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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死紅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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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素雲覺得這位灰衣老叟的功力之高,竟不在恩師「玉劍觀音」空明師太之下,遂也起身陪笑說道:「洞庭夜色,尚堪流連,老人家怎的這快便走?倘若酒興未足……」

她話猶未了,灰衣老叟便自搖手笑道:「飲酒之道,原宜緩晶,最忌鯨吞!方才把十斤美酒精華,一吸而盡,酒力之強,足與徐徐飲用三五十斤彷彿。故而如今已覺微醺,不必再飲!何況我還要去往‘洞庭湖’中,辦件事兒……」

說到此處,忽似想起甚事?目光電閃,凝注在狄素雲臉上,含笑問道:「小哥兒,你的膽量如何?」

狄素雲微笑答道:「江湖遊俠,向憑劍膽琴心,武林人物的襟懷之中,似不應有‘怯懼’二字!」

灰衣老叟點頭笑道:「答得漂亮!小哥兒既有膽量,我倒想託你代我去辦一件事兒!」

狄素雲因一來確實對這灰衣老叟發生興趣,二來距離與龍三公子的約會之期還早,遂點頭笑道:「在下願意效勞,但不知老人家要命我去辦何事?」

灰衣老叟搖頭說道:「如今說來,未免驚世駭俗,你若真肯為我代辦,便於初更時分,獨駕小舟,蕩在‘洞庭湖’中,我再將任務告你!」

狄素雲聞言笑道:「八百里洞庭湖,煙波浩蕩,我到哪裡去找你老人家呢?」

灰衣老叟怪笑說道:「用不著你去找我,我自會前來找你!」

狄素雲秀眉雙軒,含笑說道:「既然如此,晚輩便恭送老人家,且等初更時分,‘洞庭湖’中再會。」

灰衣老叟微笑轉身,便即飄然而去!

狄素雲搖頭一笑,結清酒帳,也自下了「岳陽樓」,向「洞庭湖」畔,緩步走去!

但走未多遠,忽聽身後有人趕來,狄素雲駐足回頭,見是適才同在「岳陽樓」上飲酒的那位藍衫文士!

這藍衫文士,年約四五十歲,五官端正,神情也頗飄逸,匆匆行至近前,向狄索雲一抱雙拳含笑說道:「在下孔滌航,請教老弟的尊名上姓?」

狄素雲一聽孔滌航三字,便想起曾經聽得江湖傳言,此人外號「鐵掌崑崙」,是位心腸頗熱的三湘俠士!遂也長楫還禮,微笑答道:「在下狄素雲,尊駕莫非就是名滿江湖的‘鐵掌崑崙’孔大俠麼?」

「鐵掌崑崙」孔滌航聽得雙眉微揚點頭說道:「狄老弟既知孔滌航這點微名,莫非也已知道適才與你同桌欽酒的那位灰衣老叟來歷?」

狄素雲搖頭笑道:「在下不知他的來歷,只覺得這位老人家舉指言談,雖頗神秘怪僻,但卻也蠻有趣呢!」

孔滌航問道:「狄老弟,你能不能不趕今夜初更的‘洞庭’之約?」

狄素雲搖了搖頭,微笑答道:「武林人物,一諾千金!慢說區區‘洞庭’這約,就是上刀山,爬劍樹,闖虎穴,攪龍潭,只要有約在先,也絕無食言背信之理!」

孔滌航嘆息一聲說道:「我早就看出狄老弟是位高傲絕倫的少年英俠,猜透你必然不肯不赴此約!」

狄素雲含笑問道:「聽孔大俠如此說法,莫非我與那位老人家所訂今夜初更的‘洞庭’之約以內,竟有什麼兇險?」

孔滌航道:「豈但兇險,並還兇險無儔!」

狄素雲長揖笑道:「在下請教孔大俠,你所謂的兇險之處何在?」

孔滌航搖頭嘆道:「狄老弟,你不要問,不問或許還會減少一點危機,問了便更添兇險!」

狄素雲失笑說道:「孔大俠是否在打什麼禪機道語,這兩句話兒卻把我聽得更糊塗了!」

孔滌航長嘆一聲說道:「常言道:‘人生難得是糊塗’,又道:‘胡塗是福’!狄老弟今夜若能善用這‘胡塗’二字,或許還可以度過一次奇之險厄,也說不定!」

狄素雲苦笑說道:「孔大俠,你既然對我指點了這‘胡塗’妙用,怎不指點一些運用這妙用之策?」

孔滌航想了一想,緩緩說道:「老弟若能不赴此約,趕緊遠走高飛,自是上策!倘若不肯食言輕諾,則今夜務必不可向那灰衣老叟,探問他姓名來歷!孔滌航言盡於此,再說下去,連我也可能要遭受飛來橫禍的了!」

語音了後,微抱雙拳,說聲:「狄老弟善自珍重」,便自轉身馳去!

