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三公子看得滿腹狐疑,暗想自己因欲聯絡志士,規復先明社稷,故對各門各派的有頭有臉人物,多半略知底細,怎的今日竟搜盡枯腸,也看不透過黃衣駝背老人的半絲來歷?
對方所顯功力,極為奇特,他能畫地聚獸,能空竿取魚,能畫圈降鳥,更能入水不沉,入火不焚,簡直玄奇莫測,聞所未聞,巳近於神仙境界!
黃衣駝背老人看出龍三公子神思不屬,遂舉杯笑道:「老弟為何出神?是否覺得我邊點手段,在江湖中不易見到?」
龍三公子點頭答道:「在下由衷敬佩,歎為觀止,老人家可否把名號見告?彼此多結一些緣法!」
黃衣駝背老人哈哈笑道:「緣就是緣,法就是法,緣來千里可相會,緣去對面不相逢,與姓名外號,有何關係?我們風來水上,雲度寒塘,互詢姓名,豈非多事?」
龍三公子揚眉笑道:「老人家高人深致,果然與俗士不同,但彼此不識姓名,稱呼之間……」
黃衣駝背老人介面笑道:「老弟若嫌稱呼不便?我們不妨互相替對方隨意起個名兒!」
龍三公子笑說道:「名兒還能隨意起麼?」
黃衣駝背老人雙眼一翻,怪笑說道:「怎麼不能?姓名本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記號,我們便暫時編定一種特殊記號,有何不可?」
龍三公子笑道:「老人家這種想法,倒也新奇有趣,便依你先替我起個名兒如何?」
黃衣駝背老人聲言,目光微注,盯在龍三公子臉上,不住端詳打量!
龍三公子總覺得對方目光之中,不時流露出一陣陰狠毒辣神色,使人毛骨悚然,寒生心底!
遂劍眉微蹙,陪笑問道:「老人家,你這樣看我則甚?」
黃衣駝背老人怪笑答道:「雖說是編定暫時記號,隨意起名,但起得妥貼適合與否?仍要相當學問,我若不把你看看清楚一點,怎能從百家姓中,替你找上一個字呢?」
龍三公子舉酒杯,飲了一口,劍眉雙揚,含笑說道:「既然如此,老人家不妨便看得仔細一些,因為你替我起的姓名,若是高妙妥當?我或許會從此不用真姓名了!」
黃衣駝背老人哈哈笑道:「什麼是假?什麼是真?慢說區區姓名,便連山川河嶽,日月星辰,有時也無非只是意識之中的一些幻想而巳!」
龍三公子心想,此老不僅功力通神,便連言談之內,也均含蘊了極為深奧的神機道語,像這等人物,分明是世外仙俠一流,卻為何又會時露兇殘神色,給人冷酷之感?
他方想到此處,黃衣駝背老人突然把杯中酒兒,一飲而盡,得意狂笑說道:「老弟,我從‘百家姓’中,替你選擇了一個極為恰當的姓兒!是‘景詹束龍’的‘龍’,我覺得你應該姓‘龍’!」
龍三公子心中一震,目注黃衣陀背老人,緩緩說道:「老人家,我要請教理由,你為什麼覺得我應該姓‘龍’呢?」
黃衣陀背老人毫不猶豫地,含笑說道:「因為你相貌俊美,因為你氣宇高華,因為你性格倜儻,因為你在文武兩道之上,均有相當造詣!這樣的年輕豪客,自屬江湖之‘龍’,我遂替你選了個‘龍’字為姓,難道還不妥,還不妙麼?」
龍三公子聽得幾乎從骨頭眼裡都舒服起來,劍眉雙揚,含笑說道:「老人家對我太以過講,但不知你替我起的名兒,又是什麼?」
黃衣陀背老人目注龍三公子,嘻嘻怪笑說道:「你就叫‘龍中人’吧!」
龍三公子愕然問老人家對於‘中人’二字,定又有相當理論!」
黃衣陀背老人笑道:「當然不會沒有理由,一般人對人稱譽,總譽之為‘人中之龍’,如今我卻把你比做‘龍中之人’,你是不是覺得奇怪?」
龍三公子一面舉杯飲酒,一面點頭示意!
