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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雪山探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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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節,丹桂飄擊!

但在終年積雪的雲南大雪山顛,不但飄不到半絲丹桂清香,而那皚皚積雪,卻凝得更厚更堅,使這巍巍峻峭的山頭,成了一片銀灰色的世界!

可是,在這寒風刺骨,冷氣裂膚的雪地上,卻有五個人盤膝圍坐一起,對月傳懷,共賞佳節!

這五個人當中有三位老叟以及兩位輕紗覆面,分穿紫、白色羅裳的女子。

此時,三位老叟中,一位身穿古銅色長衫,精神矍灼的老叟,方自舉杯邀月,卻忽然一聲長嘆,拿開了就近唇邊酒杯,感慨地說道:「中天月色雖好,只可嘆山河蒙垢,恐怕莽莽神洲,僅有我們坐的這場雪地,還尚比較乾淨,可是……」

他話尚不曾說完,便被一位白眉黑髮,鷹鼻鵬眼的黃衣老叟一陣震天狂笑蓋住。

這一陣狂笑,只笑得在座之人,莫不愕然停杯,待得黃衣老皇笑聲一止,另一位玄衣老者已自含笑問道:「周兄!尤兄方身感懷,周兄何故發笑?」

黃衣老叟聞言,目注玄衣老者,正色問道:「裘兄,我們共飲之初,曾有什麼規定?」

黃衣老叟怪笑幾聲,道:「這不就對了,誰教尤老怪物擅自破壞規定,作出這樣大煞風景的神情口吻……」目光一轉,瞅著長衫老叟,冷冷說道:「老怪物,你說是不是該打,該罰?」

長衫老皇把眼睛一瞪,說道:「萬里河山盡為胡虜盤踞,我輩孤臣孽子,難免時興救國之思,對月感懷,也是人之常情,莫不是你在這雪地上坐得久了,連心肝五臟都冰凍了嗎?」

黃衣老皇冷笑一聲,方欲把唇相稽,一旁的紫衣女子已自嬌笑一聲,介面道:「兩位老前輩不要再鬥口了,再說下去豈不是更要大煞風景了嗎。」

黃衣老皇轉頭笑道:「然則冷姑娘又有甚高論?」

紫衣女子笑道:「高論卻不敢當,晚輩之意,理時已不早了,也應該找個地方歇息才是,莫不成就在這雪地上坐以待旦?」

黃衣老叟怪笑道:「且不要說我們這三個老怪物,就是憑你和宇文姑娘的功力,就在這雪地坐上個三天兩夜,又有何妨?」

那白衣女子聞言,嬌笑道:「老前輩之言雖然不惜,晚輩和冷姊姊固然可以在這雪地裡坐上三天兩夜,但卻不要忘了裘老前輩……」

玄衣老者搖手笑道:「老朽的事還不要緊,宇文姑娘請勿多慮!」

黃衣老叟神色一正,目注玄衣老者道:「裘兄,你在那‘鬼杖仙翁’屠遠志遺骸中搜出來的解毒藥丸,究竟還剩幾顆了?」

玄衣老者伸手入懷中,取出一隻玉瓶,搖了一搖,苦笑道:「不多,只剩一粒了!」

黃衣老叟不由白眉緊蹙,默然不語。其餘諸人也都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原來,這三老兩少,黃衣老叟便是「毒手神醫」周白眉,長衫老叟是「追魂學究」尤南豹,玄衣老者正是改邪歸正,誓為反清復明大業效力的「六抓神鷹」裘仲達,那紫衣女子是冷冰心,白衣女子不用說便知是宇文琪了。

自從北天山「丹心峽」一戰,清廷鷹犬自相殘殺,全軍覆沒之後,群俠在「丹心峽」主「日月神幡」朱潤波派遣之下,離開「丹心峽」分赴各地聯絡志士,共謀恢復大漢河山的大業。

「毒手神醫」周自眉等一行五人,則遠下西陲,一方面訪尋隱伏於草莽間的遺民志士,一方面並設法尋覓靈藥,替冷冰心宇文琪恢復被毀的容貌,井為「六爪神鷹」裘仲達解去隱於臟腑中的慢性奇毒。

一路上,五人搜遍了西南幾省的名山大川,歷盡了窮山惡水,竟然毫無所獲,幸虧「六爪神鷹」裘仲達在埋葬「鬼仗仙翁」屠遠志之時,在屠遠志的遺骸中搜出那瓶每過一月必須服食的特製解藥,方得暫時保住性命。

如今瓶中僅剩下一粒解藥,換句話說,「六爪神鷹」裘仲達的性命,也只有一個月的時光可活,怎不教大家的心情之突然沉重起來?

