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古本已與龍今功力相等,難分勝負,如今有了這一書一劍,只須略下功夫,定可戰勝龍今,完成她的「今不如古」心願!
淳于琬念想至此,龍古已閃身進入石室,一見淳于琬所持「書劍」,便驚訝地說道:「我苦守相尋了二十年的道書寶劍,想不到竟被你在一來之下,便即取得!龍古別無所妒,只想請你把怎會知曉‘毒龍池’心,獅形怪石之下,藏有秘道的原因告訴我!」
淳于琬微笑說道:「龍夫人請坐,此事說來話長,我先給你看幅圖形,大概便可獲得相當瞭解!」
說完,即把那幅上繪玄色波濤,及獸形怪石的「藏珍圖」取出,交給龍古觀看,井向她加以解釋!
等龍古聽清究竟以後,淳于琬又遂自懷中取出匆忙搶護的三莖「夜光草」來,遂向龍古歉然笑道:「龍夫人,獅形怪石頭部炸去之際,我只搶得三莖‘夜光草’,其餘七莖,則已隨著碎石,墜下‘毒龍池’中,委實負疚萬分,尚請夫人見諒!」
龍古性情極怪,但對淳于琬卻一見投緣,接過那三莖「夜光草」來,毫未動怒地,含笑說道:「陸姑娘,你所要的三莖「夜光草」,業已取得了麼?這東西雖是罕世靈藥,對我卻無大大用處,你若尚未取得,便把這三莖拿去吧!」
淳于琬聽龍古這樣說法,便越發增加好感地,點頭笑道:「龍夫人請收此草,我所需用的三莖,業已另外取得,故而十三莖‘夜光草’中,僅有七莖被我糟踏!」
說到此處,又把「小鄔環秘籍」及手中的「銀芒古劍」,也一併放在龍古身旁几上!
龍古愕然問道:「陸姑娘,你這是何意?」
淳于琬微笑道:「我前來雙龍峽之意,本在尋求‘夜光草’療治痼疾,如今心願已遂,業已對龍夫人感激萬分,哪裡還敢取去你苦守多年的道書寶劍呢?」
龍古滿面感激神色,凝望著淳于琬,搖頭微笑說道:「陸姑娘,你有這等心意,我已感激不盡,但我生平性情極怪,決不願意要這份並非由己力所得之物,這‘小鄔環秘籍’和‘銀芒古劍’,卻必須請你取走!」
淳于琬心中一轉,遂把另外三莖「夜光草」取出笑道:「夫人,你說得對,人生在世,氣節為先,這三莖‘夜光草’,也還是還給你吧!」
龍古不肯接取地,皺眉說道:「陸姑娘,你不是尋取‘夜光草’,治療痼疾的麼?」
淳于琬淡笑一聲,傲然答道:「痼疾不會重於氣節,夫人不接受‘小鄔環秘籍’及‘銀芒古劍’,我又怎能接受你進我的‘夜光草’呢?」
龍古說不過淳于琬,急得頓足嘆道:「陸姑娘,你……你不要逼我……」
淳于琬不等她往下再說,便自換了緩和神色,介面笑道:「龍夫人,我有個解決法兒,不知你肯否接受?」
龍古笑道:「我最講情理,你的法兒只要合情合理,我便一定接受!」
淳于琬微笑說道:「我這法兒,可分先後兩段,第一段便是先求合情,若能合情之後,隨之便可合理!」
龍古點頭笑道:「你說說看!」
淳于琬嬌笑說道:「別人都說龍夫人過於怪僻,我卻和你一見投緣,不知你願不願和我結為姊妹,讓我叫你一聲龍大姊呢?」
龍古本對淳于琬極有好感,聞言之下,大喜說道:「妙極,妙極,從今後你便是我的陸家妹子!」
淳于琬搖手笑道:「龍大姊,我們既已結了蘭盟,小妹便不敢再對你有所瞞騙,我不是叫做陸昭昭,面是叫做淳于琬!」
龍古眉峰微蹙,略作尋思說道:「淳于琬?我怎麼覺得這個名兒好熟……」
說到此處,忽有所悟地「哦」了一聲,目注淳于琬問道:「淳于妹子,我想起來了,兩三年前,曾有一進峽之人,說起當世之中,要數‘武林四絕’的功力最高!你是不是‘武林四絕’中的‘碧目魔女’?」
淳于琬點頭笑道:「小妹就是‘碧目魔女’淳于琬,我已對龍姊報了真實姓名,也應該再讓你看看我的廬山面目!」
她一面說話,一面除去那副與陸昭昭完全相同,秀美得無以復加的人皮面具!
