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萍目光一轉,嫣然笑道:「我在暗佩辛朋友這‘鐵嘴君平’四字,委實名下無虛,三枚金錢,卜盡人間禍福!」
「鐵嘴君平」辛子哲遂謝笑道:「辛子哲不敢當水姑娘如此盛讚,我這‘金錢神課’,只能對眼前之事,及過去之事,小有靈驗,關於一年以後的未來之事,便因火候未到,有些拿不準了!」
水中萍嫣然笑道:「我記得辛朋友在‘邛崍幽谷’之時,曾以‘金錢神課’,為我預卜休咎,算定水中萍婚姻之事,波折甚多,並註定只能作人側室!」
「鐵嘴君平」辛子哲臉上一紅,含笑說道:「水姑娘,我方才業已預先宣告,對於一年以後的未來之事,拿不甚準!」
水中萍悽然一嘆說道:「辛朋友不必過謙,你的‘金錢神卦’,奇驗無虛,我與谷家麒之間,確已起了重大波折!」
「鐵嘴君平」辛子哲聞言,失驚問道:「水姑娘能否說出與谷家麒老弟之間的波折因由?辛子哲頗願盡力,使你們言歸舊好!」
水中萍搖頭嘆道:「兒女之情,外人難加干涉.水中萍敬謝辛朋友盛意,我只求你再為我與谷家麒二人,三擲金錢,告以卦象!」
「鐵嘴君平」辛子哲點頭說道:「辛子哲願以萬分虔誠.為水姑娘與谷家麒老弟的姻緣之事,慎重一卜!」
說完,整頓衣衫,凝神肅立,取出三枚金錢,合在掌中,望空連搖,然後恭恭敬敬地,擲在山石之上!
水中萍也心神微跳地,妙目凝光,注視著這位以「卜」稱魔的「鐵嘴君平」辛子哲的神情變化!
辛子哲凝望石上三枚金錢有頃,終於搖頭一嘆!
水中萍期待他剖析卦象巳久,見狀忍不住問道:「辛朋友有甚礙難?無妨直說,水中萍決不在意!」
辛子哲囁嚅說道:「我記得上次在‘邛崍幽谷’,辛子哲曾從卦象之中,斷言水姑娘婚姻多舛,並只有側室之份!」
水中萍點頭說道:「這樁經過,我記得很清楚,剛才並先向辛朋友提及,我如今是請教這次卦象顯示如何?」
辛子哲微微一笑道:「兩次卦象,顯示相同,可能數運前定,水姑娘與谷家麒老弟之間……」
話猶未了.便被水中萍的一陣冷笑,打斷話頭,淡然搖手說道:「既然數運前定,天意難回,此事便不必再提,水中萍尚有他事,要向辛朋友請教!」
辛子哲不知水中萍生性剛傲無比,越是聽說只有側室之命,便越是拿定主意,不擇手段地,非把谷家麒從嶽悲雲的懷抱之中,奪回不可!還以為水中萍聽了自己話後,過分傷心,遂向她安慰說道:「數運雖然前定,但天意卻未必難回!水姑娘不必因我卦象中顯示之事,過分懊喪,你還有何事相詢?辛子哲是知無不告!」
水中萍一面緩步前行,一面似已果把適才愁憤情懷,漸漸排解,向這位「鐵嘴君平」辛子哲嫣然一笑說道:「辛朋友,我如今要請教的,是有關你們‘文武卜賭’四大神魔之事!」
辛子哲巴不得水中萍能夠轉變話題,聞言「哦」了一聲,含笑答道:「水姑娘問的既是有關辛子哲之事,我自然越發樂於奉答!」
水中萍笑道:「照我看來,你們‘文武卜賭’四大神魔,無一不是身懷絕技的武林奇客,磊落男兒,武功也似乎不在‘魔外之魔’公孫大壽以下,為何甘心受他役使?」
辛子哲微笑答道:「水姑娘看得不錯,‘魔外之魔’公孫大壽的一身武功,確實不見得能比‘文武卜賭’四大神魔高明多少!故而我們把他奉為谷主,甘受役使之事,並非畏威,只是懷德,也就是感恩圖報!」
水中萍訝然問道:「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對你們‘文武卜賭’四大神魔有恩?」
