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臟腑間所中的寒毒相當嚴重,足足經過一晝夜的工夫才告恢復正常,全身氣血通暢,百脈舒泰!
行動之時,雖然心無旁騖,但陰風寒毒一告驅淨,便立有三件事兒湧上玉清師太心頭。
第一件是秦黛黛才脫狼口、又入虎吻的安危情況?第二件是甘肅六盤盤據了什麼兇邪?竟會比「七殺兇魂」秦盼盼、金冷月等還要狠毒?
這三件是向自己耳邊以密語傳音、希望馬二憑儘快趕去六盤、替他打個接應之人,功力顯然極高,不知是什麼路數?這三件事兒,哪一件也不是憑空推測可以獲得結論但只要一到六盤山,便可全部迎刃而解,明白究竟?於是,玉清師太在功行百穴、氣調全身,發現已完全復原以後,便片刻不敢懈怠地趕向甘肅六盤。
可惜,她雖片刻不敢懈怠,卻已比馬二憑晚了一個晝夜!這一個晝夜的變化可大了,幾乎使英雄遭劫,幾乎使俠骨埋沙,幾乎使女媧莫補情天,幾乎使精衛難填恨海!這麼多「幾乎」,自然熱鬧煞人,這些熱鬧情事,便是發生在六盤山內!
六盤山,在甘肅中部的固原與隆德之間,密佈森林,-崖怪石,景色甚是雄偉!
陝西、甘肅的官塘大道,雖然通過前山,但後山「千魔崖」一帶卻人跡罕至,甚至被西北的武林道、江湖道列為禁地!列為禁地的理由,是「天外三魔」中的「雙心魔姬」呼延楚楚在「千魔崖」上建了一座「雙心魔宮」。
慢說「雙心魔姬」呼延楚楚本人藝臻化境,便連魔宮中的兩大護法、四大魔使,與呼延楚楚最貼身的「雙心八侍」,也都是心腸極狠、手下極辣的一流高手!
馬二憑既已經過改扮,成為翻著兩隻白果眼兒、老態龍鍾的「瞽目神醫」
白天樸的形相,便因盲者均以「明杖」探路,而白天樸又夙有「白杖翁」之稱,手中遂也多了一根白木明杖。
但他這根白木明杖,與白天樸鎮日從不離手的白木明杖有點不同。
白天樸的原物是從杖頭到杖尾粗細完全一致。
馬二憑手中所持的,則不單比白天樸的原物粗了不少,杖頭一端並隆起一團,形狀古樸可愛。這是他一路上費盡苦心尋來,並加精心特製,才弄成這副形狀。
因為馬二憑必須藏劍,他不放心把新得的「鴛鴦霹靂劍」中那柄「紫星劍」藏放別處,又不能帶在身邊,遂在尋得一根合用巨枝後,半運神功,半仗巧手,製成這根奇形白木明杖,把「紫星劍」連劍帶鞘都藏在杖內。
才進入六盤山區不久,便有個勁裝漢子向馬二憑問道:「老頭兒是否姓白?」
馬二憑臉色一寒,默然不答。
那勁裝漢了不禁動怒喝道:「老頭兒,你聽見我的問話沒有?你的眼睛雖瞎,難道連耳朵也聾了不成?」
馬二憑裝得極像地把兩隻白果眼翻了一翻,冷然說道:「來人既如此說話,盛氣凌人,莫非是‘雙心魔宮’的門下?」
那勁裝漢子一陣怪笑,傲然答道:「不錯,在西北一帶,‘雙心魔宮’四字可說婦孺皆知,能止小兒夜哭」
話方至此,馬二憑便從鼻內冷冷哼了一聲,介面說道:「不管‘雙心魔姬’呼延楚楚有多強勢力,多大來頭,既然請我白天樸替她治病,總得待如賓客,恭敬一點!少時我見了她後,非請教請教,她宮下人物是否均像你這樣張牙舞爪,毫無禮貌」
聽到此處,那勁裝漢子已面色如土,雙眉愁結,有些哭笑不得!
馬二憑是佯裝盲目,自然看得見他臉上的神情,不禁暗暗冷笑,又復說道:「你如今左一句老頭兒,右一句老瞎子,對我呼來喝去無妨,少時我替呼延楚楚診病之時,只消輕輕一語,包管她縱不剝下你這身魔皮,也會打斷你兩條狗腿!」
那勁裝漢子聞言不禁慌了手腳,立即改了稱呼,向馬二憑抱拳陪笑說道:
「白白老爺子,您您可千萬不要生氣,常言道‘宰相肚裡好撐船’,又道是‘大人不把小人怪’」
馬二憑哂道:「哼,小人,前倔後恭,小人可鄙!」
那勁裝漢子捱了臭罵,還得滿臉陪笑,低聲下氣地說道:「回白老爺子的話,不是小人前倨後恭,只因根據‘雙心八侍’中唐姑娘向魔主回話,白老爺子似乎還要一個月左右才會駕臨,如今您您來得太早了一點,小人遂以為不一定是我家魔主所請的神醫,不不太檢點,大失禮貌」
馬二憑道:「醫家有濟世之心,胸懷惻隱,我除非拒絕應聘,否則,來早一點,總對你家魔主的病勢有益,難難道還有錯麼?」
勁裝漢子陪著笑臉道:「不錯,不錯,當然是越早越好,小人來打個招呼,要宮中派來軟轎,來接白老人家」
馬二憑擺手道:「不必,我老頭子年歲雖高,腰腿尚健,‘雙心魔宮’想必不會離此太遠,你就權為引路,陪我走一走吧!」
他拒絕坐轎,頗有深意,一來步行容易瞭解地理情勢,二來尚可從這個業已對自己恭敬畏懼的勁裝漢子口中,探聽些有關情況。
可憐那勁裝漢子不敢違拗,只有迭聲稱是,連想問馬二憑身邊是否帶有那面「雙心魔令」之語也不敢出口。
馬二憑邊行邊自暗記地勢,並向那勁裝漢子含笑問道:「朋友,貴姓大名,在‘雙心魔宮’之中執掌什麼職位?」
勁裝漢子陪笑道:「不敢當白老人家如此問法,小人姓高,單名一個洪字,只是‘雙心魔宮’中跑跑腿、打打雜的一名小頭目而已,哪裡談得上有職位!」
馬二憑不肯直接動問,故意繞著圈子套話,含笑說道:「你家魔主的‘雙心魔宮’在西北一帶威名極大,平日定不會有甚滋擾,必頗為清靜」
話方至此,高洪便自介面說道:「平時確頗清靜,但從昨日開始,魔主卻要宮中所有人手一齊加緊巡邏」
馬二憑喜他上鈞,忙又問道:「加緊巡邏則甚?難道還有人不怕‘雙心魔姬’呼延楚楚的威名,敢來六盤生事?」
高洪道:「本宮兩位護法昨日帶回魔主最痛恨的一名對頭,因魔主違和,奉命暫囚‘蕩心宮’,等魔主有興時,再消遣解恨,但當晚便有外敵闖入,連傷‘雙心二侍’,並把唐護法打了一掌,事情鬧得頗不小。」
馬二憑道:「你家呼延魔主的那位對頭是誰?」
高洪搖頭道:「詳細身份不知,只聽說相當年輕貌美,可能與‘地獄三魂’之一的‘七殺兇魂’秦盼盼有點關係,或許就是秦盼盼本人也說不定?」
馬二憑道:「‘雙心魔宮’的兩位護法是誰?」
