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店小二有意的安排?古若梅等人的座位,竟和那五個人緊鄰著。
當然,她們並未見過那五個人,但目前這食堂中,都是三三兩兩的顧客,人數多達五人的,也就只有她們緊鄰著的那一桌,自然是一眼就能斷定,那五個正是她們所追躡的人了。
而且,她們也一眼就能斷定,那五個中,誰是遭受劫持,業已失去自由的「玉觀音」文素瓊。
因為,那五個中,只有一個面色青疹的青衫文士,在低首沉思,其餘四個,則都是狼吞虎嚥地在大吃大喝著。
那四個中,雖然也有兩個女的,但因也是改裝易容,如非事先知道其中有兩個女的,可真不容易看出來。
至於那兩個男的,則完全是本來面目,雖然古若梅、許雙文姊妹,都不認識那兩人,但柳如眉卻一眼就已看出來,那是被「白骨魔君」上官玄所收服,「太行五鬼」中的「色鬼」巫義。與「病鬼」覃大年。
因而柳如眉一坐下之後,立即以真氣傳音,向乃師說道:「師父,那兩個黑衣人,是‘太行五鬼’中的老二和老五。」
古若梅傳音問道:「那兩個女的呢?」
柳如眉傳音答道:「那兩個女的,因已非本來面目看不出來。」
這時,那坐在文素瓊左邊的一位「灰衫文士」向文素瓊低聲笑道:「還是吃點東西吧!何苦跟自己身體過不去哩!」
文素瓊冷冷地一笑,道:「我吃不吃東西,與你何干!」
「灰衫文士」低聲笑道:「怎地與我不相干,夫人,餓壞你的嬌軀,俺們可沒法向山主交待啊!」
文素瓊披唇哂道:「那就把你自己抵數吧!」
「灰衫文士」道:「我這個醜八怪,怎夠資格抵數呀……」
這時,古若梅卻以真氣傳音,向文素瓊急聲說道:「文家妹子,我是古若梅,你必須吃點東西。靜待我們設法救你……」
當然,這情形,使得文素瓊禁不住心頭狂喜,但她外表上,卻是若無其事地,僅僅向古若梅那邊,投過深深的一瞥,並低聲笑道:「俗語說得好:強將手下無弱兵,‘冷麵仙子’冷無雙的手下人,還能錯得了嗎!」
一頓話鋒,又含笑接道:「再說,你們那位山主,特別指定要冷仙子押解我……」
「灰衫文士」截口笑道:「夫人,別說得那麼難聽好嗎?我們是奉命護送你呀!」
文素瓊笑了笑道:「不必咬文嚼字了,‘護送’我也許不錯,但另一方面,也是‘移碼頭靠船’,到時候,冷仙子擅寵專房,你也少不得同沾雨露,你說,是也不是?」
由這些話中,古若梅已知道,坐在「灰衫文士」斜對面的那位青衫文士,是「臥虎莊」莊主冷無垢的胞妹,「冷麵仙子」
冷無雙,而這位「灰衫文士」,則可能是冷無雙的隨身侍女。
而文素瓊這些話,也似乎是故意說給古若梅等這些人聽的。
當然,如果冷無雙此行,果然是百里源指定要她「護送」,則個中自然是另有文章,而以冷無雙平日之為人來判斷,她的芳心中,也必然不怎麼愉快。
果然,冷無雙忽然怒叱一聲道:「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文素瓊笑道:「吃東西總可以吧?」
冷無雙冷然接道:「沒人不教你吃!」
文素瓊一面端起碗來,準備吃飯,一面笑說道:「你這位‘冷麵仙子’,也真是冷得可以……」
文素瓊這突然的改變態度,使得對方四人,都向她投過詫訝的一瞥,但一時之間,自然是瞧不出什麼名堂來。
那位「冷麵仙子」冷無雙,不但面冷,可能心地與靈智,也同樣的冷靜,四人中,也只有她首先覺得古若梅態度變得可疑,而向鄰座的古若梅等四人,投過深沉而有敵意的一瞥。
剛好她那冷厲的目光,正碰上許雙城那一雙澄如秋水,燦若晨星的明眸,因而使得她微微一愕!