狄素雲被這位「鐵掌崑崙」孔滌航好心關拂地如此一來,不禁更添了滿腹疑雲,走到湖畔,租了一葉扁舟,獨自蕩槳,駛入煙波之內!

時當初九,月僅半輪,但素彩流光,清輝朗照之下,仍把這八百里洞庭,幻成了水晶世界!

狄素雲知道灰衣老叟決不會在比較熱鬧之處出現,遂駛舟遠離岸邊,進入濃密小云以內!

天光到了初更,水面上傳來一聲怪笑,果然聽得那灰衣老叟的語音說道:「小哥兒,你居然能夠守信,膽識的確不錯!」

語音未了,人巳踏波而至,縱入狄素雲所駕舟中!

狄素雲訝然笑道:「再好的內家高手,踏水行波,難逾十丈,老人家……」

灰衣老叟接笑道:「小哥兒莫要驚奇,我也和你一樣,是蕩槳駕船而來,只不過把小舟拋在水雲之中,不再要了而已!」

狄素雲「哦」了一聲,失笑說道:「老人家萬金買酒,揮手不惜,拋棄一條小舟,自然更復不在意中。如今水雲浩淼,四顧無人,老人家應該告訴我有何差遣了吧?」

灰衣老叟笑道:「我在說明請你代辦的事兒之前,你要不要知道我的姓名身份?」

狄素雲想到對方竟會有此一問?尚幸口齒伶俐,才思敏捷,立即秀眉雙揚,微笑說道:「像老人家這等絕世異人,大半都是性情怪僻,忌諱最多,一句話兒問得不巧,可能便會自討沒趣,弄得灰頭土臉!」

灰衣老宴聽得連連點頭地,微笑說道:「小哥兒說得雖對,但如今卻可不必顧慮!因為這是我主動提出,你若想知道替何人辦事?便儘管發問好了!」

狄素雲眨眨眼皮,以一種調皮搗蛋神情,揚眉含笑說道:「老人家,我先問你一句,你認我是知道你的姓名身份為妥?還是不知道你的姓名身份為妥?」

灰衣老叟聞言,看了狄素雲幾眼,搖頭笑道:「你這娃兒,真夠機靈調皮,我們不必互通姓名,只互定一個代替稱呼便了!」

狄素雲撫掌笑道:「這‘代替稱呼’四字,真是老人家的妙人妙想!但不知你要叫我什麼?」

灰衣老人笑道:「你膽大玩皮,我便叫你‘皮老弟’如何?」

狄素雲點頭笑道:「你大方慷慨,揮手萬金,我就叫你‘金老人家’便了……」

灰衣老叟探手懷中,又取出一紅一黑兩枚紙錢,遞給狄素雲,並向她含笑說道:「皮老弟,今夜有三個人兒,在‘洞庭湖’上等我,我因懷疑他們對我是否真正忠誠?遂請你持這黑色‘紙錢’為證,代我與他們見面,試上一試!」

狄素雲見這兩枚紙錢的大小形狀,雖與自己懷中那枚,完全相同,但色澤字跡,卻不一致!

黑色紙錢之上,寫著四個「令」字!

紅色紙錢之上,寫著四個「死」字!

狄素雲看完這兩枚紙錢,不禁揚眉笑道:「金老人家,你是要我持著這枚上書四個‘令’字的黑色紙錢,代你去見三個人兒,試探試探他們對你的忠誠程度!」

灰衣老叟點頭答道:「不錯。」

狄素雲拈起那枚上書四個「死」字的紅色紙錢,又複目注灰衣老叟笑道:「金老人家,這枚紅色紙錢,又是作什麼用呢?」

灰衣老叟笑道:「常言道:‘皇帝不差餓兵’,我既是請你代我辦事,總得付上一些酬勞費用!」

狄素雲失聲說道:「原來這枚紅色紙錢,是老人家對我賞賜之物!」

灰衣老叟聽出她語意之中,似含譏諷意味。遂細目微翻,射出兩道冷森森的厲芒,「哼」了一聲問道:「皮老弟,我付給你的酬勞,相當重了,難道你還嫌少麼?」

狄素雲搖頭笑道:「金老人家,我不是沒有識人眼力,你分明是遊俠江湖的絕代奇客,縱然一羽之賜,也可能重逾泰山!只不懂這枚紅色紙錢以上,為何書寫四個‘死’字,難道我幫你這事兒,反要死上四次不成?」