辛子哲點頭說道:「我們‘文武卜賭’四大神魔,本是強敵,在‘哀牢’約會,拼鬥之餘,忽中奇毒,無不垂死待斃,幸而‘魔外之魔’公孫大壽路過,慨贈他囊中一株‘千年仙芝’,才救了我們四條性命!」
水中萍點頭說道:「原來‘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對你們有救命之恩!」
辛子哲笑道:「江湖人物講究的是受人點水之恩,便當湧泉相報,我們遂就釋去嫌怨,結成好友,共對‘魔外之魔’公孫大壽矢效忠誠,聽候驅役,準備各盡所能,輔佐他成為當代武林的西南霸主!」
水中萍搖頭說道:「辛朋友等感恩圖報,自是血性男兒本色,但我總覺那位‘魔外之魔’公孫大壽,有點差勁!」
辛子哲微笑問道:「水姑娘覺得我們的公孫谷主,有何不對?」
水中萍道:「你們‘文武卜賭’四大神魔,雖然感激救命之恩,對‘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奉為恩主!但他若是氣宇恢宏之士,便應彼此結為兄弟一般,不應命你們充任轎伕,形如僕役!」
辛子哲「哦」了一聲笑道:「水姑娘有所不知,公孫谷主在‘哀牢魔谷’,舉行‘五毒大宴’之際,誤中‘黑地獄’劇毒,以致兩腿成癱,無法行走,才由我們‘文武卜賭’四大神魔,自願充任轎伕,抬他來此,參與‘中元鬼節大會’!」
水中萍聽說「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兩腿成癱,不能行走,不禁訝然說道:「公孫大壽方才……」
辛子哲介面笑道:「公孫谷主方才發現自己腿已痊逾,便立即棄轎不乘,可見得他尚非過份驕妄,也並末為把我們‘文武卜賭’四大神魔,視如僕役!」
水中萍秀眉深蹙,凝目尋思,口中卻連連說道:「奇了,奇了!」
辛子哲不解問道:「水姑娘為了何事,如此驚異?」
水中萍道;「我覺得‘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參與‘中元鬼節’以後,便即離開‘黑地獄’,似乎絕無時間寫那四封書信?」
辛子哲答道:「這事情容易解釋,公孫谷主的四封書信,可能是從‘哀牢魔谷’寫好帶來!」
水中萍播頭說道:「這樣說法,便越發不可思議,難道‘魔外之魔’公孫大壽,比你這位精擅‘金錢神課’的‘卜魔’更具卜筮神通,先知雙腿必愈,可以不用你們這四位轎伕,好替他跋涉千里,投書送信!」
辛子哲雙眼一瞪,果對水中萍這幾句問話,回答不出!
水中萍復又說道:「適才我在崖頭,似乎聽得‘辣手才人’石不開與‘震天神手’澹臺曜所送的兩封書信,是要去往滇西‘雪嶺’!」
辛子哲點頭笑道:「水姑娘聽得不錯!」
水中萍笑了一笑問道:「我再向辛朋友請教一句,投往滇西‘雪嶺’的書信,不在‘哀牢魔谷’派人辦理,卻帶來‘廣西勾漏’則甚?」
辛子哲被水中萍問得目瞪口呆,苦笑幾聲說道:「水姑娘問得確有理由,我也弄不清我們這位公孫谷主葫蘆之中,是賣的什麼藥?」
水中萍笑道:「我倒可以略為猜出你們這位公孫谷主的心中用意!」
辛子哲看她一眼說道:「水姑娘請講,辛子哲願聞高論!」
水中萍緩緩說道:「我覺得‘魔外之魔’公孫大壽,是要避開你們,獨自在這‘勾漏山’左近,辦甚秘密之事!」
「水姑娘這種猜想,確有可能!」
話方至此,目光忽然瞥及手中書信,又復失笑說道:「難道公孫谷主竟會叫我白跑一趟‘邛崍山百丈峽’?」
水中萍道:「白跑倒卻未必,可能公孫大壽是一舉兩得之計!」
辛子哲被水中萍說得越想越覺疑點甚多,不由暗自盤算,公孫大壽到底有何秘密大事?必須支開「文武卜賭」四大神魔,獨自辦理!