龍古向淳于琬臉上,細一端詳,失聲嘆道:「淳于妹妹,你是天香國色之人,怎會使面貌受到過這等嚴重損傷?」
淳于琬重又把面具戴上,微笑答道:「這就是小妹的傷心恨事,也就是我所說的‘痼疾’!」
龍古「呀」了一聲道;「這三莖‘夜光草’,或不夠用?且把六莖一齊拿去,我決不許你再加推託!」
淳于琬這回竟毫不客氣地,把六莖「夜光草」,全數接過,捐入懷中,向龍古含笑說道:「龍大姊,謝謝你了,大姊給的東西,作小妹的自然不敢不要!」
龍古欣然笑道:「淳于妹子,你這樣爽快才好……」
但一言未了,淳于琬忽然截斷了她的話頭,向她揚眉笑道:「龍大姊,既然你這做大姊的,給我東西,我不敢不要!則我這做小妹的,送你東西,你就好意思不受麼?」
她一面說,一面又把「小鄔環秘籍」,及「銀芒古劍」,向龍古含笑遞去!
龍古見淳于琬一再委婉設法地,非送自己不可,知道盛情難卻!遂只好長嘆一聲說:「淳于妹子,你既如此盛情,我自然不能再不識抬舉!但一書一劍,必須由我和妹妹分得,你若執意要讓我全數享有,我便和你斷絕金蘭之義!」
淳于琬也知無法推託,遂自行取了銀芒古劍,把那冊「小鄔環秘籍」,交給龍古。笑道:「小妹敬遵大姊之命,我要這柄銀芒古劍,你要‘小鄔環秘籍’好麼?」
龍古點頭笑道:「好!我就在這密室之中,參研秘籍,等略有成就以後,便可鬥敗龍今,出這‘雙龍峽’了!」
淳于琬笑道:「龍大姊方才與龍今互相打鬥的勝負如何?」
龍古苦笑道:「一人換了一掌,仍是尚未分出勝負!」
淳于琬忽然想起一事,向龍古揚眉問道:「龍大姊,你與龍今是怎樣約定?是不是在未曾分出勝負首,誰也不許走出‘雙龍峽’?」
龍古點頭笑道:「不錯,我們正是這樣約定的!」
淳于琬聞言,拉著龍古的手兒,微笑說道:「龍大姊,你跟我來,我保管你能大搖大擺地,走出‘雙龍峽’,龍今決不敢稍加攔阻!」
龍古莫名其妙地詫聲問道:「這是甚麼道理?」
淳于琬笑道:「因為龍今業已違反了這項約束,大姊也自然可以任意行動!」
龍古似乎略存疑念地,目注淳于琬問道:「淳于妹子,你怎會知道龍今業已私行出谷,違反約束?」
淳于琬哂然答道:「小妹來此之時,龍今便是從峽口石隙鑽出,與我互相答話!」
龍古「哼」了一聲,鄙薄不屑地,冷笑說道:「原來他要我住峽底,他在峽口之舉,是存著這種卑鄙心理,卻不料弄巧成拙,居然使我獨得了‘小鄔環秘籍’!」
淳于琬嬌笑說道:「龍大姊快跟我走,我可以證明龍今違約……」
龍古不等淳于琬說完,便自搖了搖頭,介面笑道:「不,我不能走,縱令龍今卑鄙違約,但我卻仍要尊重自己諾言,非把他鬥敗,實現‘今不如古’之後,才肯離開這‘雙龍峽’呢!」
淳于琬好生敬佩地,含笑讚道:「龍大姊,你真有骨氣,小妹也要在此處陪你,直到你練成‘小鄔環秘籍’,鬥敗龍今……」
龍古聽得慌忙連搖雙手說道:「不必,不必,淳于妹子儘管先走。你只要留個地址給我,等我把‘小鄔環秘籍’練得稍有成就以後,自會前去找你!」
淳于琬因心掛念「金手書生」司空奇,被「玉手書生」公孫昌騙走後的吉凶禍福,並急於早早復容,以便見司空奇後,使司空奇獲得意外驚喜!遂點了點頭說道:「好,小妹遵命先走,龍大姊功成以後,請到‘巢湖水雲莊’向我妹子陸昭昭探問,便可見著我了!」
龍古愕問道:「淳于妹子,陸昭昭姓陸,你姓淳于,怎麼……」
淳于琬不等龍古把話說完,便自赧然笑道:「陸昭昭和我,就等於我和龍大姊一般異姓姊妹!」
龍古「哦」了一聲,遂親自把淳于琬送到「毒龍池」秘道出口之處,方再三珍重而別!