但少不更事的許雙城,卻向冷無雙披唇微微一曬。
這情形,自然使冷無雙更加懷疑,目光一掃對方四人,冷然問道:「你們什麼人?」
許雙城哼了一聲,毫不示弱地冷然反問道:「你是什麼人?」
一陣急驟蹄聲,止於大門口,只聽許大元的語聲,沉聲吩咐說道:「方興,去裡面問問看!」
「是!」
隨著這一聲恭喏,一陣腳步聲,向客棧內走來。
古若梅自聽到許大元的語聲時,立即以真氣傳音分別通知三位美姑娘和文素瓊:「準備應變!」
同時,她也起身緩步離座,那情形,好像是要走回房間內去似地。
但事實上,她卻是準備以「大接引神功」將文素瓊吸到身邊來,只因她與文素瓊之間,隔著對方的一個桌面,自己一有甚行動,絕難逃過冷無雙的精目,一個不巧,反而害了文素瓊,所以她才不得不有這一番做作,以便到利於自己下手的位置時,再陡然發難。
她,想得很周到,做得也算是「天衣無縫」,但冷眼旁觀的冷無雙,卻已看出情況有點不對,突然發出一聲勁喝:「站住!」
這時,古若梅已快要到達通往客房的甬道口,也就是文素瓊背後的丈遠處。
她,聽到冷無雙的一聲勁喝之後,故意裝出好像吃了一驚似地,猛然住步回過身來,同時,右掌倏揚,向著文素瓊背後凌空一抓,文素瓊的身軀,竟被她的「大接引神功」吸得向她身前飛投而來。
這動作,不但大出對方其餘諸位的意外,連心中已有所懷疑的冷無雙,也不禁為之呆住了,她,做夢也不曾想到,這個毫不起眼的「糟老頭」一身功力,竟高明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也就當冷無雙呆得一呆的同時,文素瓊的嬌軀,已投落古若梅身前。
古若梅將文素瓊的嬌軀托住,立即急聲問道:「文家妹子,是哪些穴道被制?」
但文素瓊還來不及答話,對方四人已亮出兵刃,怒喝著飛撲過來了,柳如眉與許家兩姊妹,也紛紛出手攔截,立即展開一場混戰。
以目前雙方實力而言,古若梅這邊,連功力最低的柳如眉。也比對方功力最高的冷無雙要強,因此,縱然古若梅不出手,憑三位美姑娘,也能輕易地將對方四人截住,並進而收拾掉。
但冷無雙那邊的人,功力雖低,卻強於臨敵經驗,而柳如眉等三位姑娘,卻是恰恰相反的,甚至兩位功力最高的許家姊妹,根本沒臨敵經驗可言。
也就是因為上述這原因,冷無雙等人於一招硬拼,覺出情況不對之後,立即揚長補短,轉攻為守,以待後援,因為他們已聽出,外面是自己的人來了。
這時,許大元當先闖入食堂,但見人影雜沓,桌翻椅倒,碗碟紛飛之聲,不絕於耳,一時之間,竟然使他愣住了。
因為目前混戰中的正邪雙方,除了「太行五鬼」中的兩個是本來面目之外,其餘都是改裝易容,別說許大元認不出他們自己的人,連隨後趕來的吳化文與呂不韋二人,也沒法分辨出來。
說來這也難怪,除了上述的原因之外,黑暗也是一個主要原因。
因為,混戰一開始,食堂內的燈火即被雙方所發出的罡風勁氣所卷滅,目前,僅僅是憑著前後甬道中的微弱餘光,映出食堂中的一片模糊人影而已。
最先發難的古若梅,已將文素瓊被制的穴道解開,並急聲問道:「文家妹子,你是否還受有別的禁制?」
文素瓊輕輕一嘆道:「沒有,只是周身血脈,還不太暢通……」
古若梅道:「這是因為穴道被制太久的必然現象。」
接著,又急聲說道:「文家妹子,快伏到我背上,我們必須馬上突圍。」
說著,她已解下腰帶,並微微躬下身軀。
文素瓊苦笑道:「這……」
古若梅只好一手將對方抓住,向背上一搭,一面以腰帶捆綁著,一面也苦笑道:「現在是什麼時候,等到敵方大批高手趕來,咱們就走不了啦!」
這些,說起來,可夠冗長,但實際上,卻不過是雙方十來個照面之間所發生的事。
