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三公子把巨螺自爆,怪蛇全身血肉頃刻化盡兩件怪事,看在眶中,倒並不驚奇!
他知道這類寄生怪蛇,多半不能與寄生之物脫離,否則必然兩敗!
怪蛇在力已難支之下,被自己用「百鍊毒龍筋」,生生抖斷,故而螺殼立爆,殼中所流出的腥臭玄色漿汁,也就是怪蛇精血所化!
他如今已知這條頗為厲害的螺殼奇生怪蛇,就是「白象三妖」之一!
但卻不知「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寒濤要自己遠來殺蛇,對他有甚好處?
龍三公子方在尋思,突然聽得一聲淒厲嘆息!
這聲嘆息,把龍三公子弄得毛骨悚然,其淒厲程度,竟比方才的怪蛇悲哮,還要難聽刺耳!
「唉!……」又是一聲嘆息!
剛剛那第一聲嘆息,只是淒厲,如今這第二聲嘆息,卻除了淒厲,並極悠長!
龍三公子辨清方向,聽出這先後兩聲嘆息,均是發自「白象坪」中央,那隻巨大白色石象之後!
換句話說,就是石象之後,坐得有人,但自己若不繞過石象?便無法與那人見面!
龍三公子一向膽比天大,心雄萬夫,遂咳嗽一聲,向那巨大石象,舉步緩緩走去!
但他決非一味狂傲,卻是膽大心細地遠遠繞過,並不靠近石象行走!
繞到石象側面,龍三公子已可看見地上盤膝坐著一個金髮垂地,形容瘦削如鬼的玄衣女子!
這女子膚白如紙,毫無血色,滿臉卻是皺紋,看去最少也有五六十歲。龍三公子看得心中怙惴,遂在距離這玄衣老婦一丈四五之處,便即站住腳步!
「唉!……」
玄衣老婦又是一聲悲嘆!
這第三聲悲嘆的威力,彷彿比第一第二兩聲,更復強勝多多,直聽得龍三公子心魂欲飛,有些禁受不起!
他大吃一驚.知道對方竟在悲嘆之中,蘊有「魔教攝魂大法」,遂趕緊鎮定心神,朗聲問道:「老人家為何悲嘆?能否向在下一告?」
玄衣老婦聞言,這才微睜眼皮,向龍三公子略為注目!
雙方目光一掃,龍三公子便即驚上加驚!
因為對方這兩道目光之中,不僅蘊藏著無窮憤怒兇毒,連內功火候,也顯然流露,使龍三公子一看便知,宛若卵石與泰山似地,絕難與人家比擬!
他劍眉深蹙,心中暗想,自己替谷寒濤在「巫山神女峰」頭辦事,遇見了「南海醉仙客」蕭九先生,如今在這「白象坪」,卻不知又遇見了什麼罕世高手?
動念之間,玄衣老婦忽然聲冷如冰地,向龍三公子問道:「你這娃兒是在想甚心事?你莫非認得我麼?」
龍三公子抱拳一笑,搖頭答道:「在下不知老人家的來歷,才請教老人家為何悲嘆!」
玄衣老婦「哦」了一聲說道:「不認得我最好,你站得略嫌太遠一點,為何不敢近前答話?是怕我……」
話猶未了,龍三公子業已向前走了幾步,距離玄衣老婦,約莫只有七八尺遠!
他何嘗不知道玄衣老婦要自己靠近之舉,必蘊兇謀,但因生性高傲,也就甘心涉險不願示弱。
玄衣老婦見狀,頗為得意地,喋喋怪笑說道:「好了,好了,如今你便想跑也跑不掉了!」
她一面發話,一面卻從兩個深陷眼眶之中,閃出森冷懾人的兇獰目光,盯在龍三公子身上!
