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素雲如今是萬縷情絲,業已全數系向那位倜儻風流的龍三公子身上,一聽此別甚久,要等到明年中秋,才能在「峨嵋金頂」重逢,不禁秀眉緊聚,現出了悵悵相思神色!
這時,沙堤刀陣,又復從新擺好,「君山漁夫」婁一清含笑詢問與會群豪有無人願意在這「金刀陣」上,顯示絕藝!
群豪因主人事先言明,必須把「金木水火土」五陣,全部通行,爭取最高分數,才可獲瞄那塊「羅公鼎腹」,自然有不少人物,均願逞能一試!
但上陣七人之中,僅有兩人獲得及格分數,其餘則鎩羽知難而退!
「游龍俠少」夏侯平忽然離座起身,向「君山漁夫」婁一清抱拳為禮,朗聲笑道:「婁老人家,命人把金刀深插沙堤,僅留一寸刀尖,並替夏侯平準備兩隻千斤石鎖!」
這幾句話,聽得與會群豪,均自一震,因為夏侯平分明要把「神力金剛」倪桓所表現的「舉重行刀」,及妙常師太所表現的「金蜂吸蜜」,來一次綜合施為,並將兩項神功,加難不少!
因為「神力金剛」倪桓是用五百斤石鎖,夏侯平則改用千斤!
「紫衣追魂」妙常師太是把金刀探插入沙,保留兩寸刀尖在外,夏侯平則插得更深,僅留一寸。
故而,夏侯平尚未施為,業已語震群雄,使全場肅靜無聲,無數道驚疑妒恨目光,均凝住在這位「游龍俠少」身上!
上官智也微嘆一聲,點頭說道:「夏侯平與龍三公子,全是佼佼不群的後起俊彥,龍三公子既不參與?大概夏侯平在這‘逍遙水塢’之內,可以冠冕群豪,奪得這塊‘羅公鼎腹’的了!」
上官智幾句無心之語,挑起了狄素雲的爭勝豪情!但她已知「游龍俠少」夏侯平,藝出「南海醉仙」蕭九先生門下,與自己師門淵源太深,是自己的師兄身份!遂只得暫壓傲氣,向上官智問道:「老人家適才說是有兩件事兒相告,除龍三公子奉託傳言以外,另一件事兒,卻是什麼?」
上官智笑道:「若不是你提起,我倒幾乎忘了!有位與你姓名近似,只差一字的狄墨雲姑娘.你可認識?」
狄素雲驚然一驚,應聲答道:「認識,認識,她是否外號‘冷麵仙姬’,藝出‘勾魂雙令’中,‘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的門下?」
上官智點頭笑道:「這位狄墨雲姑娘,本來也欲參與盛會,但因與人動手比鬥,身受重傷,遂不能來了!」
狄素雲聽得姊姊狄墨雲的受傷噩耗,不禁驚魂欲絕!她本欲詢狄墨雲怎樣受傷?但轉念一想,姊姊既與夏侯平,約鬥荒墳,自然是傷在這位「游龍俠少」手下!何況,姊姊的一身功力,比自己只高不弱,除了曾獲「南海醉仙」蕭九先生真傳的夏侯平以外,又有誰能使她藝所難敵,身受重傷?
她有了這種想法,遂不問狄墨雲是被何人所傷,只向上官智皺眉問道:「老人家知不知道狄墨雲的傷處嚴重到什麼程度?」
上官智想不到在這件事兒之中,又滋誤會,遂應聲怪笑道:「狄墨雲捱了極重內家煞手,傷勢不輕,若換旁人,早已命若遊絲,魂遊墟墓!但她一來本身的根基修為極好,二來又有‘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那等絕世高手,替她悉心醫治,故而奪寶大會,雖不能來,一條小命,總還可以保住!」
狄素雲聽了上官智所說.那裡知道狄墨雲是具有深心地,故意在龍三公子手下受傷,只以為定是被夏侯平打得芳魂飄渺,性命呼吸!
一個是嫡親胞姊,一個是異師師兄,親疏之間,自然有別!