這時,冷無雙的那個侍女,已被柳如眉一掌震飛五尺之外,形成了一對一,當然,冷無雙等三人所受的壓力更重了。
而呆立一旁,分不出敵友的許大元、吳化文等人,也已瞧出端倪來。
妙的是,正將「色鬼」巫義迫得左支右絀的許雙城,也同時發現了許大元靜立一旁。
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許雙城發現許大元之後,立即捨棄那再有三五招,即可制其於死地的巫義,向許大元撲去,並大喝一聲「許老賊,納命來!」
這一來,許雙文也怒叱一聲,奮力一掌,將覃大年震飛丈外,轉身向許大元撲了過來,並向乃妹沉聲喝道:「小妹,沉著一點……」
不自覺間,她們都已露出女兒家的身份。
這情形,可正合了呂不韋的心意,他,立即飛身將許雙文截住,並呵呵一笑道:「姑娘,在下呂不韋,可最懂得沉著應戰的了……」
但他的話沒說完,已捱了兩記火辣辣的耳光,古若梅已經揹著文素瓊,以本來面目,俏立他面前,臉寒似冰,沉聲叱道:「不成材的畜牲!」
呂不韋、吳化文二人,都是認識古若梅這位二師伯的。
這一來,吃了啞巴虧的呂不韋,固然不敢吭氣,就連那本來想向前替許大元助陣的吳化文,也被震懾住了。
這當口,許雙文已與乃妹聯手將許大元困住,並同聲嬌叱說道:「老賊!許家待你不薄……」
許大元力戰兩位嬌娃,猶自攻多於守,一面並呵呵大笑道:「丫頭,我許大元聽你們母親的話,難道也錯了嗎……」
古若梅那冷厲的目光,在呂不韋、吳化文二人臉上一掃,冷哼一聲道:「你們兩個,還要我出手教訓你們,才肯走?」
吳化文訕然一笑道:「二師伯,我們馬上就走。」
這時,食堂中,除了許雙文兩姊妹雙戰許大元之外,只有柳如眉與冷無雙二人還在惡鬥方酣。
柳如眉的功力,目前已是高於冷無雙不少了,為何久戰無功呢?
原來柳如眉與冷無雙二人,既然都是目前「江湖三大」中的人,自然曾經見過面,而冷無雙這個人,除了冷傲孤僻之外,倒並無甚惡跡。
基於這原因,柳如眉靈機一動,竟突然興起要拉攏冷無雙,作為群俠方面安放在「江湖三大」中的一著閒棋這一念頭,於是邊打邊以真氣傳音表明自己身份,並針對對方的弱點,加以誘導。
冷無雙曾經受過呂不韋的凌辱,此番奉命「出差」,也是迫於百里源的淫威,才勉強接受,其內心的痛苦,是不足為外人道的。
此刻經過柳如眉的一番勸導,早已意志動搖,只是由於她冷傲的天性,未便立即有甚表示而已。
也因如此,她們的搏鬥,儘管表面上是打得煞有介事地如火如茶,但實際上,卻不過是虛應招數罷了。
此刻,一聽到另一邊的戰況,已經急轉直下,柳如眉才又急聲傳音說道:「冷仙子,時機急迫,你該當機立斷才是!」
冷無雙一咬銀牙道:「好!我接受了!」
柳如眉喜道:「這才是明智的抉擇……對!我們一言為定,以後由我親自向您聯絡,現在,你佯為不敵,趕快招呼那兩個令主,一齊撤退……」
傳音至此,冷無雙微微點了點頭,並立即揚聲說道:「二位令主,點子相當扎手,咱們暫時撤退如何?」
吳化文揚聲答道:「好!我同意。」
接著,又向古若梅苦笑說道:「二師伯,請體諒侄兒身不由主,讓我們全體都撤走,可好?」
可是,雖然吳化文自己同意撤走,但冷無雙在柳如眉的凌厲攻勢之下,硬是脫不了身,至於另一方面,雙戰許大元的許雙文兩姊妹,經過這一陣的實際惡鬥之後,已老練得多了。
此刻,不但兩姊妹此退彼進地配合得恰到好處,而且,也使那本來是攻多於守的許大元,不得不被迫而採取守勢。
所以,目前的情況,冷無雙是偽裝脫不了身,而許大元卻是真的脫不了身。也因為如此,吳化文才不得不向古若梅求情。
這同時,柳如眉也已經將她自己誘導冷無雙反正成功的訊息,暗中以真氣傳音,告訴了古若梅。
是以古若梅聽了吳化文的請求後,故做沉思狀道:「好!
