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墨羽青驄》小說信息

第二十三章 鴻飛冥冥(第2頁,共2頁)

字體:

因為今日參與的各大門派當中,只有少林一派未見有人參加,而棚中也僅有少林的席位未設,而各大幫會的席位,則恰與參加的數目,一人不多一個不少,顯見寺中對前來赴會之人的底細,早已探聽明白!

那麼,這次開光大典,除了展示「丹心峽主」朱潤波等一干志士的頭顱,藉以誇耀清廷的威勢而外,究竟還會有什麼意思?

不言群豪的心中對此紛紛加以推測,並各各暗地警惕之際,那胖大喇嘛業已第三次大聲發話道:「各位貴賓稍坐歇息,本寺馬上命人獻上茶點,但有一事,須預先向各位鄭重奉告……」話聲微頓,目光緩緩一掃棚內群眾,方才一字一字地洪聲道:「本寺乃奉當今聖上敕旨興建之聖地,開光大典更是本教最隆重最嚴肅之典禮,在行禮之際,務望各位持虔敬之心,力求肅靜,如有不遵者,奉諭當治以藐視聖旨之暈!」

語音一落,棚中頓時響起一陣「嗡嗡」之聲!

那胖大喇嘛待群豪耳語之聲稍息,又復沉聲道:「如有認為這一要求過苛的貴賓,可在此時自行離寺,本座自當以禮相送,決不強留!」

棚中「嗡嗡」之聲頓息,竟無一人願意離去。

胖大喇嘛的目光,緩緩一掃群豪,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揮手,立時奔來數十名手捧茶點的黃衣喇嘛,川流不息地端上蘆棚,招待群豪飲用。

然而,群豪卻因適才心中有所警惕之故,是以對眾喇嘛送上來的茶點,連磋也不碰一下。

胖大喇嘛微微冷笑一聲,單掌當胸,朝棚上略一躬身,便自轉頭走進大雄寶殿而去……

群豪心知開光大典即將開始,遂寂靜無嘩地等待著,注視著……

整座「順天禪寺」,裡裡外外,登時雅雀無聲,僅有每個人自己的呼吸可聞!

過了約莫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驀然間……

「當!當!……」空際第三度響起了震山撼嶽的鐘聲!

待得第一百零八響鐘聲尚自嫋嫋散入層霄之際,大雄寶殿以內,隨即鼓樂喧天,震耳欲聾!

蘆柵上一眾群豪,俱不由自己地定睛注目,遙觀這場開光大典,究竟如何進行……

但奇怪的是殿內敢樂之聲儘管震耳欲聾,擾得人心煩意亂,而那八扇巨大的殿門,卻仍然緊閉如故!

似乎這所謂「開光大典」,敢情是在大雄寶殿裡面進行!

時間,在群豪煩躁和格焦急等待中,緩慢地過去了足足有一個時辰之久,大雄寶殿裡面的鼓樂之聲,依舊響個不停!

群豪當中,多半都未帶乾糧,此際,眼看午飯時間已過,差不多的腹中都有了餓意,但為了謹慎之故,面對著席上的茶點,個個空有暗咽口水,好不難過已極!

又捱過了半個時辰,終於有人忍耐不住,低低地啞聲罵道:「他媽的!搞什麼名堂,擺什麼臭排場,把老子乾耗在這裡喝西北風!不要惹得老子……」

話尚未完,已有一個侍候的黃衣喇嘛,手持一本薄冊,朝話聲起處走了過去……

群豪自從聽見話聲,便知必有麻煩,是以大都將目光,轉移向發話之處!

