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嘴君平」辛子哲聞言,方自蹙眉思索,水中萍心思較好,已先微吃一驚瞿然說道:「莫非你已把‘天狼變心丸’,暗暗放在我們方才所飲的兩杯美酒以內?」
「天狼秀士」羅三恨眇目微翻,向水中萍盯了幾眼,突然發出一陣難聽已板,宛若狼嗥的縱聲大笑!
水中萍芳心之中,忐忑不已,頓足問道:「你不要笑得這般難聽,我到底猜得對是不對?」
「天狼秀士」羅三恨得意已極地點頭笑道:「對,對,對,女娃兒姿質太好,果然聰明,我要把你收為義女!」
水中萍「哼」了一聲,頗為不屑地「哂」然說道:「你不要一廂情願,誰要你這長得像只野狼般的醜鬼作我義父!」
「天狼秀士」羅三恨,彷彿對水中萍頗為喜愛,毫不為忤地怪笑說道:「我那‘天狼變心丸’的藥力,要到一對周時以後,才能完全發揮功效!如今且讓你們在這‘邛崍山百丈峽’內,長睡一天,等到明日此時,彼此氣味相投,再作細談便了。」
水中萍叱道:「誰和你氣味相投,我們精神爽奕,不想睡覺!」
「天狼秀士」羅三恨得意地笑道:「不想睡覺也得睡覺,不和我氣味相投,也得和我氣味相投!普天下能有幾人在我‘天狼秀士’羅三恨面前,可以長期靈明,不聽號令?」
說完,舉袖一揮,一陣氤氳香味拂處,水中萍與「鐵嘴君平」辛子哲二人,便即天旋地轉般失去知覺!
等到「鐵嘴君平」辛子哲,與水中萍雙雙昏睡一日一夜,恢復知覺以後,發現業已分臥一座石室中的床榻之上!
那位「天狼秀士」羅三恨,則滿臉得意神情,在榻旁石几以上,獨自飲酒!
水中萍一揉雙目,首先坐起,向這間陌生石室,茫然打量。
「天狼秀士」羅三恨微笑說道:「水姑娘不要打量,這間石室,就是我長年隱居,擁有三十六條出入道路的‘天狼窟’!」
那「天狼變心丸」的藥力,當真靈效無比,水中萍初見「天狼秀士」羅三恨時,覺得此人醜怪獰惡,對他印象壞透!但如今不知怎的竟感覺對方極為和靄可親,秋波一轉,含笑說道:「你怎麼叫我水姑娘?」
「天狼秀土」羅三恨笑道:「我不叫你水姑娘,叫你什麼?」
水中萍笑道:「老人家不是想收我作乾女兒嗎?」
「天狼秀士」羅三恨聞言,怪笑一聲,目注水中萍問道:「你願意有我這樣一位醜怪義父?」
水中萍嫣然笑道:「以貌取人,實不可取,老人家神功絕藝,名震江湖,水中萍幸蒙見愛,哪有不願之理?」
說到此處,「鐵嘴君平」辛子哲也由榻上翻身坐起,哈哈大笑說道:「妙極,妙極,這是一樁天大喜事!水姑娘怎的還不向前拜見義父,我要看你獲得什麼見面禮兒?」
水中萍果然飄身下榻,走到「天狼秀土」羅三恨面前,叫了一聲「義父」,便自盈盈拜倒!
「天狼秀士」羅三恨樂得微啟獠牙,呵呵大笑,一面伸手相攙,一面看著辛子哲,蹙眉說道:「你這句話,弄得羅三恨好不難堪!我收了這等姿質的一位乾女兒,怎好意思以尋常俗物,充作見面之禮?但手邊一時又無……」
話猶未了,水中萍便已秀眉微挑,介面笑道:「義父,我能不能自己指定一樣見面禮呢?」
「天狼秀士」羅三恨一生孤獨,故對水中萍頗為喜愛,聞言點頭笑道:「可以可以,只要是我身上所有之物,羅三恨決不吝惜。」
水中萍笑道:「我不要義父所有之物,我只想請義父陪我去辦件事兒。」
「天狼秀士」羅三恨猜不透水中萍要辦何事,不禁訝然問道:「萍兒想辦什麼事兒?」
水中萍粉面凝霜,蛾眉帶煞地,一咬銀牙,恨聲說道;「我要放把火兒,把‘邛崍幽谷’中的那座大寨,燒得乾乾淨淨!」
「天狼秀土」羅三恨不解其故,向水中萍問道:「萍兒,你與‘邛崍幽谷’中何人有仇?」
水中萍臉上一紅,低頭不語。「鐵嘴君平」辛子哲遂將其中原由,對「天狼秀士」羅三恨,細說一遍。
「天狼秀士」羅三恨聽完辛子哲所說,方自恍然,輕拍水中萍香肩,微笑說道:「萍兒你既然喜歡谷家麒,我決心設法使他為你永侍妝臺……」
話猶未了,水中萍便自介面說道:「對付谷家麒是日後之事,眼前我定要火焚‘邛崍幽谷’,才能發洩得了胸中怨氣!」
「天狼秀士」羅三恨眉頭微蹙,緩緩說道:「想燒‘邛崍幽谷’,本甚容易,但我隱居這‘百丈峽’時,曾經對天立誓,決不在‘邛崍山’內,出手殺人……」
水中萍聞言笑道:「義父放心,我們此去只是放火燒寨,又不動手殺人,怎會與誓言有悖?」
「天狼秀士」羅三恨聽水中萍這樣說法,方一點頭.水中萍忽然靈機又動,笑向「鐵嘴君平」辛子哲說道:「辛朋友,你不妨三擲金錢,卜算卜算我們這場‘邛崍幽谷’之行,去得有無妨礙?」
「鐵嘴君平」辛子哲如言三擲金錢,細參卦象以後,點頭笑道:「這卦象甚好,極利陰人,不但前去無妨,水姑娘可能還會有意外收穫。」
「天狼秀士」羅三恨深知「鐵嘴君平」辛子哲神卜無虛,遂點頭笑道:「辛兄神卜,當世無雙,既然卦象極佳,我們便等晚間前去‘邛崍幽谷’,放火燒寨好了!」
計議既定,三人遂開懷暢飲,相互談笑!