我人情做到底……」
吳化文連忙截口接道:「多謝二師伯!」
古若梅沉聲接道:「但你們必須留下一匹馬來!」
吳化文忙恭應道:「這是小事一件,侄兒一定遵辦。」
古若梅這才震聲大喝道:「通通住手!」
一場混戰,就在古若梅的一聲大喝中結束了。
目送許大元等帶著三個重傷的人,狼狽地離去之後,許雙城方嘟著小嘴,向古若梅問道:「古阿姨,你為什麼要放他們走啊?」
古若梅一面將背上的文素瓊放下來,一面笑道:「我的賢侄女,古阿姨有不得不放走他們的原因,這問題,咱們待會兒再談可好?」
許雙城只好苦笑道:「您要待會兒再談,雙城有什麼辦法呢?」
古若梅笑了笑,然後向文素瓊問道:「文家妹子,現在氣血已完全暢通了嗎?」
文素瓊點點頭道:「已差不多了。」
古若梅正容接道:「那麼,我們立即趕返‘大庸’,以免這兩個娃兒的姥姥掛念。」
她,話鋒略為一頓之後,又接著說道:「至於一切經過情形,咱們在路上邊走邊談。」
柳如眉接問道:「師父,這些東西可怎麼辦?」
說著,她指了她指那些打得一塌糊塗的傢俱。
佔若梅笑了笑道:「由咱們加倍賠償……」
這時,縣衙門的差役,也趕了來查問方才的打鬥原因。
古若梅心頭暗歎道:「這般只會欺壓善良百姓的東西,一直等事過境遷了,才敢前來查問,真是可惱亦復可憐……」
好在並未鬧出人命來,而那些差役,也不過是例行公事地查問一番了事。
於是,一行五騎,又立即向「大庸」進發。
才出「永順」城的城門,許雙城又向古若梅笑問道:「古阿姨,現在可以說了吧?」
古若梅含笑反問道:「說些什麼呀?」
許雙城一皺黛眉道:「古阿姨,方才,您不是說過要邊走邊談的嗎?怎麼一下子又忘了呢?」
古若梅笑道:「這小妮子真性急……」
話鋒一頓之後,才正容接道:「雙城,你是認為你們兩姊妹聯手之下,可以收拾那個姓許的?」
許雙城一愣道:「這個……我可不……不敢說……不過,我自信那廝也奈何不了我們。」
古若梅正容如故地接道:「這就是了,照方才那情形來說,我們這邊是佔了優勢,但憑我們這點優勢力量,要想自己毫無損傷地收拾他們,卻不容易,萬一你們兩姊妹有什麼損傷時,教我如何向老夫人交待?
「而且,我們此行目的是救人,人救出來了,其他的一切,可以壓後再說,咱們乘早趕回‘大庸’去,也可免得老夫人為你們擔心……」
許雙城這才訕然點首道:「古阿姨,我現在算是明白了……」
坐騎與古若梅的坐騎首尾相接的文素瓊,忽然輕輕一嘆道:「古姊姊,直到現在,我還好像是在做夢,」
古若梅笑了笑道:「今宵這些事情,也委實算是一宗奇蹟。」
文素瓊苦笑道:「古姊姊,平心而論,我自己對那沒有辦法中所想出來的笨辦法,可實在沒存多大的希望,但事實上,這一姑妄試試的辦法,不但有了效果,而且還快得遠出我的意料之外。」
古若梅也輕輕一嘆道:「這也好像是冥冥中安排,才有這種奇蹟出現,否則,縱然那個江湖郎中能將你的求援信送到‘荊州’,在遠水難救近火的情況下,後果還是不堪設想的。」
「可不是嗎!」文素瓊含笑接問道:「古姊姊,那封求援信,你是如何得到的?」
古若梅笑道:「那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蹟……」
當古若梅將獲得那求援信的經過情形,簡略地說了一遍之後,文素瓊不禁長嘆一聲道:「不錯,這委實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蹟。」
接著又自我解嘲地一笑說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看來,還有享不完的福在等著我哩!」
古若梅含笑接道:「這倒是實情,試想,如非上蒼在暗中保佑著你,世間那會有如此巧事?」
一頓話鋒之後,又「哦」了一聲道:「對了!文家妹子,你是怎會被他們劫持的?」
