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再添滿肚子不願意,他以為這班東西,無惡不作,萬不可留。
他雖未發話,但聖手書生看得出,笑著說:「二弟,惡人正多,那能殺得完,五絕幫一做。這班人無所依附,也必星散。
「雖有危害鄉里之虞,但其中不少系受騙受脅而從匪,如果皂白不分,一體屠殺,未免太過。」
餘再添頷首正想說什麼,搜魂靈猿侯致遠介面道:
「這班人不足為害,主要的是幕後指使之人,據授所知,五絕幫主廖飛與三環飛針鬼見愁廖欽,不知為什麼成了死敵,如今各走極端,正在作殊死之爭,廖飛明說赴西南,其實沒離開潼關附近。
「廖飛目前極欲解決廖欽,他既在潼關一帶,廖鐵想也不遠,如何一網打盡這兩個巨魔,需得好好佈置一下。」
餘再添沉思有頃,低聲與眾人說了一陣,然後散去。
且說旋風太保餘再添下得華山,撲向了潼關,在潼關西北一個極為偏僻的破廟裡住了下來。他要蹤跡這兩個巨魔,一舉以消滅掉,故行動上極為隱蔽,輕易不出。
天色還早,餘再添盤膝坐在一個陰暗處,溫習日常功課,不知為什麼,心情就為驚濤駭浪裡一葉扁舟,無法安定下來。
這是他自孤雲山得不傳之秘後第一道反常現象,宇宙迴旋神功,系依天地星辰運轉法則,以真氣流轉百脈,每一運用,身心舒暢,雜念全消完全進入無我狀態,確是一種無上神功。
今夜,他發現心田不靜,真氣川行百脈,雖然無阻。
但雜念一生,實多危險,雜念即內在之魔,眾由心生,一個不好,就能坐僵,重則喪命,輕則成殘。
他懂得走火入魔危險,不敢再運神功,正持起身。
然發覺在袂飄風有聲,知有在行人路過,難得坐處異常隱蔽,乾脆來個守株待兔,看看是何角色。
奇異的是,僅僅那麼一聲輕劇,別無動靜,半晌,竹竿敲打之聲傳入耳鼓,這麼深更半夜,居然走來個瞎老道。
只見他閉著眼向廟裡摸,由暗處嚮明處看最清晰,雖說天空無月,但繁星萬點,並不怎麼黑暗。
窺見老道年過六旬,黑瘦枯乾,右手持竹竿,左手還拿個白布招號上書:「鐵玄道人論命。」
是個算命的,餘再添自忖是著,輕輕的由斷垣處掠出,轉向廟前,正巧,那瞎老道正由破廟裡踱出來。
餘再添是存心試探老道,低聲說:「老道深夜入破廟何故?」
老道霎了霎白眼珠:「施主問的可奇了,莫非瞎子摸黑,也值得一問。」
「因為你夜半獨行,令人奇怪。」
「笑話了,白天與黑夜,在瞎子手中杖感覺來說,並無不同!」
「你何不在道觀?」
「瞎子也想找一處道觀,細研無為,可天生勞碌命,直到現在還沒有找到耐何。」
餘再添根本不相信瞎道人的一番鬼話,他心裡知道這瞎道人不簡單,但又一時找不出什麼地方可疑,只好作罷。
瞎道人盲杖徐點,揚長而去。
餘再添心悸之感又生,瞎道人自可疑,又從廟中出來難道破廟中有什麼古怪,轉身回廟中摸去。
破高雖破,可規模卻不小,當年這座破破足有香火鼎盛時期,當時定想不到會有如今之頹廢潦倒。
滄海桑田,世事變幻,真是難以預料。
整個破廟的後進各段一片漆黑,只有一個小視窗有微弱的燈光洩出,餘再添小心向燈光處游去。
恰在此時餘再添發現一條黑影閃電般向燈光處瀉去,速度驚人,他雖達到黑夜視物之境,仍未能看清那道黑影的身形,心中暗驚。
黑影在暗處向屋裡不住地張望,自言自語道:
「唉,想不到這破廟中有這麼一個美麗的小尼姑,看來我今天要走桃花運了,唉呀!真是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噢!」
屋裡的人顯然發現了門外有人窺視,於是響起了嬌柔悅耳的語音道:
「門外什麼人鬼鬼崇崇的,深夜裡此有什麼事。」
「唉呀!小娘子,在這破廟之中能與小娘子遇見,真是之生有緣,此時月色正佳,美境難求,四野空寂,正是小娘子拋去那灰土僧衣,煥發青春的最佳時期,我自然少不得要作為你的紅塵接引人了。」