高洪一挑拇指讚道:「都是當代武林中響的一流人物,一位是四川唐門的資深前輩、‘千手夜叉’唐大娘,另一位則是有意與‘孤星俊客’一較短長的‘孤星醜客’鐵心仁!」
這「孤星醜客」鐵心仁的名號已使馬二憑聽得不太順耳,再加上高洪所說要與「孤星俊客」一較短長,越發使他蹙眉問道:「高頭目,關於‘千手夜叉’唐大娘,我倒知道是為了素行不檢、被逐出四川唐門的一名好手,但‘鐵心仁’三字卻似不見經傳,怎會作起‘雙心魔宮’的護法,並被你目為當世武林的一流人物?」
高洪笑道:「不是被我目為,而是由我家魔主親口評騭。鐵護法來投‘雙心魔宮’之時,便因他威名不彰,曾由呼延魔主親自試技,認為絕不在名震當今的‘孤星、冷月、寒霜’之下,故而,兩位護法中,鐵心仁的地位還略高於唐大娘,他算是首席護法!」
馬二憑道:「‘雙心魔宮’之內既有如此能人,昨夜怎還有吃了熊心豹膽之徒敢來滋擾?」
他這是隨口一問,因在馬二憑的心中,始終認為昨夜來人定是師姊玉清師太,只不知在打了唐大娘一掌後為何悄然退去,不再趁勢攻入
高洪嘆了一口氣兒接道:「江湖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昨夜來的蒙面女子年歲不大,武功卻極為高絕!‘雙心二侍’已是本宮中特殊的高手,居然一陣雙傷,連唐護法也失招捱了一掌,不過」
馬二憑皺眉道:「不過什麼,高頭目怎不說將下去?」
高洪又道:「不過唐護法的花樣太多,除去手上、腳上、膝上、背上、袖上、發上的十三種唐門暗器之外,連身上也暗穿著一件喂有奇毒的‘金絲蝟甲’,來人一掌擊中唐護法的背心,雖把唐護法震出好遠,手掌卻被‘金絲蝟甲’的毒刺所傷,再與鐵心仁護法平分秋色的互對一掌,便知難而退,匆匆逸去!」
馬二憑道:「唐門暗器的毒力極強」
高洪笑道:「唐護法自被逐出唐門之後,曾發狠心,把她所用的暗器分別加淬劇毒,比原來之物厲害多多,那蒙面年輕女子當時雖然脫逃,唐護法與鐵護法均斷定她生機已絕,決逃不出三十里外!」
馬二憑聽得高洪兩度說是「蒙面年輕女子」,暗覺不似玉清師姊,遂咦了一聲,問道:「那女子既然蒙面,怎又知她年輕?」
高洪道:「語音嬌脆,身段玲瓏,年齡絕不會超過二十三四,唐護法被震得臟腑翻騰,幾乎離位,一面調息養傷,一面還在猜測她屬於哪路高手,會不會便是‘冷月仙娃’或‘寒霜仙子’二者之一?」
馬二憑這才斷定昨夜在「雙心魔宮」中受傷之人不會是玉清師太,心中不禁詫然,暗忖這位師姊要自己儘快趕來六盤山,但她自己卻不知去了何處!
思忖之間,靈光忽動,偏過臉兒,翻著兩隻白果眼,向高洪笑道:「高頭目,我老頭子雙眼早盲,別無所能,但指下這點診脈功夫,卻敢誇傲視當世!」
高洪陪笑道:「當然,當然,老人家若非蓋代神醫,我家魔主又怎會遣人專行聘請。」
馬二憑道:「既來六盤,總算與‘雙心魔宮’有緣,你家唐護法捱了夾背一掌,氣血必受相當震盪,要不要我順便替她診診脈,開付藥呢?」
由於「千手夜叉」唐大娘出手大方,與頭目們人緣素好,高洪遂聽得高興地笑道:「妙極,妙極,唐護法人最慷慨,她一定會對白老人家」
高洪剛剛說至此處,右前方崖石之後突然有人沉聲喝道:「高洪,你有多大膽兒,昨夜剛有人前來攪鬧,今天竟又敢把外人帶進雙心魔宮?」
隨著喝叱聲,從崖後轉出一名身材高瘦、面容陰惡的青衣漢子。
見是「雙心魔宮」的副總管「長腳彎刀」康醉天,遂止步躬身,抱拳為禮笑道:「啟稟康副總管,這位白老人家是本宮貴賓,不算外人。」
康醉天轉出崖石,方發現馬二憑手持白木明杖,是個瞎子,如今再從高洪口中聽得來人姓白,遂哦了一聲道:「莫非是我家魔主特別派人聘請的‘瞽目神醫白杖翁’?」
馬二憑笑道:「白天樸瞽目多年,這根白杖是探路防身之物,從不離手,但‘神醫’二字卻不敢當,由於殘廢,醫家‘望、聞、問、切’四訣中,第一字已不能為,只不過曾參青囊、略通藥性而已。」
康醉天一見是「雙心魔姬」呼延楚楚所請的神醫,倒也不敢怠慢,忙抱拳陪笑說道:「負責延醫的吳寧兄暨唐琪姑娘歸報我家魔主,說白大神醫約莫要再過一月左右才來」
馬二憑介面笑道:「貴宮這‘雙心二侍’的延醫手段太霸道了,他們對我唯一愛孫白家華施展了‘絕脈搜魂手’,我只得放下一切儘快趕來,以期用我的一點微薄醫道換取這種毒辣手法的獨門解藥!」
康醉天身為「雙心魔宮」副總管,比較細心,陪笑又道:「這樣說來,白大神醫應該接過一面‘雙心聖令’」
馬二憑點頭一笑,從懷中取出那面「雙心魔令」來,遞向康醉天道:「吳寧老弟與唐琪姑娘給我的‘雙心魔令’在此,康副總管請驗上一驗。」
康醉天目力甚銳,一望便知那「雙心魔令」絕非贗品,遂含笑說道:「白大神醫不要多心,康醉天只是隨口問上一聲,何必還要查驗?只不過白大神醫來得不巧,大概最快要到明日午後才見得著我家魔主。」
高洪道:「魔主是不是正和」
康醉天雙眉微蹙,瞪他一眼,高洪會意,趕緊改口說道:「回康副總管,既然‘雙心秘殿’在明日午前不會開放,則屬下先把白大神醫請去‘逍遙別館,休息,明午再復進宮如何?」
馬二憑何等聰明,一聽便知高洪所說的「逍遙別館」定是所謂「千手夜叉」唐大娘所居住之處。
果然,康醉天一聞此言,便對高洪頗表嘉許地點頭笑道:「這是個好主意,唐護法內傷不輕,若得白大神醫妙手回春,及早痊癒,必對你有特別賞賜」
話音至此,略略一頓,又複目注高洪,特別叮囑說道:「但鐵首席護法的性情太怪,你到了‘逍遙別館’要特別小心應對,否則難免會弄得灰頭土臉」
高洪笑道:「康副總管放心,鐵首席護法性情雖怪,並不難伺候,只要事事照理而行,他便不會有多大挑剔。」
康醉天點了點頭,說聲「仍須多加謹慎」,便向馬二憑抱拳一禮,告別而去。
這時,「雙心魔宮」的巍峨宮門業已遙遙在望,但高洪卻領著馬二憑倏然轉道,折向西面小徑。
馬二憑當然知道這是前去「逍遙別館」,心中暗覺高興!
