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元含笑接道:「朱姥姥,你還把我當成三歲娃兒在哄。」
接著,又冷冷一笑說道:「朱玫,你心中該明白,我下在你們飲食中的,是本谷特產的一種迷藥,別以為你的功力比兩位小姐深,還能挺得住,可是,只要你一使用真力,嘿嘿嘿……」
朱玫冷笑一聲道:「那你為何還不下手?」
許大元笑道:「我知道你打的是什麼主意,我不上當!」
朱玫注日問道:「你是在等待裴玉霜那淫婦親自趕來?」
許大元點點頭,笑道:「同時也是在等待你自行倒下去。」
「那就夠你等啦!」朱玫注目接問道:「裴玉霜為何還沒來?」
許大元道:「女主人她,可能正在收拾那個什麼姓邵的。」
朱玫又驚又喜地道:「你說的,是邵友梅大俠?」
許大元笑了笑道:「正是。」
他那「是」字的語音未落,隔壁房間中,忽然發出一聲震響。
朱玫所住的上房,是一排三間,她自己居中,許雙文兩姊妹住右邊一間,左邊住的,則是一位顯得頗為落拓的中年文士,目前這一聲震響,也就是發自那位中年文士所住的房間中的。
這驀地發出的一聲震響,已經身中暗算的朱玫,倒不覺得什麼,但許大元卻吃了一驚。
說來也真教人啼笑皆非,隔壁房間中,繼那驀地發出的震響之後,卻是一串沉重的鼾鼻聲。
這情形,使得許大元怒叱一聲道:「真是死人!」
朱玫冷笑一聲道:「邵友梅大俠的一身功力,並不低於裴玉霜,他們二位,如果真的交上手,究竟是誰收拾誰,目前,可真難說得很。」
許大元輕鬆地一笑道:「朱玫,你不是自信武功高過我的嗎?」
朱玫點點頭道:「這本來是不爭的事實。」
「可是,」許大元陰笑著接道:「目前這情況,證明了一些什麼呢?」
朱玫臉色一變道:「你是說,裴玉霜也會對邵大俠使出暗算手段?」
許大元笑道:「難道不可以嗎?」
朱玫冷冷地一笑道:「當然可以,不過,如此一來,我可不能跟你閒磕牙了。」
隨著這話聲,人已站了起來,並臉色一沉道:「許大元,我再說一遍,交出解藥就不究既往!」
許大元注目反問道:「你打算動手一搏?」
「多此一問!」
「好!我正等著!」
朱玫冷笑著緩步走向門口,許大元傲然挺立,一襲長衫,已是無風自動,精目中威稜畢射,兩掌也徐徐揚起。
就當雙方劍拔弩張,即將放手一搏之間,一道幽靈似的人影。出現許大元背後,並冷冷地一笑道:「朋友,歇一歇吧!」
隨著這話聲,一隻右手,已按上許大元背後的「靈臺」大穴。
許大元身軀一震道:「你是誰?」
他背後的語聲笑道:「你別管我是誰,先將解藥交與這位老夫人,在下看在你是奉命行事的這一點上,給你個公平一搏的機會。」
許大元冷冷一笑道:「可是,現在,你卻是行同偷襲!」
背後那語聲笑道:「為了救好人,我不得不作權宜之計。」
許大元冷然接道:「如果我不給呢?」
背後那語聲冷笑道:「此時此刻,恐怕由不得你……」
「當心!」
這「當心」二字,是由朱玫口中急聲發出,也幾乎是與那位神秘的不速之客的話聲同時發出,但她的警告,卻仍然略嫌晚了一點。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這兩位的話聲未落時,許大元陡地身形一伏,脫離背後敵人的控制,同時,掌腿兼施地攻向對方的中下盤,動作之快速與招式之辛辣,使得朱玫這等高手的人,也為之驚呼失色。
許大元一見自己的閃電攻勢奏效之後,才同時冷笑一聲道:「當真由不得我嗎?老子就是不信這個邪!」
原來這位「半路里殺出來的程咬金」,赫然竟是住在朱玫左隔壁的那位落拓中年文士。
他,好像是因為自己一念輕敵,而使對方輕易脫離他的掌握,同時又深恐對方乘機向那業已中毒,不能使用真力動手的朱攻下手,這一急,可真是非同小可。
因為,目前的情況是:他本人與許大元隔著一道門框在交手,而許大元是處在朱玫與這位中年文士的二人之間,這就是說,許大元舉手投足之間,隨時都可攻向那位不能動手的朱玫,這也就是說,眼前的朱玫,是處在非常危殆的局面之下。
中年文士在驚急交進的情況之下,急得他不顧一切地不能不行使險招。
他,就著許大元低身攻向他的下盤,還來不及長身站起的瞬間,怒喝一聲道:「匹夫找死!」
怒叱聲中,雙足一蹬,人已騰拔而起,這動作,表面上看來,好像是要閃避對方攻向他下盤的招式才飛射縱起,但實際上,他卻是乘對方因為已脫離自己的掌握,大喜過望,因而招式用老,來不及變招的剎那之間,以妙到絕頂,險到毫巔的險招,幾乎是挨著許大元的頭頂,縱落室內。
這些,本來都是目不暇接的剎那之間所發生的事情。