黃衣陀背老人繼續笑道:「所謂‘人中之龍’,不過是庸中佼佼而已,但‘龍中之人’,卻大不相同,比‘人中之龍’要高明的多,因為‘龍’之物,已能飛騰變化,呼風喚雨,若再替他加上些‘人’的靈性,還會是池中物麼?」
龍三公子聽得大為過癮地,點頭笑道:「老人家辨才無礙,舌生蓮花,我只好汗顏頗甚地,接受你這‘龍中人’三字!」
黃衣陀背老人笑道:「龍老弟,如今看你的了,你打算替我在‘百家姓’內,選上那個字呢?」
龍三公子早就成竹在胸,聞言之下,應聲答道:「老人家,我替你選個‘萬’字如何?」
黃衣陀背老人好似聽得微吃一驚,目光中又復閃射出那種令人生懾的狠毒兇芒,看著龍三公子,陰側側的笑道:「龍老弟,請教理由?我又老又駝,不像你風流蘊藉,足使嬌娃紅粉,‘萬’眾生迷,卻為什麼要姓‘萬’呢?」
龍三公於微微一笑答道:「這是實至名歸,決非互為標榜,萬老人家,你的姓兒好選,名兒難起,且讓我想上一想!」
黃衣陀背老人怪笑說道:「龍老弟,自古以來,或是英雄殺敵?或是老子吟詩?多半都是欽酒助興,如今我且敬你三杯,包管你思路大開,能替我起個適當的名兒,讓我也過過癮呢!」
說完,果然連敬了龍三公子三杯美酒。
龍三公子逸興飛揚,在飲完第三杯酒兒之後,立即目閃神光,狂笑說道:「有了,我替老人家起的名兒,是‘如山’兩字!」
黃衣陀背老人皺眉自語說道:「萬如山,萬如山……」
沉吟片刻之後,突然揚眉笑道:「對!對!這‘如山’兩個字兒,真虧龍老弟想得出,的確有賓至名歸之妙,高明到了極處!」
龍三公子見他這樣高興,也自得意笑道:「我自認為這兩個字兒,起得不錯,一來萬老人家嶽負海涵,德高望重,應該以‘山’為喻!二來如岡如陵如阜,並含有頌禱老人家靈光永峙,壽與天齊之意!」
黃衣陀背老人目注龍三公子,苦笑說道:「龍老弟,我們兩人見仁見智,看法大有不同!」
龍三公子愕然問道:「怎麼不同?」
黃衣陀背老人皺眉說道:「龍老弟,在你說來,那些‘嶽負海涵’,‘如岡如陵如阜’等語,確已善傾善禱!但在我聽來,卻是把我罵苦了呢!」
龍三公子惶然不解問道:「萬老人家,你何出此言,在下怎敢……」
黃衣陀背老人不等龍三公子話完,便即反手指著他那背上駝峰,介面說道:「我認為‘如山’兩字要從我這駝背而來,至於‘嶽負海涵’,‘如岡如陵如阜’等語,也無一不是影射我這背上駝峰,真所謂捧在表面上,罵在骨子裡,足見龍老弟畢竟才華卓越,一語雙關,委實比我老駝子高明多了!」
龍三公子聞言,知道自己的確出語不慎,恰好搔著對方搔不得的隱處,難怪黃衣陀背老人會如此說法。不禁窘得俊臉通紅地,站起身表,長揖陪笑說道:「在下思慮欠周,出語冒失,敬為謝罪,尚乞老人家海量相寬,並把那‘如山’兩字,棄去不用,重行斟酌……」
黃衣陀背老人搖手笑道:「不必換了,西施總是西施,嫫母總是嫫母,硬要以媸為妍,又有何味?何況我早知老弟姓「龍」,你卻摸不透我的來歷,千秋萬歲,背駝如山,言語中雖屬略有失當,也不能太怪你呢!」
龍三公子聽得退了半步,訝然問道:「老人家,你怎會早就知道在下姓‘龍’?」
黃衣陀背老人笑道:「我不僅知道你姓‘龍’,並知道你叫‘龍化龍’,你奇怪麼?」
龍三公子越發吃驚,雙眉一挑,正等問話,那黃衣陀背老人,又複目閃厲芒,怪笑說道:「龍老弟,我再講兩句聳人聽聞的話,倘若你不姓‘龍’?或是不叫‘龍化龍’時,恐怕早已像這些鳥兒魚兒獸兒一般,死在我獨門秘技之下!」
龍三公子目光四掃,越發毛骨悚然。只見那「聚獸圈」中的一隻山獐,三隻野兔,一隻老黃羊,均已倒斃在地,連落在青竹上的兩隻山雞,被自己放在石旁的那尾鮮活亂跳的魚兒,在這轉瞬之間,也一齊僵直死去!