只見那說話之人,坐在無門無派的席位上,是一個濃眉環眼,神態粗豪的黑衣壯漢。

這是,那一個黃衣喇嘛已走到此人面前,單掌當胸,躬身道:「請問施主尊姓大名,在何方立萬?」

黑衣壯漢環眼一瞪,道:「問老子幹嗎?」

黃衣喇嘛肅容道:「奉諭將不守規定的貴賓姓名登記,以憑按律治以應得之罪,尚祈施主見諒!」

黑衣壯漢聞言,登時勃然變色,一抬手,「叭」的一聲,抽了黃衣喇嘛一個耳光,怒罵道:「媽拉巴子,憑你也配!」

喇嘛黃衣喇嘛不閃不避,捱了一個耳光,依然面不改色也不發火,且神態更見莊肅地又復說道:「貧僧奉諭辦事,務請施主大發慈悲!」

黑衣壯漢大聲喝道:「老子姓方,你只要打聽一下伏牛山的‘無敵金剛’方天,方二大爺,哪一個不認得我!」

黃衣喇嘛低喧了聲佛號,道:「多謝方施主!」將方天的名字記在薄冊上,躬身退下。

棚中的群豪,靜靜地注視著事情的發展,到此,都不禁為這位‘無敵金剛’方天,捏一把冷汗,但另一方面,卻又人人都心生希冀,希望能由這事情中,看一些想要知道的事。

就在一些群豪心懷希冀,將各人的目光又復移注大雄寶殿之際,那喧天動地的鼓樂之聲,倏然停息!

大雄寶殿的八扇巨大殿門,適時緩緩開啟!

只見殿門開處,緩步走出四隊身穿黃色袈裟,手持法器的喇嘛,列隊環繞著矗立在丹墀上的一座巨大石鼎,垂首肅立!

然後,從當中的殿門,大搖大擺地走出來一個身材魁梧,貌相威猛,身披一襲金線袈裟的喇嘛!

這喇嘛剛一齣現,蘆棚中忽然飄起一聲輕微的詫呼:「護國副禪師!」

這詫呼的聲音雖極微小,但聽在群豪的耳中,卻不啻如晴天霹靂,俱不由心頭為之一震!

因為在上月初,清廷冊封了一正一副兩位「護國禪師」,正的是「紅教」喇嘛「班嘉活佛」副的是「黃教」喇嘛「達圓活佛」。

在冊封之日,清廷曾極為隆重地昭示天下,並對這兩位「護國禪師」的法力神功,大肆吹噓了一番,是以江湖中幾乎無人不知。

如今,這「順天禪寺」的開光大典,清廷竟然差這「護國副撣師達圓活佛」前來主持,可見事情更不簡單,恐怕並不僅只是將「丹心峽主」朱潤波等一干反清志士的頭顱,陳列於十三層寶塔以內便了事!

不言群豪心中震凜,忐忑不寧,個個聚精舍神地,將目光凝注大雄寶殿前面的丹墀上,靜看事情如何發展。

且說郡「達圖活佛」剛一走出殿門,那一群肅立在石鼎周圍的黃衣喇嘛,立即一齊揚手,發出一點火星,射入石鼎之中。

只聽「洪」然一聲,石鼎中立時火焰熊熊!

「達圖活佛」走至距石鼎四丈之處,便自悠然停步,從大袖內取出一封金黃色的表章,合在雙掌當中,遙對石鼎微一躬身,掌中的金色表章,便冉冉飛出,矗立空中,四平八穩地緩緩飛投入石鼎以內!

這一封表章,見火立燃,「達圖活佛」待整封表章著火,而尚未化為灰盡之際,又複合什一拜,那一封火焰熊熊的表章,便自石鼎中冉冉飛起,筆直上升人空中!

蘆棚中群豪的目光,這時已盡為「達圖活佛」這一手罕絕的奇功所吸,不自禁都隨著那一封尚在燃燒的表章,朝空際望去。

這時,那一封表章上升約十餘丈,「達圖活佛」口中喃喃祝告了幾句,待得火焰倏地熄滅,又復遙空合什一拜!

一陣罡風捲處,那一封表章的餘盡倏又「呼」地騰空而上,直飛入低空的彤雲之中,方始化灰煙而逝!

「達圖活佛」神態莊肅,舉手一揮,登時,鼓樂之聲又復大作!

鼓樂聲中,只見兩個黃衣喇嘛離隊而出,雙雙對「達圖活佛」合什躬身一禮,便並肩朝大雄寶殿的殿簷下飛去!