「六爪神鷹」裘仲達緩緩藏好玉瓶,神色凝重地環掃了眾人一眼,突然仰天發出一陣狂笑!

「毒手神醫」周白眉等人被他這陣笑聲,弄得莫明其妙,不由一齊愕然相顧。

「六爪神鷹」裘仲達笑了半晌,才止住笑聲說道:「諸位不必為我擔憂,我雖然只有一個月的壽命,但我要在慘死以前,好好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追魂學究」尤南豹雙眉微蹙,關注地問道:「裘兄打算怎樣幹一番驚天動的事?」

「六爪神鷹」襲仲達壽眉微軒,豪情萬丈地慨然道:「我已放棄尋求解藥的念頭,決定要利用這一個月的光陰,獨闖北京,見一個胡虜便殺一個胡虜,我要直殺進宮廷大內,把滿酋玄燁的狗頭砍下來,替一干為民族盡節的成仁志士出一口惡氣!」

「毒手神醫」周白眉靜靜聽完,神色一整,道:「裘兄雄心萬丈,豪氣干雲,確令人欽佩至極,不過兄弟對襲兄此舉,認為有些不當!」

「六爪神鷹」裘仲達瞪目道:「以我一個月的有限生命搏取振奮大漢人心之機,有何不妥?」

「毒手神醫」周白眉道:「你休要以為‘鬼杖仙翁’屠遠志所率領的一干清廷鷹犬,以及號稱滿洲第一勇士的鐵三勝,已在北天山‘丹心峽’一戰中死亡殆盡,便認為滿酋玄燁手下,已無能人了嗎,我相信……」

「六爪神鷹」裘仲達不待「毒手神醫」周白眉話完,已自軒眉狂笑道:「周兄也把我‘六爪神鷹’看扁了,休道‘鬼杖仙翁’屠遠志及鐵三勝已死,就算他們尚在人間,我憑著滿腔熱血與民族正氣,又有何畏懼,又有何……」

「追魂學究」尤南豹搖手道:「裘兄豪氣干雲,令人欽佩,但可否聽兄弟一言?」

「六爪神鷹」裘仲達止住笑聲,道:「尤兄有話請講!」

「追魂學究」尤甫豹道:「方才周兄說你此舉有些不妥,只不過針對裘兄而言,便兄弟想來,裘兄此舉非但不妥,而且是罪大惡極!」

「六爪神鷹」裘仲達霍地跳起來,手指「追魂學究」尤南豹,嗔目叫道:「講講講!我為什麼會罪大惡極?你若說不出個道理來,瞧我與你干休才怪!」

「追魂學究」尤南豹含笑道:「裘兄稍安毋躁,兄弟自然大有道理!」

「六爪神鷹」裘仲達倖幸坐下,忿忿道:「快說!」

「追魂學究」尤南豹正色道:「裘兄還記不記得‘丹心峽’朱峽主交付與我們的任務,以及大家決定今後如何進行倒清復明的大計?」

「六瓜神鷹」裘仲達點點頭道:「我怎會不記得!我們今後進行的大計是秘密聯絡志士,養精蓄悅,等待時機,而我們的任務則是訪尋有志恢復河山的遺民志土,並設法利用江湖幫會,進行說服工作與周密佈置,待時而動嘛?」

「追魂學究」尤南豹道:「難得裘兄記得這樣清楚,須知我們這光復河山的大計與所負的任務,最重要的是一個‘密’字,以免在事機未成熟前將胡虜驚動,使他們有所防備,並使我們有被各個擊破的危險……」話聲微頓,神情一肅,沉聲又道:「如今裘兄欲憑一己之勇,獨闖虜庭,豈不是正好令胡虜提高警覺,萬一給我們來個先發制人,這樣一來,我們的復國大計豈不是被你破壞了?那時候裘兄你就是民族的罪人了!」

這一番話兒,只說得「六爪神鷹」裘仲達滿面通紅,垂頭不語!

