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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鴻飛冥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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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地

一聲清越長嘯,劃空而至,一道白光,有如天際長虹,垂空直落,在一群黑衣鐵衛之間,盤旋一匝,登時

慘叫哀號之聲,此起彼落,只見白光過處,人頭與肢骸齊飛,血雨如泉,並湖中紫霞一色!

這一突然之跡,頓令「鐵傘先生」獨孤維與「西溟雙兇」驚怒交進,齊聲大喝,分頭向那地道白光截去……

此時,那二三十個黑衣鐵衛,在還未看得清來人面目的情形下,便傷亡了一半,剩下的業已手忙腳亂,潰不成軍!

那道白光碟旋一匝之後,忽地矯然直上空中,讓過了「鐵傘先生」獨孤維及「西溟雙兇」三面合圍之勢,忽然射落朱潤波身前!

光斂人現,赫然是反清志士集團中,主持南區的「避塵庵主」寒月師太!

朱潤波在那一聲清越長嘯入耳之際,便聽出來人是誰,這時,待寒月師太身形一現,便含笑點頭道:「半年不見,師太劍術又精進不少,真是可喜可賀!」

寒月師太稽首,謙謝立即急聲道:「湖中寶物即將出世,峽主速作準備,清廷鷹犬,讓貧尼及令徒對付便了!」

說話聲中,「鐵傘先生」獨孤維與「西溟雙兇」,業已率領殘餘的黑衣鐵衛,重複猛攻而至!湖面上,濃霧中的那一團紫霞,也在此時緩緩浮升出霧外,將白色的濃霧,盤染成一片淡淡紫煙!

正當湖面瀰漫著一團紫霧時,「西溟雙兇」及「鐵傘先生」獨孤維業已齊聲大喝,分別撲向寒月師太及嶽龍飛,在危崖頭上,展開了一場惡鬥!

朱潤波目光微掠,發現對方殘餘的「黑衣鐵衛」竟還有八名之多,個個手擎內藏「飛星毒弩」的圓筒,也逼近到一丈二三的距離!

這種「飛星毒弩」的威力,朱潤波在「丹心峽」一役中,曾經親眼見過,知道若被對方逼進一丈範圍以內,八弩齊發以下,便極難躲避,當下,只好收拾起慈悲心腸,玄功聚處,照準兩名距離較近的黑衣鐵衛,雙手中指猛地一彈!

兩縷力足洞金進石的「天罡指」風,無聲無息地立時擊中那兩名黑衣鐵衛胸前「七坎」大穴!

「撲通!」兩聲!兩名黑衣鐵衛連口也未開,便倒地死去!

其餘六名黑衣鐵衛睹狀,不由大驚失色,也顧不得沉著進逼,非到「飛星毒弩」威力範圍以內方始發射的預計,齊聲大喝,紛紛欺身疾撲,「格登」連響,六筒「飛星毒弩」齊發,聚成一片箭網,漫天盞地朝朱潤波射去!

朱潤波出手擊斃兩名黑衣鐵衛之後,便知其餘之人,必然無法保持沉著而提前發動攻襲,是以「天罡指」發出的同時,身形立告展開,閃電般搶到那兩名倒斃的黑衣鐵衛的位置凝足神功,雙臂振上,兩隻大袖「呼」地互動拂出!

罡風狂卷,勢若排山倒海,那漫天箭雨頓被震得四下紛飛,並有一大半竟掉頭倒飛回去!

只聽「哎喲!哎喲!」一陣慘叫起處,立有四名黑衣鐵衛驟不及防,登時被自己發出的「飛星毒弩」,打得滿地亂滾,七孔流血而亡。

朱潤波卻連半根毫髮也未曾傷著!

剩下來那兩名僥倖未曾自食惡果的黑衣鐵衛,只嚇得魂飛魄散,心膽俱寒,抱頭鼠竄而逃!

朱潤波一聲清叱!雙掌一揚,便待向這兩名逃走的黑衣鐵衛擊去,但目光瞥處,卻發現湖面上,那一團翻騰於濃霧中的紫霞,竟驟然一斂,不由暗叫一聲「糟糕!」

當下,不顧追殺敵人,真氣一提,身形破空斜掠而起,右手一探,獨門兵刃「墨羽芙容日月神幡」業已撤在掌中,連人帶幡,朝湖面飛去!

他身形尚在空中,陡聽兩聲厲嘯!一聲清叱起處,只見一黃一紅兩朵紅彩雲,像皮球一般在地上接連兩個翻滾,竟搶先飛射落湖面的濃霧中!