龍三公子經過多少大風大浪,心中雖然提高警惕,卻毫不懼怯地,向這玄衣老婦,揚眉問道:「老人家說那裡話來,在下好端端地,要跑則甚?」
玄衣老婦冷然答道:「你不跑難道不怕我要殺你?」
龍三公子雙眉一挑,哈哈大笑道:「常言道得好‘鋼刀雖快,不斬無罪之人’,在下與老人家,萍水相逢,一少淵源二少恨,三無罪孽四無仇……」
玄衣老婦以一陣森森冷笑,截斷龍三公子的話頭說道:「誰說你沒罪?你犯了滔天大罪,誰說我沒有仇?我和你有一天二地之恨,三江四海之仇!」
龍三公子聽得好生不服地,朗聲說道:「大丈夫不惜以一身血肉,消仇贖罪,但不知在下與老人家之間,是仇從何起?罪犯何條?」
玄衣老婦「哼」了一聲答道:「私來‘白象坪’,你的罪大如天,殺死‘寄生蛇’,我的仇深如海!」
龍三公子因見這玄衣老婦說話時的態度,過於兇獰狂傲,遂也哂然不屑地,揚眉笑道:「老人家,你這‘私來自象坪’一語中的‘私來’二字,應該怎樣解釋?」
玄衣老婦沉聲答道:
「白象坪由我主宰,你不先行通名求見,便仗著會點武功,貿然而至,難道還不是‘私來’麼?」
龍三公子搖頭說道:「風月無今古,林泉孰主賓。我既不相信老人家對這‘白象坪’,有權主宰,也不相信殺死那條分明兇毒無比,足為世害的‘螺殼寄生蛇’,會有什麼不對?」
玄衣老婦厲聲叫道:「你不知道那條‘螺殼寄生蛇’,是我養的!」
龍三公子此時業已存心鬥鬥這怪老婆婆,遭劍眉雙挑,冷笑答道:「我只聽說有人養雞養狗,養鳥養魚,卻不曾聽說有人豢養如此兇毒之物?老人家請恕在下直言,凡屬豢養‘螺殼寄生蛇’這等罕世兇物者,其人定非善類!」
玄衣老婦怪叫一聲道:「你還敢罵我?我豢養著這條蛇兒,是為了治病!」
這句「為了治病」之語,倒把龍三公子聽得微吃一驚,愕然問道:「老人家莫要戲言,這等毒蛇,卻能治甚病痛?」
玄衣老婦嘆道:「我昔年練功之時,樁人暗算,以致走火入魔,下半身行動不便,非要等這‘螺殼寄生蛇’,培養得夠了氣候,才可殺蛇取丹,煉藥療疾,如今,眼看它氣候將成,卻被你毀諸一旦,使我白費了多年心血!」
龍三公子聽至此處.心中倒頗覺怯怯地,向玄衣老婦赧然說道:「在下想不到竟是這等情形?但不知有無補救之法?」
玄衣老婦厲聲叱道:「蛇已死,螺已爆,即將形成的丹元,也巳化成飛灰,那裡還有什麼補救之策?如今我要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龍三公子答道:「在下姓龍,名化龍!」
玄衣老婦繼續問道:「龍化龍,你決不會無緣無故來到‘白象坪’,是誰叫你來的?來此作甚?」
龍三公子答道:「要我前來之人,我不便說,來此之意,卻是要剪除‘白象三妖’!」
玄衣老婦聽完,不禁發出一陣夜梟悲鳴般的喋喋怪笑!
龍三公子詫聲問道:「老人家笑些什麼?」
玄衣老婦目中廈芒又閃地,反向龍三公子同道:「龍化龍,你知不知道‘白象三妖’,是些什麼東西?」
龍三公於搖頭說道:「我不知道,老人家可肯相告?」
玄衣老婦怪笑說道:「你先猜猜,猜不著時,我再告你不妨!」
龍三公子想了一想說:「那‘螺殼寄生蛇’,形狀甚怪,大概可以算是一妖!」
玄衣老婦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你已經殺死了三妖之一!」
龍三公子目光一掃四外,苦笑說道:「其餘兩妖,卻是無法猜了,因為我不曾見過,怎能憑空構想?」
玄衣老婦嘿嘿怪笑說道:「誰說你不曾見過,其餘‘白象雙妖’,也正在你的面前!」
龍三公子因面前最引人注目之物,便是那個巨大無比的石象,遂劍眉微揚,詫聲說道:「聽老人家這樣說法,其非這隻巨大白色石象,也在三妖之內?」
玄衣老婦冷笑說道:「這是‘白象坪’,連地尚以之為名,它當然也是‘白象三妖’的其中之一!」
龍三公於向這隻白色巨大石象,端詳幾眼,仍看不出什麼蹊蹺。不禁暗想谷寒濤命自己「殺白象三妖,取象腹藏寶」之舉,委實很難,慢說另一妖尚無從猜測,僅是這眼前石象,便如何殺法?又如何破腹取寶?