那殿簷下面的當中殿門以上,原張掛著一幅三尺寬的數丈紅綢,那兩個黃衣喇嘛並肩飛抵距紅綢約有一丈之遙,便雙雙揚手作勢,同時,二人的足尖互相一點,身形更快地左右一分!

那一幅紅綢立為兩股無形潛力抓住,隨著兩個黃衣喇嘛左右一分之勢,倏告揭開,現出一塊上刻「順天禪寺」四個金色大字的朱漆巨匾!

鼓樂之聲也同時停止!

至此,「順天禪寺」的開光大典,似乎已經完畢,蘆棚上群豪的緊張心情,總算暫時一鬆,但那座十三寶塔的塔門,仍然緊閉如故!

那麼,這十三層塔門,將在何種方式之下開啟?塔當真陳列著「丹心峽主」朱潤波以及一班反清志士的頭顱?

群豪剛剛松馳的心情,馬上便隨著「達圖活佛」的舉動而又告緊張起來!

只見又有一隊黃衣喇嘛,扛抬著一張巨大的金黃色本椅,放置在石鼎前面,兩個手執黃綾華蓋的小喇嘛,並肩肅立椅後。

第三次鼓樂之聲又起,「達圖活佛」便在鼓樂聲中,昂然在金交椅上落座!

原先在寺門迎賓的胖大喇嘛,此時又告出現,朝「達圖活佛」合什敬禮過後,便轉身面對蘆棚,洪聲說道:「敕建‘順天禪寺’開光典禮巳畢,鎮寺塔的塔門,亦將開啟,但在進門之時,須按敝寺儀式,用一活人頭顱祭門……」

此言一齣,棚中群豪不禁愕然相顧,「嗡嗡」耳語之聲又復大作……

胖大喇嘛語音微頓,打了肅靜的手勢,沉聲續道:「適才開光典禮進行之際,有一位貴賓故違禁例,口出不敬之言,冒瀆佛祖,按律應頭顱獻祭塔門,以求我佛慧……」

話尚未完,棚中已有人破罵道:「放你媽的臭屁,老子的頭就長在脖子上,瞧你們這班禿驢有何本事來取!」

說話之人,正是來自伏牛山,號稱「無敵金剛」的方天!

胖大喇嘛聽得雙眉一豎,厲聲喝道;「執法弟子何在!」

話聲一落,立有兩名黃衣喇嘛大步走了過來,雙雙躬道:「敬候法諭!」

胖大喇嘛沉聲道:「速將那位貴賓請來,命他獻上頭顱!」

兩名執法的黃衣喇嘛方自躬身領命,那「無敵金剛」方天已敞聲大笑,恍似一團烏雲,眾蘆棚中飛掠而至!

此人雖然個性魯莽,說話粗豪,但輕身功夫卻頗為不弱,他笑聲未歇,人已縱落丹墀下面,狂笑連聲道:「不用你們來請,老子人在這裡,禿驢有什手段,儘管劃下道來!」

兩名執法黃衣喇嘛齊聲怒喝:「施主在佛爺面前,竟敢這般放肆,還不快將頭顱獻上!」

方天狂笑道:「你兩個大概吃了燈草灰,放的盡是輕巧屁,老子可沒有閒工夫和你們窮扯蛋!」說完,掉頭便走!

胖大嘛喇沉聲道:「施主請留步!

方天聞言回身喝道:「禿驢還有什麼屁放?」

胖大喇嘛冷冷一笑,也不開口,雙目中卻暴射出兩道以脅人心魄的光芒,凝住在方天的臉上!

方天被瞧得一怔,道:「你……」但僅僅說了一個字,便囁嚅著開口不得,兩道眼神,如磁引針一般,再也離不開對方的目光!

半響,方天的一雙眼皮,彷彿甚為疲卷地緩緩一垂!

胖大喇嘛適時用一種深沉的聲音,緩緩說道:「你已知罪了嗎?」

說也奇怪,那麼魯莽而且桀驁不馴的方天,聞言以下,竟然順服地把頭一點!

胖大喇嘛沉聲又道:「你既然知罪,便應向佛祖懺悔了!」

方天又順服地點了點頭!