就在此時,那一圖紫霞重又現出,並且投快地透過濃霧,朝上升騰!

朱潤波這時已看清那一黃一紅兩朵彩雲,竟是「西溟雙兇」,不由又急又怒,同時又見寒月師太已施展奴劍神功,躡蹤追擊,遂也一抖「日月神幡」,凌空下撲!

三方面動作都是迅逾石火電光,但仍被「西溟雙兇」略為佔先半分,雙雙飛進那一圖紫霞以內!

驀聽又是兩聲厲嘯過處,那一團紫霞突然電也似地一個盤旋,倏地化作兩道紫色精虹,閃電般破空直上!朝東南方飛去,眨眼無蹤!

「西溟雙兇」卻像兩個皮球一般,圓圓的身子在湖面上連連幾個翻滾,便告消失在濃霧之內!

朱潤波與寒月師太在空中攔截不及,距望神物飛去,俱不禁惋惜萬分,只好雙雙凌空折身仍掠回危崖之上!

那「鐵傘先生」獨孤維獨鬥嶽龍飛,瞥見「酉溟雙兇」,竟搶先飛落湖中奪寶,方自急怒交迸之際,耳邊已傳出來「酉溟雙兇」的厲嘯之聲,又見神物已逝,情知再鬥下去,便凶多吉少,遂猛運玄功,揮動鐵傘逼退嶽龍飛,身形倒掠而起,一聲長嘯,破空遁去!

嶽龍飛一聲大喝:「無恥走狗往哪裡逃!」縱身追去……

他身形方起,卻被乃師適時喚住,只好飄落峰地,忿然道:「這種無恥鷹犬,正該斬盡殺絕,恩師為何讓他逃走!」

朱潤波含笑道:「常言道窮寇勿追,何況此人說不定將來對我們還有用處,把他追急了反而不美,故此暫時放他一手!」

寒月師太將長劍歸鞘,低宣了聲佛號,歉然對朱潤波垂首道:「貧尼一時疏忽,致讓‘西溟雙兇’壞了大事,萬望朱峽主見宥!

朱潤波忙笑謙道:「僱主說哪裡話來,我朱潤波德薄能鮮,不配獲此神物利器,與庵主何干,何況今夜之局,若非庵主適時駕到,情形恐怕還不會這樣順利哩!」

嶽龍飛躬身道:「那‘西溟雙兇’究竟是什麼來路,武功身法這般怪異,竟能在老前輩劍光罩體之下,倖免一死,並膽敢赤手飛進霧中奪寶。」

寒月師太道:「他們兩個乃是一雙彎生兄弟,穿黃衣的名叫合元顏,穿紅衣的名叫合元亮,二人一向在西陲為惡,極少涉足中原,不曉得怎會也被滿虜網羅去了!」話聲微頓,轉對朱潤披道:「照這樣情形看來,恐怕還有不少隱匿多年的邪魔外道,被清廷所籠絡,與我們為敵哩!」

朱潤波沉吟道:「適才聽他們的對話中,有什麼‘免死金牌’之語,我想大概是滿酋玄燁,自從屠遠志及鐵三勝等一干武功較高的鷹犬,在‘丹心峽’全軍覆沒以後,又玩弄什麼新花樣和手段,使得這些凶神惡煞,甘心為他賣命!」

寒月師太低唸了聲佛號道:「不論玄燁使用什麼手段,但邪惡終知不過正義,且看那‘西溟雙兇’,雖然比我們搶先一步,卻非但得不到神物,且反為所傷,便是一個極明顯的例證了!」

嶽龍飛插嘴道:「那兩道紫色光華,究竟是什麼寶物竟然這般厲害?」

寒月師大道:「是什麼寶物,目前無法判斷,不過從它的光華,以及出世時具有這大威力的情形看來,十有八九必然是兩柄前古的神兵利器!」

嶽龍飛聞言,急道:「既然如此,難道就讓它飛去,或者竟不幸被奸惡之徒得去不成?」

朱潤波微笑道:「徒兒不必著急,自古神物利器,得失自有天定,何況這兩柄神兵,出世之時便染上人血,雖然乘勢飛去,相信也不會飛得太遠……」

丘龍飛更是焦急,忙插嘴道:「那麼,恩師和庵主老前輩……」

寒月師太莞爾一笑,望了朱潤波一眼,道:「免得令徒著急,我們就此動身如何?」

朱潤波含笑額首,大袖一拂,身形似行雲流水,當先向東南方飛去。寒月師太與嶽龍飛先後跟蹤而去,離開了城陵磯,三人沿途留心搜尋,足足奔行了兩個時辰,竟然毫無發現!寒星漸落,曙光微現!