他看得驚疑交併,從目中射出兩道炯炯神光,凝注著黃衣陀背老人,沉聲說道:「老人家……」
黃衣陀背老人根本不容他開口便自怪笑說道:「我是誰?我又怎知道你是誰?這是老弟心中的兩個疑團,故而我打算送給者弟一項破綻幀鑰!」
一面說話,一面從懷中摸出一具小小錦囊,託在手上,向龍三公子笑道:「龍老弟,一切秘密,皆在囊中,但你卻須先答應我,必等出了‘巫山十二峰’的範圍,才可拆囊觀看!」
龍三公子正自疑無可釋,聞言之下,自然點頭應允。
黃衣陀背老人,見他點頭答應,遂遞過小小錦囊,向龍三公子略為含笑揮手,便往江邊走去!
龍三公子叫道:「老人家請展神功,在下還想看看你飄飄舉步,踏波如砥的,橫渡這‘巫峽’江流!」
黃衣陀背老人邊行邊自狂笑答道:「龍老弟,我不踏波了!再若踏波?非淹死在這一瀉千里的怒卷江流之內!」
語音方了,竟從江邊石下,拖出一隻早已藏放在內的皮製小舟,飄身縱入舟中,蕩槳順流而逝!
龍三公子看得驚奇,聽得迷惑,本待拆閱錦囊,但又想起適才向對方所作允諾,只好暫時納悶地,長嘯一聲,狂奔而去!
他因急於打破疑團,遂施展輕功,電疾飛馳,直等馳出了「巫山十二峰」的範圍,方止住腳步!
止步後的第一個動作,便拆看那具小小錦囊!
錦囊一拆,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張箋紙,箋上寫著:「巫山神女峰之事,不因色誘,卒告功成,殺‘碧梧女’,奪‘碧梧丹’,實堪嘉許,雖小挫於「南海醉仙客」蕭九先生手下,然行輩懸殊,火候自然不若,無足慚也,‘碧梧丹’謹慎收藏,餘有大用,茲命舊屬朱一飛賜贈罕世寶珠兩粒,略示獎勉,‘岷山白象坪’之行,倘再有成?更愜餘意!」
末後鳳舞龍飛地,署著「寒濤手筆」等四個狂草字跡!
龍三公子細細看完了這張箋紙,把心中悶得異常難受的五種疑團,完全獲得解答!
第一種疑團的解答是:「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寒濤卻極刁狡,雖對自己悉心傳技,卻仍不信任,暗地追蹤,加以察看,「神女峰」頭的種種舉措,果在他耳目之內!
第二種疑團的解答是:那位飛騎巨鶴的白衣中年書生,竟是「游龍俠少」夏侯平之師,被當代武林人物譽為泰山北斗的「南海醉仙客」蕭九先生!怪不得自己與對方比較起來,一如爝火螢光,一如中天皓月!
第三種疑團的解答是:黃衣駝背老人既系奉了谷寒濤之命前來,自然知道自己姓龍,毫無足怪!
第四疑團的解答是:那黃衣駝背老人,就是狄素雲誓欲殺之的「萬毒仙翁」朱一飛。
第五種疑團的解答是:朱一飛號稽「萬毒仙翁」,是當世第一用毒能手,原來他那畫圈聚獸,空竿釣魚,凌空吸鳥等,使自己看得佩服無似,驚若仙神的奇妙手段,完全是倚仗藥物之力。
五種疑團,雖已打破,卻還有一種疑團,堵塞在龍三公子心頭!
這種疑團,就是「萬毒仙翁」朱一飛曾經赤手烤兔,曾經安步渡江,這種功力,更非凡人所能,但也絕非藥物之效,卻是什麼緣故?
龍三公子想倚仗自己的聰明才智,勘破這種疑團,但是足足想了半個時辰,想得他頭昏腦脹,也想不出其中究竟。
萬般無奈,只好丟開,再拿起那具錦囊,想從囊中拿出谷寒濤賜贈自己的兩粒珠兒,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罕世寶物?
雙珠才一離囊,那片柔和寶光,便把龍三公子看得發怔!
一粒珠兒的珠光之中,微帶淡銀,另一粒珠光之中,剛微帶淡淡紅色!