宇文琪在一旁看得大是過意不去,輕咳一聲,含笑對「毒手神醫」周白眉道:「周老前輩!你不是曾經在裘老前輩那裡,拿了一粒解毒丸嗎?不知你把其中的成份研究出來沒有?」

「毒手神醫」周白眉捻鬚笑道:「我若不能將那顆藥丸的成份研究出來,我這塊‘毒手神醫’的招牌,豈不是要砸了嗎?」

眾人聞言,俱不由精神一振,宇文琪大喜道:「那麼,老前輩就快點將藥料配齊,煉成丹丸,好救裘老前輩目前之厄!」

「毒手神醫」周白眉搖頭道:「這幾個月來,我雖然已將所需的藥料蒐集了差不多,但尚差兩樣至今還不曾找到,所以……」

宇文琪急急插咀問道:「是兩樣什麼藥,這般難找?」

「毒手神醫」周白眉道:「一樣是‘九葉龍鬚菊’,一樣是‘三色鳳尾草’。」

「追魂學究」尤南豹聞言,蹙眉道:「這兩樣藥草的名字,在我博覽的群書中,好像還不曾見過有所記載哩!」

「毒手神醫」周白眉笑道:「你雖然自稱博學多聞,但嚴格說來,實在未必見得!」

「追魂學究」尤南豹雙眼一翻,道:「誰知道這兩種藥兒的名稱,是不是你自己命的名!」

「毒手神醫」周白眉嘿嘿一笑,方待反唇相譏,宇文琪已介面說道:「兩位老前輩且莫鬥口,周老前輩何不將這兩樣藥草的形狀說出來,我們立即分頭去找一找好嗎?」

「毒手神醫」周白眉道:「這兩樣藥草,‘九葉龍鬚菊’及長於盛夏,‘三色鳳尾草’是生在隆冬,絕對無法在同一時間覓得,何況……」

話尚未完,忽然在凜冽的寒風中飄來一陣略帶辛辣的香味!

「毒手神醫」周白眉色然而喜,失聲叫道:「想不到!想不到!居然會有奇蹟,諸位快隨我來!」

叫聲中,人已騰身而起,朝寒風吹來的方向飛掠而去!

「追魂學究」尤南豹等人雖不明白他話中含義,但見他這般興奮和匆遽,料知事情,必非尋常,遂一齊縱起,各展輕功,隨後追去……

眾人的輕功都已達踏雪無痕之境,加以走的又是下坡路,故此迅如狂風掃雪地眨眼工夫便離開山顛,落至怪石瞬峋的山脊。

「追魂學究」尤南豹腳下一提勁,跟上了「毒手神醫」周白眉,高聲問道:「你搗的什麼鬼?有什麼奇蹟?」

「毒手神醫」周白眉一面飛馳,一面答道:「方才那一陣辛辣香味,便是‘九葉龍鬚菊’的花香,這不是奇蹟是什麼?」

「追魂學究」尤南豹道:「既已聞到花香,那生長之地必不在遠,你還這般著急用什?」

「毒手神醫」周白眉冷哼一聲,道:「你知道什麼,那‘九葉龍鬚菊’平時並無香味,僅在行將調謝的剎那,方始發出辛辣的香味,我們若不快點追蹤去找,等到花謝香清,便難以發現的了!」

冷冰心在後面笑道:「縱是花兒謝了,我們也可以看得到,照老前輩的說法,難道那花兒謝了便鑽入土中不成?」

「毒手神醫」周白眉搖頭道:「那倒不是,我只覺得其中大有古怪!」

「追魂學究」尤南豹詫道:「什麼古怪?」

「毒手神醫」周白眉道:「我方才已說過,那‘九葉龍鬚菊’是生長於盛夏,如今已近深秋,怎會開花?何況近日來我們幾乎已經搜遍了這大雪山的一丘一壑,根本沒有發現過這種奇花……」

冷冰心介面道:「也許方才吹來的香味,老前輩弄錯了!」

「毒手神醫」周白眉搖頭道:「我生平還不曾作過任何錯事……」

「追魂究學」尤甫豹冷笑道:「那麼,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了?」

「毒手神醫」周白眉道:「所以我就覺得奇怪……」

說話之際,飄蕩在寒風中的辛辣香味突然消失,「毒手神醫」周白眉愕然住口,止步,舉目四下一掠,驀地「咦」了一聲!身形疾掠而起,直向十數丈外雪地上的一個黑點撲去!