他高興的是,一來自己為「千手夜叉」唐大娘施醫之際,除了可弄些手腳以外,並可從唐大娘的傷勢上,對傷她之人的功力、路數看出些蛛絲螞跡!
二來,鐵心仁居然也住在「逍遙別館」,倒要看看這位身懷絕藝、擔任「雙心魔宮」首席護法之人,為何號稱「孤星醜客」,好像故意與自己這「孤星俊客」作對,有點挑戰的意味!
他心中高興,目中暗自察看路徑地勢,口中卻向高洪問道:「這事倒甚奇怪,‘孤星醜客’鐵心仁和‘千手夜叉’唐大娘等兩位護法為何另居‘逍遙別館’,不住在‘雙心魔宮’之內?」
高洪道:「這是因為」
他好像有所礙難,故在頓了一頓之後方自想好措詞,繼續笑道:「這因為鐵、唐兩位護法一位是嗜武成痴,不好女色,一位則春秋已高,不習慣宮中那樣」
他的話雖然中頓,未曾說完,但「雙心魔宮」中荒淫極蕩、胡地胡天的不堪入目之況,已然不可言喻。
馬二憑本對鐵心仁「孤星醜客」的外號十分討厭,但如今聽得他嗜武成痴、不好女色之語,不禁又對他生出幾分敬佩。
高洪引路,轉過一片小林,指著距離「雙心魔宮」宮牆西面不遠的一幢精緻的小樓,笑著說道:「白老人家,‘逍遙別館’就快到了,館下與聖宮之內有地道相通,魔主倘有事,兩位護法可以一呼立至,十分方便!」
馬二憑哦了一聲道:「‘雙心魔宮’幾乎已威震西北,是鐵桶般的江山,宮下何必還設地道?」
高洪笑道:「地道中還有兩大密室呢,一處叫‘追魂室’,一處叫‘銷魂室’」
馬二憑道:「這名稱則顯而易見,‘銷魂室’是行樂之所,‘追魂室’是囚人之用!」
高洪點頭道:「白老人家猜得半點不錯,‘追魂室’在‘蕩心宮’下,魔主便把昨日擄來的那名對頭囚在其中;‘銷魂室’則在‘變心宮’下,鐵心仁護法便因進過一趟‘銷魂室’;創造出一種奇蹟,才被‘雙心魔宮’上下人物特別敬重!」
馬二憑聽出有異,含笑問道:「他創造了什麼奇蹟?」
高洪道:「鐵首席堅稱不好女色,我家魔主則認為人之好色,理之常情,遂笑問鐵首席護法敢不敢接受挑戰?」
馬二憑恍然道:「原來鐵心仁進入‘銷魂室’之舉,是接受你家呼延魔主的挑戰?」
高洪道:「鐵護法真非常人,他在‘銷魂室’中三日三夜之久,目中所見,全是玲瓏裸女,耳內所聞,全是冶蕩春聲,而口中所飲食的酒菜,又都全下了極強的媚藥,具有催情作用」
馬二憑聽得微感詫異道:「避春聲甚易,拒裸女不難,但對於媚藥入口,卻是極傷腦筋,鐵心仁在‘銷魂室’中歷時三日三夜之久,居然還能幹乾淨淨?」
高洪從臉上流露出敬佩的神色,雙挑拇指,點頭讚道:「乾乾淨淨,一塵不染,連我家魔主終於也服了他,笑稱他不必叫‘鐵心仁’,若叫‘鐵心人’,更是名副其實!」
馬二憑聽了這段故事,不禁又對那「孤星醜客」鐵心仁增加不少好感!
他驀然想起高洪适才所說的「變心宮」之名有點怪異,遂又復問道:「高頭目,你所說的‘變心官’的名稱似乎十分怪異,這是個什麼所在?」
高洪面有難色,欲言又止。
馬二憑欲擒故縱地搖手笑道:「高頭目不必為難,白天樸自從雙目盲後,雄心早淡,無意於江湖中的爭奇鬥勝,這‘變心宮’之名若是有什麼重大機密,你就不必告我了。」
高洪被他一激,果然笑道:「這也不算什麼機密,白老人家又是本宮貴賓,說說何妨!‘變心宮’中不過是住著一位‘雙心魔宮,的老供奉而已。」
馬二憑笑道:「你們‘雙心魔宮’的人才委實不少,又有護法,又有供奉,高頭目可知道這位供奉的名號叫做什麼?」
高洪突然把語音壓得極低,向馬二憑耳邊悄然說道:「白老人家,你聽了後請別向他人洩漏,因我家魔主曾有密令,不許洩漏西門老供奉的名號,他在三十年前名震陰山,後被‘三仙二老’聯手追戮,才假死避禍,一隱三十年」
高洪雖然只說出「西門老供奉」五字,已使馬二憑聽得一驚,失聲問道:
「是昔年‘西荒八怪’之一、精於換心魔術的‘碧眼侏儒’西門元?」
他是失聲發問,自然語音較高,驚得那高洪趕緊介面道:「不錯,不錯,白老人家請莫高聲」
邊自說話,邊自目光電掃,見四外無人,方喘了一口大氣笑道:「魔主三令五申,‘變心宮’之名,已不許向外人道及,若是說出‘碧眼侏儒’西門老供奉,更將立即處死,五馬分屍,白老人家倘再如剛才那等大聲發話,可送了我的忤逆不孝了!」
馬二憑目光遙注,已見那幢精雅的小樓上出現了一名黑衣老嫗,知是「千手夜叉」唐大娘,遂佯作未見地向高洪笑道:「‘逍遙別館’還沒到麼?你家唐護法不知可在館中?」
高洪陪笑道:「已經到了,唐護法正在樓上倚欄眺景」
馬二憑道:「‘逍遙別館’還有樓麼?這樣說來,另一位鐵心仁護法,定是住在樓下?」
高洪搖頭道:「都住在樓上,‘逍遙別館’是同樣的兩座小樓,樓與樓之間有飛橋相通,唐護法住南樓,鐵護法住北樓,樓下則是練功、會客或聚宴之用。」
語音略頓,腳步一停道:「白老人家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前面還有幾十級臺階呢,高洪想先向唐護法通報一聲。」
馬二憑笑道:「高頭目請,我不聽你招呼,不會上來,因為我已知道鐵護法性情極怪,唐護法身有內傷,定也心情不好!」
高洪大喜,覺得這位「瞽目神醫」雖然言詞鋒利,人極精明,但老江湖也極上路,自己若能介紹他替唐護法治好內傷,所獲賞賜定必不在少數!