淳于琬出得古洞,一面行向「雙龍峽」口外,一面心中暗想,如今「夜光草」業已到手,又得了一柄看來比「江心毒婦」歐陽美在「太行絕頂」,所得的「青玄劍」,更為鋒利的銀芒古劍,並與龍古結成姊妹,則在這出峽之時,何不順便蛤那龍今一點厲害嚐嚐,也好略殺他的驕狂性情!
主意剛剛打定,耳邊業已聽得一陣震天狂笑之聲!
淳于琬循聲看去,只見那位身披著黃衫的龍今,正站在七八丈外的峽徑轉折之處,擋住自己去路!
淳于琬故作不甚在意地,慢慢走到龍今面前,向他抱拳笑道:「多蒙你加以指點,使我心願得遂,我應該謝謝你呢!」
這兩句話兒,把龍今聽得莫名其妙,濃眉雙揚,詫聲問道:「你遂了甚麼心願?」
淳于琬微笑說道:「我來此之意,就是想求取‘夜光草’,療治痼疾!‘夜光草’已到手,怎不是遂了心願?」
龍今聽得越發驚奇問道:「你已獲得‘夜光草’麼?難道那龍古賤婢,竟肯把她極為珍重的東西給你?」
淳于琬點頭笑道:「她是我姊姊,怎會不肯送我?」
龍今怪叫一聲說道:「龍古賤婢業已有二十年未出此峽,我不信你與她竟會是當年舊識的姊姊之交!」
淳于琬斜睨龍今,傲然笑道:「我和龍大姊不是昔年舊識,面是今日新交!」
龍今越發搖頭說道:「不信,不信,我更不信那性情怪僻的龍古賤婢,竟會在初見之下,便與你結為姊妹,井把‘夜光草’送你!」
淳于琬見龍今業已被自己激怒得神智漸昏,遂一面凝功準備,一面伸手入懷,摸出「夜光草」來,執在手中,向龍今晃了晃,佯嗔說道:「你這人真是奇怪,告訴你實話偏不肯信,你看,這不是‘夜光草’麼?」
龍今一見淳于琬持在左手的「夜光草」,不禁勃然變色地,厲聲叱道:「你趕快把‘夜光草’還我,否則我不會讓你生出此峽!」
淳于琬退後半步,怒目問道:「你這人好沒道理,我龍姊送給我的‘夜光草’,卻要還你則甚?」
龍今臉罩寒霜地,冷笑答道:「這雙龍峽中任何一草一木,都有我的份兒,在未得我同意之下,龍古那賤婢哪裡能把東西送你?」
淳于琬眉梢一挑,哂然說道:「胡說,這是龍大姊送給我的東西,你作夢也休想我還給你呢!」
一面說話,一面把「夜光草」揣向懷內,但卻故意將動作放慢,使龍今發現有可乘之機!
果然,龍今見狀以後,異常情急地,便自身形疾閃,搶身探臂,意欲從淳于琬手中把「夜光草」奪下!
淳于琬知道他功力甚高,必非易與,心中妙計早定,遂故意縮手略慢,把「夜光草」讓龍今劈手奪去,然後約莫凝聚十成功力地,向龍今左頰之上,揮掌摑去!
一來龍今自恃功高力深,根本就未對淳于琬存大多戒意!
二來他已經輕輕易易地,把夜光草劈手奪去,自然越發懈神不備!