三人已然繞過了嶽州,來到一片三面環水的茂密樹林以內。

朱潤波停住腳步,抬頭望了望天色,道:「天將黎明,那神物利器的光華,即使就在附近,也必然會因此而隱去,甚難發現,我們不如就在這林中找個地方歇腳,等到晚上再找吧!」

寒月師太略一沉吟,道:「貧尼記得此地已是榮家堡的轄地,榮家堡就在這樹林的盡頭,堡主榮萬里,在江湖中也浪有聲望,我們……」

朱潤披插嘴道:「莫不就是扛湖中,人稱‘鐵彈神刀’的榮老英雄嗎?」

寒月師太點頭道:「正是此人,朱峽主何以得知?」

朱潤披笑道:「我自從離開‘丹心峽’,帶著嶽龍飛南下中原,即著手打聽扛湖中一干稍具聲望的幫會和人物,以便進行聯絡,這位‘鐵彈金刀’榮老英雄,便是我的名單中所列人物之一!」

寒月師太也笑道:「既然如此,當真是再好不過,同時,我們也可以順便向他打聽一下,有無發現神物的蹤跡。」

當下,便於寒月師太領路,往林中走去。

約莫深入林中半里之遙,由於枝葉繁密,故此時天際雖已略現曙光,但林中依然黑暗異常,同時,三人業已發覺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

憑著他們深湛的功力,竟然發察出這樹林中,幾乎每隔三數丈便伏有一道暗樁!

三人以目示意,也不去理會,仍自朝前走去,又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便走出這樹林,在曉色朦朧之下,只見一座頗具規模的莊院,矗立眼前!

這座莊院,院牆俱用青石砌成,莊門兩邊,各聳立著一座望樓,一道寬達三丈的溪流,環繞莊外,一條闊約八九尺的青石橋,橫跨河上,直通莊門。

三人駐足略為觀看,便一同舉步向石橋走去,卻沒料到腳尖剛要踏上石柝之際,驀聽望樓上傳來一聲大喝:「來人止步!」

三人聞聲止步,朱潤波遂示意嶽龍飛,上前答應。

嶽龍飛躬身低聲道:「我們是否要通名求見?」

朱潤波略一沉釁,側顧寒月師太道:「目下時勢不同,在會見榮堡主以前,當記暫勿表露身份,庵主以為如何?」

寒月師大點頭道:「峽主之言,正合貧尼心意!」

嶽龍飛遂播向望樓一抱雙拳,朗聲道:「在下隨侍家師,路過貴堡,皆因久仰貴堡主英名,故面冒昧造訪,有勞尊駕代為傳稟!」

望樓上那人又喝道:「既然如此,請見示三位上姓大名,好代你們稟知堡主!」

嶽龍飛道:「我等姓名,待見了貴堡主時始能面陳,尚祈尊駕見諒!」

望樓上沉默了片刻,那人方始答道:「敝堡主近日事情太忙,吩咐不見無名外客,你們既然不肯將姓名說出,便休怪我們無法遵命了!」

嶽龍飛回頭看了恩師一眼,便對望樓朗聲道:「尊駕既然不願通報,在下等只好自行進莊求見了!」說完,舉步走上石橋……

陡聽望樓上一聲大喝道:「橋上設有埋伏,傷了你們可不要怨我不事先警告!」

朱潤披在嶽龍飛身後笑道:「橋上既有埋伏,我們不要踏他的石橋,徑縱橋面過去便了!」

嶽龍飛躬身應命,真氣一提,肩不搖,腿不曲,身形凌虛而起,平貼橋面石板,冉冉飛越過去!

朱潤波與寒月師太更是從容已極,並肩微微升高一尺左右,然後緩緩舉步,施展攝空蹈虛絕世輕功,一步一步,在橋面一尺的上空,走過橋去!

這種罕聞的絕頂輕功,頓將望樓上之人鎮住,待三人抵達莊門時,那兩扇高大的莊門便已緩緩開啟!

莊門開處,一個身材魁偉,滿面紅光,頰生虯髯的青袍老者,當門屹立!

他的身後,肅立著兩名黑衣大漢,一個手捧厚背鐵胎彈弓,一個手中捧著一柄綠鯊魚皮鞘的長刀!

三人雖未曾見過「鐵彈金刀」榮萬里,但從眼前的情形判斷,這位虯髯青袍老者,不問而知就是此堡的主人!