許大元一招攻出,但聞怒叱聲,而不見對方人影,心頭一懍間,霍地雙掌護胸,長身一個急旋,轉了過來,緊接著雙掌疾掃而出這位許大元,也委實了得,在變出意外之下,其反應之快速,與攻勢之威猛,仍足以令人咋舌。
但那位中年文士,於行險成功之後,一方向是懸心大放,另-方面也是精神一振地運力揮掌反擊……
兩下里都是勢沉勁猛,但聽一聲裂帛似的震響過處,中年文士身形為之一晃,但那位許大元,卻被震得連退兩步,被背後的門檻絆得人仰馬翻。
中午文士得理不饒人,反應也不慢,乘著許大元身形往後一倒之間,出手如電,凌空點了他的三處大穴。
然後,閃電出手,-把將他提起,沉聲喝道:「交出解藥來!」
許大元一挫鋼牙道:「要命,老子有一條,要解藥沒有!」
中年文士順手兩記耳光,打得許大元滿口沁血,怒聲喝道:「你敢再說沒有?」
許大元似於是橫定了心,含著滿嘴斷牙和鮮血,仍然是倔強地接道:「沒有,沒有,沒有……」
中年文士一挑雙眉,目射寒芒地沉聲說道:「許大元,我特別提醒你,你也是‘翡翠船’武學的傳人之一,當知道‘百脈逆行’的味道。那可不太好受……」
許大元不由身軀一顫,目射駭芒地問道:「你,也是‘翡翠船’武學的傳人?」
「廢話!」中年文士冷笑道:「要不然,怎會這麼輕易地制倒你這‘長春谷’中的大總管。」
許大元頹然一嘆道:「好!解藥在我的綰髮銀簪之中,你自己取吧!」
中年文士伸手由對方頭亡,取下銀簪,許大元卻又輕嘆一聲道:「銀簪中空,底端有卡簧,可以開閉……」
朱玫連忙接道:「這位大俠,許大元這廝可奸得很,為防他使詐,還是清將銀簪交給我吧!」
中年文士笑了笑道:「不要緊,既然老夫人已經提醒我了,我小心-點就是。」
許大元冷笑-聲道:「這死老太婆說得不錯,銀簪中盛有最烈性的毒藥,最好是不要動它。」
中年文士僅僅哼了-聲,已將銀簪底端開啟,傾出幾粒比綠豆還要小的銀色藥丸,向朱玫問道:「老夫人,您看,這是不是真的解藥?」
朱玫接過解藥,在鼻端聞了聞,然後點點頭道:「不錯,這正是解藥……」
說著,她自己服了兩粒,然後向中年文士歉笑道:「這位大俠,請稍待,老婆子到隔壁去,將兩位姑娘救醒再一併道謝。」
中年文士笑道:「些許微勞,算不了什麼,老夫人請便。」
朱玫一邊向外走,一邊苦笑著道:「俗語說得好,大德不敢言謝,大俠這份恩德,也委實沒法謝啦……」
中年文士卻壓低語聲,向許大元問道:「許大元,老實答我所問,我可以放你一馬。」
許大元答非所問地道:「哦!我明白了,你是邵友梅的朋友。」
中年文士冷笑道:「你怎會知道的?」
許大元道:「方才,當我向朱玫說到,俺們夫人正在收拾邵友梅的活時,你在隔壁曾震驚得發出‘砰’然一聲震響,是也不是?」
中年文士「唔」了一聲道:「現在,我問你,那個什麼裴玉霜與邵友梅二人,究竟在何處?」
許大元注目反問道:「你先說明白,所謂放我一馬,如何解釋?」
中年文士道:「那自然是放你平安離去。」
許大元接問道:「也不損及我的功力?」
「不錯!」中年文士點首接道:「但我必須點你的穴道。」
許大元苦笑道:「好,你問吧!」
中年文士冷笑一聲道:「我要問的,已經問過了,現在,該老老實實地答覆我。」
「我這人真有點迷糊。」許大元苦笑著接道:「請聽好:你所問的兩人,就在這茶洞鎮的後山上面。」
這時,朱玫已同許雙文、許雙城兩姊妹,走了過來,中年文士沉思著接道:「我暫時將你交給這位老夫人,等我證實你……」
「不,不,」許大元連忙接道:「請千萬別將我交給這老太婆……」
中年文士訝問道:「為什麼?」
許大元苦笑如故地道:「別問我為什麼,我情願同你一起去,證實我所言不虛,你可以當場放人……否則,任憑怎麼處置都行。」
一旁的朱玫,正容接道:「我看,這位大俠,我們還是一起走吧!哦!對了,許大元,方才你說過,裴玉霜正在對邵大俠施展什麼陰謀,是真的嗎?」
許大元冷冷一笑道:「谷主夫人與邵大俠在一起,是不錯,據我所知,谷主夫人是因臨時發覺有人跟蹤,才設法纏住那人,以便這邊能順利行事……」
朱玫截口冷笑道:「這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許大元說道:「朱玫,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今天,算我許大元流年不利,也算你朱玫命長……」
中年文士蹙眉接道:「別廢話了,繼續說下去。」
許大元笑了笑道:「其實,也沒什麼說的了,俺們谷主夫人,是否對邵大俠另有陰謀,我可沒法知道……」
邵友梅同裴玉霜那邊的情形,果如許大元所說嗎?