他興匆匆地剛跑完七十二級青石臺階,在樓上倚欄的「千手夜叉」唐大娘已看出他的神情,含笑問道:「高頭目,你怎麼這樣高興?那站在階下的老人手持白杖,想是雙目已盲,他」
高洪止步躬身,介面說道:「那位老人家的岐黃妙術之精,堪稱當世第一,名叫‘瞽目神醫’白天樸,是魔主特遣唐琪、吳寧等雙心二侍遠去龍駒寨,請來療治痼疾」
唐大娘在樓上遙向馬二憑望了一眼,對高洪隨口問道:「既是魔主所聘神醫,定必身有‘雙心聖令’?」
高洪點頭道:「有,有,剛才已由康副總管驗過。」
唐大娘笑道:「白大神醫既有‘雙心聖令’,高頭目怎不陪他進宮?」
高洪躬身道:「魔主已然傳令,‘雙心秘殿’至少在明日午前不會開放,故而屬下特地把白老人家請來‘逍遙別館’,想趁今夜之暇,先為唐護法一展回春妙手,唐護法不是因拼鬥強敵,臟腑間有點不舒服麼?」
唐大娘對敵之際雖極陰毒兇狠,但平時對於「雙心魔宮」中的大小執事卻極為和藹,無甚架子,人緣甚佳,聞言之下,含笑說道:「好,高頭目,多謝你對我的關切,我要送你一點小小的禮物」
高洪深知唐大娘出手大方,心中自極高興,唐大娘已在樓上向馬二憑含笑叫道:「白大神醫,多蒙勞步,我老婆子身有內傷,不太適於走動,只得仍由高頭目代為迎接,你要多擔待的了!」
馬二憑在醫道方面雖然比不上白天樸,是位專家中的專家,但因胸羅萬有,文武兼資,對一切醫卜星相等雜技之道,也均有相當的造詣!
故而,他一聽這「千手夜叉」唐大娘說話的語音,便知對方果受內傷,並還傷得不輕。
他把兩隻白果眼翻了一翻,抬起頭來,遙向唐大娘所立之處笑道:「白天樸久聞唐護法的‘千手’盛名,能夠略效微勞,既算光榮,也是緣法,彼此身在江湖,不必太客套了。」話完,便用手中特製的白木明杖,點階而登,果然完全是瞎子的動作。
高洪當然搶先引路,但剛到那座兩樓相連、造型極為新穎的「逍遙別館」
之前,恰巧遇著一個黑衣人從館中走出。那是個身材瘦削的黑衣人,本就不高,頭上再戴了一隻極大的箬笠,遂越發顯得矮了一點。
但箬笠雖然戴得極低,仍可看出他的左頰之上有道長長的醜惡刀疤,馬二憑不禁心中一動,暗忖莫非這就是在「雙心魔宮」中擔任首席護法、據聞武功極高、脾氣極怪的「孤星醜客」鐵心仁?果然,高洪一見這身著黑色長衫之人,立即神色恭敬地抱拳躬身道:「鐵首席」
三字才出,那身穿黑色長衣之人便沉哼了一聲,擺手說道:「鐵護法就鐵護法,不必再分什麼首席次席?你若這樣稱呼,讓唐護法在樓上聽見,豈不要生誤會?」
高洪碰了一個釘子,不敢回嘴,只得低著頭兒,連聲稱是。鐵心仁這時才把目光移注到「白天樸」的身上。
他在明看馬二憑,馬二憑也在偷偷看他,但兩人卻不約而同地各自心中一震!
這種震撼是在內心之中,他們全矜持得住,表面一點也看不出來!
震撼的原因何在,就難說了。
是絕代高手遇上絕代高手的一種自然氣機?
抑或是「孤星俊客」遇上「孤星醜客」的一種心靈感應?震撼只是一剎那,在這一剎那過後,那位「孤星醜客」鐵心仁卻說了話,話是向高洪說的,他略一偏頭,低聲問道:「這位老人家是本宮貴客?」
好眼力,夠厲害,不必問姓名,不必查身份,他僅從馬二憑的神情器宇上,已看出此人雙目雖盲,也不是等閒人物!
高洪躬身陪笑道:「這位老人家姓白名天樸,是岐黃妙技冠絕當世的‘瞽目神醫’,由魔主特遣‘雙心二侍’聘來,但因魔主今日閉宮,屬下才請白大神醫先替唐護法略施妙手!」
鐵心仁哦了一聲,向馬二憑拱手道:「我唐大姊的內傷不輕,白大神醫請多費心,鐵心仁少時回館再敬你三杯美酒!」
話完,絕不多言,反身就走,顯得這位「孤星醜客」的性格方面十分爽直!
「孤星醜客」走了,「孤星俊客」卻有點發怔!
因為,馬二憑突然有了一種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覺,他有點全身颼颼,毛髮起豎!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通常有兩種:第一種原因是突然遇見一種素極畏懼、極討厭的東西,諸如陰毒蛇蟲,兇惡虎豹,或妖邪鬼物之屬?
第二種原因是突然遇見了苦憶多年、夢想不到的至親好友,或心上情人?
「孤星醜客」鐵心仁是屬於哪一種呢?第一種?抑或是第二種?
「孤星俊客」、「瘦馬書生」馬二憑所扮的白天樸不能決定,因他發怔的時間太短,在這一瞬之間不及研究,便無法判斷!
破壞他發怔思忖的因素,是兩人的語音:第一人是高洪,他見馬二憑對著鐵心仁的背影,有點發怔,不禁愕然問道:「白老人家,你已久難見物,這樣目送鐵護法的背影則甚?」
第二人是「千手夜叉」唐大娘,她在「逍遙別館」的南樓之上含笑說道:
「白大神醫怎麼還不上來?莫非怪我老婆子失禮,不曾下樓迎接?」
馬二憑心中一驚,知道自己已因那種奇異感應一時失態,差點露了馬腳,遂趕緊一收思,笑聲說道:「唐護法說哪裡話來!白天樸知你身有內傷,行動不便,怎會那等小氣?」
語音頓處,偏過頭兒,又向高洪笑道:「高頭目請為我引路登樓,白天樸是從你所說的故事中,對鐵護法十分佩服,又因盲人耳力特聰,由語音中聽出他身材不高,遂驚異他何來那等深厚的功力?」
高洪适才只是隨口一問,並未起甚疑心,故而立為馬二憑引路,含笑說道:「白老人家的耳力真好,鐵護法約莫要比你矮上一個頭兒,但功力之強,連我家魔主都對他相當佩服!」
說話之間,兩人業已走上南樓,由「千手夜叉」唐大娘迎接到室中落坐。
略作寒暄之後,馬二憑便飲下兩口熱茶,向唐大娘笑道:「唐護法既然行動不便,可見內傷不輕,請先讓白天樸為你一診脈象如何?」
唐大娘自然立即伸出右手,雙眉微蹙地苦笑一聲道:「我可以輕微走動,但背脊之間總覺有一絲寒氣存留,連運玄功都無法驅除,才不敢大意,儘量休息,避免勞累!」
馬二憑裝得極像地先用手摸了摸唐大娘右腕的位置,然後才徐伸三指,搭向她的「寸關尺」上,完全是一副盲人動作。
他是假的白天樸,論起歧黃之學,自然略遜於那位真牌實貨的「瞽目神醫」。
但唐大娘是受傷,不是生病,在這察療內傷的範圍之內,馬二憑不單未遑多讓,並極可能比白天樸來得更有本領!