眾人情知有異,忙一齊隨後縱過去,定晴看時,只見雪地上,蜷伏著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看約五十上下的老者。

此人臉色已呈淡青,雙目緊閉,咀唇烏黑,僵然不動,胸肩之間,血跡斑斑,但已凍結成冰,左手卻緊提住一朵顏色灰白的花兒。

這時,「毒手神醫」周白眉已俯身將此人的左手五指扳開,將花取出,十分惋惜地說道:「這朵便是‘九葉龍鬚菊」,只可惜……’「六爪神鷹」裘仲達忽然發出一聲詫呼道:「咦!這人不就是清廷黑衣鐵衛的左隊領班,‘辣手諸葛’鄢或麼,周兄,他死了投有?」

「毒手神醫」周白眉瞿然道:「我心中一時懊喪,幾乎誤了大事!」

言罷,雙手齊揚,掌齊施,連拍帶點,在這黑衣老者身上拍點了二十八處穴道!然後將他扶起,盤坐在地上,功力微凝,雙掌抵住了此人的「命門」要穴,急聲道:「尤兄,裘兄連助我一臂,運功抵住他的‘丹田’、‘湧泉’兩處穴道!」

「追魂學究」尤南豹與「六爪神鷹’裘仲達忙依言各伸右掌,分別接在黑衣老者的「丹田」、「湧泉」兩處穴道上,將本身真氣緩緩轉了過去。

約莫過了半盞熱茶工夫,只聽黑衣老者呻吟了一聲,緩緩張開眼簾,但當那兩道無神的目光觸及「六爪神鷹」裘仲達時,僵硬的面孔,突然抽搐了一下,「啊」了一聲!吶吶道:「裘兄!你……你……居然未……死……皇……」驀地一聲慘叫,張咀噴出一股黑血,四肢略一抽搐,便寂然不動!

「毒手神醫」周白眉長嘆一聲,廢然撒手,道:「好厲害!好陰狠的功夫!」

「六爪神鷹」裘仲達一手揪住「毒手神醫」周白眉的肩頭急聲道:「周兄,他到究還有沒有救?」

「毒手神醫」周白眉搖頭道:「此人身受極重內傷,五臟已然離位,厚我打算用‘逼血歸宮北斗’手法,以及由我們三人深厚內力,使他性命暫時延長一兩個時辰,怎料弄巧反拙,反而使他死得更快!」

「六爪神鷹」裘仲達訝然道:「此人在一班清廷鷹犬之中,武功造詣僅略遜我半籌,周兄,他究竟被什麼內家真力所傷,竟然傷得這般厲害?」

「毒手神醫」周白眉又復搖頭道:「我只知道他是被一種極為陰柔的內家真力所傷,至於這種內家真力的名稱,以及屬何門何派,在我的記憶中,一時還無法想出來……」話聲微頓,目注「追魂學究」尤南豹道:「尤兄博學多聞,見多識廣,大概可能看出一點頭緒。」

「追魂學究」尤南豹笑道:「周兄又要點我的戲了,其實你不知道的事,找我也投有用。」口中雖是謙遜,但禁不住好奇地伸手在「辣手諸葛」鄢或的身上到處按了一遍,又撞開死者眼皮,仔細瞧了一會,搖頭苦笑道:「幸虧我話先說明,否則便要當場出醜的了!」

宇文琪介面道:「方才周老前輩不是正愁尚差兩樣藥草難找,無法為裘老前輩配製解毒之藥嗎,如今已得到一樣,還不……」

「毒手神醫」周白眉苦笑一聲,截口道:「宇文姑娘,這朵‘九葉龍鬚菊’一經凋謝,便失去效用……」

宇文琪「哦」了一聲,道:「莫非老前輩想從此人的死因下面,推測這朵‘九葉龍鬚菊’的來處嗎?」

「毒手神醫」周白眉點頭道:「正是!莫非姑娘已有頭緒了麼?」

宇文琪搖頭道:「晚輩才疏學淺,那能識盡天下武功……」

忽聽冷冰心失聲笑道:「我倒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毒手神醫」周白眉等人聞言一喜,齊聲道:「什麼辦法?」