三來淳于琬何等功力?更復蓄勢已久,一個存意,一個無心,幾種原因齊驟之下,龍今縱有天大本領,也躲不過去!
啪……格格格格……
「啪」是龍今捱了一掌猛摑的清脆聲息,「格格格格」!是淳于琬得手以後的得意嬌笑!
淳于琬太促狹了,她先讓龍今把「夜光草」奪過手去,使對方心喜神疏,再在重重一記耳光,把龍今打得頭昏眼花之下,又將「夜光草」重行順手奪得!
「夜光草」一來一去地,轉手片刻,對於淳于琬來說,自然毫無所損,但對於龍今來說,卻令他既驚且怒,哭笑不得!
原來,這記耳光,捱得太重!龍今實實地,承受淳于琬猛力怒摑之下,不僅把左頰打出半隻清晰掌印,連牙床也被打腫,牙齒硬生生折斷兩隻,滿口狂流鮮血!
淳于琬一面把「夜光草」揩回懷中,一面目注龍今,神情高傲無匹地,冷笑說道:「龍今,廄來你只有這麼一點芝麻大的能為,下次再不可妄逞兇威,把公共山林,據為私有!」
淳于琬這連打待罵之舉,是有意為之,她準備把龍今狠狠地刺激一番,替自己的龍古大姊,一齣多年怨氣!
誰知龍今對於淳于琬這些話兒,只是靜靜聆聽,根本不會回答片語!
龍今不答話之舉,含有兩種原因!
第一種原因是他嘴角被打腫,牙被打落,舌被打破,痛徹心肝,暫時不能開口!
第二種原因是他正在凝聚功力,準備對淳于琬發動猛然攻擊!
淳于琬說完以後,認為龍今必然立即盛怒相撲,如今見他居然沉穩如山,不矜不躁,倒著實略感驚訝!
她秀眉微軒,計上心頭,再加撩撥地,冷笑連連,目光斜瞥龍今,以一種不屑神情,曼聲吟道:「今……不……如……古!」
說也奇怪,龍今忍得住淳于琬的怒摑痛罵,卻聽不得這「今不如古」四個字兒!
淳于琬吟聲未畢,龍今便已目中噴火,咬牙切齒地,十指箕張,覷準她電疾抓撲。
但銳嘯指風,尚未及身,淳于琬業已施展絕世輕功,閃出數丈,口中卻仍在低吟:「今不如古!」
龍今二十年幽峽棲身,就是為了爭這口到底是「今不如古」抑或「古不如今」的惡氣。
如今聽得淳于琬左一句「今不如古」,右一句「今不如古」,聲聲如鋒利箭鏃,射向心頭,怎不把他刺激得如痴如狂,不顧-切,想與淳于琬拚命一斗!
但淳于琬既見魚已上鉤,虎已落阱,卻怎肯在他兇威正盛之際,加以收拾?只是施展輕靈無比的絕世身法,引逗龍今,使他儘量消耗精力!
龍今拚命罵,拚命叫,拚命抓,拼命撲,淳于琬卻給他來個罵面不答,叫面不睬,抓則急躲,撲則急閃,絕不和他實行正面衝突!
慚漸地,龍今罵得喉啞,叫得口乾,連撲抓之間,也不如先首那般迅疾威猛了!
換句話說,就是龍今業已略感疲乏,要想稍加休息!
但淳于琬哪裡允許龍今有絲毫休息機會?她發現龍今面呈疲憊神色之後,便立即由引逗改為襲擊,由閃躲改為逼迫,施展出平生絕藝,把龍今困在雙掌所發的幕天巨網以下!
龍今既有點力盡精疲,又有點首傷未痊,自然抵禦不住淳于琬的猛烈攻擊,終於被她用了一招「笑指天南」,點了軟麻穴道!
淳于琬制住龍今,向他臉上看了一看,便自揚眉冷笑地,沉聲說道:「你看這臉兒,左半邊又紅又腫,與右邊不大相配,多麼難看?且讓我來替你修理得漂亮一些!」
語音方落,左手又揮,向龍今右頰之上,又復重重摑了一記!