玄衣老婦見他日注巨大石象,蹙眉沉吟,遂怪笑問道:「你在想些什麼?」
龍三公子答道:「我是奉命來殺‘白象三妖’,如今知這巨大石象,是‘三妖’之一,自然要想想怎樣殺象?及怎樣破腹取寶屍?」
玄衣老婦本在不住冷笑,但聽到後來,卻訝聲叫道:「破腹取寶?你怎麼知道象腹有寶?」
龍三公子笑道:「這還用問,自然是那位派前來之人所告!」
玄衣老婦聞言,又復發出一陣哂薄意味極濃的嘿嘿冷笑!
龍三公子搖手叫道:「老人家不要笑了,你大概是在笑我無力除妖!」
玄衣老婦的癟嘴微披,揚眉說道:「你到頗為聰明,猜的不錯!」
龍三公子雙目一張,神光電射地,朗聲說道:「老人家,你不要小看了人,關於‘白象三妖’,我是已知其二,已斬其一!你且把另外一妖告我,看我有沒有獨斬雙妖之力?」
玄衣老婦以兩道又兇又冷的目光,向龍三公子盯了幾眼,陰森森的怪笑說道;「我向你打個啞迷,你可知曉?」
龍三公子知道這位老婆婆難纏,只好耐著性兒,點頭含笑說道:「老人家有甚玄機?龍化龍不妨猜測猜測!」
玄衣老婦伸手先行向上一指,再復向下一指,對龍三公子怪笑問道:「上是什麼?下是什麼?」
龍三公子不假思索地,便自應聲答道:「上是碧落,下是黃泉!」
玄衣老婦點頭笑道:「你答的不錯,再猜猜遠又怎解,近又怎解?」
龍三公子答道:「遠在天邊,近在……」
語鋒至此一頓,向玄衣老婦仔細打量兩眼,囁嚅說道:「莫……莫……莫非老……人家也……也名列‘白象三妖’之內?」
玄衣老婦一陣怪笑,點頭說道:「對了!你一不必上窮碧落,二不必下搜黃泉,三不必踏玻鐵鞋地,遠去天邊尋找!常言道的好:‘眼前有佛,何必靈山’?我就是‘白象第三妖’,倒看你怎樣殺我?」
龍三公子雙眉緊蹙答道:「此事既牽涉老人家在內,我卻要慎重考慮一下,是否可以動手?」
玄衣老婦怪笑說道:「你既奉命而來,若不動手,豈非受人之託,而不忠人之事了麼?」
龍三公子揚眉說道:「所謂‘白象三妖’,倘若全是蛇獸等物,龍化龍自然立即下手,決不容情!但既摻的有人,我卻要在‘當殺’與‘不當殺’之間,作一考慮!」
玄衣老婦問道:「什麼叫‘當殺’和‘不當殺’?」
龍三公子笑道:「就是我要請教老人家的姓名來歷,老人家若是正人,便……」
玄衣老婦聽到此處,便連連搖手說道;「不必問了,我是個大大惡人,幾乎比你所殺的那條‘螺殼寄生蛇’,還要惡上三分。」
龍三公子微笑說道:「老人家還是請賜告來歷,否則龍化龍便不敢魯莽下手!」
玄衣老婦冷然說道:「你若真想知道我的來歷,便應該先把派你前來之人的姓名告我!」
龍三公子無可奈何,只好把谷寒禱所書的那封密柬取出,持在手中,向玄衣老婦笑道:「在下就是奉了這密柬之命前來……」
話猶未了,玄衣老婦突然揚眉冷笑地,伸手一招!
龍三公子頓覺手中一震,有股奇強吸力,把那封密柬,吸的脫手凌空,向玄衣老婦,冉冉飛去!
玄衣老婦施展玄功,把密柬吸攝入手以後,卻並未取看,只「嘿嘿」怪笑地,向龍三公子說道:「我在來看這封密柬以前,不妨先猜猜派你前牽殺我之人是誰?因為我認為除了兩個人兒,不會有第三人,對我懷恨得如此深切!」
龍三公子此時對於這玄衣老婦的武功來歷,均極為驚奇,渴欲得知究竟。遂點頭說道:「老人家儘管請猜,只怕你猜不著呢!」
玄衣老婦牙關一咬,忽然滿面獰厲神情,恨恨說道:「我會猜不著,除了‘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及‘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寒濤兩個老鬼以外,還有那個?」
話完,對手中密柬,看了一眼,便撕得粉碎地,厲聲狂笑說道:「果然不錯,正是谷寒濤這個老不死的東西!」
龍三公子聽得又是一驚,暗想這玄衣老婦與谷寒濤定然關係極厚,否則怎會到眼便認出筆跡?