龍三公子把這淡銀色與淡紅色的兩粒珠兒,託在掌中,既自目瞪口呆,又復恍然大悟!
他記得自己與狄素雲同去「括蒼山」東南七省綠林總襄,與總寨主「生死翻雲手,金爪鐵神鷹」公孫泰賭鬥之時,狄素雲曾以淵博見識,談論從曹操墓中出土的「魏武三珠」!
如今,從錦囊中取出的兩粒珠兒,居然就是「避水」「避火」等「魏武雙珠」,並且一看珠光,就知是真正寶物,絕非膺品!
谷寒濤的獎賜太重,使龍三公子目瞪口呆,但對於「萬毒仙翁」朱一飛為何能夠赤手烤兔?暨平步渡江之故,也就恍然大悟!
有了「避火珠」持兔入火,自能烈焰難傷!
有了「避水珠」,再略具上乘輕功,自然能把百丈波濤,視作康莊大道!
因為他已把那粒「祛毒珠」送給狄素雲,此時見了「避水珠」和「避火珠」,遂睹物思人地,動了相思之念!
他想狄素雲若在眼前多好?自己可以把「避水」「避火」雙珠,也送給她,使「魏武三珠」合歸一主!
一片清光照處,束峽江流,卷百丈銀濤,也使龍三公子看得興起英雄壯志!
他浩歌而行,行往何處?
行往谷寒濤第二封密柬所指定的「岷山白象坪」!
關山飛渡,地異時移,眼前已不是三峽江流,到了「岷山」江界!
說也奇怪,龍三公子向山中山民樵子,問起「白象坪」之名,對方不是答以不知,便是滿面驚恐神色,搖頭而去!
龍三公子連問十數人,人人如此,他遂知道這「白象坪」,決非善地!
月明星稀,深山靜夜,龍三公子正自獨立危峰,不知怎樣才找得到「白象坪」之際?忽然聽得有一絲曼妙歌聲,傳入耳內!
這歌聲唱的是:「白象坪,白象坪,白象坪上鬼神驚,游龍莫愁無處尋,落魂崖頂有人迎!」歌聲細若遊絲,但卻極為清晰,一字一字地,送向龍三公子耳底!
照歌聲的曼妙音色聽來,作歌人是個女子,並有指點自己去往「白象坪」的路徑!
但此女是誰?他怎會知道自己身份?怎會知道自己要去「白象坪」?作歌指點又屬何意?
自己雖然風流不羈,衣香鬢影,到處留情,但多屬逢場作戲的過眼雲煙,只有狄素雲與「神針玉指賽韋娘」杜飛綿,才可說是兩位交情甚篤的紅粉知己!
這作歌女子,把自己叫做「游龍」,顯系素識,並不足奇,但她竟知自己要去「白象坪」,豈非不可思儀?
龍三公子驚詫萬分,陡然一剔劍眉,提足真氣,施展「傳音及遠」功力,抱拳叫道:「指點龍三的是那位姊姊?請出一見好麼?」
他的語音方落,曼妙語聲果起,仍是清如耳語,細若遊絲地,緩緩說道:「好甜的嘴兒,好辣的手兒,但也好聰明的心兒!你莫問你姊姊是誰?我們‘白象坪’見!」
這「甜嘴兒」「辣手兒」「聰明心兒」,及自居「姊姊」等語,越發把位龍三公子,聽得莫明其妙!
他知道嬌語無聲,伊人已去,遂只好再復越嶺翻山地,尋找所謂「白象坪」的蹤跡!
第二日的未牌時分,龍三公子遇著一位精神矍鑠,腰間懸著三四隻肥大野雞的年老獵戶,遂一抱雙拳,含笑說道:「老人家,請恕在下打擾片刻!」
年老獵戶還禮笑道:「公於是要尋人?是要問路?要問路,我老頭子住在這‘岷山’之內,已有五十來年,大概無論多麼幽僻的所在?都不會毫不知曉!」
龍三公子聽年老獵戶這樣說法,「白象坪」三字,遂欲衝口而出!
但字音尚未及喉,卻又樁他嚥了回去!
因為一來他深恐又蹈先前覆轍,這年老獵戶,聽了「白象坪」三字,便會掉頭而去!
二來,昨夜所聞曼妙歌中的「游龍莫愁無處尋,落魂崖頂有人迎」二語,忽上心頭!