文素瓊輕嘆一聲道:「這事情,說來可就話長了,古姊姊,我此行目的,你是知道的。」
古若梅點首接道:「是的,我知道你此行目的,是去武昌看你那位貴為駙馬,身兼七省巡按的親侄兒文逸民。」
文素瓊說道:「我也有意勸逸民辭官回鄉,共同為祛魔衛道的神聖工作盡一份力量,可是,結果皇上不準,經再三懇求,才特准於三年之後放他回鄉。」
古若梅微微一笑,說道:「本來嘛!令侄年紀輕輕的,又幹得有聲有色,如果我是皇上,也不會準他辭官的呀!」
文素瓊苦笑道:「當時,我因並無重要任務,於是在回程中,我想順便去了卻自己的私仇。」
話鋒一頓之後,才幽幽地一嘆道:「古姊姊當已知道,林家堡與文家堡是毀在目前的‘江湖三大’中的白骨魔宮與臥虎莊之手,當我與百里源相處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中,因百里源還要利用‘江湖三大’替他打天下,不許我尋仇,我也因格於當時情況,不得不遷就他。
可是,如今時移勢易,自然不能忍耐,也不必再忍耐,於是,當我離開逸民的行轅後,就徑自趕向上官玄在漢陽西郊新建的‘逸園’……」
走在最後的柳如眉截口問道:「文阿姨,您已將上官玄殺掉了?」
文素瓊苦笑道:「沒有啊!如果我殺了上官玄,則受這一次虛驚,也還好過一點,但事實上,我不但沒殺上官玄,而且,連那老賊的面都沒見到,就莫名其妙地被他們劫持了。」
「有這種事?」古若梅蹙眉接道:「那麼,那將你制倒的是怎樣的人,也不知道?」
文素瓊點首接道:「是的,本來憑我目前的功力,對付‘江湖三大’的首腦,縱然不敢說是要以一對三,但以一對二,要制服他們時,我自信有此把握,可是,那天晚上,我剛剛射落第二進的花廳屋頂上時,但覺雙腿一軟,人也跟著失去了知覺。」
古若梅接著問道:「當時,你連對方是使什麼暗器,或者是以指風凌空偷襲,都分辨不出?」
文素瓊苦笑道:「當時,除了覺得雙腿一軟之外,根本就沒其他感覺啊!」
古若梅道:「事後,也沒問過他們?」
文素瓊道:「我問過冷無雙,但她不肯說。」
古若梅蹙眉接道:「看情形,你十之八九是中了他們事先所散佈的什麼毒藥!」
文素瓊點點頭道:「我也曾經如此想過,可是,當今武林中,可不曾聽說過,有這麼一位擅長用毒的高人啊!」
古若梅微微一笑道:「文家妹子,江湖中多的是奇才異能之士,可是,他們卻不一定每一個人都有響噹噹的名號。」
文素瓊點首「唔」了一聲,苦笑道:「古姊姊言之有理。」
柳如眉插口接道:「師父,這事情由徒兒暗中去問問家父,也許可以問出一點眉目來。」
古若梅、文素瓊二人同時點首道:「這倒是一個好辦法。」
古若梅並正容接道:「只是,在令尊面前可要特別小心!」
柳如眉嬌笑道:「這個,您儘管放心,事實上,徒兒的一切,他老人家,早就心中有數。」
古若梅道:「話是不錯,但還是以小心為妙。」
接著,又向文素瓊說道:「文家妹子,咱們此行,也不妨順便再探探上官玄新蓋的那個逸園。」
文素瓊點首道:「那好極了,必要時,也可以了卻文、林兩家的這一段血海深仇……」
柳如眉含笑接道:「文阿姨,您也得留上個把給林志強!」
文素瓊笑道:「你呀!小心眼裡,就只有一個林志強……」
話題轉入了輕鬆的一面,儘管她們暗中都有著沉重的心事,但表面上看來,她們都是有說有笑的了。
當夜,三更過後,她們又回到了「大庸」。
第二天,天還沒亮,這一批巾幗英雄們,又重行改裝易容,按預定計劃,踏上征途。
這回,她們分為兩批,古若梅、文素瓊二人,改裝成為兩個中年文士,當先開道,朱玫則扮作一個鄉下老頭,帶著三個土頭土腦的「小夥子」,以一種向異鄉投親的姿態,隨後跟進來。
五天之後,這兩批人馬,已到達了「漢陽」,投人一家名為「江濱」的普通客棧中,不過,這時朱玫所率領的三個「小夥子」,卻少了一個,原來其中的柳如眉,已奉命趕往「荊州」,向白文山等人送信,並順便回家省親去。
