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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結金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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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三公子聽完狄素雲話後,不禁失聲狂笑!

狄素雲訝然同道:「龍兄如此狂笑則甚?狄素雲有甚話兒說錯了麼?」

龍三公子搖頭含笑說道:「狄兄怎會說錯?小弟失笑之故,只是因為我並未煉有‘無相神功’,卻藏有‘有相神物’!」

狄素雲微覺意外地,「呀」丁一聲.驚笑說道:「龍兄身邊哪來的這多神物?」

龍三公子笑道:「我一生與‘三’字有緣,不僅排行第三,身邊並有三件武林異寶!」

狄素雲點了點頭,屈指數道:「一件是‘百鍊毒龍筋’;一件是‘祛毒防腐寶珠’,……」

龍三公子一面解開所著青衫,一面介面笑道:「另外一件便是小弟身上所著的這件紫貘衫!」

狄素雲見龍三公子在青衫以內,穿有一件長到丹田小腹,毛茸茸的紫色薄衣,不禁愧然笑道:「龍兄適才還誇小弟見識甚廣,如今我便不知道這件‘紫貘衫’的來歷!」

龍三公子笑道:「狄兄不必慚愧,這‘紫貘衫’是隻前些年在西藏發現的洪荒怪獸,被我和我二姊,合力除去,剝皮製成兩件‘紫貘衫’,每人各得一件,功能抗拒任何刀劍掌力,江湖中極少有人知曉的呢!」

狄素雲見他這樣說法,方自釋然笑道:「龍兄身懷罕世絕學,令姊定然也是一位名震八方的曠代高人!」

龍三公子笑道:「我姊姊素來不願我提地名號,我也不願倚仗她的聲望驕人,故而尚請狄兄見恕我未能明告之罪!」

狄素雲不以為意,點頭笑道:「滿瓶不動半瓶搖,由此可見令姊確是高人,而龍兄的傲骨俠懷,也就格外使小弟欽佩!」

龍三公子目光一亮,凝注在狄素雲臉上,莊容說道:「狄兄,我認為我們‘天台’一會之後,彼此極其投契!」

狄素雲點頭笑道:「龍兄錯愛小弟,小弟極為敬慕龍兄!」

龍三公子揚眉笑道:「既然如此,龍三既想與狄兄義結金蘭,但不知狄兄是否不棄?願與我撮土為香,對空一拜!」

狄素雲雖然有點嫌這龍三公子的手下太狠,但又何嘗不對他的豪氣英風,暗暗心折?聞言之下,遂毫未推託地,兩人互敘年庚,一盟在地!

結盟既罷,狄素雲便向龍三公子笑道:「龍兄,你比我大了八歲,從今後我要叫你三哥的了!」

龍三公子點頭笑道:「你應該叫我三哥,我也叫你賢弟!賢弟絕頂聰明,是否猜得出我們互訂金蘭以後,便將如何?」

狄素雲失笑搖頭說道:「三哥這個題目,出得太嫌籠統,使我根本摸不著絲毫邊際,卻是怎樣猜呢?」

龍三公子神色黠然地,搖頭一嘆說道:「賢弟不必猜了,世間事本來就是悲悲喜喜,合合離離……」

狄素雲聽到此處,便自微微吃了一驚,介面問道:「三哥這樣說法,敢是耍與小弟分別了麼?」

龍三公子點頭笑道:「賢弟真是心竅玲瓏,一點就進!我因尚有要事,必須與你暫時分別,但訂交伊始,便欲分離,心頭著實有些悵悵然呢!」

狄素雲倒比較灑脫地,微笑說道:「人有悲歡寓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三哥既有要事,不必過份惜別傷離,我們且訂個後會之約便了!」