人,無不自私,狄素雲由於胞姊之仇,淡卻師門之誼,竟勾動了業已平息的與夏侯平爭勝傲念!
這時夏侯平一手舉著一隻千斤石鎖,正自飛馳於沙堤刀陣以上,所過之處,果然施展「金蜂吸蜜」的回元巧勁,把足下金刀,一柄柄吸高得只牲下刀柄部分,虛插沙內!
夏侯平走完沙堤,全場發自由衷地,掌聲雷動!
「君山漁夫」婁一清看得佩服萬分,站起身形,雙翹拇指地,向夏侯平哈哈大笑說道:「長江後浪推前浪,畢竟英雄出少年!夏侯老弟在這‘金刀沙堤’之上,委實可稱藝冠群雄……」
婁一清話猶未了,狄素雲突然站了起來,微抱雙拳,秀眉高挑地,朗聲叫道:「婁老人家,你身為主持這場‘奪寶大會’的評判人物,不宜有絲毫偏頗之見,狄素雲想請你在與會群豪,尚未獻藝完畢以前,把對夏侯平所讚譽的‘藝冠群雄’四字收起!」
夏侯平想不到狄素雲會出面與自己作對?不禁向她詫然看了兩眼,皺眉歸座!
「君山漁夫」婁一清也被狄素雲項撞得赧然生慚,咳嗽一聲,勉強含笑問道:「狄老弟既然這樣說法,婁一清自當遵命!但不知狄老弟是否也願大顯神功?使婁一清開開眼界!」
狄素雲傲然笑道:「在下若是不用獻技?又何必阻止婁老人家,對夏侯平大加讚美?」
婁一清笑道:「狄老弟怎樣施為?是‘舉重踏刀’?是‘金蜂吸蜜’?還是像夏侯平老弟一般,把這兩種功力,綜合表現!」
狄素雲冷然一笑,揚眉答道:「旁人業已作過之事,學樣再做,有何趣味?我想表現得比較新鮮一點!」
五位評判人中的那位白衣秀士畢中仁,哈哈大笑說道:「狄老弟雄心不小,但不知你有什麼新鮮花樣?」
狄素雲早就成竹在胸,向「君山漁夫」婁一清抱拳說道:「婁老人家,請你借給我一卷古書,及一枝硃筆!」
婁一清聞言,一面命人去取古書硃筆,一面目注狄素雲,點頭笑道:「妙極妙極,古人於‘牛背讀書’,傳為萬世美談!狄老弟如今卻要在‘刀尖批書’……」
話方至此,狄素雲便介面笑道:「婁老人家,你猜錯了,我不是要在‘刀尖批書’而是要在‘刀柄圈書’。」
婁一清正有點弄不懂她這‘刀柄圈書’之意,狄素雲已向場中執役之人,含笑說道:「有勞你們把這沙堤上的所有金刀,完全掉轉,刀柄向上,刀尖向地,插入沙中兩寸。」
這幾句話兒,聽得在場群雄,全都愕然失驚,因為金刀極為銳利,這一掉轉刀尖,插在沙內,豈非片羽之加,均足使金刀疾沉,刺沙而沒?
狄素雲見侍者業已取來古書硃筆,接過一看,見是一卷「後漢書」,遂信手翻到「西南夷傳」部分。
她左手執書,右手執筆,白色儒衫狂楊,似燕驚,似雲飄,身形橫飛數丈,美妙無詩地,岸立在沙堤起始處的金刀柄上!人從如此遠處飛來,刀尖下的沙堤,更是如此軟松。照說足尖才點,金刀便沉!但內家神功,就有這等神妙,不知是狄素雲身如柳絮?還是鬆軟沙堤,突變精鋼?她足下金刀,居然一動未動!
狄素雲施展新近參悟的「遊仙八式」,在沙堤刀陣之上,翩然舉步,身法之妙,自然曠世無儔!並於燕掠鴻飛,龍翔鳳翥之間,用右手中的硃筆,向左串中的「後漢書」上,替「西南夷傳」詳圈細讀!
展眼間,燕停掠、鴻停飛、龍停翔、鳳停翥地,人歸原處!沙堤如舊,刀陣依然,每一柄金刀的入沙深度,仍為兩寸!