龍今被淳于琬點了軟麻穴道,身不能動,口卻能言,只氣得目中噴火地,厲聲叫道:「賤婢,你何必對龍今如此折辱?乾脆把我殺掉多好!」
淳于琬微微一笑說道:「你儘管放心,我有一樁莫大理由,絕對不能殺你!」
龍今咬牙問道:「你為什麼不能殺我?」
淳于琬揚眉笑道:「因為我古姊姊要在你身上證明‘今不如古’之語,我著把你殺了,豈不使龍大姊無法實現她的雄心大願了嗎?」
龍今聽完淳于琬的話兒,不禁氣得狂叫一聲,全身亂抖!
淳于琬見自己業已把龍今氣得要死,又知所點軟麻穴道時至自解,遂不再與龍今多話地,哂然冷笑幾聲,立即轉身,馳向「雙龍峽」外離開「廬山雙龍峽」奔往「九華絕頂」,途中不曾有絲毫耽擱!
因為淳于琬急於復容,更急於在復容以後,去尋夫婿「金手書生」司空奇,故面盡力飛馳,期望「萬妙夫人」鮑玉容,獲得「夜光草」之下,便可為她施展回春妙手!
「萬妙夫人」鮑玉容見了淳于琬後,頗為驚奇地,向她揚眉笑道:「陸賢妹,你怎麼回來得這般快法?業已去過‘廬山雙龍峽’了麼?」
淳于琬點頭笑道:「我已去過,鮑大姊所說不差,那龍今龍古兩位男女奇人,性格確實怪極,他們竟在‘雙龍峽’中,互相惡鬥僵持了二十年呢!」
鮑玉容含笑問道:「賢妹可曾與龍古動手?並把夜光草找著了麼?」
淳于琬笑道:「龍古對我還好,龍今被我打了兩記耳光,‘夜光草’則弄來六莖,不知可夠用麼?」
說完,便把那六莖「夜光草」取出,向鮑玉容遞去!
鮑玉容接過「夜光草」細看幾眼,點頭說道:「這‘夜光草’質地極好,約有三莖,便已夠用,其餘三莖,似可……」
淳于琬不等鮑玉容說完,便自介面笑道:「其餘三莖!就由我奉送大姊,留待後用吧!」
鮑玉容毫不客氣地,把六莖「夜光草」一齊揣入懷中,向淳于琬揚眉笑道:「陸賢妹,你隨我來,我自你走後,業已替你完成了一切復容準備,只等‘夜光草’一到,便可開始動手!」
淳于琬好生感激地,笑聲說道:「鮑大姊,你待我這等恩情,卻叫我陸昭昭如何答報?」
鮑玉容失笑道:「我們既結蘭盟,便是自家姊妹,哪裡還說得上‘答報’二字?但在實施復容手續之際,難免略有痛楚,賢妹卻要稍加忍受一點呀!」
淳于琬笑道:「鮑大姊儘管放手施為,慢說輕微痛楚,就是剜肉刮骨,小妹亦能忍受。」
鮑玉容推開一扇石室門戶,命淳于琬坐在石室中央的一隻特製石椅之上!
淳于琬見這石椅的扶手踏足等處,均有粗巨鋼環,但鋼環上卻又覆以柔獸皮,似是避免鋼環把皮膚磨損!
淳于瑰見了這種裝置,不禁蹙眉叫道:「鮑大姊,你還用這鋼環,把我手足都束起來麼?」
鮑玉容微笑答道:「我知道賢妹必能忍受,但萬一在要緊關頭,稍有動彈,豈非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反而糟踏了罕世靈藥!故而只得請賢妹略為委屈,我才好放膽動手!」
淳于琬聞言,只好聽鮑玉容之言,把手腳自行仲入石椅上的特製鋼環之內!
鮑玉容一面替淳于琬一隻只的扣緊銅環,一面向她含笑問道:「賢妹,你在‘廬山雙龍峽’內既未與龍今龍古作甚殊死之鬥,則我送給你的那隻‘七星伴月萬蜂巢’,定也不曾用去的了?」
淳于琬點頭笑道:「當然不曾用去,如今還在小妹身釁,鮑大姊問此則甚?」
鮑玉容替她束緊手足鋼環以後,又把她秀髮開啟,分為兩半,系在石椅後方的兩隻石釘之上,使淳于琬全身上下,絲毫無法動彈!然後便又伸手入懷,把自己送給淳于琬的那隻厲害無比的「七星件月萬蜂巢」取出拿在手中!