胖大喇嘛微一擺手,有一名執法喇嘛便從袖中取出一柄尺許長的戒刀,塞入方天的手中!

胖大喇嘛跟中的光茫驟盛,緩慢而有力地說道:「你快去跪在寶塔門前,自己將頭顱獻上,求佛祖慈悲於你!」

方天手執戒刀,點了點頭,便自默然朝寶塔走去!

當他和胖大喇嘛對話之際,是背向著蘆棚,因此群豪沒有看見他的神態,此時轉過身來,他這種茫然失神的神情,竟使群豪瞧得大吃一驚!

須知「無敵金剛」方天的名字,在江湖中雖然算不上一流人物,且武功亦不盡與他綽號相符,但「伏牛山中四大金剛」在河洛一帶,也頗有名望,如今和人家連手都未交,便乖乖地甘願割下自己的頭顱,這般怪事,怎不教群豪為之失驚!

忽聽有人低聲嘆道:「好厲害的密宗‘制心’大法!」

群豪當中,有幾個與方天頗有交往的人,聞言立時醒悟,正待提聲呼喝,企圖喝醒方天被制的神知……

可是,已然慢了一步,他們喝聲還未出口,那方天業已走到寶塔門前,「卟」地跪下,右手一揮,刀光閃處,竟將自己的頭顱砍了下來!

「砰」然一聲,一顆斗大頭顱,直飛落第一層塔門之下,接著「呼」的一聲,頸腔中噴出一股血泉,將塔門染得一片腥紅!

一條綠林好漢,便糊糊塗塗地慘死在黃教喇嘛的「制心大法」之下!

群豪目睹互情,除了偽裝清廷鷹犬以外,莫不勃然變色,一股悲憤之情,打從心底翻騰而起!

驀聞一聲怒喝,「好個狠毒的藏狗,大爺倒要瞧你的‘制心大法’,能否製得了千萬大漢子民的人心!」

喝聲中,一條身材魁偉虯髯大漢,已縱落棚下,話聲微頓,霍地轉對棚上群豪,激動地大聲道:「諸位同是武林一脈,難道眼看方朋友糊塗慘死而無動於衷,不對這藏狗同聲討伐嗎?」

此人乃是黃河兩岸的水道大俠,複姓呼延名霸,人稱「鐵爪神蚊」,與「伏牛四大金剛」平素頗為交好,此刻心痛好友慘死,又恐人單勢孤,遂打算呼籲群豪,聯手對付這一干黃教喇嘛。

在他的意料中,群豪縱不全體響應,但著於平日互通聲氣的黑道人物,必然會出頭相助,可是,天下事畢竟未能盡如人意,當他話說完之後,棚上群豪竟無置罔聞,一個個只將目光凝注在塔門之上,並無一人出聲相應!

「鐵爪神蚊」呼延霸不禁氣為之結,忿忿地掉頭也向塔門望去!

原來,就在「無敵金剛」方天的一腔熱血,噴灑在第一層塔門上之際,那兩扇緊閉的塔門便自緩緩開啟!

群豪目光觸處,俱不由自主地心頭大震,是以再也沒有一人去聽「鐵爪神蚊」呼延霸慷慨激昂的呼籲了。

但見第一層塔內,當門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放了一隻朱漆圓盤,盤中赫頑是一顆劍眉星目,英挺俊秀的人頭!

圓盤前面,並還掛著一塊白底紅色的牌子,牌上寫著「叛逆嶽龍飛之首」一行血紅大字!

江湖中,認得嶽龍飛之人雖然不少,故此經過了一陣沉默之後,蘆棚中立時響起了一片嗟喚,悲痛,憤慨之聲!

但其中居然也夾著幾聲輕微的冷笑!

嗟嘆,悲痛,憤慨之人,自然是一班尚有故國之思,平素心儀嶽龍飛為人的武林豪客!

可是,那發冷笑的,又是些什麼人物?

同時,這幾聲冷笑,也深深地刺傷了一班方自嗟嘆,悲痛,憤慨之人的心!