但狄素雲手中「後漢書」的「西南夷傳」之上,卻不僅密點濃圈地,分清名讀,並在書眉間,偶加硃筆批語!
這份功力,與夏侯平適才所演,同屬兩難,遂在狄素雲向婁一清笑吟吟地,交還古書硃筆之際,全場掌聲暴響!
婁一清對那捲「後漢書」略為注目,便自長嘆說道:「狄老弟與夏侯平老弟所表現的絕世神功,先後輝映,冠冕一時,真所謂‘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十年’了!還有那位武林同源,願意錦上添花,為此會更放異彩!」
錦繡在目,珠玉當前,慢說小一輩的年輕人物,便是老一輩的成名人物,也均無入應聲!
婁一清見狀,遂命人撒出沙堤一陣,改布了五段形狀本質完全相似的粗巨樹樁,目光一掃群雄,含笑說道:「第一陣上,只有五人獲得合格分數,故而第二陣只需五段樹樁,請適才五位來賓,各在一段樹樁之上,施展絕學,以便再加評判!」
狄素雲聞盲,向「遊仙神丐」上官智,低聲說道:「老人家,我覺得這金刀較技的第一陣上,有件怪事!」
上官智舉杯就唇,飲了一口,目注狄素雲道:「什麼怪事?」
狄素雲道:「在‘金刀陣’上,獲得合格分數,能參與第二陣者,共有五人,除了‘神力金剛」倪桓,‘游龍俠少’夏侯平,與我三人以外,其餘兩人,都有些怪里怪氣!」
上官智問道:「怪在何處?」
狄素雲說道:「那兩人一個身材瘦小纖弱,似是女子;一個身材高大,彷彿背脊微駝。兩人所顯功力,均不甚高,但卻似有保留,未曾放手施展!」
上官智微笑說道:「這個理由簡單,他們是在夏侯平及你之前上陣,自視甚高,認為只需略加表現,已足傲視群雄,遂樂得留些手段,在其餘四陣上,突出奇兵,奪得‘羅公鼎腹’!」
語音至此,略為一頓,目光電掃四外,又復怪笑說道:「但他們見了夏侯平與你表現驚人,獲得極高評分之後,心中定然懊悔萬分地,要在第二陣上,全力競爭!故而這五根木樁以上,必將好戲連臺,我老頭子有了比鴨屁股更妙的下酒物了!」
狄素雲靜靜聽完,蹙眉說道:「老人家所說,雖似洞見對方心意,但他們均身穿寬大長袍,頭部也被頭巾罩沒,不肯以本來面目見人,卻是何故?」
上官智失笑說道:「這個理由更為簡單,他們既不肯以本來面目見人,必然是本來面目見不得人!反正只要先向‘君山漁夫’婁一清,打過招呼,通過年齡身份,使臺上有所根據評分,便誰也對他們無法干涉!」
話方至此,婁一清又在「評判臺」上,發話說道:「適才‘金刀陣’上的五位合格來賓,已依先前次序,編為五號!如今便請第一號來賓‘神力金剛’倪桓,在左起第一根木樁之上,繼續表現功力!」
「神力金剛」倪桓自從看見夏侯平及狄素雲所表現的神奇功力以後,本已雄心漸冷!但不好童思虎頭蛇尾地,一陣即休!遂只得應聲出陣,走到五根木樁的最左面一根木樁之前,凝神肅立,暗運功勁!
片刻過後,「神力金剛」倪桓調勻真氣,勁貫右掌,向這粗巨木樁之上,猛然橫切而出!
鉅震一聲,土飛樁晃,木樁腰際,也現出了掌切深痕!
倪桓跟著又是全力施為的兩記內家重掌,終於在第三掌上,算是把這報粗巨木樁,攔腰擊斷!
婁一清點頭笑道:「倪兄掌力驚人,你又獲得合格分數,可以參加第三陣了!」
誰知倪桓在聞言之下,竟一抱雙掌,朗聲笑道:「人貴自知,今日大會以上,好手如雲,比倪桓高明之人,簡直車載斗量,不可勝計,倪桓知難而退,到此為止,我只用觀光,不再參與下一陣了!」
話完,向滿座群雄,抱拳環揖,深施一禮,便自迴歸原座!