門前發出憤怒之聲:「孽障!爾屬何人,膽敢信口開河,速退,可保首級,否則莫怪……」
碧濤神鰲又是一陣哈哈長笑:
「小尼姑!碧濤神鰲看中的羔羊,絕不容逃脫,不錯,你有著一身功力,但在我眼中,簡直不堪一提,識相點,你就乖乖的順從……」
「鼠輩!你是否稱雄海外,現為五絕幫旗主的碧濤老魔?」
「正是在下!」
「長興三兇及石島一怪是爾何人?」
「是在下之徒及師侄!」
「現在何處?」
「小尼姑,你問得實在有點離譜,我根本沒法答覆你,你是誰?莫非與三兇一怪有何淵源?」
嗖!由月牙門內暴閃出一條黑影,厲聲說道:「三兇一怪以多為勝,殺我生父,傷我……」
旋風太保餘再添先聽口音好熟,一時想不起是誰,再一聽,不由恍然大悟,已知女尼是誰人,就不由心頭大震。
碧濤神鰲不屑的說:「你報出姓名,三兇一怪雖已死去,我這作師長的還承擔爛爛門下債務!」
「哎!可恨!」
「小尼姑!根從何來!」
「不能手刃親仇,寧非恨事!」
「但還有我這作師長的在!」
「本來與他人無關,但是你行為不過於卑鄙,用心可誅,而且入五絕幫為虎作悵,惡跡四散……」
「別數啦!我問你,意欲何為?」
「為天下蒼生,為貧尼血恨,不能留你在人間!」
碧濤神鱉身形微幌,撲下牆來,冷然地說:「聽你口氣不小,我倒要試試你有何高招!」
他嘴裡說著話,左手探腰,快地一抖乾坤網,銀光四射,網發「怒海捕鯨」向小尼姑頭上罩下來。
這魔頭沒安好心,想以驚濤八網生擒這小厄姑,慢慢受用,網捲風暴,凌慮下罩,殿前院落,全罩在他網風下,其勢疾勁,異常凌厲。
卻不料這妙齡尼姑袍袖一抖,露出一柄雷音佛帚,不退反進,金光閃閃,矯若遊龍,快向這魔頭手腕截去。
雷音佛帚是個軟兵刀,抖直了點出不奇,點人穴道則不易,能以這種兵刃截脈的,在目前武林中,除數得著的兩三個人物外,誰也沒這種功力。
她一齣手就展絕學,碧濤神鰲安得不識,知遇勁敵,那敢怠慢,陡然坐手腕,網發「白浪滔天」,向佛帚反震出去,同時暗提驚濤煞,左手暴吐,指向女尼氣俞重穴,一縷指風,突聞聲點到。
女尼帚現「長虹貫日」,發出百道金光,一天瑞氣,竟然貫注真力於帚尖,直迎出去,同時左手虛彈,硬接碧濤神鰲驚濤煞!
雙方行動都快,閃電而出,銀霧金光,指風掌勁,互一震盪,一聲悶響,一聲輕爆,人影倏分,向外暴退下來。
女尼身輕不穩,連退兩步,方始拿樁站好。
但碧濤神鰲腳下蹌跟差點兒栽倒就地,雖勉強定位身形,嗓子一甜,哇的,吐出了一口鮮血。
碧濤神鰲已知不敵,趁對方也負內傷當兒,顧不得自己所負嚴重傷勢,強揚心神用雙足抖兩臂。
嗖!如離弦之箭,向外暴射出去。
牆上一聲冷哼:「時辰已到,你還想走?」
碧濤神鰲陡覺面前黑影一閃,左肋一麻,吭的一聲,倒摔下去,巴嗒一聲跌落在殿前青石階上,頭顱破裂,死於非命。
女尼揚聲說:「何方高人,代除此怪,貧尼這裡謝恩,尚祈見示大名!」
牆外絕無反應。這妙齡尼姑正待作勢欲起,呼的,一團黑呼呼的東西迎面飛來,她感覺這東西太輕,並非暗器。
伸手一接,竟然是一面手機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她無暇看,飄身過牆來,僅見河邊人影一閃,已越了過去,追已無及。
她退了回來,人排房就燈下一看,不由的流下了兩行清淚,全身震顫,急飄身再度撲出,向那條黑影去的方向追去。
且說旋風太保餘再添以上乘劍氣,震斃了碧濤神鰲,把久已準備在身之物,擲向女尼,退了下去。
卻不料河邊人影一閃,那瞎老道竟自向北撲去,至楓林波不遠,陡折腰轉向了直東,沿河而去。
餘再添見瞎道人裝模作樣,行為鬼祟,令人猜不透究何用心,自己現身擊斃碧濤神鰲,他竟先一步而走,又似避開自己,為的是什麼?