因此行並無緊急任務,同時,也因有了文素瓊的前車之鑑,她們不便冒昧行動,決定暫時忙裡偷閒地閒散幾天,等柳如眉回來之後,再酌情采取適當的行動。
好容易又捱過了五天,柳如眉回來了,由柳如眉於乃父口中獲得的訊息,證實古若梅的猜想是正確的,前此,文素瓊之所以被劫持,委實是中毒,不過,柳伯倫也僅僅能證實這一點,至於那位用毒的高人,究竟是何許人,他也一樣的不知道。
也由於這一行人中,對用毒方面都是外行,同時,文素瓊所受的教訓,又委實夠他們警惕,因此,老成持重的古若梅,決定放棄暗探「逸園」的計劃,徑行趕往「長春谷」去。
但她們這一趟「長春谷」之行,也等於白費,因為整個「長春谷」中,武功能過得去的人,都被裴玉霜和許大元二人帶走了,剩下來的,都是一些老弱婦孺和武功平凡的人。
這情形,對朱玫和許雙文姊妹而言,也委實有說不出的難過,幸經古若梅、文素瓊等人從旁婉言相勸,才決定一齊回「荊州」去,不過,經過這一往返折騰,已經是一個多月之後的六月中旬,也是一年當中最炎熱的時候了。
由古若梅等這一行人離開「梵淨山」起,到折返「荊州」
北郊群俠們的臨時根據地為止,前後也不過四十多天,但在這短短的四十多天當中,卻發生了一件震撼整個江湖的大事情。
那就是一個名為「三絕幫」的新組織,於六月一日誕生了。
江湖上新成立一個幫會,本來沒什麼稀奇,但這個「三絕幫」之所以能震撼整個江湖,自然有它的奇特之處。
第一,這個「三絕幫」的幫主,共有三位,即公冶如玉、裴玉霜、百里源,對這三位幫主,除了以邵友梅為首的群俠方面,知道他們是何許人之外,對絕大多數的武林中人而言,算得上是名不見經傳的人物,可是,這三位名不見經傳的人物,卻攪出了這麼一個驚天動地的組織來。
第二,這個「三絕幫」的三位幫主,署名是以公冶如玉、裴玉霜、百里源的順序排列,按照一般慣例,為首的公冶如玉該是掌實權的幫主,也就是說,這個「三絕幫」,是牝雞司晨的局面。
上述這兩項,固然有點奇異,但距震撼江湖的程度,卻還差得太遠,下面所提出的,才是真正能震撼整個江湖的事情。
原來這個「三絕幫」的成立,並沒舉行什麼儀式,當然也沒請武林同道觀禮,僅僅是向當代武林的各門各派,發出一份命令式的通知,通知中說明,「三絕幫」定於六月一日正式成立,總舵設於「漢陽」西郊的「逸園」,請各門派掌門人,均為「三絕幫」各地的分舵舵主,並限於六月三十日以前向總舵報到,憑各人武功核定等級,發給號牌,否則,如經抽查交不出號牌時,即就地格殺不論!
試想:像這樣的一個訊息,還不足以震撼整個江湖嗎!
古若梅、朱玫等人長春谷之行,等於是白跑了一趟,而公冶如玉卻已公然以君臨天下的姿態,向整個武林發出了限期歸順的最後通牒,算得上是氣焰萬丈,囂張到了極點。
那麼,那潛伏在「梵淨山」中的「難兄難弟」紀治平與許元良二人,又是怎樣了呢?
那兩位,經過了個把月的辛勞,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讓他們找到了「回春草」,「回春草」既然有返老還童,能使人恢復青春活力的功效,對真力方面,自然也不無小補,儘管他們並沒找到那能夠專門增進功力的靈藥,但能有目前這收穫,總算慰情聊勝於無啦!
這兩位,當他們的功力略有增進之後,紀治平又忍不住地獨自夜探「桃花塢」了,但這一探,卻使他大大地吃了一驚,原來整個「桃花塢」,已成了一個空塢,這回,可真是一個人也沒留下,而且,由各種跡象顯示。那批人至少已撤走五天以上了。
「桃花塢」既然已是人去塢空,這一對「難兄難弟」自然也沒再呆下去的必要啦!
古若梅等人回到他們的根據地時,既然已是六月中旬,那也就是說,距公冶如玉給各門派的限期,已只有半個月了。
也不知他們打的是什麼算盤,古若梅回來後的第二天,這個作為群俠們臨時根據地的基地,也變得靜悄悄地,不聞一絲人聲,原來他們已連夜撤走啦!