龍三公子問道:「賢弟的行動如何?是否可以完全自由支配?」

狄素雲含笑答道;「小弟野鶴閒雲,身無拘羈,三哥便把彼此後約,定在天邊,狄素雲也必準時趕去!」

龍三公子聞言,頗為安慰地,揚眉笑道:「如今春色方闌,賢弟能不能在盛夏荷開之際,與我同覽洞庭之勝?」

狄素雲因自己從如今開始,直到明年八月中秋去往「峨嵋金頂」,參與「金鼎大會」的這個期間,本慾海角天涯地,尋訪殺母深仇「十大寇」中最後殘餘兩寇,「鐵心書生」孫幻影,「萬毒仙翁」朱一飛等蹤跡,故而聞言之下,立即點頭笑道:「小弟對於八百里洞庭的湖光山色,嚮往已久,三哥提攜同遊,自然再妙不過,只請三哥指定一個彼此相聚的時間地點便了!」

龍三公子想了一想,微笑說道:「我們於五月十七日,在‘岳陽樓’頭相聚!」

狄素雲連連點頭,表示同意地含笑說道:「陳與義詩說得好:‘晚木聲酣洞庭野,晴天影抱岳陽樓’,這座宇內名樓,也是小弟神馳勝地,我們在‘岳陽樓’頭相聚,委實極妙!」

龍三公子見雙方後約已定,遂目光中流露深情地,凝注在狄素雲的臉上,軒眉微笑說道:「賢弟,後約已定,我們即將暫時分袂,你三哥要在分袂之前,送你一件東西!」

狄素雲搖手笑道:「小弟與三哥萍水相逢,承蒙青眼垂愛,互訂蘭盟,心中已極感激!那裡還敢當三好厚賜?」

龍三公子縱聲狂笑說道:「你是我兄弟,我這做哥哥的,怎能不拿出一些見面禮呢?」

狄素雲因不曾想到龍三公子贈送自己之物,究竟是什麼東西?遂也不再推託地,便自微笑說道:「三哥既然這等說法,小弟也只好本諸‘長者賜,不敢辭’之意,敬謹接受,終身永寶的了!」

龍三公子點頭笑道:「這樣才對!這樣才是我的好兄弟呢!」

一面含笑說話,一面伸手入懷,取出那粒功能防腐祛毒的「魏武寶珠」,向狄素雲遞過!

狄素雲「哎呀」一聲,微退半步!

龍三公子笑道:「賢弟,你這是怎麼樣了?應該記得你方才所說過的‘長者賜,不敢辭’呢!」

狄素雲連搖雙手,囁嚅說道:「我……我……我想不到三哥要送我這……這等罕世異寶。」

龍三公子失笑說道:「對於賢弟這等人物,尋常見面禮品,我那裡拿得出手?賢弟倘若不愛這‘魏武三珠’,我便把身上所穿的‘紫貘衫’,脫下相贈如何?」

狄素雲感激得目中淚光浮動地,搖手顫聲說道:「三哥的似海深情,狄素雲太以感激,但如此珍奇厚賜,卻……卻……委實教我怎敢……」

龍三公子怫然不悅地,介面說道:「賢弟,你我雖是蘭盟初定,但卻氣味相投,情逾骨肉!慢說區區一粒‘魏武三珠’,便是百粒寶珠,百件‘紫貘衫’,又那裡抵得過彼此情份?」

狄素雲傾聽至此,忍不住地自眼眶中,垂落了兩行淚珠!

龍三公子見狀,也自含笑道:「賢弟,寶物有價,情份無價!你認為這粒‘魏武三珠’,價值大高,我卻認為你這兩行垂頰淚珠之中,任何一粒的價值,也高出於‘魏武寶珠’以上!你若再不接受,便是看不起你三哥,我便先和你割袍斷義,劃地絕交,然後捶碎‘魏武寶珠’,撕碎‘紫貘衫’,再用那根‘百鍊毒龍筋’,尋株參天古木,懸頸自盡而死!」

狄素雲聽得心中充滿著一種說不出來是悲是喜的微妙情緒,益發地將首低垂,淚如雨落!

龍三公子臉上,也是淚跡模糊,緩步近前,輕拍狄素雲香肩說道:「賢弟,你三哥的一雙眸子,尚稱識人!你身懷絕學,若論文采武功方面,定然和我差不許多。但論起應付鬼怪江湖方面,卻總比我這殺人彈劍,到處風流的龍三公子,來得遜色一些!有了這粒功能祛毒防腐的‘魏武寶珠’在身,倘遇不測,或可仗以度厄消災,也好使你三哥在彼此分別之後,對你減去幾分惦念!」

龍三公子神情誠懇,話音溫柔,一面緩緩說話,一面又把那粒「魏武寶珠」,遞向狄素雲的手內!