龍三公子靈機一動,拱手笑道:「老人家,有座名叫‘落魂崖’的山峰,是在何處?」
年老獵戶聞言,並末立即答覆,卻從目光中流露奇詫神色地,向龍三公子端詳兩眼,皺眉答道:「有是有這麼一個地名,但不知公子要尋去‘落魂崖’則甚?」
龍三公子連碰了不少釘子,如今已胸有成竹,遂從容不迫地,含笑說道:「在下有位忘年至交,與我約定在‘落魂崖’的崖腳以下相見!」
年老獵戶「哦」了一聲,點頭說道:「落魂崖的崖腳以下,去去無妨,但公子務須切記,萬不可上到‘落魂崖’頂!」
龍三公子裝出好奇神色,順口說道:「那‘落魂崖’頂,莫非有妖魔鬼怪?或是奇毒蟲蛇?」
年老獵戶欲言又止,目光一轉,點了點頭答道:「兩者都有,總之‘落魂崖’絕非善地,公子不要好奇登臨,免得生出什麼不幸事故!」
龍三公子連連稱謝地,含笑說道:「多蒙老人家指點,在下定然緊記不忘,趨吉避凶!如今即請老人家賜告‘落魂崖’的所在便了!」
年老獵戶伸手,向西南方雲霧影中一指,緩緩說道:「公子請看,那霧影之中,共有三座高峰,靠左方比較最為高峻的峰頭,便是‘落魂崖’了!」
龍三公子好生感激地,恭身道謝,年老獵戶也謙遜一番,作別而去!
常言道,「望山跑死馬」!龍三公子見那「落魂崖」,在霧影之中,看去隱隱約約,便知路不在近!
果然,以他這種超群絕俗的腳程,趕到‘落魂崖’下,已是黃昏時分!
龍三公子那會懼怕什麼妖魔鬼怪,奇毒蛇蟲?他一到崖下,便即猱升崖頂!
山勢雖頗陡峭,但卻並未遇見任何阻礙。
龍三公子以為既然「落魂崖頂有人迎」,則自己到崖頂,必可看見一位霧鬢雲鬟的紅妝奇女!
誰知所料不然,這「落魂崖」頂,依舊空蕩蕩地,那有絲毫人跡!
雖沒有人,龍三公子也要察看察看,有沒有什麼奇毒蛇蟲,妖魔鬼怪?
沒有,什麼也沒有!向上看,是夜色方濃的一天星月!向下看,除了來路以外,「落魂崖」後,卻是一條雲霧蓊鬱,不知有多深淺的巨大溝壑!
龍三公子不禁愕然,但回想起昨夜所聞曼歌,覺得對方決不像有戲弄,遂再向這「落魂崖」頂,細細尋找!
只要功夫深,何事不能成?終於被龍三公子找到了一個人兒!
但這人兒,並非實質,只是畫在面臨巨大溝壑的一片石壁之上!
畫的是仙女模樣,右手下指,左手整弄雲鬟!
龍三公子原是聰明絕頂之人,他略一參詳以下,便猜出這副圖形,名叫「仙女指路」!
「落魂崖頂有人迎」,原來所謂迎接之人,只是崖壁以上的一副圖畫。
看這「仙人指路」之意,分明是要自己,縋下深壑,但那啟人疑竇的地名,既叫「白象坪」,卻怎會藏在壑下?
事到如今,龍三公子已不顧一切地,真氣暗提,縋藤附葛,向巨大溝壑的蒸騰雲霧之中,緩緩降落!
這溝壑雖巨,並不太深,約莫三十來丈,便已到達壑底!
這時,壑上雲霧已散,星長四野,月朗石峰,一片清光,照得景物如畫!
龍三公子展目四顧,見當地果是一片廣大石坪,石坪中央,並有一隻依照天然姿態,略加雕鑿而成的巨大白色石象!
見了這隻白色巨象,龍三公子遂知已到「白象坪」,忙自懷中取出谷寒濤的那封密柬,加以拆看!
柬上又有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兒,寫的是:「殺白象三妖,取象腹藏寶!」
又是殺人,又是奪寶,龍三公子不禁看得一面皺眉,感慨無窮,一面卻也知道眼前任務,比「巫山神女峰」頭,艱難不少!
「巫山」之事,雖也費了自己一番心血,但總有一位嬌滴滴,俏生生的「碧梧仙子」鳳飛鳳,被自己湊巧撞上!如今「白象三妖」是誰?又復何在?懼都茫然莫解!
龍三公子正在愁思,耳中忽然聽得一陣「沙抄」怪響!