只因新成立的「三絕幫」開府「漢陽」,使得本已人煙稠密、商業鼎盛的江漢地區,更形空前的繁華。
因為這二十多天來,五湖四海,三山五嶽的英雄好漢們,都不約而同,陸陸續續地向武漢三鎮集中。
當然,那些人,最初都是擁向「漢陽」,一直到「漢陽」
城裡城外,都實在沒法住了,才退而求其次地向「漢口」和「武昌」兩地擠去。
那些人,絕大多數都是抱著觀望和看熱鬧的心情而來,真正去「三絕幫」總舵檢定武功等級,領取號牌的人,固然不能說絕對沒有,但卻是少得可憐。
但經過這些少得可憐的人嘗試之後,覺得這個「三絕幫」,委實是具有空前絕後的氣魄和手筆,對他們所核定的等級,也佩服得沒話可說。
於是,在這些人的大力宣揚之下,前往「三絕幫」總舵「報到」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起來,而各種傳說,也不脛而走,譬如說:「雄峙武林的‘江湖三大’,也早已向‘三絕幫’報到呀!」
「‘雲夢釣叟’週一民,已於昨天經過檢定了……」
「‘九指神駝’金石堅,因擅闖‘三絕幫’總舵,已被當場格殺……」
「‘玉觀音’文素瓊,已成了‘三絕幫’第三幫主百里源的如夫人……」」某一派的掌門人,已正式報到了……」
「某一派的掌門人,卻因不服派遣,被百里源幫主下令,拘禁起來……」
「……」
總而言之,不是這個已經怎樣,就是那個又如何如何的,繪影繪聲,說得活靈活現。
當然,這些訊息,大多數都是「三絕幫」故意放的空氣,但群豪們是盲從的,在「一犬吠影,百犬吠聲」的情況之下,大家添枝加葉地爭相傳告,於是,假的也被說成真的了。
於是乎,「三絕幫」的宣傳目的,也算是完全達到了。
這是六月三十日的午後,「漢陽」碼頭邊,一艘烏篷小船上,一位白髮蕭蕭、滿臉皺紋堆疊的老船伕,正斜靠艙前,「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為狀至為悠閒。
可是,如果仔細觀察一下,卻不難發現他的眼神中,有著很嚴重的憂鬱,而且,還不時向碼頭上掃視著,好像有所期待似地。
突然,只見他雙目一亮,人也跟著坐正過來。
原來碼頭上,一個身著白色長衫、腰懸長劍的年輕人,正匆匆地向這烏篷小船走來,並老遠就揚聲問道:「船家,有沒有客人?」
老船伕也揚聲答道:「還沒有,現在正是三伏天午後最熱的一段時間,一般人都找地方納涼去啦!誰還來渡江!」
這位老船伕說得不錯,這會兒,驕陽似火,熱浪如焚,整個碼頭上,也難得看到有人在忙作。
但那白衫少年卻含笑介面道:「我不是這就要渡江嗎?」
老船大連忙諂笑道:「是!是!公子爺!請!」
白衫少年登上烏篷小船之後,老船伕一面解纜開船,一面笑問道:「公子爺要去哪兒?」
白衫少年漫應道:「我要去武昌。」
「武昌可真是好地方。」
「本來是嘛!……」
櫓聲「款乃」中,小船朝武昌迸發。
老船伕畢竟年紀大了,搖起漿來,有氣無力地不帶勁兒,自然,那小船的速度,也是那麼慢吞吞地。
天氣實在太熱,那本來是大船小船,往來如織的浩蕩江中,這會,也僅僅有少數船隻,點綴其間,當然,彼此之間,距離都很遠。
老船伕向四周略一掃視之後,扭頭向白衫少年笑了笑,道:「柳姑娘,現在,咱們可以放膽說話了……」
白衫少年卻幽幽地一嘆道:「周伯伯,目前的情況,可實在不妙。」
這剎那之間,兩人的稱呼改了,嗓音也變了。
原來目前這個老船伕,正就是曾經在這雲夢地區風雲過很長時間的「雲夢釣叟」週一民,至於這位被喚作「柳姑娘」的白衫少年,自然就是柳如眉所喬裝的啦!