此情此景之下,狄素雲那能再不收受?遵接過「魏武寶珠」,目光微抬,與龍三公子淚眼相對!

說也奇怪龍三公子在「鷹愁大寨」以內,談笑之間,連誅巨寇,何等勝慨豪情?但如今竟似禁不起這點別離滋味!劍眉雙蹙,鋼牙一咬,低低說下聲:「賢弟珍重,我們五月十七,在‘岳陽樓頭’相聚!」便即青衣微揚,飄身別去!

他是一面發話,一面飄身,故而說至‘岳陽樓’頭相聚之時,身形便已到了數丈以外!

狄素雲忽然叫道:「三哥慢走!」

龍三公子聞聲,先行舉袖拭去滿面淚痕,然後緩緩回身,含笑問道:「賢弟還有事麼?」

狄素雲飄身近前,含淚笑道:「小弟也有一件禮物,奉贈三哥!」

龍三公子微嘆一聲,伸手笑道:「賢弟也要送我什麼東西?儘管拿來,你三哥無不接受,並也終身永保!」

狄素雲玉頰一紅,搖頭笑道:「三哥,我不是送你什麼珍重寶物?只是想送你一闋倉卒立成,詞意雙拙的‘浣溪紗’小詞!」

龍三公子劍眉雙揚,撫掌狂笑說道:「妙極!妙極!龍三生平僅僅結交了一男一女兩位知己,‘神針玉指賽韋娘’杜飛綿送過我一闋‘浣溪紗’小詞,如今賢弟又要送我一闋‘浣溪紗’小詞,真是無獨有偶,先後映輝的了!」

狄素雲微笑說道:「三哥,你把杜飛綿送給你的那闋‘浣溪紗’,再吟上一遍,給我聽聽!」

龍三公子看了狄素雲一眼,朗聲吟道:「擁妓時登白玉樓,尋詩愛向楚江頭。殺人彈劍少年遊,對酒人誇今杜牧。挑燈自拂古吳鉤,龍三公於最風流!」

狄素雲等龍三公子吟畢,向他含笑說道:「三哥,杜飛綿的這闋‘浣溪紗’,會使你聽得高興,但小弟的這闋‘浣溪紗’,卻會使你聽得不高興呢!」

龍三公子似在意中地,點頭笑道:「我早就猜到賢弟臨別所贈,必是箴言!但你儘管吟給我聽,或許因金蘭情重,龍三能從善如流,也說不定?」

狄素雲目注龍三公子,含笑吟道:「彈劍無妨作壯遊,殺人須殺惡人頭。最風流處少風流!結義從茲情永好,贈珠贏得淚盈眸,相逢且在岳陽樓!」

龍三公子靜靜聽完,向狄素雲點頭笑道:「賢弟,就憑你‘結義從茲情永好’一語,龍三必當謹記‘殺人須殺惡人頭’,及‘最風流處少風流’之箴,我們就此別過,‘相逢且在岳陽樓’了!」

話完,含笑揮手,身形一轉,青衫連飄,展眼間便自隱去蹤跡!

狄素雲悵然目送,直等龍三公子身形不見以後,方自略為把玩他贈送自己的那粒‘魏武寶珠’,異常珍惜地,貼身藏好,仰視雲天,揚眉一笑,口中低聲吟道:「結義從茲情永好,為君且作三湘行!」

由浙入湘,自必橫越「江西」,狄素雲因與龍三公子所約五月十七之期,頗為寬裕,遂一面到處登臨,盡攬湖山勝景,一面暗中察探昔年馳名巨寇「鐵心書生」孫幻影,「萬毒仙翁」朱一飛的蹤跡下落。