水中萍在酒興半酣之際,想起一事,向「天狼秀士」羅三恨問道:「義父,你老人家與輔佐‘幽冥主宰’鄺無畏,在‘黑地獄’中,圖謀武林霸業的‘黑心張良’司馬庸,是否師兄師弟?」
「天狼秀士」羅三恨點頭答道:「黑心張良司馬庸是小師弟,我是二師兄,但我們早己反目,從不來往!」
水中萍又復問道:「義父,你們師兄弟共有幾人?」
「天狼秀士」羅三恨應聲答道:「我們師兄弟共有三人,除了我與‘黑心張良’司馬庸外,還有一位大師兄,名字……」
「鐵嘴君平」辛子哲介面問道:「請教羅兄,你與‘黑心張良’司馬庸的大師兄,怎樣稱呼?她如今是否尚在江湖浪跡?」
「天狼秀士」羅三恨面含詭譎神情,看了辛子哲幾眼.大笑說道:「辛兄神卜,何不再行卜算卜算?」
辛子哲一挑雙眉,金錢再擲,但看清卦象以後,卻眉頭深聚地,口中喃喃說道:「天下竟有這等巧事,怎麼又是‘黃巢造反,賊在帥位’?」
水中萍莫明其妙地問道:「辛朋友,什麼叫‘黃巢造反,賊在帥位’?」
「鐵嘴君平」辛子哲遂把「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在「哀牢魔谷」,舉行「端陽五毒宴」時,曾中「黑地獄」奇毒,由自己以「金錢神課」占卜,佔得「黃巢造反,賊在帥位」卦象,才猜出暗下毒手的「黑地獄」奸細是曾任南七北六十三省綠林道總瓢把子「陰風叟」濮陽赫之事,向水中萍細說一遍。
「天狼秀士」羅三恨靜靜聽完,發出狼嗥似的縱聲怪笑!
說也奇怪,水中萍在未服「天狼變心丸」前.頗為嫌惡「天狼秀士」羅三恨狼嗥似的笑聲,覺得太以難聽,如今卻覺得頗為悅耳!
柳眉微揚,目注「天狼秀士」羅三恨,嫣然笑道:「義父,你老人家為何這樣大笑?」
「天狼秀士」羅三恨手指「鐵嘴君」辛子哲,怪笑說道:「我是笑他這‘鐵嘴君平’四字,果然名符其實,毫不虛傳!五五端陽及今天的兩次卦兒,算得好準!」
辛子哲搖頭說道:「五五端陽的那次卜卦,確實算出‘陰風叟’濮陽赫就是‘黑地獄’奸細!但今日卦象又顯‘黃巢造反,賊在帥位’,卻把我弄得糊里糊塗,羅朋友怎的還誇靈驗?」
「天狼秀士」羅三恨搖頭笑道:「你五五端陽的那次卦兒,算得雖準,但卻判斷錯了!」
辛子哲愕然問道:「怎樣錯了?‘陰風叟’濮陽赫事後並曾來書,承認他是‘黑地獄’所派,潛伏‘哀牢魔谷’的奸細份子!」
「天狼秀士」羅三恨笑道:「陰風叟濮陽赫雖系‘黑地獄’分子,但只是搖旗吶喊人物,其中另有主帥!」
辛子哲大吃一驚,介面問道:「主帥是誰?」
「天狼秀士」羅三恨怪笑幾聲說道:「辛兄可算聰明一世,懵懂一時,你卦象中既然呈現‘黃巢造反,賊在帥位’,則‘黑地獄’派駐‘哀牢魔谷’的主腦人物,自然是身為谷主的‘魔外之魔’公孫大壽了!」
辛子哲聽得跳將起來叫道:「公孫谷主會與‘黑地獄’互通聲氣?他為何要自己下毒,害他自己?」
「天狼秀士」羅三恨笑道:「因為他既想害人,又想不佔嫌疑,故而最好的辦法.便是先害自己!並再把‘陰風叟’濮陽赫虛指為下毒人物!」
語言微頓,又復笑道:「我當時雖不在場,卻可猜出凡屬參與這場‘端陽五毒宴’之人,必然一齊中毒!但不致立告發作而已!」
辛子哲想起自己「文武卜賭」四大神魔,以及「西風醉客幻影神魔」甫宮漱石、谷家麒、嶽悲雲、東方剛等,事後發現一齊中毒之事,不禁恍然嘆道:
「羅兄一語,使辛子哲頓開茅塞!但不知‘魔外之魔’公孫大壽為何甘與‘黑地獄’人物互通聲氣?」