於是,所有的聲音頓告靜寂,無數的忿怒的目光,隨之四人搜尋!

最先被發現一聲冷笑之人,乃是一個面色蒼白,神情生冷,高髻烏譬,身穿青袍的中年漢子!

於是,素以火爆脾氣著稱江湖的泰山「朝陽莊」莊主,「霹靂掌」秦明,首先發火,大喝一聲:「你這廝為什麼冷笑?」

中年漢子又是一聲冷笑,似乎對這無數忿怒的目光,都漠然無睹,甚至連眼皮不抬一下,口中冷冷說道:「我笑你們未免哭得太早,太快了!」

「霹靂掌」秦明怒喝道:「眼看一位英年有為的志士,慘遭殺戳,頭顱陳列塔內,難道不應悲痛慨嘆?難道你的心不是肉做的?」

中年漢子冷然道:「我的心恐怕比你們還熱,但我的眼光,卻比你們冷靜得多,是以比你們看得更為清楚!」

「霹靂掌」秦明厲聲道:「那你就應比我們更悲慨才是,為什麼反要冷笑?」

中年漢子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說道:「因為我覺得塔中的人頭,非但不是割自嶽龍飛的項上,甚且還是個偽造之物,是以有點好笑!」

此言一齣,群豪俱為之一愕,所有的目光,又復聚向塔內,但看來看去,都看不出一點可疑之處,的的確確是嶽龍飛的頭顱!

忽聽一聲「無量壽佛!」只見武當派的席位上,站起一位貌相清癯,長髯垂胸的青袍老道,對那中年漢子道:「貧道青松,敢問施主有何根據,認為這個並非是嶽龍飛的頭顱,事關重大,請勿戲言!」

「青松道長」乃武當護法四大名劍手之一,在武林中聲望頗高,他這一齣言相問之下,立將群豪的目光,重又凝注中年漢子身上!

中年漢子神色依然冷漠如故,但語氣卻顯得極為嚴肅地答道:「據我所知,嶽龍飛的武功,較之昔年清廷的一班鷹犬,僅遜於‘鬼杖仙翁’屠遠志以及號稱‘滿洲第一勇士’的鐵三勝,至於其他黑衣鐵衛根本無法匹敵,如今屠遠志、鐵三勝以及一干黑衣鐵衛,俱已自相殘殺,死亡殆盡,試問清廷中,又有何人能輕易地將他的頭顱,陳列在塔內?故此我認為必然是假的!」

這一番話兒,雖然頗為合情合理,但群豪聽了,卻仍未能盡釋懷疑之心,尤其那「霹靂掌」秦明更為不信,雙眉一豎,方待開口……

驀聽一陣邪笑之聲,破空而起,震得整座蘆棚,「軋軋」作響!

半晌,胖大喇嘛笑聲倏止,目光一掃相中群豪,厲聲道:「可笑你們枉稱江湖豪傑,卻是這般飯桶,塔中是不是嶽龍飛小輩的頭顱,你們不敢進塔驗看,卻在羅嗦不清則甚!」

群豪聽了,俱覺此言大有道理,當下,便有一人霍地起身,道:「在下與嶽龍飛有一面之識,待我進塔去看看!」

說話之人,乃是個身材高大的灰衣老者,生得貌相陰鷙,兩眉當中的眉心部位,長著一粒豆大的赤紅肉瘤,看去極為惹人注目!

此人正是確與嶽龍飛有一面之緣,昔日在太湖之濱的「白雲庵」中,被「七指殘人」沙勃砍斷一條左臂的江南巨盜,「獨角蒼虯」馮景伯!

當日他慘被「七指殘人」沙勃生生砍斷一條左臂,幸得嶽龍飛及宇文琪適時用師門靈藥替他療傷止血,方才保住一條性命,如今他首先自動要進塔去看嶽龍飛的頭顱,倒並不是心念舊情,而是另有打算!