走到「鄱陽」,狄素雲見湖光極美,遊興甚濃,便僱了一隻寬大舟船,命舟子多備精緻酒萊,準備暢遊全湖以後,再復由東岸下船,趕往「湖南」赴約。

舟於因客人出手大方,賞賜頗豐,又看出狄素雲是位武林會家,遂有心討好地,向她含笑說道:「相公倘若膽大?這‘鄱陽湖’上,明夜倒有一樁熱鬧可看!」

狄索雲正覺自從與龍三公子大鬧‘鷹愁寨’後,有點閒得無聊,聞言之下,頗感興趣地,揚眉問道:「船家請講,明夜‘鄱陽湖’,有樁什麼熱鬧?併為何要膽量夠大,才能看呢?」

舟子遙指水雲深處,陪笑說道:「湖心有座小島,島上有座小洞,傳說洞中藏有鬼怪,故而遊人裹足,連島上也不敢前去!」

狄素雲笑道:「照你這等說法,只要膽大之人,都可以上島遊覽,卻為何要到明夜,才有熱鬧看呢?」

舟子笑道:「明天是四月十五!」

狄素雲「哦」了一聲,揚眉笑道:「我明白了,莫非那洞中鬼怪,是每逢朔望,才會出現?」

舟子搖頭笑道:「洞中哪裡有鬼?據聞住有兩位武林怪人,每月十五,都要舉行一次‘群鬼大會’!」

狄素雲聽得好生驚奇問道:「什麼叫‘群鬼大會’?」

舟子笑道:「就是凡屬上島與會之人,一律先身著黑袍,並戴上一副掙獰惡鬼面具!」

狄素雲目光一閃,凝注在舟子身上,冷然問道:「船家,你是良善平民,怎會知道這種江湖秘事?」

舟子聞盲,心知客人起疑,遂含笑說道:「上月十五,有一位和尚,及一位道士,曾僱小人船隻,去到湖心鬼島,參與這‘群鬼大會’,因來往均是小人接送,遂從這一僧二道口中,聽得此事!」

狄素雲問明那一僧一道形貌,便知就是在「括蒼山鷹愁寨」中,死於龍三公子手下的法本禪師,及九指真人!

法本兇僧與九指惡道,均是川中劇寇,居然都遠來參與這湖心鬼島的「群鬼大會」,則隱居島上小洞以內之人,必是什麼潛蹤匿跡,不敢見人的綠林巨擘。

狄素雲想到此處,不禁便想到自己久尋未獲的殺母深仇,「鐵心書生」孫幻影,「萬毒仙翁」朱一飛身上,柳眉微蹙,嘆息一聲說道:「這‘群鬼大會’確實有趣,我膽量並也夠大,但倉卒之間,卻那裡去尋什麼黑色長袍,及惡鬼面具?」

舟子聞言,便自笑吟吟地揭開艙板,取出兩件黑色長袍,及兩隻惡鬼面具,向狄素雲說道:「相公,這就是上月那一僧一道,寄存之物,他們要我好好收藏,曾說再過兩三月後,還要前來與會的呢!」

狄素雲大喜,取出十兩紋銀,遞向舟子笑道:「船家,這十兩銀子賞你,你能不能把那黑袍面具,借我一用?」

舟子搖手笑道:「相公賞賜已夠,對這黑袍面具儘管取用,但十兩銀子重賞,小人卻不敢再受的了!」

狄素雲面含微笑,把紋銀擲入舟子懷中,便自選擇黑袍,及惡鬼面具!

這兩付惡鬼面具,一副是個青面獠牙的「夜叉鬼」,一副是個笑嘻嘻的「大頭鬼」!

狄索雲嫌那「夜叉鬼」面具,形具太以難看,遂取了一件黑袍,及「大頭鬼」面具,命舟子把其餘各物,依舊藏好!

第一日暢遊「鄱陽」湖光,等到第二日定更時分,狄素雲便命舟子把船隻馳往「湖心鬼島」。

狄素雲穿好黑色長袍,戴上「大頭鬼」面具,離船上岸,往那排參天古木之中,緩步走進。

入林不遠,地勢頓開,面前一片峭壁,壁下有個不小洞穴,並可聽到潺潺水聲,自洞中傳出。

洞外嵯峨林立的怪石之間,業已東一個西一個地,坐著五位身著黑袍的面目掙獰惡鬼!