淳于琬好不驚奇地,揚眉叫道:「鮑大姊……」
鮑玉容忽然神色一變,冷笑說道:「不敢當!鮑玉容是旁門左道的蕩婦淫娃,哪裡敢當一代高人‘碧目魔女’淳于琬的‘大姊’稱謂呢?」
淳于琬聞言之下,不蔡驚魂欲絕,但卻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秘密,是怎樣洩漏的!
鮑玉容好像看透她的心意般地,冷笑說道:「淳于女俠,我本來還真被你瞞在鼓裡,與你結為姐妹,指點你去取‘夜光草’,送你‘七星伴月萬蜂巢’,井準備替你復容,共創‘回春教’。但誰知你這陸昭昭的假面具,居然被我揭穿,如今你魚游釜底,虎在阱中,大概發不起你‘碧目魔女’的威風殺氣了吧?」
淳于琬知道萬事皆休,咬牙叫道:「鮑玉容,淳于琬既落你手,殺剮任便,但我卻想知道,你是怎麼會識破我的本來面具的?」
鮑玉容冷笑說道:「這個還不容易?我且為你引見一位故人!」
語音方落,石室外便走進了一位瞎了左眼,失去右耳,並扁了鼻子的形狀奇醜之人,正是鮑玉容之弟,也就是淳于琬的仇敵,「鐵筆黃巢」鮑玉書!
這是「九華山」的一條幽谷!
谷中有道淺溪,兩位貌相英秀的書生打扮之人,正在溪邊漫步!
他們一個身穿青色儒衫,一個月全身白色,年齡差不許多,但穿青的,彷彿更為英挺,眉目之間,也多了一團正氣!
這是名震當世武林的一位大俠,及一位凶神!大俠是穿青衫的「金手書生」司空奇,凶神是穿白衫的「玉手書生」公孫昌!
司空奇漫步片刻,向公孫昌冷然叫道:「公孫昌,你說淳于琬是追蹤‘鐵筆黃巢’鮑玉書,去往鮑玉書之姊,‘萬妙夫人’鮑玉容所居的‘九華絕頂’,如今怎又把我引領到這幽谷之內?」
公孫昌陰笑一聲答道:「那‘萬妙夫人’鮑玉容雖然住在‘九華絕頂’,但‘萬妙宮’門,卻設在谷下,也僅有這唯一齣路,每日只在子午兩時開放,我們來得不巧,午時已過,除非等到子時,根本無法入宮,你又何必太性急呢?」
司空奇冷笑說道:「等到子時不妨,但你若想暗弄玄虛,卻是自尋死路!」
公孫昌一陣狂笑,目注司空奇厲聲叫道:「司空奇,你‘金手書生’四個字,名列‘武林四絕’,比我‘玉手書生’之號,響亮多多,卻為何如此膽小?公孫昌被你點了要穴,真氣難提,內力難聚,空有一身武學,等於虛無!我還有甚麼花樣好耍?玄虛可弄呢?」
司空奇揚眉笑道:「慢說你有力難施,就算你內家武學,未被我暫時閉死,你也無法搗鬼!」
公孫昌雙眉一挑,故意激惱司空奇地,冷笑說道:「那倒未必?你若敢替我解開穴道,或許便會死在我的手內?」
司空奇哂然一莢說道:「你想激將?」
公孫昌目閃兇光,縱聲狂笑說道:「你說我是激將,我則說是希望有個公平搏鬥機會!」
司空奇向他冷冷看了一眼,忽然取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方圓數尺的圈兒!
公孫昌見狀不解,愕然問道:「你畫這麼一個圈兒則甚?」
司空奇揚眉答道:「這叫‘劃地為牢’,我把你被點穴道解開,命你坐在這圈兒之中,調息養神,恢復功力,和我作一次公平決鬥!但你必須緊記,若無信心,便在圈中乞降,否用出圈半步,即是伏屍之地!」
公孫昌心中暗喜,點頭說道:「好,你這樣做法,才不愧是當世武林中的南海大俠,‘金手書生’!」
司空奇冷笑一聲,屈指隔空輕彈,便替公孫昌解了穴道!