餘再添怎麼也想不出這瞎道人是誰,更估不透他是何居心,邊是疑團滿腹,邊是要窮究底細,故而跟蹤下去,以釋疑團。
這瞎道人也真怪,沿河東下,不過三五里,突又折轉方向,撲向了南方,向一座松林內撲進去。
餘再添生恐他入林隱去身形,腳下加快,三五個起落,接近了對方不過三五丈地,正待揚聲喝止。
林中突然現身一人,既細又高,雙目暴射攸攸個寒光,攔住去路,面無表情,但巨吻張合,露出巨齒,望之令人生畏!
這形態,燒成灰,親再添也識得,正是五絕幫白虎旗主活骷髏,恨不得立時將他斃於掌下。
但事實上不能這麼辦,也不願這麼辦。
因為按魂靈猿候致遠說過,五絕旗主廖飛與廖欽各走極端,正在作殊死鬥,百雙方均在潼關附近,正在調兵遣將,全力以赴。
活骷髏,碧濤神鰲是五絕幫極其重要人物,既然現在潼關,證實按魂靈科侯致遠所言不虛。
他方才殺碧濤神鰲情非得已,若再斃了活骷髏,可能就斷了線索。
再一點,瞎老道行為快捷,功力不凡,似非五絕幫同路,是不是鬼見愁廖欽手下,一時無法證實。
他腦中電光石火般一想,微下腰隱身一株樹後,靜觀雙方有何舉動。
活骷髏攔道而立,半晌無言,看那情形,初在打量對方,卻不料瞎老道陡然一睜雙目暴射一片寒光,冷哼一聲說:「活骷髏!交出林中人來!」
「人!什麼人?」
「別裝蒜,你既由林中出,我師侄仇開江何在?」
「啊!那是個毛頭小夥子,正在林中打瞌睡,與我何干,在下倒有事請教,第一,你裝瞎來潼關何事?第二,受何人指使?」
「活骷髏!你別想摸底,我猜你還不識我瞎道人是何許人?」
「西北道上,人稱寒雲鐵道人不是你?」
「哈哈……我是說你不解我何許人,而非說你不識我,在下裝一輩子瞎,走南到北為人算命,江湖道上,除非不見天日鼠賊不知,稍有點見識的誰不曉。
「可是我有個怪脾氣,我行我素,誰也管不著我,受誰的指使,你想我瞎道人會受人指使?這就顯得你無知!」
「嘿嘿……別妙高自許,你以為活骷髏不知你底細,說穿了不值一文錢,但你逼在下道,也叫沒法子。
「聽說,你與三環飛針鬼見愁廖欽交誼不惡,如今來潼關當然為廖欽助拳而來,你乾脆點,說出廖欽現在何處,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不就結了。」
瞎老道冷冷的一笑:
「我瞎子乾脆一輩子,絕不苟頭露尾,不錯,三環飛針鬼見愁與在下情誼不惡,現在何處我也知。
「說出來不過一句話,但有個先決條件,五絕幫主廖飛現在何處,從實道來,我會說出鬼見愁住處!」
活骷髏雙目一陣轉動,乾笑說:「我要不說呢?」
「瞎子回你同樣一句話!」
「那你是自找難堪!」
「瞎子數十年江湖,不解難堪是什麼滋味,今天倒要嚐嚐新!」
活骷樓一聲厲叱:「瞎鬼既不識始舉,接招!」
活骷髏腳下陡然一滑,九尺高的身形一保下,已到瞎老道面前。
雙臂一抖,長袖口中露出兩支手臂,有膚無肉,乾瘦得距白骨已無幾,十個竹節般手指,夾一股狂飈迎頭抓到。
瞎老道陡地縱聲狂笑,音震長空:「好哇!我倒亦會會你這西南活鬼,有幾許道行!」
他一抖白布招兒「唰啦」一聲,竟然把迎頭下擊之勢,化解開來。
白布招一卷,「風捲殘雲」中夾「三羊開泰」,幻成一天白影,獵獵之聲不絕於耳,向對方捲去。
活骷髏一聲長嘯,暴起半空,雙臂一陣格格暴響,身如磨盤大地,長臂雙搶,一陣驚心爆魄的異嘯聲中,向下暴襲過去。