狄素雲目光微掃,見是一位「小頭鬼」,一位「吊死鬼」一位「白無常」一位「判官」,及一位「閻羅天子」!

那「閻羅天子」,似是主人。見狄素雲所扮「大頭鬼」,自林中走出,遂把手一伸,示意請他隨地坐下!

狄素雲生怕露出馬腳,便在「白無常」及「小頭鬼」之間,選擇了一塊青石,單獨坐下。

「判官」抬頭一看天時,向「閻羅天子」說道:「大哥,時光已到,不會再有人來,我們可以……」

話猶未了,湖面上突然侍來了一聲淒厲鬼嘯!

「閻羅天子」聞得嘯聲,向「判官」笑道:「賢弟聽見沒有?居然還有江湖舊友趕來,我們再等片刻開會便了!」

「判官」點了點頭,這時,又自林中慢慢走出了一位猙獰惡鬼!

這次來的是一位「黑無常鬼」!

這位「黑無常」的打扮是身穿黑袍,頭戴高帽,面目猙獰可怖,右手舉著一面「拘魂鐵牌」,左手持著一根粗巨鐵鏈!

「閻羅天子」伸手示意,請「黑無常鬼」坐下以後,便指著那位「判官」,向「小頭鬼」,「吊死鬼」,「白無常鬼」,「黑無常鬼」,及狄索雲所扮的「大頭鬼」,笑聲說道:「諸位江湖舊友,既是接我「森羅請帖」而來,總該知道我與我姜三弟的本來面目,究是誰了?」

狄素雲聞言,真想介面發問,但因深知一問之下,必露馬腳,只好暫時忍耐地,靜聽究竟。

「閻羅天子」的語音剛了,那位「小頭鬼」立即抱拳笑道:「孫大哥,自從你歸隱以來,幾乎想煞一干友好!小弟一接‘森羅帖’立即趕來,尚望孫大哥與姜三兄,莫再隱居,出面領導舊屬,轟轟烈烈地,闖番事業!如今‘羅公九殘鼎’,業已紛紛重現江湖,武林中熱鬧得緊呢!」

這「小頭鬼」口中的「孫大哥」三字,聽在狄素雲耳中,使她好不心動!暗道難道天下事竟會如此悽巧,這「閻羅天子」打扮之人,就是自己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殺母深仇,「鐵心書生」孫幻影麼?

狄素雲正在暗自忖度,那被稱為「孫大哥」的「閻羅天子」打扮之人,已向「判官」笑道:「姜三弟,你且查上一查,我們發出‘森羅帖’,邀請於四月十五,來此與會的武林舊友,是那幾位?」

狄素雲聞言一驚,方知對方是每月分請友好,前來相見,則少時一與自己談話,便將無法掩飾地,露出破綻!

「判官」聽完「閻羅天子」之盲,便翻開手中那本「生死薄」朗聲念道:「發出‘森羅帖’邀請於四月十五來此相會之江湖舊友,計有:勾漏山‘陰風寨主’常元慶,太湖水寨‘毒爪虯龍’鮑大剛,莫干山‘開濟寺’方丈法明大師,雁蕩山‘追魂弔客’林小衝等四位!」

「閻羅天子」靜靜聽完,目注適才首先發話的「小頭鬼」,含笑說道:「彼此一別多年,但舊友音容,時在我與姜三弟的念中,老弟定是太湖水寨的‘毒爪虯龍’鮑寨主了!」

「小頭鬼」起立抱拳,恭身答道:「孫大哥法眼無差,小弟鮑大剛,如今雖然忝掌‘太湖水寨’,但孫大哥只一再出江湖,小弟仍願充任你的馬前小卒!」

閻羅天子聽得哈哈大笑說道:「倘若一般武林舊友,都能像鮑老弟這等義氣,則重出江湖之事,我倒真可以考慮考慮!」

說到此處,語音微頓,目光注向狄素雲,含笑說道:「莫干山‘開濟寺’方丈法明大師,名列‘七大凶僧’又稱‘大頭羅漢’,如今扮作‘大頭鬼’,倒也有趣!」

狄素雲聞言方知自己選擇這「大頭鬼」面具之舉,居然誤打誤撞,有了巧合!因不便答言,遂急中生智地,雙掌當胸合十,向「閻羅天子」,微打問訊!