這不是亂講,有例在先,白天樸治不了愛孫白家華所中「雙心二侍」的「絕脈搜魂手」,馬二憑卻是略費心力,便令白家華復原如舊!
如今,他毫未藏私,真正冥心診察,因為他想從唐大娘傷勢之上,看出打她一掌,並受「金絲蝟甲」毒傷的蒙面年輕女人,究竟是什麼來路?
有端倪了,他已經僅憑三指,從唐大娘的脈象上有了覺察!唐大娘原是陰刁如狐、兇惡如鬼之人,看出馬二憑臉頰耳根間的皮肉微一牽動,便發話問道:「白大神醫,我的傷勢如何?你指下如神,定已有了體會?」
馬二憑裝得有趣,竟站起身形,向唐大娘深深一揖說道:「佩服!佩服!」
唐大娘被他弄得滿頭霧水,一面還禮,一面苦笑問道:「白大神醫這不是調侃我麼?我已被人所傷,你還表示佩服?」馬二憑坐下,揚眉笑道:「唐護法久闖江湖,功力高絕,經驗老到,聽說過‘天山明月掌’吧?」
唐大娘驚然一驚,頷首答道:「當然聽說過,‘天山明月掌’是陰柔掌力一類中的至高絕學,難道」
馬二憑不等唐大娘往下再說,便又一拱手,介面笑道:「唐護法中了‘天山明月掌’,只在背脊間略留寒氣,僅受輕傷,怎不令人佩服,若是換了我白天樸,早就沒有命的了!」
唐大娘的臉上微現愧色,向馬二憑苦笑一聲,說道:「不瞞白大神醫,我貼身穿得有一件‘金絲蝟甲’,對方是手掌先被‘金絲蝟甲’所傷,威力自減,否則,我大概也難免當場斃命的了。」馬二憑說道:「唐門之物無不具有絕毒,那人既已受傷,恐怕」
唐大娘冷笑道:「蝟甲之上自然有毒,對方中毒後,又與鐵護法硬拼一掌,毒力必然發散更快,我料他逃不出三十里外,只是」
馬二憑笑道:「只是什麼?唐護法怎不說將下去?」唐大娘續道:「那人雖然蒙面、但從語音中聽出,不單是個女子,並甚年輕,我真想不出何來如此少年高手,還會用幾手久未在江湖出現的絕學‘天山明月掌’呢!」
馬二憑搖頭晃腦地口中吟道:「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唐大娘道:「白大神醫莫非已從‘天山明月掌’上想出對方的來歷了?」
馬二憑搖頭笑道:「我猜想不出,還是先為唐護法療治傷勢要緊!」
唐大娘問道:「怎樣療治?是服用藥物?還是以金針刺穴,驅除寒氣?」
馬二憑道:「服藥太慢,用‘雷火金針’則太嫌霸道,我想替唐護法點穴推拿,以便立告痊癒!」
唐大娘向他那兩隻裝得極像、根本毫無破綻的白果眼望了一望,失聲說道:「你為我點穴推拿?」
馬二憑笑道:「白天樸雙眼雖盲,尚可隔衣認穴,但唐護法貼身的那件‘金絲蝟甲’我卻惹不起,唐護法先請到內室中把那件寶衣寬卸了吧!」
唐大娘聽他這樣說法,遂連聲稱謝,走入內室脫衣。
馬二憑不肯放過任何機會,一面記住周圍形勢,一面暗中凝聚自己最擅長的「天星罡氣」,準備為那唐門出身、最善用毒、全身各處無不蘊有陰毒暗器、可隨時發出的「千手夜叉」唐大娘療治傷勢。
過未多久,唐大娘換了一件青色長衫從內室中走出,向馬二憑含笑問道:
「白大神醫打算怎樣推拿?要不要我躺在榻上,或是」
馬二憑笑道:「不必躺下,唐護法取張凳兒坐在我面前即可,但請以背對我。」
219219唐大娘的眉頭微微皺了一皺,依言尋張凳兒坐下高洪笑道:
「白老人家為唐護法施醫,高洪迴避一下。」馬二憑搖頭逍:「我是隔衣點穴,高頭目不必迴避,有你在一旁,唐護法也可以放心一點。」
唐大娘道:「我有什麼不放心呢?白大神醫身有‘雙心魔令’,屬於魔主貴賓」
馬二憑不等她往下再說,用指尖輕輕一搭唐大娘的肩頭,表示認準位置,便出手如飛,先點後推,揉遍她背後的穴道。真白天樸當然看不見,但他這假白天樸卻看得極為清明!唐大娘的髮髻上有根特粗特大的金釵,但卻倒插,釵尖正對自己。
她足下一雙鳳頭履,後跟特厚,也有個非仔細注目不易發現的極小的尖銳之物,對準了自己的丹田部位。
顯然,這「千手夜叉」十分陰損厲害,口中雖稱自己為「雙心魔宮」的貴客,暗地裡卻仍有提防!
她只要發覺自己下指稍重,或是凝有真力,帶著凌厲指風,對她有所不利時,便連頭都不必回,便可以用足下暗器、發上金釵,制敵死命!
推拿點穴一畢,馬二憑停下手來,向唐大娘說道:「唐護法請運口氣兒,流轉周身一試,看看你背脊之間還有沒有那絲寒氣?」唐大娘一試之下,失聲道:「哎呀,先生真是神醫」高洪在一旁笑道:「唐護法請看,白老人家大概煞費苦心,他已累了一頭汗呢!」
唐大娘方對馬二憑注目,馬二憑已拭去額上汗漬,對高洪苦笑道:「高頭目,我這一頭汗水不是累出來的,是嚇出來的!」高洪不解道:「嚇出來的?此話怎講?」
「江湖中說得好:‘畫皮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唐護法以背相對,任我點穴,不會不加提防,她又是名震當世的暗器名流,‘金絲蝟甲’雖已脫去,但至少還有兩三件威力無比之物對準我的要害,可以念動即發!
白天樸稍一不慎,立遭慘劫,你說我會不戰戰兢兢,嚇出一頭汗麼?」
唐大娘暗驚對方江湖老到,心機厲害,但因所說全是實情,也只好預設一笑!