當下,朱潤波遂示章嶽龍飛退過一旁,自己上前抱拳笑問道:「在下久仰堡主英名,渴欲一晤以慰生平,尚祈見恕清晨冒昧進謁之罪!」

「鐵彈金刀」榮萬里抱拳還禮,兩道炯炯眼神,將朱潤波、寒月師太、嶽龍飛三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方才開口道:「請恕榮某眼拙,不知這兩位尊姓大名,以及這位師傅的法諱怎樣稱呼?」

朱潤波目光一掠,笑答道:「曉風寒,晨露重,堡主可否容在下等進莊以後再行奉告?」

「鐵彈金刀」榮萬里略一沉吟,便一側身,拱手肅客,在前領路,往莊內走去。

朱潤波等人隨後而行,沿路上,發覺莊內警衛森嚴,莊中之人個個神色緊張,彷彿在戒備著一樁重大之事,俱不禁心內狐疑,暗地警覺。

「鐵彈金刀」榮萬里領著三人直進到第二重大廳,便揖客落座,吩咐侍僕獻茶,然後又復詢朱潤波等人的姓名法諱。

朱潤波目光一掠大廳中環立的侍僕,笑道:「請堡主屏退貴屬,說話比較方便!」

「鐵彈金刀」榮萬里略一沉吟,便揮手命一干侍僕退下,目注朱潤波,沉聲道:「尊駕究竟是誰,為何這般故作神秘?」

朱潤波微微一笑,欠身答道:「在下朱潤波……」手指寒月師大,續道:「這位是嵩山‘避塵庵主’,法諱上寒下月,這位是小徒嶽龍……」

言還未了,「鐵彈金刀」榮萬里驀地大笑……

朱潤波一怔,道:「堡主何故發笑?」

「鐵彈金刀」榮萬里倏止笑聲,連連搖頭道:「想不到,想不到天下間竟有這樣荒唐滑稽之事!」

朱潤波詫道:「此事有何滑稽之處,在下甚為不解,請堡主明示!」

「鐵彈金刀」榮萬里面色一沉,喝道:「北天山‘丹心峽’主朱潤波以及所謂‘劍、絕、書、狂’等人的頭顱,此時怕不早已陳列在衡山紫蓋峰頭,‘順天禪寺’的十三層寶塔以內,尊駕尚謬以披輩自居,豈非荒唐滑稽之至?」

朱潤波啞然失笑道:「原來如此,但江湖傳言,堡主豈可輕易置信?」

「鐵彈金刀」榮萬里冷冷道:「江湖上眾口一詞之言都不可置信,榮某又怎能輕易相信尊駕之言?」

朱潤波正色道:「有關衡山紫蓋峰‘順天禪寺’開光之舉,顯然是滿酋的陰謀,堡主英明,難道還不明白?」

「鐵彈金刀」榮萬里沉聲叱道:「尊駕好大的膽子,竟敢詆辱當今聖主,榮某若非念在武林一脈,便立即要你好看,還不快將真正身份,從實說出,讓榮某斟酌發落!」

朱潤波神色微變,方待開口,寒月師太已使眼色止住,然後目注「鐵彈金刀」榮萬里,低宣了聲佛號,含笑道:「榮老施主,你怎樣才相信這的確就是朱峽主本人呢?」

「鐵彈金刀」榮萬里略一沉吟,道:「聞說朱潤波號稱‘日月神幡’……」

朱潤波不等對方話完,已自呵呵大笑,在身畔將獨門成名兵刃「墨羽芙蓉日月幡」取出,笑道:「這便是在下不成氣候的兵刃,普天下並無第二柄,請堡主過目,相信堡主必不再有懷疑了!」

「鐵彈金刀」榮萬里目光握住「墨羽莢蓉日月幡」,臉上神色陰晴不定,半響,忽然連連搖頭,「嘿嘿」冷笑不止!