「神力金剛」倪桓這種光明坦白的識趣舉措,倒也贏得與會群雄的一片掌聲!
上官智也點了點頭,微笑說道:「這傢伙到乖巧知趣,見機而作,及早抽身,免得奪寶不成,反而把條性命,奪在其內!」
狄素雲愕然問道:「老人家此話怎講,這場大會,只較技而不動手,量多功力不夠,奪寶不成,怎會還有什麼性命之慮?」
上官智呵呵笑道;「我的看法,與旁人稍有不同,我彷彿覺得‘逍遙水塢’之中,隱含有一片森森殺氣!」
狄素雲聽得正待詳問,「君山漁夫」婁一清又在「評判臺」上,朗聲叫道:「請第二號來賓,在右起第一根木樁之上,表現絕藝!」
第二號來賓,便是狄素雲所說那位身材瘦小,穿著長衫,頭戴面罩,似是女子之人!她聽得婁一清的話兒以後,站起身形,緩步走到右起第一根木樁之前,伸出右掌,輕按在木樁頂上!
整個會場之中,忽然肅靜無聲,無數道驚奇眼神,都凝注向那位第二號來賓的纖關右掌之上!
她這隻右掌,根本毫未動彈,也未見絲毫蓄勁用力現象,但那根粗巨木樁,卻一寸一寸地,慢慢地住下沉去!片刻過後,整個木樁幾已全沉,只勝三寸左右的短短一截在外!
這第二號來賓,縮回纖手,緩步歸座,但與會群雄,卻依然肅靜無聲,並未見有什麼鼓掌喝采舉措!
並不是第二號來賓所表現的這種「壓樁入地」功力,不值得令人喝采!而是「斷樁容易壓樁難」!尤其像她這樣不動聲色地,只憑單掌輕按,便把整個木樁,壓沉地下的神奇表現,簡直比登天還難,震驚得與會群豪,作聲不得!
其中吃驚最甚的,便是「游龍俠少」夏侯平,他估量自己縱以全力施為,仍難企及對方,不禁萬分驚詫地,揣想這蒙面長衣的第二號來賓,究竟是什麼人物?
狄素雲也秀眉深蹙地,向上官智低聲說道:「老人家,你猜得不錯,果然好戲連臺,這第二號來賓,在第二陣上,才拿出了看家本領!但對方把‘般若金鋼掌’力,練到這等地步,委實太以驚人,真令我望塵莫及!」
上官智軒眉笑道:「狄老弟,慢說是你,就是我這‘遊仙醉丐’,恐怕也未必能及她呢!」
狄素雲驚疑問道:「老人家看不看得出這第二號來賓,是何來歷?」
上官智搖頭笑道:「我們可以省些腦力,不必胡亂猜測,因為五陣獻技,轉瞬即畢,到那時候醜媳婦必見公婆,還不知道誰是牛魔王?誰是鐵扇女麼?」
狄素雲聞盲,仍在疑思,但因見那位身材高大,似乎背脊微駝,也是長衫蒙面的第三號來賓,業已離席走到右起第二根木樁之前,遂暫時把疑思搬開,細看對方是怎樣施展?
這第三號來賓,也與第二號來賓採取同樣方式,伸出一隻有掌,輕按在木樁頂上!
狄素雲真不相信與會群雄中,竟有這樣多的絕世高手?遂聚精會神地,定睛細看,倒看這第三號來賓,是否也能照樣把整根木樁,壓沉地內?
與會群雄,差不多均與狄素雲的心思相同,故而「逍遙水塢」之中,又復一片肅靜!
但第三號來賓手按木樁,業已足有一盞熱茶時分,仍未見那木樁有絲毫沉陷跡象?