公孫昌雙眉微挑,向司空奇冷冷看了一眼,果然異常乖順地,走入那方圈僅有數尺的小圈兒中,盤膝坐下,閉目行功,運起內家妙訣。
司空奇哪裡把他看在眼中,但因如今才到酉未,距離公孫昌所說之時,尚有相當長一段時間,遂獨自在這谷底小溪之旁,負手緋徊,眺覽景色。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公孫昌功行完畢,一聲長笑,在圈中站起身形。
司空奇回過身來,目閃微光,向這「玉手書生」,哂然問道:「公孫昌,你自以為功行已復,想出圈和我一斗了麼?但出圈容易進圈難,在彼此無傷的公平機會之下,我決不會再對你加以寬恕的!」
公孫昌雙目之中,射出一種狡猾面陰毒的光芒,對司空奇全身上下,打量一番,獰笑問道:「司空奇,照你這種話兒說來,我一齣圈,你便對我全力相搏,立下辣手?」
司空奇點頭答道:「不錯,我已經說過,你出圈半步,便是你死之所!」
公孫昌譎笑幾聲又道:「倘若我不出圈呢?」
司空奇「哼」了一聲,不屑說道:「你不出圈,便是示弱,也便是向我搖尾乞憐,我也便可以暫時饒過這種沒有骨頭的可鄙角色!」
司空奇的這幾句話兒,說得雖重,但公孫昌卻毫無羞愧之狀,依然陰惻惻地揚眉笑道:「你能否把方才所說話兒中的‘暫時’兩字,解釋一下?」
司空奇應聲道:「我在此等到子時,‘萬妙夫人’鮑玉容所居洞府的門戶,倘若當真開放,我便饒你這次不死!否則,你故意對我欺騙作弄,司空奇哪肯饒人?今夜子時,就是你公孫昌去存世間的最後時刻!」
公孫昌怪笑說道:「你把我看作卑鄙小人,我卻把你看作當代大俠!當代大俠所說的話兒,總不至於不算數吧?」
司空奇看他一眼,點頭說道:「公孫昌儘管放心,司空奇向來言出不二,只要你橡只縮頭烏龜般,藏在我所畫圈兒之中,便至少能夠活到子時以後!」
公孫昌靜聽司空奇說完,遂又覆盤膝坐下,提足真氣,朗聲唱道:「楚漢相爭,鴻門設宴,楚王如龍,漢王如狗……」
司空奇皺眉問道:「你唱些什麼?」
公孫昌冷笑答道:「我愛唱,我高興唱,只要我人未出圈,你能把我怎樣?」
司空奇聽得一怔,公孫昌又復唱道:「楚歌一聞,倉皇奔走,漢王如龍,楚王如狗……」
司空奇「哦」了一聲,曬然不屑說道:「我懂得你的童思了,難道你竟想以漢王自比?但你既決無漢高祖那般福澤,我也決非楚霸王那般有勇無謀,更哪裡來的張子房,會替你吹簫散敵呢?」
公孫昌雙眉微挑,不理司空奇的嘲諷,繼續唱道:「畫地為牢,逆來順受,金手如龍,玉手如狗!……」
司空奇聽到此處,不禁心內一驚,暗想自己這「畫地為牢」之舉,著實對公孫昌是相當重大侮辱?但公孫昌竟能逆來順受?忍下這口惡氣,靜坐圈中,怡然作歌,足見此人城府太深,極為厲害,自己倒須略加警惕,不能對他過分輕視!
轉念至此,公孫昌又復唱道:「曾幾何時,移星換斗,玉手如龍,金手如狗!」
司空奇哈哈大笑,也自揚眉唱道:「名滿乾坤,氣吞鬥牛,金手本龍,怎得如狗?骨氣毫無,出乖露醜,玉手書生,怎不如狗?」
誰知歌聲方住,背後突然響起了一陣冷笑!
司空奇愕然回首,只見三四丈外,站著一位長髮紛披,形容如鬼的黑衣老叟!