週一民也輕輕一嘆道:「好,你慢慢說來。」
柳如眉苦笑道:「千頭萬緒,我真不知由哪兒說起才好。」
週一民沉思著接道:「先說林志強的情況吧!」
柳如眉苦笑如故地道:「林志強仍然是‘三絕幫’中最大的秘密,恐怕到目前為止,他的行蹤,只有公冶如玉夫婦才知道,不過,近幾天來,幫內的高階干將中,有關他的傳說卻很多……」
週一民截口問道:「那是一些怎樣的傳說?」
柳如眉道:「那自然是說他已成了無敵高手啦!至於靈智方面,卻等於是重新換了一個人,除了對公冶如玉所說的話,奉如金科玉律之外,誰的話都不聽,對於過去的一切,更是忘得乾乾淨淨。」
說到這裡,禁不住長嘆一聲道:「周伯伯,您想想看,一個武功無敵,卻已失去靈智的人,那情形,是多麼可怕!」
週一民也長嘆一聲道:「但願這些傳說,並不真實才好。」
柳如眉道:「不論是真是假,大概最短期間之內,就將分曉的了。」
週一民接問道:「還有什麼訊息嗎?」
「還有,」柳如眉接說道:「他們對於那些持著觀望態度,不曾依限前來接受檢定的人,採取了一項雙管齊下的辦法,那就是一面以「殺雞嚇猴」的辦法,樹立威信,一面卻以體諒路途遙遠,來不及依限前來報到的人為由,將限期延長半個月亦即到七月十五日的中元節為止。
「不過,這辦法也僅僅適用於不屬於任何門派的武林人物,至於對當今各門各派的人,則決不稍延。」
週一民道:「當今各大門派中,已經有哪些人向他們屈服了?」
杉咖眉道:「到今天午前為止,當今十大門派中,僅僅只:有‘青城’、‘峨嵋’、‘天台’、‘衡山’等四派,和四川‘唐家’等前來報到。」
週一民笑道:「這真是‘小人窮斯濫矣!’你所說的這五個門派,在當今十大門派中,都等於是‘末路王孫’的破落戶,尤其是四川‘唐家’,他們那獨步武林的用毒絕技,據說早已失去真傳,如今,已連‘末路王孫,的資格,都夠不上了!」
柳如眉正容說道:「周伯伯,據說,最近幾天之內,將有重大事故發生,但究竟是什麼事故,我卻沒法知道,為防萬一計,最好請您轉告大家,行動方面,要特別當心!」
週一民點點頭道:「好!我照你的意思,轉告他們就是。」
柳如眉微一沉思道:「還有,周伯伯,我想利用他們對檢定那些不屬於任何門派的武林人物,延期半月的機會,派幾個適當的人,乘機混進去……」
週一民不由截口笑道:「這倒是一個好辦法……只是,該派哪些人混進去,才比較合適呢?」
柳如眉笑了笑道:「我已經想到了一位最合適的人了……」
週一民笑問道:「誰?」
柳如眉道:「我說的是幼梅妹妹。」
週一民不禁一呆道:「這個……」
柳如眉笑道:「周伯伯不放心?」
週一民苦笑道:「我的賢侄女,怎麼吃起周伯伯的老豆腐來了?」
接著,又神色一整道:「眉姑娘,如果是四個月之前,我週一民委實是一個過於自私自利的老傢伙,也必然不會同意你方才所提的辦法,但如今,可……」
柳如眉連忙截口接道:「周伯伯,我是同您開玩笑的,怎麼認真起來?」
周-民道:「不管是玩笑也罷,認真也罷,周伯伯因為已經有那麼一個臭名氣在外,可不能不表明一下自己的心跡。」
柳如眉苦笑道:「周伯伯,您打我幾下好不好?」
週一民拈鬚笑道:「打你?我怎能忍心下手啊!再說,如今的賢侄女,已成了年輕一代中少數頂尖高手之一,周伯伯想打你幾下,也打不過你呀!」
話鋒略為一頓之後,才正容接道:「賢侄女,方才我的意思是:你幼梅妹妹是一個女兒家,混入魔巢中去,可不太方便。」
柳如眉指著自己笑了笑道:「周伯伯,像我這個樣子,行嗎?」
週一民不由莞爾一笑道:「對!易容改裝,這倒是一個好辦法。」
「但是,」柳如眉接道:「前往報到檢定一番,也並不一定能打入他們的核心,可實在談不上什麼方便不方便的。」
週一民點點頭說道:「好!就這麼決定,等我回去同他們商量一下,看看另外還能派誰去……」
說到這裡,小船已到達武昌碼頭邊,柳如眉低聲說聲「再見」,就飄身上岸而去。
約莫頓飯工夫之後,柳如眉又回到碼頭,還是乘週一民所駕的那艘小船,回航向漢陽駛去。
小船離開碼頭之後,柳如眉才輕輕一嘆道:「周伯伯,我又有了最新的訊息。」
週一民的目光,在柳如眉臉上畫了一個問號,沒接腔。
柳如眉輕嘆著接道:「林志強已被委為‘三絕幫’的‘總巡察’,對該幫分舵主以下人員,有‘先斬後奏’之權。」
週一民苦笑道:「這‘官銜’,這權勢,都夠威風啊!」
「還有,」柳如眉輕嘆著接道:「訊息中特別說明,林志強是過去林家堡堡主林大年的遺孤。」
週一民蹙眉接問道:「他們這麼做法,究竟是何居心?」
柳如眉苦笑道:「總不會是好的居心啦!」
說話間,一艘梭型快船,由上游疾駛而來。
柳如眉是地道的旱鴨子,儘管她的武功,在當今年輕一代中,已算是有數頂尖高手之一了,但眼前這情形,卻不由使她嚇得「花」容失色,發出一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