朱潤波佛然不悅道:「堡主何故如此模樣,莫非這柄‘墨羽莢蓉日月幡’,是假的不成?」

「鐵彈金刀」榮萬里面色一沉,冷冷道:「尊駕手中的幡兒,倒並非是膺品,但須知那朱潤波的頭顱,既已陳列在衡山紫蓋峰‘順天禪寺’中的十三層寶塔以內,則他的兵刃,自然會落在旁人之手,尊駕……」

話猶未了,嶽龍飛已然按撩不住,厲聲叱道:「住口!」

「鐵彈金刀」榮萬里冷然注目道:「這位弟臺有何見教?」

嶽龍飛神一整,肅容道:「我恩師敬仰尊駕在武林中頗有聲望,乃是條鐵錚錚的漢子,是以對尊駕再三容忍,不惜多費唇舌以表示真正身份,原冀尊駕能慨然攜手,同伸民族大義,恢復大漢河山,誰料尊駕,竟然一再刁難,究竟是何居心?」

這一番義正詞嚴的話兒,只聽得「鐵彈金刀」榮萬里的臉上,一陣紅,一陣青,雙手緊按座椅的扶手,待嶽龍飛語音一落,霍然起身,嗔目喝道:「你……你……」

朱擱波趕忙含笑搖手止住,笑道:「小徒無狀,尚祈堡主息怒!」

「鐵彈金刀」榮萬里悻悻坐下,怒喝道:「憑令徒這一番話語,便足夠你們擔代一個凌遲碎剮的罪名,尊駕快將來意說出,否則休怪榮某翻臉!」

朱潤波依然氣定神閒,徐徐說道:「堡主既然懷疑這柄‘墨羽芙容日月幡’,乃在下得自朱潤波之手,則在下不妨在這幡兒上,略為獻醜,好讓堡主有更深一層的認識!」

說完,站起身來,緩步至廳前,面向庭院,右手握著「墨羽芙蓉日月幡」,遙向院中矗立在一座花壇上的一塊太湖巨石,輕輕一招!

只見這一塊高達五尺,重遍千斤,尚有一小半埋在土中的大湖巨石,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吸力吸住,緩緩直拔而起,隨著「墨羽芙蓉日月幡」招引的方向,冉冉飛來!

「墨羽芙蓉日月幡」徐徐收卷,朱潤波待太湖巨石即將沾著幡端墨羽際,右手忽地微微一抖,「墨羽芙蓉日月幡」便立即止住收卷之勢,徐徐往外舒展……

那塊太湖巨石便又彷彿被一股奇強潛力托住,冉冉倒飛回去,直飛到原來的位置,方始緩緩下降,重又埋在土中,與原來的形狀,不差分毫!凌虛攝物之技,一般武林人物,只要內功修為到了相當火候,大多可以辦到,本不足為奇,但朱潤波顯露的這一手,卻足以震世駭俗!

因為,第一是距離方面,兩下足有數丈之遙,第二是被攝之物,不但體積巨大,且重逾千斤,同時尚有一小半深埋土中,則「墨羽芙蓉日月幡」上發出的力道,最少也在五千斤以上,第三這樣巨大的內家真力,朱潤波在施展之際,顯得這般收發自如,絲毫不帶一絲火氣,僅憑這三點,便不但瞧得寒月師太及嶽龍飛無限佩服,更令那「鐵彈金刀」榮萬里,目瞪口呆,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潤披徐徐收起「墨羽芙蓉日月幡」,轉身緩步回到廳中,含笑對「鐵彈金刀」榮萬里拱手道:「在下這點微薄之技,不知堡主心中是否尚有懷疑?」

「鐵彈金刀」榮萬里目光凝注朱潤波,默然半響,方始長吁一聲!一揖倒地,訥訥說道:「朱峽主!請恕草民……」

朱潤波慌忙還禮扶住,含笑道:「堡主體要這般自謙,朱潤波怎敢當得!」

「鐵彈金刀」榮萬里惶然道:「朱峽主乃天滿貴胄,榮某乃……」

朱潤波又復趕忙搖手止住,莊容道:「河山蒙垢,朱潤波與堡主目下俱是大明遺民,哪還分甚麼貴賤,何況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堡主如不見棄,便請以兄弟相稱便了!」

「鐵彈金刀」榮萬里連聲謝過,堅持揖主朱潤波就當中主位落座!

朱潤波再三謙讓不得,只好含笑應允。

「鐵彈金刀」榮萬里這才欣然傳侍僕,吩咐廚下備宴。

咄嗟之間,鮮珍紛陳,「鐵彈金刀」榮萬里連盡三大杯,愧然道:「榮某罰酒三杯,聊謝適才對三位失禮之罪!」

朱潤波回敬了三杯,含笑道:「榮兄再要這般說法,便是見外了!」

鐵彈金刀榮萬里長嘆一聲,道:「自從江湖上傳出滿虜在衡山紫蓋峰修‘順天禪寺’,井在重九開光之日,將朱峽主以及一干反清志士的頭顱,陳列在十三層寶塔以內的訊息,真使我心如刀割,憤擅欲狂,這兩天,我正待摒擋一切,打算親自前往一看究竟,倘若這訊息是真,我便拚將粉身碎骨,憑著這點點家業,揭竿而起,與滿虜拚命……」