水中萍一面施展輕功,登峰渡澗,直奔西南,一面向「鐵嘴君平」辛子哲,含笑問道:「辛朋友,你可認識那位住在‘邛崍山百丈峽’中的‘天狼秀士’羅三恨?」
辛子哲搖搖頭說道:「我只從公孫谷主口內,聞得其名,卻不曾識面!」
水中萍笑道:「他這‘天狼秀士’外號,已頗別緻,‘羅三恨’之名,更是有趣!我見了他時,定要請教請教,他恨的是人?是物?是哪三者?」
辛子哲大笑說道:「魔外之魔公孫大壽曾經說過‘天狼秀士’羅三恨的所具特長,及名號來歷,故而水姑娘這項問題,辛子哲倒可代為答覆,免得你見了他本人之時,有所礙口,不便發問!」
水中萍頗為好奇地問道:「辛朋友既知究竟,我先請教這羅三恨為何號稱‘天狼秀士’?」
辛子哲答道:「羅三恨不但生得面形似狼,並擅制各種奇藥,全以‘天狼’為名,又頗博學多才,故而人稱‘天狼秀士’!」
水中萍繼續問道:「他既名‘三恨’,必然恨著三樣東西,這三者究竟是人?是物?」
辛子哲應聲答道:「是人!羅三恨本名‘三才’,五十歲後,改名‘三恨’,含意就是‘恨僧,恨道,恨好人’!」
水中萍「哦」了一聲,不解問道:「羅三恨‘恨僧’‘恨道’之故,也許是他在五十歲前,吃了僧道大虧,但他要‘恨好人’,卻是何故?」
辛子哲笑道:「羅三恨如今眇去一目.失去一耳,他所以眇目失耳之故,全是自命‘好人’的江湖奇俠所為!」
水中萍蹙眉說道:「照辛朋友說法看來,這‘三狼秀士’羅三恨,必極兇狠毒辣!他既‘恨僧、恨道、恨好人’,為何不向僧道好人報復?而竟獨自隱居在‘邛崍山百丈峽’內!」
辛子哲笑道:「水姑娘行道未久,江湖閱歷尚淺,大概未曾聽說過‘十僧十道齊遭狼吻’的一樁故事!」
水中萍微一搖頭,辛子哲又復說道:「多年以前.有十名高僧十名高道,被人誘入‘野人山群狼谷’內,並突然發覺身中奇毒,上乘武功,完全喪失,遂悽慘無倫地,在群狼利吻之下,變作二十堆白骨!」
水中萍聽得周身一寒,蹙眉問道:「這樁慘無人道之事,大概便是‘天狼秀士’羅三恨的狠心傑作?」
辛子哲點頭說道:「羅三恨除此以外,並向素有‘好人’之稱的各位江湖奇俠,作了不少報復,但他終覺天地間‘好人’太多,害之不盡,遂不得不向‘好人’低頭,善保其身地,隱居‘邛崍山百丈峽’內!」
水中萍道:「羅三恨惡孽太重,他雖向‘好人’低頭,但‘好人’之責,便在勸醒迷溺不深的‘壞人’,及誅戮無可救藥的‘壞人’,這些‘好人’,恐怕未必饒得過他?」
辛子哲點頭說道:「羅三恨深知身攖眾怒,行蹤極端隱秘!」
水中萍問道:「他既行蹤隱秘,‘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又為何知道羅三恨住在‘邛崍百丈峽’內?」
辛子哲被水中萍問得一愕,想了一想答道:「也許公孫谷主與這‘天狼秀土’羅三恨,有甚深交吧?」
水中萍話鋒一轉,看看辛子哲,微笑說道:「辛朋友,江湖中‘好人’一流,放不過‘天狼秀士’羅三恨!但‘壞人’一流,卻恐怕會放不過你!」
辛子哲笑道:「我並不算什麼‘好人’,水姑娘為何斷定我要遭受‘壞人’之忌?」
水中萍含笑說道:「因為你‘金錢神課’,靈效無雙,每每遇事先知,豈非必遭鎮日陰謀滿腹的‘壞人’之忌?」
辛子哲似有感觸,長嘆一聲說道:「水姑娘所說極是,辛子哲以後關於占卜之事,確應稍斂鋒芒的了!」
水中萍笑道:「辛朋友除了占卜一道以外,其他智慧武功,亦頗超人,我們此去‘邛崍’,長途寂寞,何不猜忖猜忖,‘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命你向‘天狼秀士’羅三恨,遠道投書,究竟為了什麼事情?」
辛子哲方一凝思。
水中萍又復說道:「辛朋友只可用智慧猜測,不可用‘金錢神課’卜算!」
辛子哲想了一想說道:「天狼秀士羅三恨擅於配製各種罕世奇藥,可能公孫谷主有所需用?才命我持書相求!」
水中萍點頭笑道:「我同意辛朋友這種猜測,此去‘邛崍山百丈峽’內當可一開眼界,見識‘天狼秀士’羅三恨,究竟會配製一些什麼罕世奇藥?」