灰衣老叟哈哈大笑道:「人生百年,只能與閻老兒見上一面,從來也不曾聽說有四進‘鬼門關’的豪俠英雄!故而這紙錢上所書四個‘死’字,並不是要你死上四次,而是使你免死四次!」

狄素雲聽得頗感興趣地,含笑問道:「金老人家,這‘免死’二字,是對誰而言?」

灰衣老叟答道:「自然是對你而言!」

狄素雲秀眉一挑,目射神光,含笑說道:「金老人家,你會不會覺得你這對我贈送紅色紙錢,特予免死四次之舉,有點多餘?」

灰衣老叟不解地問道:「此話怎講?」

狄素雲笑道:「我們雖然萍水相逢,但彼此交情,似還不錯!」

灰衣者叟不等狄素雲話完,便自搖手說道:「皮老弟,我性情極為古怪!喜怒之間,變化難測,慢說旁人,連自己也往往無法捉摸!休看目前對你印象頗好,一轉瞬後,或許會以血手相加。你有了這枚‘四死紅錢’,至少可在我手下逃生四次,彼此便能毫無顧慮地打交道了!」

狄素雲聞言,遂一面把兩枚紙錢,揣入懷中,一面微笑說道:「金老人家既然如此說法,我就拜登嘉貺,多謝厚賜!」

灰衣老叟命狄素雲蕩槳西去,將扁舟駛往湖心,並又想起一事,揚眉問道;「皮老弟,你知不知道我在‘岳陽樓’上,向你買酒的那枚金色紙錢,是怎麼用法?」

狄素雲搖了搖頭,微笑說道:「我不知道,莫非那枚錢兒,當真價值萬金?」

灰衣老叟傲然一笑,點頭說道:「我生平性情雖怪,手下雖狠,但卻最重信用,言出必行,決不輕於然諾!皮老弟在遊俠江湖,周貧濟困之際,萬一手頭不便,可持用那枚金色紙錢,尋找當地綠林魁首,向他限期籌集萬兩黃金,包管他連一錢半分,都不敢短欠!」

狄素雲點頭一笑,目注灰衣老叟問道:「金老人家,你今夜要我代你去見的三個人兒,那是誰呢?」

灰衣老叟搖頭說道:「他們的姓名外號,你不必問,只按照他們的結義排行,叫他們老二老三,以及老四好了!」

狄素雲失笑問道:「怎麼只有老二老三老四,老大卻往那裡去了?」

灰衣老叟笑道:「老大蹤跡隱秘,極為難尋,便是他三個盟弟,也無法把我的命令傳達!」

狄素雲想了一想問道:「我見了他們以後,有什麼任務?應該說些什麼話呢?」

灰衣老叟微笑答道:「你的任務極為簡單,在彼此見面以後,向老二發話,問他是否把應該給我的東西,業已準備妥當?」

狄素雲笑道:「他若已準備妥當,給了我呢?」

灰衣老叟雙目之中厲芒閃地,點頭獰笑答道:「若是乖乖給你,便算他們運氣,否則……」

狄素雲介面笑道:「否則便怎樣?我看你的兩道眼光,好凶好狠,像是要殺人呢!」

灰衣老叟仰天厲笑說道:「殺人?凡屬膽抗我命令之人,決不會舒舒服服,痛痛快快的進入鬼門關,我要把他們兩手兩足,一齊剁掉,再敷以極好金創妙藥,使其只剩一段身軀,而悽慘無比地活在世上!」

狄素雲聽得方自打了一個寒顫,灰衣老叟又復說道:「那老二若是把我向他要的東西,乖乖給你,你便命令他們南北東西地,分頭找尋老大,務須在明年八月中秋的前三天,一齊趕到‘峨嵋山捨身崖’下待命!」

狄素雲連連點頭,前面月光以下,也現出了一點船影!