朱潤波肅然舉杯道:「榮兄有此壯志,請受小弟一杯!」

「鐵彈金刀」榮萬里接杯在手,一欽而盡,又道:「但三位忽在此時蒞臨,我恐怕是清虜鷹犬假冒朱兄大名前來行詐,故此不得不特別謹慎……」話聲微頓,目注嶽龍飛,歉然道:「沒料到卻惹卻了嶽老弟的一腔義憤!」

嶽龍飛惶恐地雙手捧杯,肅立道:「晚輩愚昧無知,不識前輩一番苦心,這一杯酒借花獻佛,請前輩恕罪!」

「鐵彈金刀」榮萬里呵呵一笑,舉起身前酒杯,與嶽龍飛的杯兒一碰,互相干了一杯。

席間,寒月師太忽然憶起一事,停筷目注榮萬里道:「榮施主!我們進堡之時,見貴堡中戒備森嚴,且堡前樹林以內,亦設有許多暗樁,莫非施主已獲知什麼訊息,而加以防範嗎?」

榮萬里點點道:「不錯,自從郡荒謬謠言傳遍江湖之後,便不斷有大批武林人物南下,打算在重九之日,趕往衡山紫蓋峰看個究竟,但我卻發現這些武林人物當中,竟有不少清廷鷹犬在內,當然,在真相未明以前,我也不欲魯莽,故此才在堡內外略為佈置,以防萬一!」

朱潤波等人聽了,方始明白原委。「鐵彈金刀」榮萬里又復對朱潤波道:「如今已證實那謠傳乃清廷所放,不知朱兄是否已瞭解這一陰謀的目的何在?並已撒妥對付之策?」

朱潤波停杯略一沉吟,答道:「滿虜這一陰謀,顯然是針對‘丹心峽’一班志士而設,因為自從我解散‘丹心峽’,將力量化整為零,散入江湖,待機而動之後,滿虜必然是為了一方面查不出我們的蹤跡,一方面又想將我們一舉殲滅,故此才佈置一這陰謀……」

榮萬里插嘴道:「可是,在重九之日,天下武林朋友群集衡山紫蓋峰頭,參與那‘順天禪寺’的開光大典之際,倘若那十三層寶塔以內,竟空空如也,那時,滿虜豈不是白費心機了嗎?」

朱潤波搖頭道:「不會,我相信塔內必有人頭,而且必然裝扮得與我們一模一樣,同時,我還可以推斷,那許多參與大典的武林朋友,必然只許遠觀,不許近看,使人無法分得出真假,這樣一來,滿虜便可以收到兩種效果……」

榮萬里詫道:「假的人頭還有什麼效果可言?」

朱潤波喟然一嘆,道:「這就是滿虜手段厲害的地方了,試想,如果我們不挺身而出,那麼,江湖上便會毫無懷疑地認為我們當真已被滿虜所害,滿虜便收到打擊人心的效果,如果我們挺身而出,揭破其陰謀時,便恰好落在彼輩一網打盡的算計之中了!」

榮萬里愕然半響,道:「這就太難了,朱兄究竟如何對付,可有一個兩全之策?」

朱潤波搖頭道:「妥善的對策,目前還未想出,此事必須身臨其境,看當時的情形如何發展,方能相機籌劃!」

榮萬里想了一想,又道:「那麼,其他幾位大俠,朱兄是否已設法通知了?」

朱潤波點頭道:「各路同志,我已飛書相召,約定重九之日,在衡山紫蓋峰聚集,共商應付之策,榮萬里大喜道:「小弟打算附驥同行,不知朱兄意下如何?」

朱潤波笑道:「榮兄如願同行,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席散之後,榮萬里便馬上吩咐侍僕,收拾行裝。