玄衣老婦撕碎密柬以後,目注龍三公子,緩緩說道:「龍化龍,如今我告訴你,我叫裘霜豔,你本概還不曾聽說過有我這麼一號人物吧!」
龍三公子點頭說道:「在下確實不知,我只聽說過‘裘冰豔’,卻從來未聽說過‘裘霜豔’三字!」
裘霜豔冷笑說道:「裘霜豔三字,雖無人知,但‘冷血嫦娥’之號,昔年倒也曾震懾乾坤,使一干武林人物,為之搖頭側目!」
龍三公子失聲叫道:「冷血嫦娥?這樣說來,你是‘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襲冰豔的妹妹,怪不得你叫‘裘霜豔’了!」
裘霜豔點頭說道:「裘冰豔正是我的同胞姊姊,不過她的名頭,比我大了一些,一般人遂知有‘冰’,不知有‘霜’,漸漸把我的‘冷血嫦娥’四字,淡淡忘卻!」
龍三公子想起她適才所說之語,不禁愕然問道:「老人家與那裘冰豔,既是同胞姊妹,她怎麼還想殺你?」
裘霜豔長嘆一聲說道:「說來話長,還不是與派你來的谷寒濤老兒有關,也只是為了一個‘情’字,和一個‘妒’字!」
龍三公子聞言,心中暗想既與情妒有關,莫非是裘冰豔,裘霜豔姊妹二人,曾經為了谷寒濤,爭風吃醋?
念方至此,裘霜豔又復說道:「你不必胡亂猜測,這段故事,已成過眼煙雲,我不妨詳細告你!我姊妹二人,是我先結識谷寒濤,谷寒濤也對我頗有求凰之念!」
龍三公子訝然問道:「根據江湖傳言,谷寒濤與裘冰豔之間,才是一雙戀人,只不過愛海生波,沒有得偕素願而已!」
裘霜豔一陣狂笑說道:「這種傳說,並非虛事,他們之間的這段婚姻,便是被我一手破壞!」
龍三公子越發訝然問道:「老人家要破壞他們的婚姻則甚?」
裘霜豔咬牙說道:「因為我與谷寒濤的婚姻,是被我姊姊裘冰豔破壞,我自然要加以報復,不能讓他們稱心如願!」
龍三公子聽得心中暗笑地,介面問道:「男女婚姻,要想撮合起來,業已不是易事,但若加以破壞,恐怕也……」
裘霜豔不等龍三公子往下再講,便自揚眉冷笑說道:「這就叫‘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裘冰豔破壞我的婚姻,是憑著一件事兒!我破壞她的婚姻,卻憑著一句話兒!」
龍三公子聽出興趣地,含笑說道:「這件事兒,及這句話兒,定必巧妙異常,老人家能否對我一告?」
裘霜豔點頭說道:「當然能夠,不過你聽了也等於白聽,因為我在把故事講完以後,便要把你殺死,替我那條‘螺殼寄生蛇’償命!」
龍三公子揚眉笑道:「老人家雖想殺我,但請不要忘了,我也是奉了谷寒濤之命而來……」
裘霜豔「哦」了一聲,截斷龍三公子的話頭說道:「你如今業已知道我是‘冷血嫦娥’裘霜豔,居然還未放下以卵擊石,螳臂當車之念麼?」
龍三公子點頭答道:「在下只知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至於成敗利鈍,則所不計!」
裘霜豔「嘿嘿」怪笑說道:「好,等我說完故事以後,便和你比劃比劃!但願你禁打一些,不要讓我伸手即勝地,弄得索然寡味!」
龍三公子微笑說道:「老前輩放心,在下絕不致使你過於失望!」
裘霜豔向他看了一眼,緩緩說道:「我生來有樁癖好,便是吃蛇,並無論何種毒蛇,均愛生生嚼食!我也知道活嚼生蛇的那副吃相,太以難看,遂從來不在人前顯露,只於夜靜更深的無人之際,獨自享用!裘冰豔見谷寒濤與我相愛,早就暗生嫉妒,但她城府極深,不露絲毫痕跡,卻悄悄安排了一個機會,使谷寒濤在夜靜無人之際,目擊我一口氣生嚼了七條‘火赤煉’毒蛇的怖人醜相!」