這怪響是從「白象坪」左側的一道緩潺澗水之中傳來,吸引得龍三公子,不由訝然注目!
從澗水中出現一隻軀殼足有兩尺周圍的奇巨玄色田螺螺,「沙沙」作響地,爬向坪中石象!
龍三公子從來也不曾見過如此巨大的田螺,心中忽然一動,暗想這隻巨螺,不知是不是「白象三妖」之一?
疑念既起,遂緩步走向那隻玄色巨螺,要想看個究竟。
那玄色巨螺,本是慢慢爬向石象,但龍三公子這一齣現之下,它竟好象頗為靈性般地,寂然不動!
當龍三公子走到距離玄色巨螺約莫丈許左右之際,便自遭遇意料不到的猝然襲擊!
玄色巨螺的螺殼之中,竟會飛出一縷玄色細絲,比電還疾地,向龍三公子射到!
龍三公子驟出不意,急忙向右閃身,以避玄絲來勢!
他的身法靈活程度,業已敏捷驚人,但玄絲來勢更快,仍在龍三公子的左肩頭上,掃了一下。
這線玄絲,雖是一觸即退,但卻使龍三公子,大大吃了一驚!
因為這線玄絲,飛到面前,已使龍三公子看清竟系活物,是條玄色細奇蛇!
換句話說,就是玄色巨螺的螺殼之中,寄居著一條罕見怪蛇,而龍三公子又被怪蛇,在左肩頭上,咬了一口!
龍三公子目注左肩,見所著儒衫,果被咬破了四個小洞,不禁一身冷汗地,暗叫僥倖!
如此奇蛇,必具奇毒。自己若非貼身著有「紫貘衫」,使得儒衫雖破,皮肉未傷!豈不將胡里胡塗地,死在蛇口之下?
龍三公子驚定怒生,拿穩主意,不論這寄居在玄色巨螺殼中的玄色極細奇蛇,是否「白象三妖」之一,自己要除去這樁禍害!
他伸手腰間,把自己最得意的獨門兵刃「百鍊毒龍筋」暗暗取出!
龍三公子剛把「百鍊毒龍筋」取在手內,那螺殼中所寄居的線狀奇蛇,又覆電疾出現!
玄線如電,凌空飛齧之下,龍三公子再度右閃!
他雖有「紫摸衫」這等至寶護身,也不願再樁玄色奇蛇咬中!
這次,他不是茫然無措,是早有預防,自然及時閃開,未遭兇險!
那條奇細如絲的玄色怪蛇,一齧不中之下,立即電疾回收,向螺殼之內飛去!
龍三公子那裡肯令它輕易走脫,右手揚處,「百鍊毒龍筋」化成一線赤虹,跟蹤飛出!
玄色怪蛇退得雖快,「百鍊毒龍筋」追得更快,展眼間,一黑一紅的兩條長長細線,便自纏在一起!
龍三公子不容許那玄色怪蛇,退進螺殼,遂勁貫右臂,把「百鍊毒龍筋」猛力回奪!
他臂上真力,何止千斤?但居然未能將「百鍊毒龍筋」帶動,可見那條怪蛇,異稟天生,也具有無窮神力!
一個帶不動,一個縮不回,兩下竟成了膠著狀態。
龍三公子好生驚奇?但約莫過了兩盞熱茶時分,便覺得手中的「百鍊毒龍筋」,有些顫抖!
自己真力猶沛,「百鍊毒龍筋」又是死物,則突然顫抖之故,必是那條玄色怪蛇,力已難支,要掙扎逃脫!
龍三公子看出究竟,神威奮發,狂笑一聲,右手凝聚十一成真力,把「百練毒龍筋」向上猛勁一抖!
怪蛇飛起以後,與「百鍊毒龍筋」的糾纏遂開!
龍三公子一面收回「百鍊毒龍筋」,一面取出一方藥布,使「毒龍筋」先行通過藥布擦拭,再復入手藏入!
他如此作法之故,是恐怪蛇毒太烈,自己的「百鍊毒龍筋」,與其糾纏頗久,或許會有甚沾染。
就在此時,發生了兩件怪事!
第一件怪事是那隻玄色巨螺,突然自行爆裂成無數碎塊,並流了一片玄色腥臭漿汁!
第二件怪事,是那條玄色怪蛇,從空中跌落以後,一動不動,好似全身血肉已無,成了一具蛇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