寒月師太喝了幾口香茗,忽然又想起一樁事情,含笑對榮萬里道:「昨晚子夜時分,施主是否業已就寢?」

榮萬里搖頭道:「我昨夜通宵未眠,庵主何故見詢?」

寒月師大道:「施主可曾發現夜空中,在那時候有何異狀嗎?」

榮萬里「哦」了一聲,略一沉思,道:「昨夜子時過後,我正閒立庭中之際,瞥見兩道甚為強烈的紫色光華,掠空而過,一閃而滅……」

寒月師太急急截口道:「施主曾否追蹤察看?」

榮萬里點頭道:「當時我大為奇怪,自然立即循著那兩道紫光消逝的方向追去,一看究竟。」

寒月師太頗為關切地又問道:「可有什麼發現嗎?」

榮萬里搖了搖頭,道:「我直追出數十里之遙,除了一處小山坳內,發現一群露宿的婦人而外,並未見有任何奇事異物,只好廢然而歸,沒有多久,三位便駕臨敝堡了。」

朱潤波頗感趣地問道:「那一群露宿的婦人,是什麼來路,榮兄曾否查問過?」

榮萬里尷尬一笑,道:「小弟素來怕見女人,尤其那一群婦人似乎都已夢入黑甜,十分安靜.看不出有何異狀,小弟自然不便對她們打擾!」話聲微頓,轉對寒月師太庵主以此見詢,又如此關切,莫非此事其中有什麼蹊蹺嗎?」

寒月師太遂將昨夜在城陵磯發生之事,詳細說了。

榮萬里這才明白原委,不由好生惋惜!

這時,侍僕已將榮萬里的成名兵刃「厚背鐵胎弓」與「紫金長刀」包紮妥當,送到大廳中。

榮萬里遂囑咐門下弟子,按照平日訓練之法,緊守堡門,然後背弓跨刀,帶了隨身應用之物,同了朱潤波等人,出堡而去。

出了堡門,朱潤波忽然問道:「榮兄,你昨夜發現的那一群婦人,在什麼地方?」

榮萬里一指東南方,道:「距此約莫四十里,朱兄的意思,莫非想去看一看嗎?」

朱潤波點了點頭,道:「婦人女子,成群露宿荒山,形跡大有可疑,無論是否與此事有關,反正繞不了多少遠路,何妨前去看看!」

於是,遂由榮萬里領路,朝東南方奔去……

數十里路程,眨眼之間便已到達,但那小山坳以內,卻沒有一個婦人的蹤跡,顯然業已離去。

榮萬里領著路,走到一處比較平坦的地方,道:「這便是昨夜她們露宿之地,請看地上還遺留著生火的餘爐……」

朱潤波俯身對那一堆灰盡,仔細察看了一會,詫道:「這種生火的方式,分明是黔滇一帶的苗人所留,奇怪!她們遠離苗疆,要到哪裡去?為了什麼?……」

榮萬里道:「若照這堆灰爐的情形判斷,她們大概在寅卯時分離開,諒她們的腳程也走不了多遠,我們何不追上去看個究竟!」

朱潤波失笑道:「可是她們並沒有遺留下離去方向的痕跡,我們如何追法?」

嶽龍飛介面道:「據徒兒看來,她們的目的地大概也是衡山紫蓋峰,我們何不就循著這個方向追去,豈不是一舉兩得!」

朱潤波等三人聽了,俱覺頗為合理,遂一同取道,望衡山奔去。

殊不知嶽龍飛這一妄加判斷,遂發生了後文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鬧得幾乎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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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古稱南嶽,山有七十二峰之勝,其中以祝融為最高,回雁最險,天柱最奇,但氣勢巍峨雄偉,卻首推紫蓋!

紫蓋峰矗立於七十二峰之間,形如華蓋,一崖一壑,土石中含異質,多呈現紅褐之色,是以每當夕陽斜照之時,遠瞻峰巔,覆如紫霞,景象不可方物,故有「紫蓋」之美謄!

山是名山,峰數奇峰,是以大凡往朝南嶽之人,無不登臨此峰,流連忘返!

如今,清廷更撥鉅款,由地方官府招工,在峰頭構築了一座「順天禪寺」,井宣稱於重九開光之日,將北天山「丹心峽」主朱潤波以及「劍、絕、書、狂」等班志士的頭顱,陳列在寺中的十三層寶塔以內,這訊息自然更增加了這紫蓋峰的名氣,同時,也震撼了南七北六,十三省的水陸英豪!

因為,自從「鬼杖仙翁」屠遠志所率領的一干清廷鷹犬,以及號稱滿洲第一勇士的鐵三勝等人,在北天山「丹心峽」全軍盡沒之後,宇內人心大為振奮,「墨羽芙蓉日月幡」朱潤波的英名,不徑而走,炙膾人口!

尤其是許多志懷故國,志盼恢復大漢河山,百多年來卻隱伏于山林田隴的遣民志士,更無異服了一貼興奮劑,人人企領盼望「丹心峽主」乘勝揮師南下,驅逐滿虜,重整神州!

豈料半年來,他們這一希望,都如石沉大海,毫無訊息!