辛子哲笑道:「水姑娘,我再講個故事給你聽!」
水中萍笑道:「是不是有關‘天狼秀士’羅三恨之事?」
辛子哲點頭示意微笑說道:「羅三恨除了曾令十僧十道,同遭狼吻之外,還有一樁‘毒計害三賢’的故事,可以證明他所煉奇藥的厲害程度!」
水中萍頗感興趣地,一揚雙眉,催促「鐵嘴君平」辛子哲趕快敘述。
辛子哲一面緩步前行,一面說道:「羅三恨有一家厲害仇人,江湖稱為‘北嶽三賢’……」
水中萍介面說道:「我知道這是同胞兄弟三人,武功確有獨到之處!」
辛子哲繼續說道:「羅三恨早年曾經吃過‘北嶽三賢’大虧,亟思報仇,但衡量本身所學,卻又遠遜對方,遂處心積慮地,化裝成另一副面目,與三賢之中的第二賢,設法結交.覓機使其在不知不覺之中,服下一粒羅三恨所煉‘天狼變心丸’!」
水中萍道:「天狼變心丸?這個名兒又頗特別,但不知有何厲害?」
辛子哲道:「北嶽三賢中的第二賢,服食‘天狼變心丸’後,即告性情大變,事事倒行逆施,大賢三賢苦勸不聽,遂加強行制止,二賢惱羞成怒之下,竟忘卻兄弟之情,施展他威震江湖的‘泥犁奪命神芒’,驟發毒手!」
水中萍柳眉雙剔,「哦」了一聲。
辛子哲又復說道:「大賢三賢猝不及防,當時雙雙喪命,‘天狼秀士’羅三恨遂暗為二賢解去‘天狼變心丸’藥力,藥力既解,二賢天良漸復,眼看一兄一弟,陳屍血泊之中,自然慚恨萬分,也就回手自拍天靈,以死謝罪!」
水中萍聽得駭然說道:「這位‘天狼秀士’羅三恨的歹毒手段,似乎不在‘黑心張良’司馬庸之下!」
辛子哲說道:「有人曾說‘黑心張良’司馬庸共有師兄弟三人,司馬庸是小師弟,‘天狼秀士’羅三恨排行第二,但大師兄是誰?卻迄今無人知曉!」
水中萍聞言,大出意外,訝然問道:「這‘天狼秀土’羅三恨,既是‘黑心張良’司馬庸的二師兄,他為何不去‘黑地獄’中與司馬庸狼狽為奸,共圖武林霸業?」
辛子哲笑道:「聽說羅三恨與司馬庸在師門之中,即互相不和,曾當著祖師神位之前,立下重誓,彼此終生不相往來,也不相爭鬥!」
水中萍微笑說道:「幸虧羅三恨與司馬庸不相往來,否則這兩個兇人,倘若聯合一處,武林中豈不完全成為一片鬼蜮世界?」
辛子哲目光微注水中萍,忽然搖頭嘆道:「水姑娘,你最好不要隨我同往‘邛崍山百丈峽’,去見‘天狼秀士’羅三恨!」
水中萍秀眉雙挑,訝然問道:「辛朋友這算何意?我已在‘黑地獄’中,見過‘幽冥主宰’鄺無畏,‘黑心張良’司馬庸,如今定要再見‘天狼秀士’羅三恨!」
辛子哲道:「因為‘天狼秀士’羅三恨一向恨僧、恨道、恨好人!而水姑娘正是好人,豈非恰巧犯他忌諱?可能有慮!」
水中萍搖頭答道:「我不是好人!」
水中萍姑娘這幾句話兒,把辛子哲聽得愕然片刻,目光凝注水中萍,緩緩問道:「水姑娘名門正派,仙姿玉質,怎會不是好人?」
水中萍眼圈一紅,泫然欲泣答道:「我……做過壞事,就……就不能再算好人!」
辛子哲越發驚奇問道:「水姑娘是否戲言?你怎會做了什麼壞事?」
水中萍一面以巾拭淚,一面頓足嬌嗔說道:「辛朋友,你不必問,反正我做過壞事,不算好人,定要隨你同往‘邛崍山百丈峽’,見見那位‘天狼秀士’羅三恨!」
辛子哲見水中萍滿面紅霞,羞惱頗甚,竟誤會她是有所不慎,失去女兒清白!故遂不便再問,只極為委婉地,安慰說道:「水姑娘,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何況即令你當真做過什麼壞事,也有‘無心’‘有心’之分!常言說得好:‘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
水中萍聽辛子哲這樣一說,神情又復悽然.剛剛拭乾的兩行珠淚,如線雙垂,悲聲叫道:「辛朋友,你不要再勸我了,我所做的壞事,正是應該加重處罰的‘有心為惡’!」
辛子哲見水中萍這等說法,自然不便再講究,兩人遂各展輕功,直奔「四川」西北的「邛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