龍三公子嘆道:「這種破壞手段,的確惡毒高明,老人家,大概在目睹老前輩大嚼毒蛇的特殊風範以後,便即不敢領教的了!裘冰豔也宣佈定要先行打服谷寒濤,然後再論婚姻之約!」
龍三公子笑道:「他們這場架兒,打了沒有?」
裘霜豔答道:「不僅打了,並接連打了十次,次次勝負難分,因雙方都是好大喜功,心高氣傲之人,均覺得無法下臺,遂惱羞成怒地,由愛成仇,從此分袂!」
龍三公子聽完這「冷血嫦娥」裘霜豔所說的當年舊事,才對「灰指神霸,紙錢霸主」谷寒濤,與「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等「勾魂雙令」的由愛成仇,變成敵對之事,知道了詳細經過。
裘霜豔說完前事,目閃厲芒叫道:「龍化龍,你已把故事聽完,如今應該拿命來了!」
龍三公子冷笑問道:「裘老人家,你說你走火入魔,行動不便,但不知是僅僅有些不便,仰或根本不能起立?」
裘霜豔詫道:「你問我此事則甚?」
龍三公子笑道:「在下不甘菲薄,先要知道老人家的不便情形,再和你作公平搏鬥!」
裘霜豔「哦」了一聲,失笑說道:「你不必如此狂傲,就把我當做一般無病好人,看待便了!」
龍三公子揚眉問道:「這樣說來,老人家是可以行動的了!」
裘霜豔陰森森地笑了一笑答道:「我當然可以行動,要不然豈不活活餓死在這‘白象坪’上?」
這位「冷血嫦娥」,一面說話,一面果然緩緩站起,但行動之間,卻似略顯遲鈍!
龍三公子見狀,點頭笑道:「老人家能夠行動最好,否則龍化龍雖屬年輕後輩,尚不願欺凌一個殘廢之人!」
裘霜豔「哼」了一聲說道:「你不要再發狂了,但趕快選擇一個死法!」
龍三公子皺眉問道:「老人家這‘選擇死法’一語,應該怎樣解釋?」
裘霜豔怪笑說道:「你大概尚不知道我‘冷血嫦娥’,對於與後輩互相動手,有個一向慣例!這種慣例就是我在各種功力以上,均先替對方劃定限度,然後使其就其所長,自加選擇!」
龍三公子因知道這「冷血嫦娥」裘霜豔的功力,與「勾魂雙令」,已在伯仲之間,極為難鬥,遂也不敢過逞剛強地,揚眉笑道:「老人家不妨便把你所定限度,說來聽聽!」
裘霜豔冷然說道:「這種限度,又叫‘勾魂時限’,就是讓你選擇你的死法,以及選擇死的時期!」
龍三公子劍眉雙挑,縱聲狂笑說道:「妙極,妙極,人若能自行選擇死法死時,倒也可以稱之為‘如意之死’!」
襲霜豔搖頭怪笑說道:「不應叫‘如意之死’,因無論你作何選擇?均必死得極為悽慘!」
龍三公子哂然說道:「老人家莫要先說大話,龍化龍不怕肉成血水,骨化飛灰,也要領教領教你的絕世武學!」
裘霜豔目中厲芒一閃,沉聲說道:「好,你聽!你若選擇用拳掌比鬥,則十招必死,死狀是被我以‘玄陰鬼爪’,把一身人皮,活活揭去……」
龍三公子笑道:「這樣死法,確極悽慘!」
裘霜豔繼續說道:「你若選擇用兵刃,也是十招必死,死狀則系被我以‘三絕神挫’,挫得皮破見肉,肉見骨,成為一具內臟尚存的骷髏骨架!」
龍三公子嘆道:「內臟尚存,皮肉已腐,這真是一種極慘死法!」
裘霜豔獰笑又道:「你若選擇用內力較功,則死狀便恰恰相反,是在一炷香的時間之內,必樁我以‘玄功氣勁’,震碎所有臟腑,肚腹自爆,屍成無數碎塊!」
龍三公子未與狄素雲結交以前,遊俠江湖,處置惡徒之時,手下已然極黑,但如今聽了裘霜豔這些話後,卻不禁劍眉深蹙地,搖頭嘆道:「裘老人家,常言道殺人不過頭點地!你殺起人來,卻怎麼這樣狠辣慘毒?」
裘霜豔頗為得意地,嘿嘿怪笑說道:「我若不這樣狠辣慘毒,又怎會被稱為‘冷血嫦娥’?」
龍三公子笑道:「碧海青天雖不改,嫦娥非復舊容顏!老人家的外形,已由紅顏綠鬢,變為鶴髮雞皮!體內的一腔‘冷血’,也總該有點熱度了吧?」