灰衣老叟手指船影,揚眉笑道:「那條大船,大概就是他們結盟兄弟所乘,我看出你功力不弱,但不知能否踏水行波?因為我打算遠遠監視,不使他們發現我呢!」

狄素雲微笑說道:「金老人家,你不要停舟過遠,因為我年歲輕輕,功力淺薄,縱然為了受酬甚重,拚命施為,最多也不過只能踏水行波,走上六丈左右!」

灰衣老叟盯狄素雲幾眼,忽然感慨無窮地,失聲一嘆說道:「皮老弟,你小小年紀,能夠踏波六丈,委實稱得上是武林中的奇葩!可惜……」

狄素雲見他語音未了,忽然停頓,遂含笑問道:「金老人家,你可惜什麼?」

灰衣者叟因舟船業已接近到十丈左右距離,不願被對方發現自己,便一面身臥舟中,一面向狄素雲低聲說道:「關於我所可惜的是什麼事兒方面,以後再談,你且預先準備,等到兩船相距六丈之際.便倒槳停舟,踏波行去!」

狄素雲微微頜首,等兩船到了相當距離,便提氣縱出小舟,施展內家上乘絕學,踏水行波地,緩緩向大船走去!

那隻大船除了舟尾一人正自搖櫓掌舵以外,艙中僅有兩人,均在憂慮眺望!

狄素雲白衣飄拂,凌波緩步,那份高華曼妙,恍疑絕世飛仙!使得艙中兩人,目睹之下相顧失驚,猜不透是何路道?

走到離船七八尺處,狄素雲真氣微提,一式「洛水凌波」.從水面借力騰身,飄身飛落在那條大船之上!

船上兩人,一個是五十來歲的蟹面青袍道士,一個是四十一二的容貌陰險儒生,見狄素雲飛落船頭以後,由那青袍道士,唸了一聲無量佛號,發話問道:「尊駕何入?來此有何見教?」

狄素雲冷冷一笑,不答自己姓名,卻向青袍道人問道:「你是老幾?」

這句話兒,把青袍道人問得大吃一驚,臉色立變,從青中泛白地,看看狄素雲,應聲答道:「我是老二!尊駕莫非是……」

狄素雲不等他再說,便向那容貌陰險,身著黃衫的中年儒生問道:「你是老幾?」

中年儒生目內兇光微閃,看了狄素雲兩眼,低聲答道:「我是老三!」

狄素雲揚眉問道:「還有老四何在?難道他敢……」

青袍道人業已猜出狄素雲是受誰所遣,趕緊陪笑說道:「老四在舟尾搖櫓掌舵,因為今日之會,不宜有船家參與!」

狄素雲目光一掃,冷笑說道:「船在湖心,四外空蕩,何必還要搖櫓掌舵?你去叫老四出來見我!」

語音剛了,一位虯髯巨漢已自舟尾走來,向狄素雲抱拳笑道:「老四在此,參見貴客!」

狄素雲見對方人數已齊,遂揚眉問道:「你們兄弟三人,如今應該業已知道我是何入所遣?」

青袍道人稽首當胸,陪笑答道:「我們已知尊客來歷,敬聽咐吩,無不從命!」

狄素雲目光凝注在青袍道人身上,冷笑問道:「老二,你應該呈交那位老人家的東西,準備好了沒有?」

青袍道人臉色如紙地,點頭顫聲答道:「準……準……準備好……好了……」

狄素雲笑道:「既然準備好了,就交給我帶走!」

青袍道人聞言,方自伸手入懷,那中年儒生,忽然搖手相攔,發話說道:「二哥慢點,我們不能就憑這位朋友的幾句話兒,便把那等緊要東西,隨便交他帶走!」

青袍道人被那中年儒生一語提醒,遂向狄素雲稽首當胸,陪笑問道:「請問尊駕,那位老人家差你來時,有沒有給你什麼物件?」

狄素雲伸手入懷,摸出那枚上書四個「令」字的黑色紙錢拈在指中,向青袍道人揚了一揚說道:「那位老人家給了我這枚黑色紙錢。

青袍道人見了這枚黑色紙錢不禁面如土色,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向狄素雲雙手遞去!