他把話說完,便縱下蘆棚,舉步朝寶塔走去。

那胖大喇嘛忽然又是一聲厲喝:「馮施主留步!」

「獨角蒼虯」馮景伯愕然止步,回顧道:「大和尚有何吩咐?」

胖大喇嘛獰笑道:「這座寶塔,乃佛門聖地,凡夫俗子進入塔內,倘若心存侮慢,便要永淪地獄,除非誠心順服,承認錯誤,方能生出塔門,馮施主是聰明人,當能善體我佛慈悲之旨!」

「獨角蒼虯」馮景伯會意地點頭道:「多謝大和尚指點!」說完,飄身掠進第一層塔門!

他的身形剛一跨進塔內,那兩扇染滿鮮血的塔門便倏然關閉!

群豪雖然聽出胖大喇嘛話裡有因,但仍然緊張地盼望著馮景伯此行,究竟有何結果。

過了半晌,塔門又復垂啟,只見「獨角蒼虯」馮景伯安然無恙地走了出來,面對群豪,大聲道:「塔內果然是嶽龍飛小輩的頭顱,一點不假!」

群豪聞言,盡皆失色!

獨有那中年漢子,冷笑一聲,冷然唱道:「呸!你這個緬顏無恥,臨難希圖苟免的東西,簡直把武林人物的臉面都丟完了!」

武當青松道長訝然問道:「聽施主之言,莫非馮施主說的乃是謊語不成?」

中年漢子冷冷道:「這種人其行可鄙,其心可誅,說的話連狗屁都不如,怎能令人相信!」

說話之間,棚中業已縱出兩個黑衣大漢,口中說道:「待我們進去看看!」

青松道長遂暫時住口,凝目看著這兩個黑衣大漢進入塔內,過了半晌,塔門開啟,只見兩個黑衣大漢也安然走了出來!

群豪當中,已有人忍不住高聲問道:「怎麼樣?人頭是真是假?」

兩個黑前在漢齊聲答道:「塔內果然是嶽龍飛的頭顱,一點不假!」

群豪雖然不知這兩個黑衣大漢的身份來歷,但聽他們的答應,與馮景伯所說的完全一樣,也不由不信,頓時人人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但那中年漢子卻又是一聲冷笑,道:「清廷鷹犬的話,更是放屁!」

青松道長愕然問道:「那兩位施主是朝廷派來的人?」

中年漢子冷冷道:「若不相信,不妨叫他們脫開衣服,便可以看見他們的胸前,刺著‘赤膽忠心,永保大清’字樣!」

青松道長聽得一皺眉頭,那「霹靂掌」秦明已有一聲大喝:「有這等事,讓老夫去看個明白!」

話聲出口,人已飛落棚下,大步走到兩個黑衣大漢面前,沉聲道:「請兩位把衣服解開,讓老夫看看!」

兩個黑衣大漢的臉色微變,旋即齊聲冷笑道:「憑什麼要給你看?」

「霹靂掌」秦明嗔目喝道:「憑老夫的威望,你們不給也得給!」

兩個黑衣大漢相望了一眼,突然一晃身,齊地斜躍八尺,足尖點地,竟朝大雄寶殿方向縱去……

「霹靂掌」秦明勃然大怒,厲聲喝道:「鼠輩往那裡逃!」雙肩微晃,一掠數丈,十指箕張,照準兩個黑衣大漢的背上抓去!

驀聽一聲大喝:「佛門聖地,施主不得妄動!」

喝聲中,一條黃色人影從斜刺裡飛掠過來,同時,一股強厲無比的勁風,迎著「霹靂掌」秦明下撲之勢,狂卷而至!

「霹靂掌」秦明大喝一聲,十指一併,化抓為掌,猛然推出!

兩股剛猛絕倫的掌風,挾著隱隱雷聲,凌空與捲來的勁風一撞之下,只聽「轟」然一聲巨響,狂飆大作,「霹靂掌」秦明和那條黃色人影倏地一分,雙雙落在地上!

這一招硬拚之下,竟然勢均力敵誰也未佔得絲毫便宜!