最後來的那位「黑無常鬼」,聽了「閻羅天子」所說,並見了狄素雲雙掌合十之狀,似乎微覺詫異地,著實向她盯了幾眼!

「閻羅天子」倒是毫無所疑,轉面又對「白無常鬼」笑道:「小頭鬼是‘毒爪虯龍’鮑大剛老弟,大頭鬼是‘開濟寺’方丈法明大師,則尊駕定是勾漏山‘陰風寨主’常元慶兄了?」

「白無常鬼」徽欠身形,抱拳笑道:「孫大哥虎蹤雖隱,虎威猶存,小弟一接‘森羅帖’,便自‘勾漏山陰風寨’,兼程趕來,一敘闊別之情,並恭聽孫大哥的任何差遣。」

「閻羅天子」聽他如此說法,異常安慰地,縱聲大笑說道:「想不到,想不到,鮑大剛老弟與常元慶兄,均未忘了與我孫幻影的昔日交情,倒叫我真有點老驥伏櫪,雄心不死!」

「孫幻影」三字,送進耳中,不禁使狄素雲心頭一震,也使她心頭狂喜!知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位「閻羅天子」打扮之人,果然便是自己苦尋不見的殺母深仇「十大寇」中最後殘餘的兩寇之一!

狄素雲驚喜萬分,但卻不動聲色!因為「鐵心書生」孫幻影既然出現,「萬毒仙翁」朱一飛可能也有訊息!自己已被對方認成什麼「七大凶僧」中的「大頭羅漢」法明大師,則正好靜坐旁觀,從這群江湖巨寇口內,探聽有關秘密!

那扮作「閻羅天子」的「鐵心書生」孫幻影,目光移注到「吊死鬼」身上,手指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判官」,微笑說道:「昔日綠林豪傑以內,有兩位生相畸形之人!一位便是這與我有生死深盟的‘活判’姜熙姜三弟,另一位則是‘追魂弔客’林小衝兄,你們二位參與這‘鄱陽鬼會’,簡直無需另備化裝面具的了!」

「吊死鬼」陰森森地怪笑說道:「自從孫大哥突隱江湖,小弟幾乎走遍了八荒四海,五嶽三山,但均無法獲知你隱居何處的絲毫蹤連。故而我一接‘森羅帖’,得知舊友無恙,委實驚喜若狂,特地趕來相晤!」

狄素雲聽到此處,心中業已記下「閻羅天子」即是自己殺母仇人之一的「鐵心書生」孫幻影,「判官」是孫幻影的結盟死黨「活判」姜熙,「小頭鬼」叫「毒瓜虯龍」鮑大剛,「白無常鬼」叫「陰風寨主」常元慶,「吊死鬼」則是天生兇臉,未帶面具的「追魂弔客」林小衝!

如今,跟前這群凶神惡鬼姓名,均已為自己所知,只有那位後來到的「黑無常鬼」,尚不知是什么來歷?

狄素雲正在目注「黑無常鬼」,心中盤算之際,「鐵心書生」孫幻影忽然先行發出一陣懾人心魂的「嘿嘿」冷笑,然後指著「小頭鬼」,「大頭鬼」,「白無常鬼」,及「吊死鬼」,向「黑無常鬼」冷然笑道:「孫幻影適才命我‘活判’姜熙姜三弟,察閱‘生死薄’,查出於今夜之會,共發四分‘森羅帖’!如今‘毒瓜虯龍’鮑大剮老弟,‘大頭羅漢’法明大師,‘陰風寨主’常元慶兄,及‘追魂弔客’林小衝,等四位江湖舊友,均已到齊,但卻多出了尊駕一人,孫幻影似乎不能不請教一聲,尊駕的上姓大名,及參與我這‘鄱陽鬼會’,是何用意?」

這陣話音一了,包括狄素雲在內,整個「湖心鬼島」上的凶神惡鬼,一齊默然無聲,二十道炯炯目光,均自凝注在那位「黑無常鬼」身上,靜看他怎樣答話。

「黑無常鬼」聽完「鐵心書生」孫幻影所問,居然毫未慌張,也未答話,只是陰笑幾聲,把手中「拘魂鐵牌」,及「勾魂鐵鏈」,舉了一舉!