狄素雲接過布包,也未開啟,便又揚眉問道:「你要我代為轉呈那位老人家的東西,只有這隻小布包嗎?」

青袍道人臉上神色更慘地,咬牙答道:「尊駕慢走,還有一件東西!」

話音甫落,便自取出一柄鋒利匕首,把左手的食中二指,生生削落,頓時鮮血如注,搖搖欲倒!

狄素雲想不到對方竟有這等舉措?不禁「呀」了一聲,微覺愕然!

但那排行老三的中年儒生,及排行老四的虯髯巨漢,卻似早在意中,毫未驚奇!由虯髯巨漢用金創妙藥,替青袍道人敷傷止血,加以包紮,中年儒生則拾起那兩枚斷指,用油紙包好,遞在狄素雲的手內!

事已至此,狄素雲只得遵守灰衣老叟所囑,向青袍道人中年儒生,及虯髯巨漢,沉聲說道:「那位老人家命你們南北東西地,分頭找尋老大,務須在明年八月中秋的前三天,一齊趕到‘峨嵋山捨身崖’下待命!」

青袍道人,中年儒生,及虯髯壯漢聞言,均自肅立,口稱遵命!

狄素雲無可再留,遂飄身縱出大船,依然凝足勁力,踏水行波,向自己所駕小舟走去!

等她回舟坐定,那灰衣老叟便向她含笑讚道:「皮老弟,你這趟差事,辦得不錯!替我考驗出他們兄弟三人,對我仍頗忠誠,未曾絲毫反叛!」

狄素雲默然不答,把那小小布包,袖紙所包斷指,及灰衣老叟送自己的那枚「四死紅錢」,一齊取出,放在灰衣老叟面前!

灰衣老叟拈起那枚「四死紅錢」,向狄素雲訝然問道:「皮老弟,你把這枚‘四死紅錢’還我,卻是何意?」

狄素雲冷然答道:「在下不敢當金老人家厚賜!」

灰衣老叟揚眉詫道:「皮老弟為何剛才肯收?如今又不肯要了?」

狄素雲指著那油紙小包,淡然說道:「金老人家,請你把這紙包開啟,看看其中何物?」

灰衣老叟搖了搖頭,含笑說道:「不用看了,我知道這油紙包中,是老二的兩枚斷指!」

狄素雲秀眉雙軒,朗聲說道:「在下倘若早知道這樁考驗,含有血腥氣味,便決不願代替老人家前往!如今木已成舟,無法反悔,卻怎再接受這枚血腥錢呢?」

灰衣老叟失聲笑道:「皮老弟,凡屬遊俠江湖之輩,誰的身上也總也揹著幾條人命!兩枚斷指,算得什麼,你這樣大驚小怪則甚?」

狄素雲搖頭說道:「金老人家,話不是這樣說法,我與那排行老二的青袍道人,毫無仇怨,卻使他生生斷去兩指,總有些心中不忍!」

灰衣老叟聽得狂笑連聲說道:「且等我處理了一樁要緊事兒以後,再勸說老弟把這枚‘四死紅錢’收下!」

說完,便取起那小小布包,仔細開啟!

狄素雲頗為好奇地目光注處,只見包中之物,竟是一隻鼎足!

灰衣老叟手持這隻鼎足,向狄素雲含笑問道:「皮老弟,你知不知道這隻鼎足來歷,以及它的價值?」

狄素雲揚眉笑道:「聽老人家的口氣,這隻鼎足大慨是那‘羅公金鼎’四腹兩耳三足等九件殘鼎之一?」

灰衣老叟點頭笑道:「皮老弟果然聰明,猜得絲亳不錯!」

狄素雲又復笑道:「若是‘羅公鼎足’,則價值之高,便無法衡量!在尋常人物眼中,雖似廢銅爛鐵?但在武林人物眼中,卻宛如絕世之寶!」

灰衣老叟搖頭一笑說道:「皮老弟,你說錯了,這隻‘羅公鼎足’,在我眼中,也毫無價值,宛若廢銅爛鐵而已!」

話音方了,隨手一拋,竟把那隻足以引得武林人物萬眾覬覦的「羅公鼎足」,拋入「洞庭湖」的浩渺煙波之內,只濺起一些水花,便自沉下湖底!