「霹靂掌」秦明穩住身形,定睛一看,原來這黃色人影,竟是那胖大喇嘛!不由勃然變色喝道:「大和尚為何袒護這兩個鼠輩?」

胖大喇嘛冷然答道:「本寺乃佛門聖地,何況今日又逢開光大典,怎能容許施主肆意行兇!

「霹靂掌」秦明怒道:「老夫要證實一下,看這兩個鼠輩是否說謊!」

胖大喇嘛沉聲道:「本座相信他們決不會在佛祖面前說謊,施主為何不信?」

「霹靂掌」秦明喝道:「這兩人若是黑衣鐵衛,老夫便不相信,倘若不是,便教他們把衣服解開讓老夫看看!」

胖大喇嘛哂然道:「施主若是要看,最好親自進塔去看看嶽龍飛的人頭,豈不更為直截了當!」話聲微頓,又道:「若是施主無此膽量,又何苦逞強出頭?」

「霹靂掌」秦明雙目圓睜,大怒道:「就算塔中是劍樹刀山,老夫也不放在眼內,待我進去看過之後,再找這兩個鼠輩說話!」

言罷,忿忿轉身,大步朝塔門走去!

胖大喇嘛眼望著秦明高大的背影,發出一陣刺耳的冷笑,道:「施主這般態度進去,必然不蒙我佛喜歡,還望施主放恭敬一些才好!」

「霹靂掌」秦明頭也不回,口中怒喝了聲:「老夫偏不信邪!」

話落,人已探身躍進塔門!

兩扇染滿鮮血的塔門,立告緊閉!

皆因「霹靂掌」秦明在武林中的威望與武功,都非「獨角蒼虯」馮景伯以及那兩個無名的黑衣大漢可比,更加上胖大喇嘛的一番隱含恫嚇之言,是以塔門一閉,群豪的目光,立即瞬也不瞬地盡數盯住塔門之上!

這次塔中反應非常之快,就在塔門關閉,不及半句話的工夫,塔中便陡地傳出「霹靂掌」察明的一聲怒吼,緊接著一聲「轟」然巨響過處,登時一片靜寂!

顯然塔中已發生了驚人的事故!這一剎那間的靜寂,頓令群豪心頭狂跳,緊張到了極點!

適時,兩扇塔門,就在群豪心頭「砰砰」狂跳之際,又後緩緩開啟,但見供桌依舊,桌上的朱漆圓盤中,嶽龍飛的頭顱依舊,卻不見了「霹靂掌」秦明的蹤影!

群豪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心中暗問:「人到哪裡去了?」

陡聽一聲驚呼:「快看,那是什麼?」

群豪瞿然一驚,盡將目光又復移注塔上,但見第二層的塔門上面,「呼」地噴出一股血泉,將兩扇塔門,染得如同下層的塔門一樣腥紅觸目!

這時,天色已近黃色,天際彤雲更低,秋風更緊,陣陣血腥氣味,直撲群豪的鼻端!

這是誰的鮮血?這一答案,就在群豪觸目驚心之下,立即揭曉!

只見第二層塔門被鮮血染遍之後,便自動緩緩開啟,一顆鬚髮怒張的斗大頭顱,同時自門內移出,端端正正地停在門檻當中!

這顆人首,正是「霹靂掌」秦明的六陽魁首!

群豪乍見之下,一個個反而鴉雀無聲,噤若寒蟬,心中亂鬨鬨地,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同時,尚有一樁群豪驚痛之中,更為駭然失色之事,因為這第二層塔內,竟也擺著一張供桌,桌上也有一隻朱漆圓盤,盤中也赫然放著一顆頭顱!

這顆人頭卻是雲髻高堆,明眸皓齒,豔光照人,栩栩如生!在圓盤前,也掛著一塊白底紅宇的牌子,上寫「叛逆宇文琪之首」幾個朱漆大字!

跟前所見,是真?是假?「霹靂掌」秦明也算武林一流高手,是怎麼被害?

難道塔中果真厲害過劍樹刀山?