事實上,到目前為止,大至是不錯的。
當他們兩位的話題,越拉越遠,實在沒法繼續扯下去時,裴玉霜不由苦笑道:「咱們各持己見,各走極端,看來是永遠談不攏的了。」
邵友梅笑了笑道:「那是你要自鑽牛角尖呀!」
裴玉霜披唇媚笑道:「正經事既然談不攏,咱們就談點別的吧!」
邵友梅道:「別的,就更沒什麼可談啦!」
裴玉霜媚笑如故地道:「有,你自己說過的話,怎麼一下子就忘了?」
邵友梅蹙眉問道:「你說的是」
裴玉霜含笑接道:「方才,你不是說過,只談風月嗎?」
邵友梅冷冷地一笑道:「可惜你我二人,可不是談風月的物件。」
裴玉霜忽然幽幽地一嘆說道:「人生如夢,夢如人生,邵大俠,你連一個談談風月的物件,都那麼認真,那你的苦惱,也就夠多啦!」
邵友梅漫應道:「這道理,我也懂得,可是……」
他,忽然腦際靈光一閃,警兆暗生地岔開話題,冷笑一聲道:「你,這樣藉故橫扯胡拉,當是別有用心吧?」
裴玉霜「格格」地媚笑道:「可以這麼說,真看不出,你這實心眼的人,居然也機警起來……」
邵友梅臉色一變地截口怒叱道:「妖婦,你究竟在搗什麼鬼?」
裴玉霜媚笑如故地道:「別緊張,我這所謂別有用心,可並非是在你邵大俠身上弄什麼手腳。」
這一點,邵友梅倒是信得過,因為,就當他心頭警兆暗生之間,已運氣默察過,自己體內,並無甚不適之感,足以證明他並沒受到什麼暗算,也所以才有那「你究竟在搗什麼鬼」的一問。
他,微微一怔之下,又蹙眉問道:「那麼,你是」
「你這實心眼的人,是永遠猜不到的。」裴玉霜含笑接道:「還是由我自動告訴你吧!到目前為止,你所暗中維護著的三個人,應該早已著了我的道兒,被弄到一個秘密場所去了啊。」
這一說,可使邵友梅臉色大變地大半天說不出話來。
裴玉霜接著又披唇笑道:「幹嗎那麼緊張,那三人中,兩個是我親生女兒,一個是我外子的乳母,縱有不是之處,我也不至於將她們怎麼樣呀!」
邵友梅一挫鋼牙道:「好!你夠高明!」
裴玉霜媚笑道:「邵大俠謬獎啦!」
邵友梅冷哼一聲道:「告辭!」
話沒說完,人已長身而起,裴玉霜連聲嬌笑道:「不送,不送……」
但她的話聲未落,邵友梅那已經騰射的身形,又猛打千斤墜瀉落原地,並大喝一聲:「站住!」
原來是那中年文士和朱玫、許雙文、許雙城等人迎面疾奔而來,那中年文士,手中還提著一個穴道被制的許大元。
兩下里局勢都急,又是黑夜中,匆促之間,自然看不出對方是什麼人。
尤其是邵友梅,看到對方的手中還提著一個人,竟直覺地以為是朱玫等人已中了敵方的暗算,如非是顧慮著投鼠忌器,他已搶先出手了哩!
但他那「站住」兩字的尾音未落,卻換來對方的一聲嬌呼道:「友梅,是我……」
中年文士突然說出嬌甜的話聲來,這情形,不但使被制於他手中的許大元暗呼晦氣不值,連隨後跟來的朱玫與許雙文姊妹,也一齊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邵友梅愣得一愣之後,才禁不住歡呼一聲道:「你……你是若梅……」
(中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