狄素雲看得先而疑,繼而驚地,向上官智低聲問道:「老人家,你看這第三號來賓,是在搞些什麼名堂?難道他練的不是‘般若金剛掌’,而是比‘般若金剛掌’更厲害,更陰毒的‘天魔摧心手’麼?」
上官智搖頭道:「大概不是,當世中精於‘天魔摧心手’的只有‘灰指神翁,紙錢霸王’谷寒濤一人,而谷寒濤已決不會參與此會……」
上官智話方至此,那位第三號來賓,業已縮手入袖,而那整根木樁,也隨著他縮手之勢,全都化為木灰地,分飛四散!
狄素雲失驚叫道:「老人家,我猜對了吧,他不僅果然練的是‘天魔摧心手’,並還業已練到極高明的程度!」
上官智怪叫一聲,皺眉說道:「怪事怪事,我老化子怎會看走了眼?少時我非要對這第三號怪人查究一番不可!」
這時,最感為難的,卻是「評判臺」上,擔任評分的五位評判人物!
因為第二號來賓所表現的「般若金剛掌」,及第三號來賓所表現的「天魔摧心手」,高明得已到絕世罕見地步,遂令他們相顧皺眉,不知道究竟應該給以多少分數,才算合理?
在第一陣上,夏侯平與狄素雲所表現的已頗驚人,他們都給九十分的評分,如今斟酌再三,方始對第二號來賓,及第三號來賓,評給九十五分之數!
婁一清跟著便請第四號來賓,繼續表現絕藝!
夏侯平細加盤算,覺得若是單獨施為,自己無法比得上第二號及第三號來賓,要想不落人後,只有邀請馱素雲合手獻藝的唯一途徑!
因為,他已知道狄素雲是「玉劍觀音」空明師太弟子.而空明師太卻與恩師「南海醉仙」蕭九先生,合力研參過一種奇妙無比的「陰陽和合神功」!
他想到此處,遂站起身形,向「評判臺」上的「君山漁夫」婁一清,微抱雙拳,朗聲笑道:「婁老人家,夏侯平有樁請求,我想與五號來賓狄素雲兄,合手施展一種新奇功力,不知老人家能否見允?」
婁一清聞聽,方一躊躇,他身畔坐的畢中仁,忽然低聲笑道:「婁兄,你先問問第五號來賓狄素雲看,若是狄素雲表示同意,便無妨讓他們合手施展?」
婁一清點了點頭,向狄素雲旨笑問道:「狄老弟,你願不願意與夏侯平老弟,聯手施展?」
狄素雲看出夏侯平的心意,遂點頭笑道:「聯手施展也好,狄素雲屈從此命!」
婁一清見狄素雲既已應允,遂請他與夏侯乎一同下場,表現絕藝!
夏侯平一面與狄素雲並肩緩步,走向木樁,一面低聲笑道:「狄師妹,我已經知道你是我‘玉劍觀音’空明師叔門下的衣缽傳人,前次略有得罪,還請師妹加以寬恕才好!」
狄素雲聽他叫破了自己身份,不禁玉頰飛紅,因上次荒墳初遇,自己曾摑了夏侯平一記耳光。遂赧然說道:「夏侯師兄,請千萬莫要這等說法,上次荒墳初遇之際,是小妹狂妄無禮地,得罪你呢!」
夏侯平笑道:「那時彼此不知是師門兄妹,以致稍有誤會,何足掛齒,師妹不必再把這點過眼雲煙,放在心上!」
狄素雲低聲笑道:「夏侯師兄,你是否邀我共同施展‘陰陽和合神功’?」
夏侯平點頭笑道:「我們若不施展這種師門秘學?便要被那第二號及第三號來賓,比下去了!」
狄素雲想起姊姊墨雲來,遂又向夏侯平低聲問道:「夏侯師兄,你與那‘冷麵仙姬’的荒墳之會,弄成了怎樣結果?」
夏侯平因與狄墨雲早已互生情愫,遂俊臉微紅地,有些囁嚅難答!