冷冰心指著雪地上兩行凌亂的足印,道:「這足印必然是死者所留,大概他受傷後奔到此地時,功力已然耗盡,故此腳步歪斜,在雪地上留下了足印,我們何不循著足印的方向找去,說不定會有所發現,豈不勝伴在此地勞神去猜想嘛!」

「追魂學究」尤南豹鼓掌笑道:「對!對!倒底姑娘家心細,比我們這幾個糊塗強多了,走吧!」衣袂飄飄,當先循著尋地上的足印,展開身形,急馳而去。

冷冰心跟在後面,嬌笑道:「老前輩且慢捧我,假如空跑一趟時,我可受不了!」

「毒手神醫」周白眉一面飛馳,一面笑道:「姑娘不必過謙,其實這辦法我們應該早就想到才對……」說到此處,忽然咦了一聲.停下來道:「裘仲達呢?怎未見他跟來?」

眾人一齊停住,回頭望去,卻見「六爪神鷹」裘仲達面有喜色地飛奔而至。

「毒手神醫」周白眉笑道:「裘兄莫非有什好訊息?」

「六爪神鷹」裘仲達攤開手掌,掌心中赫然有一個小玉瓶,笑道:「我忽然想起,那鄢或既然會尋到這‘九葉龍鬚菊’,大概也是與周兄一樣,已經將那解毒藥丸的成份研究出來了……」

「追魂學究」尤南豹笑道:「於是你便聯想到他的身上,也許帶得有解毒藥丸,遂故技重施,打起死人的主意來了?」

「六爪神鷹」裘仲達笑道:「不錯,我在他的衣囊中搜了一搜,果然搜出這個玉瓶,瓶中並還居然剩了兩粒解藥!」

宇文琪嬌笑道:「恭喜老前輩又可以多得兩個月的時間了!」

「六爪神鷹」裘仲達聞言,不由苦笑了幾聲,於是,眾人又復展開身形,循著足印的方向奔去。

眨眼之間,眾人已奔下山脊,轉入一道山峽。地上積雪漸薄,足印也逐漸整齊而模糊起來。

「追魂學究」尤南豹首先停步,舉目將四周形勢打量了一眼,道:「那‘辣手諸葛’鄢或,顯然是逃到這裡,傷勢才突然加重,故此往後的足印方才始這般凌亂和加深,而我們這一路賓士,少說也有二三十里,可見他的功力,委實不弱,否則便難支援這遠路程的了。」

「毒手神醫」周白眉喟然嘆道:「其實這也是天佑善人,倘若他就在這裡倒下,我們又怎能聞到那‘九葉龍鬚菊’調謝時出的香味!」

「追魂學究」尤南豹蹙眉道:「他臨死時對裘兄說的話兒,似乎有什麼重大事情要講,只可惜不曾說完,不知裘兄能否推測出一點頭緒?」

「六爪神鷹」裘仲達搖頭道:「這種沒頭沒尾的話,怎能猜得到是什麼童思!」

宇文琪介面道:「他說的最未一個字,似乎是個‘皇’字,我猜可能是指那滿酋玄燁而言,只不知他到底要說什麼?」

「六爪神鷹」裘仲達點頭道:」宇文姑娘猜得極為合理,我想,‘辣手諸葛’鄢或此人,在一片清廷鷹犬中,平日甚得玄燁信任,並且極工心計,說不定他業已知道在‘丹心峽’一戰,‘鬼杖仙翁’屠遠志和一干黑衣鐵衛的死因,故而企圖出來,尋覓藥物煉製解藥,以謀脫離玄燁掌握,但卻不知我已棄暗投明是以乍見我時,才仍稱皇上,只可惜他突然死去不然的話,當可從他口中得到一點訊息。」

「毒手神醫」周白眉軒眉道:「事已過去,不用再說了,我們還是仍照前計,先為你尋找解藥,至於滿虜有何動靜,以後自會曉得,事前推測,徒亂人意。走!」

話落,當先朝山峽中飛掠而去。

「追魂學究」尤南豹等人也有各展身形,隨前景物頓暗,並且地上的足印也愈來愈淡,僅前進了三五十丈,雪地上已無痕跡可尋。

眾人停下來略一商計,以山峽僅只一條,足印雖無,但方向總不會錯,遂又復向前奔去。

沿途上,眾人各自運足目力,分向兩邊搜尋,希冀能在這山峽中,發現「九葉龍鬚菊」的蹤跡。

可是,賓士了二三十里,卻未有任何發現,而頂上清光突現,眼前豁然開朗,業已將這條邃長的山峽走完!