馬二憑笑道:「除此以外,唐護法在所著的衣衫之上,還染有慢性奇毒,如今既已證明白天樸並無禍心,而所受‘天山明月掌’的餘寒也告祛除,可以把你獨門的解藥賜給我老瞎子了吧!」
唐大娘臉皮極厚,也不禁雙頰飛紅,一面探手取藥,一面向馬二憑陪笑道:「白大神醫,你要原諒,唐賽花的淬毒青衫,已有一二十年,絕不是有所懷疑,特別為你而設!」
好刁滑的「千手夜叉」,雖已手持一粒解藥,但卻偏偏舉向左方,不在身前地位。
馬二憑何等聰明,知道這是因為自己點穴推拿,下手太準,使「千手夜叉」唐賽花對自己究竟是否盲目,也已起了疑竇!他遂佯作不知唐大娘持丹向左,仍把右手伸在身前,微笑說道:「白天樸平素少入江湖,能與唐護法在這六盤山中相會,總算有相當緣份,大家既成朋友,就不必太計較了。」
唐大娘見對方把手伸往身前,不曾偏左,心中疑思立減,悄然移過手兒,把丹藥遞在馬二憑的掌心笑道:「我自煉解藥在此,其實此舉大概多餘,白大神醫的青囊妙技,能生白骨、起沉痾,還會把我這點出自四川唐門,但曾略加改進的區區毒力放在心上麼?」
馬二憑笑道:「那不一定,常言道:‘一人用毒,千人難解。’能解任何毒力的罕世聖藥畢竟難尋,等我弄清楚唐護法用的是哪幾味毒藥,再設法祛解時,或許毒力早發、身入黃泉也說不定。」笑語一畢,投藥入口,取水嚥下,但馬二憑悄悄用了手法,這粒唐大娘的獨門解藥卻並未下喉,滾入了他的大袖之中。因為馬二憑神功早運,十指成鋼,根本就不曾中毒!
他故意如此,無非想騙取一粒唐大娘的獨門解藥。
原因在於,據聞另一位來救秦盼盼之妹的蒙面年輕女子也就是用「天山明月掌」傷了唐大娘之人,曾中唐大娘「金絲蝟甲」的毒力,他遂臨時起意,弄顆獨門解藥在身,比較穩妥!馬二憑立意應付唐大娘後,便飾詞外出,在三十里周圍唐大娘所認定對方毒力必發、難以逃脫的距離之內,尋找那位與自己來意相同的蒙面年輕女子,急加援手!
雖然,白天樸可以極具解毒能力的「龍涎解毒丹」相贈,但總以取得原來的解藥較為穩妥!
唐大娘雖然江湖經驗豐富,人極刁狡,但也絕想不到對方會有這等打算,遂未看破馬二憑藏藥入袖、不曾吞藥入口之舉。高洪是個粗胚,自更懵然無覺!
馬二憑靜坐片刻,佯作等藥力行開,略一運氣吐納,便對唐大娘笑道:
「唐護法,你請往靜室之中作上一遍吐納功夫,‘天山明月掌’之傷便可以徹底痊癒!我老瞎子因每日晚間均有散步的習慣,就請高頭目陪我走動走動。」
唐大娘也覺背脊間那絲寒氣雖祛,但骨節間似乎仍有微酸,遂不再客氣,點頭笑道:「好,我就遵囑做一遍吐納功夫,等白大神醫散步回來,再陪你開懷暢飲!」
馬二憑微笑起身,與高洪下樓,唐大娘則進入靜室。
馬二憑因存戒心,在到了樓下時,故意以手中白木明杖,點選地面,發出空隔的聲響,口中並低低咦了一聲。
高洪笑道:「這地下本是空的,白老人家難道忘了我曾經告訴你,這‘逍遙別館’之下有地道,可以直通宮內最重要的‘雙心秘殿’麼?」
馬二憑道:「這地道怎麼走呢?」
高洪因見他為唐大娘施醫已見神效,自然毫無戒備之心,應聲笑道:「在外只需把梯旁第一條硃紅欄杆用力左轉,地道自現門戶,在內則拉動一枚金環,出口便開啟。」
馬二憑笑道:「這秘道的門戶開啟方法倒頗簡單,但既然直通最重要的‘雙心秘殿’,則地道之中定設有厲害埋伏,高頭目可曾見識過麼?」
高洪搖頭道:「在下雖曾數度通行地道,但均系奉命有事,其中埋伏自然不會發動,也就無法瞭解它的厲害程度,但據總管告知,地道長七十丈,中有七道極難通過的神妙埋伏,千萬不可由於好奇而妄加觸發,尤其是地道中所有的紅色之物,全須避免觸碰!」
馬二憑雖然一身絕藝,俠膽包天,但因知「雙心魔姬」呼延楚楚乃「天外三魔」之一,盛名絕非幸致,魔宮中好手如雲,自己縱然修為再高,孤身涉險,勢力太單。必須步步小心,不可絲毫託大,遂把高洪所告「地道中所有的紅色之物,全須避免觸碰」之語記在心上。
出得「逍遙別館」,到了一處比較幽靜的無人之處,馬二憑突然伸手向右一指,失聲道:「高頭目,那是什麼奇怪聲息?」
高洪耳中雖無所聞,也向馬二憑所指之處轉頭看去。
他頭兒剛轉,脊心一涼,便被馬二憑悄然出指,制了穴道。
其實,馬二憑要制高洪,易如反掌,只因生恐少時還有用他之處,才略費周折、不讓對方看見是自己出手。
高洪一失去知覺,馬二憑便將他藏入暗處,立刻展開絕世身法,儘速賓士!
因為他打算要在距離「雙心魔宮」約莫三十里處的南北東西各個可能所在,試試能否尋得中了唐大娘「金絲蝟甲」之毒的蒙面年輕女子,用所獲獨門解藥及時救治?
這是一樁艱苦任務,艱苦之處,在於馬二憑沒有太多時間!三十里不遠,在他說來,可謂頃刻即至,但只有大概距離,沒有確實方向,可夠他辛苦找的!
尤其是,唐門之毒,舉世聞名,唐大娘被逐離唐門後,更把各種毒器的威力,費盡心機,特別加強,其厲害程度可以想見。那蒙面年輕女子中毒已有這久,是否一息尚存?倘若自己費了苦心,把她尋著,業已玉殞香消,或是化為泡著黑衣的一灘血水,豈不太以掃興!
由是之故,馬二憑不單足下如飛,並窮極目力,眺望四外,把任何一處可能藏人的所在都未放過。
到了,不是找到人了,而是約莫已飛馳到了距離「雙心魔宮」約莫三十里左右的距離。
以「雙心魔宮」作為圓心,南北東西的三百六十五度之中,馬二憑選的是哪一個方向呢?
他當然不能盲目亂跑,對於首先起點的標準位置,他必須有個選擇。
馬二憑姓馬,他的選擇也是從「馬」的身上所獲的學問,這種學問就叫「餓馬歸槽」。
騎上一匹餓馬,倘若不加控制,它必會拼命歸槽,而且方向奇準,速度奇快!
餓馬既然如此,傷馬何獨不然?問題是「槽」在何處?馬二憑雖然不知黑衣女子的身份,不知她槽頭何在?卻可以推斷出一個大致的槽頭方向。
這方向就是商山,也就是秦黛黛被擄劫的來路!
因為那黑衣女子既也參與大鬧金鼎峽、援救秦黛黛之舉,便定然知道同路人中有位「煙雨庵主」玉清師太,甚至於知道還有自己,極可能均在趕赴六盤聲援的途中。
既然如此,她身中「金絲蝟甲」毒力之後,豈不最可能奔回原路,找尋自己暨師姊玉清師太?
主意打定,馬二憑便認準歸路,儘速狂奔,但奔到距離差不多時,也就是距離「雙心魔宮」二十六七里之際,卻不得不停下腳步!
原因是一道波濤湍急的寬闊河流,阻住了馬二憑的去路。馬二憑足下忙停,心中一喜!