狄素雲冷笑一聲說道:「夏侯師兄,你怎麼答不出來?我早知道那位‘冷麵仙姬’,業已被你打成重傷了呢!」
夏侯平大驚說道:「狄師妹怎麼這樣說法?我知道那位‘冷麵仙姬’狄墨雲,是你胞姊,怎會把她打成重傷?何況她又是‘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的高足,一身功力,也未必弱於我呢!」
狄素雲見夏侯平已知姊姊的姓名來歷,以及與自己的姊妹關係,不禁又驚又喜地,皺眉說道:「這就怪了!我姊姊若不是傷在你的手?卻還有誰能把她……」
夏侯平目注狄素雲,詫然問道:「狄師妹,你是怎樣得知你姊姊受傷之事?」
狄素雲答道:「我是聽上官老前輩說是我姊姊因身負重傷,不能參與此會,加上又知道你與我姊姊有互鬥之約,遂不曾詳問,便以為她定是傷在你的手下了呢!」
夏侯平聽狄素雲仍在疑心自己,不禁苦笑說道:「狄師妹,你猜得完全錯了,我怎會捨得把你姊姊打傷……」
話方至此,發覺大有語病,趕緊赧然住口!
但狄素雲絕世聰明,反應何等敏捷,業已從夏侯平的語氣之中,聽出端倪地,揚眉含笑問道:「夏侯師兄,你和我姊嬸,業已交成朋友了麼?」
夏侯平因秘密已洩,無可奈何,只好紅著俊臉,點頭答道:「我們性情相投,一見如故……」
語音至此一頓,把話頭轉開,反問狄素雲問道:「狄師妹,你方才所說的上官老前輩,就是‘遊仙酒丐’上官智麼?」
狄素雲看出夏侯平與姊姊狄墨雲有情,自然欣喜異常,遂頗為識趣地,不再提起這樁容易使夏侯平發窘之事,也把話題轉開,含笑答道:「夏侯師兄猜得對了,小妹所說的上官老前輩,正是名震乾坤的‘遊仙酒丐’!」
夏侯平「呀」了一聲說道:「一來上官老前輩是師門長老,二來又知道你姊姊的受傷之訊……」
狄素雲微微一笑,介面說道:「夏侯師兄何必講什麼一來二來?等我們施展‘陰陽和合神功’,把這場交代下來,便可彼此移座同席,還有什麼話兒,不能向上官老前輩請教呢?」
這時,他們師兄妹二人,邊走邊談地,緩緩行來,業已走到五根木中所餘的兩根木樁之前,夏侯平遂點頭說道:「對,狄師妹請凝‘無極玄陰神功’,與我的‘先天乾陽神功’,互相配合,全力施為,莫要在‘峨嵋金頂爭金鼎’的‘中秋大會’之前,便挫了師門令譽!」
「師門令譽」四字,聽得狄素雲萬念均祛,合掌低眉地,在距離木樁,約莫六七尺遠之處,盤膝端坐!
夏侯平也在她身邊坐下,凝神提聚師門絕學「先天乾陽神功」!
與會群雄,已被第二號來賓的「般若金剛掌」,及第三號來賓的「天魔摧心手」等兩般絕藝所驚,如今雖均目注夏侯平狄素雲,但卻不信他們能表現出什麼更為高明,或是足與第二號第三號來賓,互相比較的神功絕藝!
夏侯平因自覺已把「先天乾陽神功」,凝聚妥當,舉手即發,遂向身邊端坐的狄素雲看了一眼!
狄素雲也把「無極玄陰神功」的所化真氣調勻,向夏侯平點頭示意!
兩人打招呼以後,夏侯平便揚起左掌,狄素雲則揚起右掌!
他們雙掌揚起,並未擊向木樁,而是互向對方緩緩推出!
等到夏侯平感覺狄素雲的掌風,陰寒砭骨!狄素雲感覺夏侯平的掌風,奇熱灼人之際,才雙雙翻掌,把兩股神功,融合成一股「陰陽和合神功」,向那兩根木樁,猛然狂湧而去!這股「陰陽和合真氣」湧過木樁,那兩根木樁,既未斷折,也未成為粉碎,更未向地下縮排!
但夏侯平與狄素雲,卻面含微笑站起身形,向「評判臺」,略一抱拳為禮,便即雙雙退下!
「君山漁夫」婁一清雙眉微揚,向場上執役之人,朗聲叫道:「你們去把兩根木樁,檢驗一下!」
執役之人,恭身領命,方自走向木樁,忽然一陣微風拂過,那兩根木樁竟隨風而倒,成了兩堆灰燼!
