,星馳而下,剎那之後,便自飄墜面前,是位白髮飄瀟的高年老婦!
一來聽得口音頗熟,二來認出對方就是同赴「中元鬼節大會」,曾在「清涼臺」上見過的「冰心啞婦」,「鐵嘴君平」辛子哲遂不禁訝然問道:「你不是自稱‘冰心啞婦’,怎麼會說話了?語音還甚熟,莫非辛子哲舊識所扮嗎?」
水中萍聞言,除掉頭上假髮及一切化裝,向「鐵嘴君平」辛子哲笑道:「辛朋友真好耳力,‘邛崍幽谷’匆匆一會,你還記得我嗎?」
「鐵嘴君平」辛子哲「哦」了一聲笑道:「原來‘冰心啞婦’竟是水姑娘所扮,但不知對辛子哲有何見教?」
水中萍向「鐵嘴君平」辛子哲手中書信,看了一眼,微笑問道:「辛朋友要往何處投書?」
「鐵嘴君平」辛子哲應聲答道:「邛崍山百丈峽!」
水中萍秀眉一揚,含笑說道:「我如今閒得無聊,可否奉陪辛朋友走趟‘邛崍’?以便多多請教呢!」
「鐵嘴君平」辛子哲聽出水中萍要陪自己同往「邛崍」,不禁大出意外,但又無法拒絕,只好點頭笑諾,並向她訝然問道:「水姑娘怎麼閒得無聊?你為何不與谷家麒老弟一同江湖遊俠?」
水中萍因心中煩悶已極,又復無處可去,才想與「鐵嘴君平」辛子哲同赴「邛崍」,略遣憂愁,並求他以極為靈驗的「金錢神課」,為自己的茫茫未來,一卜休咎!
如今聽他問起谷家麒,不禁觸動靈機,介面笑道:「谷家麒如今身遭危難,可能有性命危險!」
「鐵嘴君平」辛子哲又感意外地,蹙眉問道:「谷家麒老弟,剛與我們在‘鬼影峰’前分手,怎會有甚危難?難道他為了拯救‘七劍神君’歐古月,又重進入‘黑地獄’內?」
水中萍答道:「這是我的臆測之詞,辛朋友‘金錢神課’,萬卜萬靈,何不為谷家麒一施妙技?」
「鐵嘴君平」辛子哲因與谷家麒頗為投緣,聞言遂自袖中摸出三枚金錢,向山石以上,輕輕甩手一擲!
金錢顯示卦象以後,「鐵嘴君平」辛子哲「咦」了一聲,目注水中萍愕然說道:「辛子哲是卜而後知,想不到水姑娘竟能未卜先知?谷家麒老弟果有重大險厄!」
水中萍暗佩「鐵嘴君平」辛子哲神卦無虛,介面問道:「辛朋友能否從卦象之中,判斷谷家麒有無性命之慮?」
辛子哲收回三枚金錢,大笑說道:「這卦象名叫‘鴻門闖宴’,有驚無險,哪裡會談得到性命之憂?我並可斷言谷家麒老弟的這番險厄,是來自陰人,但也蒙陰人相救,與他一同受驚之人.似還不止一個呢!」
水中萍聽辛子哲說得宛如目見當時情景一般,不禁心中暗忖,只要谷家麒未死,自己立誓非使他拋棄嶽悲雲,重行傾心自己,贏得情場勝利不可!
「鐵嘴君平」辛子哲見水中萍聽了自己話後,俯首沉吟,默然無語,遂含笑問道:「水姑娘,你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