裘霜豔向龍三公子看了一眼,冷冷說道:「你倒真會勸人,更可以說是諷刺入骨,把我罵得苦了!但蟾宮寂寞甚,高處不勝寒,我這嫦娥雖老,血也冷透,決不會再有絲毫熱度,你還是趕快選擇一個死法,彼此動手一搏!」
龍三公子笑道:「我倒願意從老人家所說的三種死法之中,選上一種!但在選擇以前,卻有一樁要求。適才裘老人家所說‘勾魂時限’,是對後輩人物而言!」
裘霜豔答道:「當然,若遇谷寒濤,襲冰豔等同輩人物,勢必儘量周旋,各盡其力!」
龍三公子目閃神光,朗聲說道:「龍化龍雖屬後輩,但卻自詡為當世年輕一輩中的數一數二高手!」
裘霜豔點頭說道:「我知道你頗有一點能為,否則谷寒濤也不會派你來到這‘白象坪’上放肆!」
龍三公子軒眉說道:「老人家知龍化龍不同流俗,就應該把那‘勾魂時度’,放寬一些!」
裘霜豔想不到龍三公子所提出的,竟是這樣一個要求,不禁嘆息說道:「像你這樣狂傲的少年人,真還少見,你想要我放寬到什麼程度?」
龍三公子忽然想起一事,含笑說道:「我先請教一聲,在下若是難敵前輩神功,自然身遭慘死,但萬一我竟微幸應付過了所謂‘勾魂時限’,又便如何?」
裘霜豔怪笑答道:「我倒忘了,這事應該先加說明,所謂‘勾魂時限’,是對雙方而言,你若能應付過了時限,我便照我所說處死你的方法,把我自己處死!」
龍三公子聽得微笑說道:「這倒公平,老人家雖然狠辣慘毒,號稱‘嶺血嫦娥’,畢竟仍有一些前輩風範。」
裘霜豔嘴角微披,怪笑說道:「你罵也會罵,捧也會捧,如今趕快說出,你打算要求我放寬到什麼程度?」
龍三公子笑道:「老人家隨意酌定,你只要給我一些面子,表示我這年輕人異於常流便可!」
裘霜豔略一沉啼,目注龍三公子說道:「這樣好了!你先選擇彼此的比斗方法,然後我再決定放寬尺度!」
龍三公子聞言,心中暗想自己的「百鍊毒龍筋」,雖然厲害,但對付起裘霜豔這等絕世人物,卻是容易受制!
拳掌方面,危機也多,比較起來,倒是谷寒濤費盡心機,替自己所增長加強的內力方面,稍有把握。
因為若以內力較功,勝雖未必如願,但支援上個把時辰,總辦得到。
他剛剛想到此處,裘霜豔已自冷笑問道:「你選擇好了沒有?是要活剝人皮?是要銼盡血肉?是要……」
龍三公子不等這「冷血嫦娥」話完,便自搖手笑道:「不要!不要,這兩種死法,既太痛苦,又不乾脆,我覺得縱或要死,也該死一個轟轟烈烈!」
裘霜豔起初還未聽出龍三公子語意,故而聞言之下,詫聲問道:「你要死一個轟轟烈烈?……」
但話方至此,忽地「哦」了一聲,恍然說道:「我明白了,你是選擇用內力比鬥,以求臟腑盡烈地,爆腹而死!本來我對於內力比鬥,所定有‘勾魂時限’是一炷香的當限!如今看在你自負不凡,且氣宇談吐,也著實異於流俗之處,增加為兩炷香的時限,總算是不曾對你輕視了吧?」
龍三公子抱拳長揖,向裘霜豔含笑說道:「多謝裘老人家見重,我們是熱鬧一些,吐勁發力?抑或文雅一些,拿掌較功?」
裘霜豔怪笑答道:「彼此非俗流,死時無妨激烈,但動作上,卻應該儘量文雅一些,還是拿掌較功來得適合身份!」
龍三公子點頭笑道:「前輩意見,畢竟高明,龍化龍就此以所煉內家真力,領教教益!」
說完,便舉步向前,走到距離「冷血嫦娥」裘霜豔約莫三尺之處,盤膝坐下!
雙方對面而坐,裘霜豔細一注目,才看清龍三公子臉上隱蘊著一種內功修為到了上乘的詳和寶光,不禁暗吃一驚,心想這龍化龍年紀輕輕,卻那裡來的這高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