瞎道人也似上了真火,白布招倏地一揚,「倒轉乾坤」,一聲暴喝下,人影兩分,東西飄落,全不由腳下踉蹌,變顏變色。
東南角上,傳來一聲無比尖嘯。
聞聲未落,人影倏現,腳未沾地,雙臂已揚,一陣輕微破空聲下,瞎老道悶吼一聲栽倒就地。
飄下來一個獨眼婆子,異常醜怪,背插天鵬旗令,手擎撞山杖,正是五絕幫五族首座,鬼谷主人查三姑。
她於雙方硬拼受傷了,適時趕到,竟施展七巧飛雲珠,趁瞎道人運功療傷當兒,暗中下手。
致瞎老道被打中肩井,湧泉雙穴,倒手就地。
活骷髏長臂一揚,立向暗道人飄去,查三姑疾飄身,拉山杖橫著一欄,沉聲說:「白虎旗主不可!」
活骷髏骨碌碌翻了一陣白眼,使悻的說:「為什麼?」
「幫主有令,一定要活捉對方重要人物,逼其吐露實情,否則就不易摸得著對方之老巢。」
「幫主何在?」
「活骼髏!這是你應問的?」
她一下腰,抓起瞎老道,迅捷地向東南撲過去,活骷髏長腿一邁,身形一幌下,也追蹤而去。
旋風太保餘再添見狀,怎能錯過良機,立即疾孤身如流星過渡,一陣風般,尾隨撲向了東南。
前頭,是個山區,華山脈回雲嶺橫阻去路,天鵬令主查三姑對山徑甚熟。略不遲疑的撲向了山裡。
活骷嵌在未入山區之前,一直與查三姑保持半箭地距離,不時回顧,檢視有無他人暗中跟蹤。
這一入山區,似無顧忌,立時放開腳程,走在一起,相距不過丈許,一前一後的向山內撲去。
回雲嶺,目前是五絕幫秘密禁地,二人自是有恃無恐,轉瞬間連翻兩道山崗,進入一道秘谷。
穀道異常複雜,曲折難行,二人左一折右一拐,已進入一個石洞中。
餘再添緊隨二人,騙過了數道伏樁,進入穀道,但石穴陰暗,摸不清有何埋伏,未便深入。
論功力,他大可放膽前進,誰也阻不了他。
但此行目的,在摸三環飛針鬼見愁廖欽究在何處,更要弄清二人何時會鬥,以使一舉除去這兩個巨魔。
他隱伏在洞門口,借草叢以蔽身形,側耳頃聽,不知為什麼,五絕幫兩名旗主進入洞中居然不再前進。
就聽裡面有人沉聲說:「捕來何人?」
就聽查三姑說:「西北道上寒雲鐵道人。」
「好!他與廖欽交誼甚深,當可知其存身處。」
半響不聞人語,僅聞一聲低哼,又是查三姑的口音:「鐵道人,你已被擒,實說可免一死,否則難免寸剮,你勘酌著辦。」
「毒婆子!你當知鐵道人是個鐵錚錚漢子,賣友求生,豈是我瞎子所為,爾等倒是乾脆點,否則瞎老子可要罵!」
「哼!那是你不識我手段,敢再違拗,我叫你生死皆難!」
洞外,突發人聲:「鼠輩無恥,妄想以多為勝,在萬里一追風申某人眼中,簡直是不堪一顧!」
「什麼人洞外狂言?」
「天山南洛萬里追風申屠君,奉廖大幫主之令,授以邀戰!」
唰!唰!查三站及活骷髏飄出洞外,查三姑厲聲說:「請帖何在!」
洞外不遠處,步過來一個披頭散髮的怪人,冷嗤的說:「毒婆子接著!」他一揚手,束紙代箭,奔出發出銳嘯向查三姑面門打去。
毒婆子伸手接過,冷傲的說:「這手功夫的確不弱,但在你家旗主之面前,無異江邊賣水!」
「瞎婆子!你先看請帖,能立時還交貴當家最好,在下還等著回話!」
毒婆子查三始開啟一看,冷笑說:「好!就是這個五底,會於豹子嶺!」
「你說的可算數?到時貴當家的能否準時?」
「當然算數,鬼見愁廖欽屆時失約,本幫主必然準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