這種功力表現,自更驚人,但因系兩人合力,「評判臺」上,略作磋商,遂給了夏侯平、狄素雲每人九十五分,使得這僅餘四位爭勝人物,在第二陣上,得分相同,毫無高下軒輊!
與會群雄,無不驚讚,其中只有兩人,在情緒上有一種異常感覺!
這兩人,自然便是那第二號來賓,及第三號來賓!
他們兩人的心中情緒,顯然不同,可以從目光所注之上,加以觀察!
第二號來賓兩道炯炯有神的眼光,是從頭戴面罩之中,射向狄素雲,對她全身上下,不住打量!
第三號來賓則不看狄素雲,卻向夏侯平凝視!
狄素雲未理會這些事兒,只把夏侯平帶到自己坐位之上,替他向「遊仙酒丐」上官智引見!上官智呵呵笑道:「夏侯老弟,我與你師傅‘南海醉仙’蕭九先生有多年未見,不知他的酒量,是否仍如昔日?」
夏侯平陪笑說道:「家師酒量,與日俱宏,但平素自酌自飲之際,曾一再向夏侯平稱道上官老前輩是當世中唯一能和他頡頏的酒中能手!」
上官智揚眉笑道:「蕭九先生的酒量日宏,我也自覺近來真可以千杯不醉,這樣說來,倒要選個良辰,尋處美景,與你師傅放量開懷地,盡情一醉!」
夏侯平含笑說道:「老前輩要選良辰美景,還不容易?八月中秋,可謂良辰,峨嵋金頂,應稱美景!」
上官智怪笑說道:「好!你代我選得真好!但你師傅早就看穿名利,談於世情,他會不會為了‘峨嵋金頂爭金鼎’之事,而寓卻‘南海’?」
夏侯平恭身肅立答道:「家師認為‘峨嵋’之會,關係整個武林禍福,民族興衰,並非僅屬江湖名利之爭,他老人家必將趕去與會!」
狄素雲聽得不耐,一旁介面說道:「夏侯師兄,‘峨嵋大會’,為期尚早,你為什麼不向上官老前輩,請教請教當前之事!」
夏侯平聞言,遂向上官智問道:「上官老前輩,我師妹的姊姊狄墨雲姑娘,是被何人打傷?她傷得怎樣?」
上官智看了狄素雲一眼,佯作不知,訝然問道:「你是他的師妹?」
狄素雲玉頰徽紅,赧然答道:「狄素雲一向男裝,並非有意瞞騙,尚請老人家恕罪!」
上官智點頭笑道:「你是男的?或是女的?與我全不相干,我怎會對你怪罪?」
狄素雲心中益窘,芳顏如醉,夏侯平趕緊替她解圍,恭身陪笑地,再向上官智重複問道:「老前輩,那位狄墨雲姑娘到底傷在何人手下?」
上官智微笑答道:「她是被龍三公子的家傳血手,打成重傷!」
夏侯平聽得方自大感驚奇,狄素雲早已大聲叫道:「不可能,不可能,龍三公子決不會打我姊姊!」
上官智笑道:「龍三公子不是真想打你姊姊,而是不得不打你的姊姊!」
狄素雲訝然問道:「老人家此話怎講?」
上官智狂笑說道:「因為他若不打你的姊姊,你姊姊就要嫁給他了!」
這兩句話兒,聽到夏侯平及狄素雲,均自大為驚訝!狄素雲秀眉緊蹙地,繼續向上官智問道:「老人家,你莫耍賣甚關於?請把其中緣由,說得明白一些可好?」
上官智飲了一口酒兒,怪笑說道:「那位‘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不知怎的,竟看上了龍三公子?非逼著狄墨雲姑娘,嫁他不可!」
狄素雲怒道:「天下那有這等混帳的師傅?」
上官智笑道:「師傅確實混帳,但徒弟卻為了大難!因龍三公子在隨興風流中,頗具真情,早已心有所屑……」
狄素雲聽到此處,不禁螓首微垂,霞飛兩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