依照司空奇的功力,十丈周圍以內,葉落能知,就算是他在引吭高歌,有所分神,但人家到身後三四丈處,怎會猶無所覺?
由此看來,這位黑衣怪叟的一身功力,業已到了相當驚人的地步!
這時,那黑衣長髮怪叟目注司空奇,射出兩道冷銳寒光,厲聲問道:「你們兩個在此鬼哭狼嚎,又是龍,又是狗的唱些甚麼?」
司空奇含笑答道:「空山幽谷,遣興作歌,似乎是任何人均可隨意而為之事!老人家……」
黑衣怪叟不等司空奇說完,便自冷笑一聲,介面說道:「你們跑到別的幽谷之中去唱,我都不管,但在此亂嚷亂叫,卻使我聽得心煩,尤其唱的都是與‘龍’‘狗’有關之事!」
司空奇訝然問道:「聽老人家如此說來,莫非你與‘龍’‘狗’二字有何關係?」
黑衣怪叟雙目一瞪,點頭答道:「當然有關,我老頭子一身便兼有‘龍’‘狗’二號!」
司空奇聽得好不詫異,問道:「是龍非狗,是狗不成龍,老人家怎麼兼具這兩種外號呢?」
黑衣怪叟獰笑說道:「你想聽聽我一身兼得‘龍狗’兩種外號的那段故事麼?」
司空奇頗為好奇地點頭笑道:「老人家如此見告?在下願意洗耳恭聽……」
話方至此,忽聽聽得身後又起了腳步聲息!
司空奇猛一回頭,看見竟是「玉手書生」公孫昌,自圈中躍出,狂奔逃去!
他勃然大怒地,厲聲叱道:「公孫昌,你這個無恥之徒,往哪裡去?」
人隨聲起,一縱便是六七丈遠地,向公孫昌急急追趕!
但他第一縱剛剛落地,第二縱尚未飛身之際,半空中銳嘯生風,並挾著那黑衣怪叟的猙獰笑聲說道:「小娃娃,你不能走!」
司空奇不必動手過招,僅從對方來勢之上,便知這黑衣怪叟的一身所學,極為奇異,可能並不在自己以下!
這等怪人,性情必甚執拗,倘若不加答理必將激怒狂追,形成一種自己猛追公孫昌,那衣怪叟又猛追自己的微妙局面!
這種局面,決無希望變好,卻有可能變壞,因為萬一公孫昌無法脫逃,橫心回頭應戰,則不消兩三回合,那衣怪叟追到,拼命撲進,以二對一,真可能顛倒情勢,弄成「玉手如龍,金手如狗!」
司空奇判明利害以後,只得暫時放過公孫昌,緩緩轉身,向那正自凌空撲落,來勢神建的黑衣怪叟,抱拳含笑說道:
「老人家,你既然當真要我聽你講故事,我只好不去追他,但那是一條壞狗,如今讓他逃走,不知會咬傷多少人呢?」
黑衣怪叟本是滿面怒容,等聽得司空奇願意聽他敘述故事之語,方變了滿面高興神色,輕輕落地,縱聲狂笑說道:「你所說的那隻壞狗,,叫做甚麼名字?萬一我再復遇上他時,就活活把他抓死!」
司空奇應聲答道:「他複姓公孫,單名一個‘昌’字,江湖外號‘玉手書生’!」
黑衣怪叟聞言,遂把「玉手書生公孫昌」七字,唸了兩遍,記在心頭,目閃厲芒,厲聲笑道:「我記住了,只要再遇上這‘玉手書生’公孫昌時,一定會實踐今日諾言,把他活活抓死!」
司空奇因欲略窺黑衣怪叟虛實,遂故意發話激道:「你老人家莫要過分對他輕視,這位‘玉手書生’公孫昌的功力甚高,不大容易鬥呢?」
黑衣怪叟果被激怒,厲嘯一聲,右手五指疾伸,竟硬在崖角之上,抓了一塊碎石!一面緩緩翻掌,撒落一地石粉,一面向司空奇揚眉叫道:「那‘玉手書生’公孫昌的頭顱,有這塊山崖,長得硬麼?」
司空奇含笑說道:「老人家,你能把‘金龍爪力’,練到這般地步,真不愧可以稱為當世武林中的一條神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