如今,竟由清廷方面傳出了這一噩耗,則對他們打擊之大,可想而知!

是以中秋才過,便有不計其數的水陸英豪,南下北上,東來西往,紛紛向南嶽集中,打算探著這訊息是真是假!

秋天,本來是天高氣爽,最適登高攬勝的季節,可是,在九月重陽的這一天,空中卻陰霾密佈,紫蓋峰頭,更是暗雲低啞,寒風蕭蕭,充滿著一片肅殺的景象!

但儘管天氣是如此之壞,而「順天禪寺」前面的一座茂密松林之中,早巳三五成群地塞滿了千百名江湖客!

他們有的是各大門派的子弟,有的是著名幫會重要人物,也有成名的武師,也有斂跡多年的魔頭,其中,當然不乏心懷故國的遺民志士,但當然也棍雜著若干清廷的鷹犬!

他們,儘管來自方向不同,門派不同,身份不同,但除了若干清廷鷹犬之外,他們的目的側是無不相同!

他們之中,儘管有邪有正,有白道俠客,有黑道梟雄,平日雖然是勢不兩立,或是久懷宿怨,但今天,他們都似乎已無心去理會這些了!

他們三五成群,或坐或立,有的言笑晏晏,有的默然靜坐,但每一道眼神,無不凝注在「順天禪寺」的兩扇緊閉的山門以下!

還有那一座金碧輝煌,修建得美倫美絕的十三層寶塔,高高矗立在那一列全用紅石砌成的高大圍牆裡面。

每一層的塔門,也關得緊緊的,不知塔內果真陳列著「丹心峽主」朱潤波以及一班志士的頭顱嗎?這是一個謎!

「順天禪寺」的開光大典,清廷將派什麼人來主持?

這又是一個謎!

這兩個沉重的謎,便這樣一分緊似一分地,緊壓在松林之內的每一個江湖豪客的心上!

終於

午時到了!

「順天禪寺」以內,適時「當!當!……」響起了一百另八下宏亮而緩慢的鐘聲!

這一下一下的鐘聲,像巨錘般撞擊著每一個人的心絃,使松林中的一群江湖豪客,坐著的霍地振衣而起,立著之人,腰板挺得更直,所有的目光,盡都瞬也不瞬地緊盯著那兩扇闊大緊閉的寺門!

直到那最後幾響鐘聲的迴音,從群山峰頭反應回來之際,「順天禪寺」的兩扇巨大寺門,便緩緩啟開……

千數百道目光注視之下,只見山門啟處,兩列身穿土黃袈裟,頭戴黑色僧帽,手執法器的僧侶,緩步魚貫而出!

「黃衣喇嘛!」

不知是誰,從人群中發出了一聲低呼!

這隊黃衣喇嘛,共有三十六名之多,走出寺門之後,便自停步,雁列於寺門外面,垂眉肅立!

一個身穿鵝黃袈裳,手執九環禪杖的胖大喇嘛,隨後出現,巍然屹立寺門當中,兩道兇芒四射的目光,對松林緩緩一掃,禪杖一頓,大聲道:「本禪寺開光大典吉時已後,本座奉法諭恭請五湖四海前來觀禮的貴賓,移駕寺內觀禮!」

聲如洪鐘,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顯示他的內外功力,已有相當火候!

群豪雖然各自心頭暗凜,但也無人形諸於色,待得話聲一落,遂不約而同,步出松林,朝寺門走去。

那迎賓的胖大喇嘛,也不詢問群豪的身份來歷,立掌當胸,打了個問訊,便自轉身領路!

進了寺門,迎面是一條寬達三丈,用紅石鋪成的甬道,直達巍然雄跨的大雄寶殿。

甬道兩邊,乃是一片數畝方圓,上覆細砂黃土的廣場。

那一座人人矚目的十三層寶塔,便矗立在大雄寶殿左側的廣場上!

面對寶塔,蓋了一列蘆棚,棚內採飾遍懸,並擺了上千個席位。數十名黃衣喇嘛,垂手肅立四周。

那胖大喇嘛待群豪全部走進寺門以後,又復大聲道:「蘆棚上的席位,本寺已按各位貴賓的門派,幫會,以及無門無派等,分別標明,請各位自行就座!」

群豪依言,紛紛從蘆棚前面的扶梯,登上棚,內隨著侍立的黃衣喇嘛的引導,各自按自己所屬的門派及幫會,在標明的席位間就座,剩下來那一干無門派統屬之人,則各自遠一席位落座。

待得安排停當之後,群豪的心中,又是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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