奇峰擋道,去路是一分為二!

眾人不得不停下來,又復一番計議,最後,決定將人分成兩拔,「追魂學究」尤南豹與「六抓神鷹」裘仲達向右,「毒手神醫」周白眉則帶了冷冰心和宇文琪取道左首的山徑。

雙方約定,不論有無所獲,必須於次日中午時分,返回此地集合,再定行止。

商議已定,遂互祝好運,分袂而去。

話分兩頭,且說「毒手神醫」周白眉與冷冰心、宇文琪三人,齊展輕功,向左方沿著盤繞於峰腰的山徑奔去,沿路上並各運目光,朝左右搜尋。

誰知飛馳了百數十里,依然毫無發現,而地勢已愈降愈低,由山腰落至平地。

根據「毒手神醫」周白眉的遊歷經驗和記憶,估計此時他們的位置,大約已在大雪山與高黎貢山之間,此地雖屬平地,但地形依舊十分崎嶇險惡,反較在山上時難走得多。

又走了一陣,月落墨沉,已將近黎明,光景驟然變得十分幽暗。

「毒手神醫」周白眉停下來說道:「跟前這般黑暗,再往前走也走不出個名堂,況且我們奔跑了半夜,也該歇息,歇息。我們就在這裡坐一會,等天亮再走吧。」

冷冰心和宇文琪自是點頭贊同,三人遂就地盤膝坐下,各自運功調息。

東山背後,隱現一抹魚肚白色,三人也由定中醒轉,但見遍地氤氳,山霧漸起。

三人略一活動四肢,便一齊站起身末,各運目四眺,卻發現一幅奇景。

原來,在他們面前的腳底下,竟是一條頗為深闊的峽谷,俯首瞰視,在雲消霧彀之中,隱約可見谷底林立著無數嵯峨怪石!

奇景當前,宇文琪首先叫好!

「毒手神醫」周白眉含笑道:「走來走去,想不到竟走到這地方來了,二位姑娘想不想下去看看?」

宇文琪道:「這是什麼地方?老前輩曾經到過嗎?」

「毒手神醫」周白眉道:「下面的無數怪石,便是滇省八景之一的石林,我昔年為了採藥,曾遊過一次,但並不是從這裡下去而已。」

冷冰心皺眉道:「晚輩看地形勢,坡度甚為徒峭,下去不難,上來便恐怕頗為不易哩!」

「毒手神醫」周白眉笑道:「不難不難,有我識途老馬,保險領二位從另一康莊大道出去便了。」說完,大袖飄飄,當先飛縱下去。

冷冰心和宇文琪也各展輕功,隨後縱落峽谷。

「毒手神醫」周白眉到谷底,舉目一望,拊掌大笑道:「不壞!不壞!我們落下的位置,恰好是在這古林的入口,二位姑娘大可從頭到尾,一窺全貌的了!」

冷冰心、宇文琪凝目望去,只見面前矗立著無數奇形怪狀的巨石,有的似猛獸怒踞,態勢駭人,有的似美人俏立,風致嫣然,也有似夜叉張臂,也有似孤雲出岫,說不盡的奇、詭、清、秀、雄、峭、玲、瓏!