孫幻影微怒問道:「尊駕再不報名,休怪孫幻影要無禮慢客!」

「黑無常鬼」又是幾聲陰笑,聲冷如冰地,緩緩說道:「你們何必問我姓名?我姓名早就寫在那‘大頭鬼’身後的山壁之上!」

孫幻影等聞盲,遵均一齊目注狄素雲所撈「大頭鬼」的身後石壁!

狄素雲自然更是立即回頭看去!

誰知她才一回頭,「黑無常鬼」竟放下右手「拘魂鐵牌」,屈指連彈,凌空使勁,點了狄素雲的「啞麻」二穴!

一來狄素雲毫無防備,二來這「黑無常鬼」出手太快,武力太高,以致被他點得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地,斜倚在石壁之上!

孫幻影勃然震怒,厲聲叱道:「尊駕為何謊言愚眾,並出手襲擊法明大師?若不還我弟兄一點公道,休想全須全尾地,離開這‘湖心鬼島’!」

「黑無常鬼」看了狄素雲一眼,冷笑說道:「我出手襲擊這‘大頭鬼’之故,是為了此人來歷不明,太以可疑!」

「活判」姜熙叱道:「有甚可疑?他是‘莫干山開濟寺’的方丈,‘大頭羅漢’法明大師!」

「黑無常鬼」發出一種異常古怪的語音,狂笑說道:「他會是‘七大凶僧’中的‘大頭羅漢’麼?那法明和尚,昨夜在民宅採花,強姦婦女,業已被我點了‘五陰絕脈’而死!」

坐在狄素雲身邊不遠,扮作「小頭鬼」的「毒爪虯龍」鮑大剛,因聞言之下,大為驚詫,遂伸手把狄素雲臉上所戴的「大頭鬼」面具除掉!

面具一除,群兇大驚,因為面具以內,果然不是法明和尚的那顆特巨光頭,而是一位秀逸無淪的俊美少年面目!

這時狄素雲的心中,好不難過,暗想自己空懷絕學,如此身落人手,委實太以冤枉!萬一被這群惡賊,識破身是女兒,慘遭汙辱,豈非連恩師「玉劍觀音」盛譽,都一齊付諸流水?

目前情況幾乎絕無僥倖之理。故而狄素雲業已動了設法求死,以全清白之念!

但死念雖萌,卻無法實現,因為「啞麻」二穴被點,除了目中能視耳中能聽,心中能想以外,根本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鐵心書生」孫幻影失驚之下,又向這位弄不清是友是敵的「黑無常鬼」,厲聲發話問道:「尊駕莫要再弄玄虛,快請見告來歷,或是除掉臉上所戴的‘黑無常鬼’面具!」

「黑無常鬼」怪笑幾聲,先舉起右手中的那面「拘魂鐵牌」,陰惻惻而慢吞吞地說道:「這就是我的來意!」

孫幻影「哼」了一聲問道:「你是來拘我‘鐵心書生’孫幻影之魂?」

「黑無常鬼」目光一掃群兇,點頭怪笑說道:「難怪他們把你尊為大哥,你的頭腦畢竟要比他們聰明敏捷一些!」

孫幻影厲聲獰笑說道:「孫幻影綠林稱霸,殺人如麻,兩手血腥,遍身罪孽,便真個被人勾魂攝魄,也是早在意內之事!但尊駕身手不俗,為何連個來歷姓名,都不敢報呢?」

「黑無常鬼」聽這「鐵心書生」孫幻影一再逼問自己的姓名來歷,遂又緩緩舉起右手中的「勾魂鐵索」,怪笑答道:「這就是我的來歷!