狄素雲哦了一聲,微笑說道:「原來這隻‘羅公鼎足’,只是膺品!」

灰衣老叟雙眼一瞪,怪笑說道:「胡說,什麼膺品?這是貨真價實的羅公遺寶‘九殘金鼎’之一!」

狄素雲失驚問道:「既是真品,金老人家為何把它拋落湖心?這洞庭湖煙波萬頃,沉物之處,不易辨識,他日要想撈到,只怕頗為艱難,不是……」

灰衣老叟怪笑說道:「皮老弟是聰明絕頂人物,怎麼突然胡塗起來?我既把‘羅公鼎足’,拋入湖心,卻還要撈它則甚?」

狄素雲聽得愕然不解說道:「九殘盤鼎,絕世準求!老人家好容易才弄得一隻鼎足,為何又加拋棄?」

灰衣老叟哂然一笑,目注狄素雲道:「皮老弟,我有幾句話兒,要想問你!」

狄素雲點頭笑道:「老人家有話請講!」

灰衣老叟笑道:「武林人物為何對那些鼎腹,鼎足,鼎耳,特別珍視?」

狄素雲含笑答道:「因為若能使‘九殘合一,金鼎還原’,便可參研出‘羅公絕學’,無敵天下!」

灰衣老叟揚眉笑道:「僅有一隻鼎足呢?」

狄素雲搖頭笑道:「一隻鼎足無用,必須把其餘兩足,兩耳,四腹等八件殘鼎,一齊獲得,才能據以合參!」

灰衣老叟笑道:「其餘八件殘鼎何在?」

狄素雲微笑答道:「也許尚未出土?也許已入人手?尋找均極隱秘!」

灰衣老叟點了點頭,含笑說道:「皮老弟如今你該明白了麼?我雖獲得一隻‘羅公鼎足’,但必需再設法尋得其餘八件殘鼎,才能發揮作用!而找尋那八件‘羅公鼎足’,卻是極為艱難之事!」

狄素雲點頭笑道:「自然艱難!若是未曾出土?則八荒四海,渺渺難尋!若是業已出土,則持有人之人,亦必盡力防護!」

灰衣老叟揚眉狂笑說道:「所以我不肯太費心力地,企圖獲得這整座九殘合一的‘羅公金鼎’,只消把一隻鼎足,投入湖心,便可使其餘八件殘鼎,一齊成為廢物,一切英雄夢想,全都化作飛灰!」

狄素雲聽得暗暗心驚,不禁向灰衣老叟適才投落「羅公鼎足」的湖水之上,看了兩眼!

灰衣老叟微笑說道:「皮老弟,不必看了,波浪翻騰,天高岸遠,毫無表記可憑!慢說是你,就是我自己,在一瞬以後,也不知道那隻‘羅公鼎足’沉於何處的了!」

狄素雲知道他所說是實,不禁微嘆說道:「金老人家,你這棄去‘羅公鼎足’之舉,雖使得不少武林人物的雄夢成灰!但你自己也無法參研那‘羅公鼎足’上所載的‘羅公絕學’!」

灰衣老叟冷笑說道:「我不要希罕什麼‘羅公絕學’!」

狄素雲訝然問道:「難道那‘羅公絕學’,不夠靈奇玄妙?」

灰衣老叟笑道:「那‘羅公絕學’雖然靈奇玄妙,但當世中只要無人能會,便不足慮!故而我只想加以破壞,並不想親自研參!」

狄索雲「哦」了一聲問道:「聽老人家這樣說法,是自詡舉世無敵的了?」

灰衣老叟傲笑說道:「當世之中,雖還有二三入可以做我對手,勉強周旋,但他們絕對無法勝過我一招半式!」

狄素雲不服問道:「‘風塵雙異’如何?」

灰衣老叟冷「哼」了一聲答道:「在尋常人物眼中,‘風塵雙異’屬於絕世高手!但他們兩人加在一處,也和我走不下五十個照面!」

狄素雲見他連對「風塵雙異」也未看在眼中,遂又揚眉問道:「遊仙醉丐上官智呢?」

灰衣老叟哈哈笑道:「這個老頭子倒有幾手,十數年前,他與我酣鬥百招,在敗象已呈之際,設法下臺遁走!如今我正想找他,繼續昔年的未了之戰!」

狄素雲目光一轉,又自問道:「血手香妃龍妙妙呢?她可以和金老人家,周旋多久?」

灰衣老叟搖頭道:「龍妙妙是近年崛起蠻荒,頗有威譽,彼此尚未會過!但我認為倘若和她動手,自己總有六成獲勝把握!」

狄素雲忍不住地問道:「南海醉仙客,與北嶽玉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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