這一連串疑問,方自群豪心中盤旋之際,忽聽有人放聲大哭道:「恩師!你老人家死得好慘!」

這一聲哭聲,頓將可怕的靜寂衝破,群豪紛紛循聲望去,原一是一名勁裝少年,不問可知必是隨同「霹靂掌」秦明前來的「朝陽莊」門下弟子。

也由這一聲哭喊,頓將幾個來自山東道上,與「霹靂掌」秦明稱兄道弟的武林豪客的神智哭醒,同時也將一腔義憤激起,紛紛離座而出!

這時,那僵立棚下的「鐵爪摔交」呼延霸,眼見時機不可失,立即握拳振臂,大叫道:「藏狗手段大狠,秦莊主死得太慘,我們不替他報仇雪恨還有何面目見天下武林!」

他這一振臂高呼,棚上立時轟然響應,連同那名「朝陽莊」的弟子,竟有十餘人相繼縱落棚下!

「鐵爪神交」呼延霸撤出一雙鐵爪,大喝一聲,轉身當先向那充滿了血腥的寶塔撲去!

那下餘名武林豪客,也紛紛撤出兵刃,齊聲大喝:「先把這塔毀了,再找藏狗算賬!」

喝聲動天,身形齊展,旋風般彷彿一群瘋狂猛虎,朝寶塔飛撲過去!

奇怪的是那高踞大雄寶殿前的「達圖活佛」以及那胖大喇嘛,竟似視若無睹,並未加以阻擋!

青松道長只急得連連頓足,大聲疾呼道:「諸位不可魯莽,快回來從長計議!」

但那十餘人此時已然悲痛填膺,怒火中焚,對他這呼喊的話兒,哪還聽得進耳中!

只見十餘條身形,未待青松道長把話說完,已自騰空掠地,分作兩捷,閃電般打從第一第二兩層塔門,飛撲進去!

青松道長頓足一嘆,霍地轉對那面目生冷的中年漢於,沉聲道:「一切禍變,皆由施主的幾句話而引起,你究竟是何居心?」

中年漢子神情冷漠如故,冷冷答道:「若非如此,怎能判明是非真偽?又怎能暴露滿虜的陰謀,這還不過是個開端,好戲還在後頭哩!」

雙方說話之時,那一、二兩層塔門已然關閉,塔中隨即爆發出一陣凌亂!倉惶的聲響!

聚接著便聽見一連串怒吼!慘叫!從塔中傳出,聞之令人毛髮悚然,不寒而粟!

青松道長雖覺中年漢子之言大有文章,但耳聽這一片慘厲的聲音傳來,當下,已無心追問,慌忙中轉頭向塔門望去!

就在這剎那之間,塔中的一切聲響,便倏然停止!

棚中群豪,人人緊張得一顆心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已極,甚至有少數人雙腿已在微微發抖!

因為,他們彷彿已預料到,一幕慘絕人衰,血淋淋的畫面,立將呈現在跟前!

就在群豪緊張地注視之下,那一、二兩層塔門,又復緩緩開啟,但見塔中一切如故,卻不見那十餘名武林豪客的蹤形!

緊接著便見從第三層起,直到第十三層為止,每一層的塔門下面都同時冒出一般鮮紅的血泉!

直待每一層的塔門都被鮮血染遍之後,所有的塔門便自緩緩開啟!

果然不出群豪的預料,只見第一層的塔門開處,都緩緩移出來一顆血淋琳的人頭,端端正正地置於在門檻之上!

這十一顆人頭,正是那一群悲憤填膺,怒火如狂,撲進塔中打算替師友報仇的武林豪客的六陽魁首,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每一層塔中,也都擺著一張供桌,桌上也有一隻朱漆圓盤,盤中赫然也都端正地盛著一顆面目如生的頭顱!

每一隻朱漆圓盤前面,也都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牌,從第三層起,逐層而上,每一塊牌上寫著:「叛逆冷冰心之首」、「叛逆裘仲達之首」、「叛逆周白眉之首」、「叛逆尤南豹之首」、「叛逆浮雲子之首」、「叛逆寒月之首」、「叛逆左太翔之首」、「叛逆西門醉之首」、「叛逆妙一羽士之首」、「叛逆大智之首」、「叛逆朱潤波之首’!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