他心喜之故,是認為既有此河阻路,那黑衣女子倉卒間無法覓舟擺渡,必在沿河一帶覓地歇息,或自行設法祛毒。於是,他沿著河道慢慢尋找。
馬二憑是向右開始找出了七八里許,便發現河邊有間似是擺渡人所建的極為簡陋的略避風雨的茅屋。
這茅屋既破又爛,更不隱蔽,馬二憑本未存有多大希望,只因河邊未見有什麼足以藏身之處,才信步走過一看。誰知一看之下,竟看得心頭騰騰亂跳,大吃了一驚!因為這茅屋中別無所有,只有一張草榻,榻上卻蜷臥著一個黑衣人。
雖然,那人是面對裡臥,但從身材上以及頭上半落的面罩中所顯露的烏靈長髮看來,已分明是個女子。
此時、此地,不會再有他人,馬二憑知道自己誤打誤撞,一尋便著,真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於是,他站在門外,微抱雙拳,向榻上黑衣女子含笑說道:「在下馬二憑,聞得姑娘誤中奇毒,特地設法取得獨門解藥,趕來相助」
他因彼此是同路人,無須再用什麼「瞽目神醫」白天樸的身份,遂毫不隱諱地直報馬二憑之名。
但他「瘦馬書生」之名雖威震冀北,這躺在榻上的黑衣女子卻連理都不理。
馬二憑知道不對,因為彼此分明同仇敵愾,對方不論是何身份,都不應對自己擺甚架子?
尤其,她頭上面罩半脫,蜷臥姿態又頗怪異,看來頗像是本在榻上盤坐,運功逼毒,陡然無法支撐,猝然暈倒的模樣!難道毒未逼出,或是奇毒猝發,此女業已
想到不祥之處,馬二憑也顧不得再講什麼禮貌,閃身到了榻前,伸手把那黑衣女子的身形翻轉。
黑衣女子身形才一翻轉,頭上半脫的面罩便告完全脫落!這是一張陌生的面孔,也是一張美秀高華無比的聖潔少女的臉龐!
馬二憑手上所觸,目中所視,構成了心中的怔!心中的驚!心中的一絲安慰!
怔的是好美好美的絕色年輕女子,但此女從未見過,她是何人?
驚的是手觸處一片冰涼,黑衣女子的全身均已溼透!安慰的是全身均已溼透冰涼,但胸前卻有一絲溫暖,些微跳動!
這現象,使馬二憑明白了黑衣女子所遭遇的情況他知道黑衣女子馳至此處,毒力漸發,又無計渡河,只得沿河疾走,尋了這麼一間略可避風躲雨的簡陋茅屋,便盤坐行功,想以深厚修為逼出所中的奇毒!
逼毒成效雖尚未知,但她的內力真氣顯已用竭,遂告冷汗遍身,突然虛脫暈絕!
原因業已推斷想出,救治的手段卻又如何?
第一步,馬二憑先到室外尋來大堆枯枝,在室中生起一堆溫暖的大火!
因此地嚴寒,此女內力既竭,人已虛脫,周身又均水溼,若不立即生火暖室,替她換去溼衣,慢說傷毒齊發,便凍也把她活活凍死!
生火極快,換衣也不難,因為馬二憑如今是「瞽目神醫」白天樸的裝束,但身邊行囊中仍有件平素所著的青衫,恰好可給黑衣女子暫時蔽體。
但換衣時的目觸,卻是絕大的難關,那玲瓏的胴體,美玉般的肌膚,已使人一見銷魂,何況還要親手替她拭乾顯係為了逼毒從周身毛孔中所騰發的溼溼汗漬!
幸虧馬二憑風流蘊藉,遊戲江湖,在美女叢中打慣滾兒,真所謂「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胸中又瀰漫著一團浩然正氣,才對這赤裸的女體無動於衷,連拭汗換衣之際也絕沒有趁機揩油的絲毫輕薄舉措!
生火換衣之後,便是喂藥!
馬二憑不管黑衣女子運功逼毒之舉是否已竟全功,仍覺非把唐大娘的那粒獨門解藥喂她服下,才可安然釋念!
如今,黑衣女人已暈絕,知覺未復,要想喂她服藥,除了接唇度液以外,別無其他辦法。
馬二憑只好佔了人家一點小便宜,但四唇相接,度藥下喉之後,便立即離開,毫無褻瀆的意味!
最後一著,也就是最費力氣的一著,便是隔體傳功!
馬二憑必須以本身真氣,極慢極慢地傳入對方體內,流轉奇經八脈,使黑衣女子業已力盡虛脫的垂死狀況,稍獲改進,再引導她本身那一絲殘存的氣息,神歸紫府,氣納丹田,才算是救回她一條小命!
這種工作,不單費力,並須費時,絕對心急不得,倘若所傳真氣速度稍快,或勁度稍強,都會令黑衣女子在這極脆弱的身心狀況下無法禁受得住,立告香消玉殞!
在這隔體傳功中有樁大忌,就是突來驚擾,故而,武林高手於採取這項不得已的艱難行動時,多半請人護法!
馬二憑如今去找誰護法?他顧不得了,他只有付諸命運的孤注一擲!
據他估計,他替這黑衣女子隔體傳功,在業告虛脫、只剩一口氣的狀況下,使她慢慢恢復生機所需的時間,約莫要兩個時辰左右!
換句話說,他如今最需要的,是兩個時辰的平安!
兩個時辰內能絕無外擾,平安度過,則上上大吉,自己雖耗費不少氣力,那黑衣女子卻可撿回一條小命!
倘若追兵掩至,外敵襲來,自己只要一分神應敵,便告前功盡棄,無法再替這位美得驚人的黑衣年輕女子綰命九幽,追魂地府!
反正他們江湖遊俠之人做慣了當為則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不計成敗之行,馬二憑對這樁明知艱鉅且吃力未必討好的事兒,立即付諸實行。
但他在實施之前,必須作好準備工作,先把火加足,又把枯枝堆在手邊,以備隨時擲添,不令火堆熄滅!
馬二憑把黑衣女子半摟懷內,左掌貼上她脊心穴,便把本身內力真氣化為一絲柔和熱力,從掌心緩緩傳送。
起初,諸事順利,但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感覺出黑衣女子體內氣機漸活,再有片刻便可被自己導引得慢慢流轉周身、逐漸恢復的重要時刻,馬二憑劍眉微蹙,心頭一緊!
因為他冥心行功,聽覺特靈,發現有三個人,一東二西,正向這茅屋悄悄掩進!
光明正大的行路足聲,或許不是追騎,像這等分頭悄悄掩來的行徑,分明是「雙心魔宮」的爪牙無疑,只不知是追躡這黑衣女子,或是追躡自己?
黑衣女子曾大鬧「雙心魔宮」,呼延楚楚必曾對她派出追騎,殆無疑問,自己則曾點倒高洪,萬一他被人發現,也會驚動鐵心仁、唐大娘等起疑,追尋突然失蹤的「瞽目神醫」白天樸
如今,救人之舉正到緊要關頭,對頭已掩向茅屋,叫自己難於兩全,豈不太煞風景?
馬二憑眉頭蹙得緊緊,倏然口角浮現冷笑,雙眉高高一挑,目中也閃射出炯炯芒彩!