「天狼秀士」羅三恨笑道:「這樁疑問的答案,與辛兄今日所佔‘黃巢造反,賊在帥位’的卦象有關!」
辛子哲哦了一聲,介面問道:「我倒忘了請教羅兄.你為何誇我今日之卦,極為靈驗?」
「天狼秀士」羅三恨獠牙微啟,笑了一笑,反向辛子哲發話問道:「辛兄今日為何而卜?」
辛子哲道:「為了猜測羅兄與‘黑心張良’司馬庸的大師兄,是何人物?」
「天狼秀士」羅三恨笑道:「前後兩卦象,既然相同,所指自屬一人!我與‘黑心張良’司馬庸的大師兄,便是‘哀牢山神魔谷’谷主,‘魔外之魔’公孫大壽!」
這幾句話兒,聽得那位號有「卜魔」之稱的「鐵嘴君平」辛子哲,大出意外,目瞪口呆地,作聲不得!
「天狼秀士」羅三恨又復笑道:「我們師兄弟三人之間的關係,極為微妙,我與‘黑心張良’司馬庸,失和反目,冰炭不容,但大師兄‘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卻與我們均有深厚情誼!」
水中萍叫了一聲「義父」說道:「你老人家何必定要住在這‘天狼窟’內,有多悶氣?不如出窟與天下群雄,角逐一番,我看‘黑心張良’司馬庸威風雖大,氣焰雖高,但若論起才智,卻不見得能勝過你呢!」
「天狼秀士」羅三恨微笑說道:「昔日我們同在師門之時.師兄弟三人曾經三度出題比較才智!」
水中萍頗感興趣地含笑問道:「義父快說下去,你與‘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及‘黑心張良’司馬庸三人,究竟是誰比較高明?」
「天狼秀士」羅三恨笑道:「第一次是我佔先,第二次是‘黑心張良’司馬庸獲勝,第三次則由我與司馬庸平分秋色,始終都是大師兄‘魔外之魔’公孫大壽敬陪末莊!」
「鐵嘴君平」辛子哲聽到此處,點頭嘆道:「雙雄不能並立,拙者反易周全,如今我才知道為何羅兄與‘黑心張良’司馬庸失和反目,而‘魔外之魔’公孫大壽卻又能與你們雙方交好之故!」
「天狼秀士」羅三恨點頭說道:「辛兄說得不錯,我雖與‘黑心張良’司馬庸誓不相見.但若有機緣,仍願與他鬥鬥心機,一分上下!」
水中萍心對端木淑化身的嶽悲雲,始終介介,服食「天狼變心丸」後,更是靈明障蔽,妒火高燃!
長談既久,等得已自不耐,又向「天狼秀士」羅三恨問道:「義父,如今天光到了什麼時分?」
「天狼秀士」羅三恨笑道:「萍兒不要心急,天已入夜,我們這就前去火燒‘邛崍幽谷’,替你略洩胸頭積憤!」
說完,取了一隻黑色皮囊,便與「鐵嘴君平」辛子哲、水中萍,一同走出天狼窟,登上百丈峽,向邛崍幽谷趕去。
到了邛崍幽谷,「天狼秀士」羅三恨竟不入谷口,勁自施展輕功,援登峭壁!
「鐵嘴君平」辛子哲與水中萍,雖然不知「天狼秀士」羅三恨用意,也只好隨他一齊行動!
到了壁頂,「天狼秀士」羅三恨從那黑色皮囊之中,取出二十枚大如鴨卵的黑色圓球,分給辛子哲、水中萍,每人十枚。
水中萍接球在手,訝然問道:「義父,這是什麼物件?」
「天狼秀士」羅三恨笑道:「這叫‘天狼烈火球’,一球之力,能燒一丈方圓,我們三人,分頭把這三十枚‘天狼烈火球’,向‘邛崍幽谷’投下,谷中紛紛火起。剎那之間,便成燎原之勢,定然不可收拾!」
水中萍聞言大喜,一股無明孽火,突起心頭.銀牙咬處,脫手便是三枚「天狼烈火球」,擲下「邛崍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