在場群兇,全是見多識廣的江洋巨寇,但聞言之下,卻均面面相覷,弄不懂這「黑無常鬼」手中所舉的一根「勾魂鐵索」,是代表什麼來歷?」

「黑無常鬼」見他們相顧無言,不禁冷笑說道:「你們若是嫌這鐵索無甚價值,才不屑加以猜測,我便無妨換付金的,但金的卻難免要比鐵的細一些呢!」

話完,把手中「拘魂鐵牌」,及「勾魂鐵索」,一齊放下,解開所著黑袍衣領,從頸項間雪白肌膚之上,解下了一條金色細鏈!

「黑無常鬼」把這條金色細鏈,持在手中,並舉起鏈上所繫的一個小小墨黑骷髏鍊墜,目光冷掃群兇,沉聲問道:「你們如今知道我的來歷了麼?」

在場諸人,除了狄素雲以外,見了這條細細金鍊,及黑骷髏鍊墜之後,全都驚怖欲絕,心神震悸!

「太湖水寨」寨主「毒爪虯龍」鮑大剛全身發抖地,目注「黑無常鬼」的手中金鍊,顫聲說道:「紙……紙錢灰……指甲,金……鏈黑……黑……黑骷髏!」

「黑無常鬼」狂笑懾人地,厲聲叫道:「鮑大剛!」

鮑大剛在「太湖水寨」中,號令群雄,亦頗威風凜凜!但如今聽見「黑無常鬼」一叫,竟立即顫聲答「有」,戰抖抖地站起身形!

「黑無常鬼」看他一眼,哂然說道:「上前三步!」

鮑大剛乖得不能再乖地,不多不少,往前走了三步!

「黑無常鬼」持著金鍊,把鏈上黑骷髏在空中悠來悠去地,冷冷問道:「鮑大剛,你認得我這‘金鍊黑骷髏’麼?」

鮑大剛恭恭敬敬地,肅立抱拳答道:「認得!」

「黑無常鬼」聲冷如冰地,點頭說道:「認得就好!我有兩件事情,交給你做,你願意做麼?」

鮑大剛毫不考慮,就聲答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黑無常鬼」見他乖順異常,點頭說道:「第一件事兒是命你高聲朗誦,把有關這‘金鍊黑骷髏’的四句江湖歌謠,念給在場之人聽聽!」

鮑大剛朗聲念道:「紙錢灰指甲,金鍊黑骷髏,令到如人到,江湖鬼見憨!」

「黑無常鬼」繼續說道:「第二件事兒是命你去把‘鐵心書生’孫幻影的人頭,替我砍下!」

鮑大剛想不到「黑無常鬼」竟會命令自己去砍「鐵心書生」孫幻影的項上人頭?不禁既不敢拒絕,又不便遵從地,失神呆立!

「黑無常鬼」「哼」了一聲,冷笑說道:「但看令到如人到,能令江湖鬼見愁!鮑大剛你這‘小頭鬼’,竟敢違抗鬼見愁的‘勾魂令’麼?」

語音方落,黑袍大袖忽揮,向「毒爪虯龍」鮑大剛的胸前,輕輕拂了一下!

鮑大剛的一身功力,並非等閒,但卻禁不起這「黑無常鬼」的袍袖輕輕一拂!

他不僅應袖而倒,並慘哼不絕,在地上四肢狂抽,全身痙攣!剎那之間,整個身軀竟似均縮小了三分之一。

說也奇怪,「鐵心書生」孫幻影的第一部屬,「活判」姜熙,「陰風寨主」常元慶,及「追魂弔客」林小衝等,明明眼見「毒爪虯龍」鮑大剛慘遭毒手,但誰也不敢援手,誰也不敢發話,並誰也不敢逃走!

狄素雲更驚奇欲絕,猜不透這「黑無常鬼」,究竟是何身份?

因為他若是兇邪一流,便不應對「鐵心書生」孫幻影等如此處置!

若是正人俠士,又不應施展武林中忌用的「縮骨抽筋手法」,使「毒爪虯龍」鮑大剛,死得那等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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