這位武功雖高,平素遊俠江湖卻極少殺人的「瘦馬書生」,竟陡然大起殺心!
他這是被逼,馬二憑因自己無法停止隔體傳功之舉與對方纏戰,遂只得以左掌繼續傳功,為黑衣女子導氣歸元,右手則凝足「天星罡氣」中最高深的「乾元指力」,準備在敵方現身之際,一指一個,在最迅速的時間之內把他們結果打發。
這樣作法,在殺人方面他幾乎有二十成的把握,但在是否會影響黑衣女子復原之舉方面,卻連二成把握都拿不準!
足聲,越來越近,東面的,約莫距離一丈,西面的,只有八尺!
馬二憑的眉頭殺氣與目內精芒也隨著東西兩方的悄然步履,越來越濃,越來越亮!
殺氣由濃而淡,目光閃亮而漸趨迷惑
目光中的殺氣的突然變化,自然是由於環境的變化而起!
所謂環境變化,就是從東面來的一人足聲和西面來的兩人足聲,突然同時停止。通常的情況是他們互相一打招呼,略微停止,跟著便是發起更迅速、更劇烈的行動!
但此刻不然,東西雙方來人,雖然略微停止後又有行動,但行動卻不是加速撲向這座茅屋,而是互相會合、行往另一所在!所謂「另一所在」,是在這茅屋之北,也就是那條奔流湍急的大河畔!
馬二憑心中大奇,暗忖他們不來察看分明火光升起、顯然內中有人的茅屋,卻去河邊則甚?
奇怪?靜聽
更奇怪的聲音發生了!「噗通噗通噗通」,這是三具人體入水之聲,也就是這從東西方掩向茅屋的三個人在到了河邊後,竟毫未遲疑停留地全都跳下河去!
這奇怪的舉措是自動?還是被動?
馬二憑很快便有了答案,他認定這是「被動」!
認定的準則在於「聲音」,假如那三個人是有事入水,自動穿波,則他們的水性必高,身法靈巧,所聽得的不會是奇拙無比的「噗通」聲!
這樣說來,是有人相助,將這三名來敵一一擲入波中?但這人是誰?
那三人為何毫無反抗?被他處置得這般容易?馬二憑想不通了,但他知道謎底就快揭開!
因為,另一個足聲極輕微極輕微地從河邊響起,向這茅屋走來。
這個人應該是友非敵,只要他一露面,自己不單有了護法之人,所弄不懂、想不通的事兒也必一問即解!
奇怪?馬二憑認為即將揭曉、一問即知的問題,大概暫時不會揭曉。
事情有點出於意料,那足聲走到茅屋之前,竟不進門,只是「吱吱」微響地不知在門上畫些什麼!
不管畫的是什麼,這舉措顯然是對馬二憑來個劃字留書!既然劃字留書,這人便不願和馬二憑相見,否則他又何必多此一舉?
馬二憑皺眉頭了,因為他此時太孤獨了,需要朋友,最低限度他也需要有人在還剩下的一個多時辰的重要時刻中替他擔任護法,免得前功盡棄!
故而,他蹩不住了,不能不開口地低低發話,說了聲;「朋友留步!」
他必須在對方留書未畢之前開口,否則,等對方劃完字後,可能便飄然而去。
但馬二憑雖然發話,那藏在茅屋門外未曾現身的神秘人物卻不理他。
所劃的字兒也轉瞬即畢,好似為數不多,一語而已。腳步聲起,神秘人物走了,他仍是走向來路河邊。但最多走出八尺,便沒了聲息!
馬二憑替黑衣女子傳功續命之舉,雖然始終在繼續,不敢稍停,但心中好不驚詫!
因他自信耳力之聰,至少可在十丈之內分辨出針墜葉飄,甚至於花開花落!
如今這神秘人走出八尺便沒聲息了,只有兩種可能情況:第一種情況是對方在功力修為方面比自己高得太多,他突然施展出什麼罕世神功,化為一縷煙,一朵雲,或一片浪花,在地上,在空中,或在河水之中,毫無聲息地冉冉消失!
假如是這種可能,則此人太以可怕!
第二種情況是這神秘人於走出八尺後便未再動,他冒著寒風屹立在河岸上,眺望四外,為自己救人之舉護法!假如是這種可能,則此人太以可敬!
也太以可愛!究竟是可怕?可敬?抑或可愛?
馬二憑弄迷惑了?由於心神不定,幾乎連隔體傳功的救人之舉,都有點氣機不純,險些出了岔錯!
馬二憑不由驚然一驚,趕緊一志凝神,把一切雜念完全摒諸心外!
他是有高深施為之人,這一盡摒百慮,全力施為,竟約莫提早了半個時辰便大功告成,綰魂九幽,救了那黑衣女子的一條性命!
其間,馬二憑彷彿又聽得茅屋外有過聲息。待黑衣女子的氣息已被自己導引得可以自行流轉後,才向對方耳邊輕輕說道:「姑娘,你一身溼衣業已烤乾,請自行更換,我到這茅屋之外看看。」話完,輕輕放下那黑衣女子,便一閃身形,飄出茅屋。他目光首先所注之處,是茅屋之北的八尺左右,也就是那神秘人失去聲息的所在。
那裡正是河岸,岸下便是滔滔東去的湍急河流!
但河岸上沒有絲毫人影。
這現象並不代表神秘人的功力太高,可以化為煙雲浪花而消失,馬二憑仍認為神秘人曾冒著徹骨寒風,立盡終宵,為自己辛苦護法!
因自己曾隱約聽得第二度有人落水的聲息,但那時自己正專心行功,神秘人若是在自己功成前悄悄溜走,卻屬太難發覺!人既不見,茅屋門上應該總有留書!
果然,門上劃有字跡,極為簡單,只有八個字兒,寫的是:「不欺暗室,前罪可免!」
馬二憑臉上一熱,心頭一驚,雙目中閃現出茫然的神色他知道神秘人不是後來,是先就在此,自己為黑衣女子脫衣喂藥等旖旎風光全落在這神秘人的眼內,才會有「不欺暗室」的嘉勉評語!
但第一句「不欺暗室」的嘉勉評語雖好,第二句「前罪可免」的結語卻太以令人迷惑!「前罪」?「前」是何時?「罪」是何事?
這「何時」「何事」二者太令馬二憑莫名其妙,他由於近兩日裝扮「瞽目神醫」白天樸業已裝成習慣,竟自眉頭深蹙地翻起白果眼來!
白果眼兒才翻,茅屋門兒忽啟,業已換回原服的黑衣女子俏生生地當門而立,目注正翻著白果眼的馬二憑,發話問道:「老人家,是你為我蕭冷月祛毒療傷,綰魂續命?」
乖乖!名震江湖的「孤星、冷月、寒霜」中有位「冷月仙娃」,金鼎峽中有個金冷月,如今,又出現了一個蕭冷月,武林莽莽,冷月何多?
一時間,馬二憑無暇思考這些,他只以點頭作為對蕭冷月問話的答覆。
他才一點頭,蕭冷月便自盈盈下拜,面含嬌笑說道:「老人家活命恩深,無以為報,蕭冷月甘願拜在老人家的膝下作為螟蛉義女!」
這一拜,拜得高!拜得太以恰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