宇文琪失聲讚道:「造化之神奇,若非目睹,真令人難以置信!」

「毒手神醫」周白眉笑道:「姑娘且慢稱讚,等進入石林之後,你才知還在後頭呢!」

冷冰心嬌笑道:「老前輩,這許多奇形怪狀的石頭,都是天然生成的嗎?」

「毒手神醫」周白眉笑道:「若非鬼斧神工,難道世間還有這如天地造化之奇的人嗎?」

令冰心蹙眉道:」晚輩似乎覺得這些怪石,擺列的位置,好像大有文章,並不像是天然生成的哩!」

「毒手神醫」周白眉笑道:「這也難怪姑娘有這想法,昔年我乍到此地之時,的確也以為這些怪石,是什麼陣圈的擺列,可是遊過之後,方知大謬不然。」

宇文琪嬌笑道:「冰姊也是太過小心了,就算這些怪石是個陣圖,難道還難得住周老前輩的胸中絕學嗎!」

「毒手神醫」周白眉笑道:「姑娘休捧我,我只是實情實說而已。」

冷冰心略一沉吟,又問道:「老前輩,這片石林大約有多深?」

「毒手神醫」周白眉想了想,道:「大約有一里的光景便可走完。」

冷冰心又復問道:「走出石林,又是什麼地方?」

「毒手神醫」周白眉道:「出了這石林,地勢便翹然下陷,成了一個深不見底,寬闊幾乎和返峽谷相齊的坑穴。」

冷冰心道:「坑空的那一邊呢?老前輩走過設有?」

「毒手神醫」周白眉搖頭道:「坑穴那一邊,理應是大片寸草不生的砂礫之地,故此沒有過去看……」話聲微頓,忽地皺眉目注冷冰心,緩緩反問道:「姑娘一再追問,莫非有什懷疑的地方?」

冷冰心道:「晚輩想起那‘辣手諸葛’鄢或,他臨死之時,手中尚緊捏著那朵‘九葉龍鬚菊’,可見他所受的重傷必然是為了此花之故,假如我們目前搜尋的方向不錯的話,則他獲得‘九葉龍鬚菊’的地方,一定是非常兇險,老前輩認為對嗎?」

「毒手神醫」周白眉沉吟道:「姑娘的看法自然極為有理,不管怎樣,我們且通過這片石林,到那邊去看看再說吧!」說完,當先走進石林而去。

這時,晨霧漸濃,那無數嵯峨怪石隱現霧中,愈顯得凶怪陸離,不可名狀!

三人一面緩步前行,一面仔細欣賞,不知不覺已深入了十餘丈,在濃霧騰湧之間,眼前突然巨石如山峰重疊,竟然無路通行!

「毒手神醫」周白眉「咦」了一聲停步道:「怪事!果然被冷姑娘說中了,這片石林怎的忽然變得古怪起來了!」

宇文琪訝然道:「昔聞諸葛武侯的八陣圖,也是以石堆佈列而成,中項鬼神莫測之機,莫非這片石林也是一樣?」

冷冰心佇立四望,搖頭道:「不對不對,那八卦陣圖,我從前也曾教練蛇兒排過,大略還懂得一些什麼休、傷、景、社的門戶,但眼前這景況,卻又有點不像!」

宇文琪道:「那麼,冰姊已看出是什麼陣式了?」

冷冰心搖頭道:「妹妹藝出‘中州雙絕,門下,怎倒問起我來了?」

宇文琪苦笑道:「我恩師她老人家卻不曾教過這些東西哩!」

「毒手神醫」周白眉忽然「嘿嘿」怪笑道:「我從大處著眼,倒險些被這障眼法兒瞞住了!」

冷冰心和宇文琪齊聲驚喜道:「老前輩已看出這是什麼陣式了嗎?」

「毒手神醫」周白眉大笑道:「這哪裡是什麼陣式,二位姑娘只管跟我走就是了!」說完,大踏步,竟對直朝濃霧中重疊成山峰般的巨石走去!

冷冰心和宇文琪的心中雖然不無懷疑,但也只好硬著頭皮隨後跟去。

說也奇怪,當「毒手神醫」周白眉明明已將要和那山峰般的巨石撞上之際,只見濃霧翻湧,山峰便立時倏告失蹤!

「毒手神醫」周白眉怪笑連聲,更不理會,腳步加快,依然朝前走去……

一路上居然暢行無阻,平平安安地便領著冷冰心和宇文琪,通過了這片石林!

這時,霧氣更濃,三數丈外,已無法分辨景物!

「毒手神醫」周白眉遙指前面,說道:「大約再過去數十丈,便是那深不見底的坑穴了,可是霧氣這般濃密,我們怎樣過去,倒是個大問題哩!」

冷冰心含笑問道:「方才老前輩怎看得出那是障眼法兒的?」

「毒手神醫」周白眉微笑道:「姑娘昔年追隨你先師在‘烏蒙蛇穴’中隱修時,大概也曾聽說守苗蠻族中,有一種專司跳神的巫師,精通各種迷人的幻術吧?」

冷冰心恍然道:「原來如此,晚輩小時確曾聽先恩師說過,可是,據先恩師說,這種並非全是幻術,其中確有厲害的,竟可以咒人立斃,入水不溺,人火不燃的真功夫,我們還真的不可忽視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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