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同第一、二兩層中嶽龍飛與宇文琪的頭顱,居然將北天山「丹心峽」群俠的六陽魁首,一個不差地陳列在這十三層遭染腥血的寶塔以內!
此時,幕色漸濃,彤雲愈低,秋風更厲,從塔上飄來的血腥氣息也愈濃,頓令空氣低沉使群豪為之窒息,無數顆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沉……
就在蘆棚上的數百個武林豪客,個個心頭駭懍,惶然無措之際,那屹立在雄寶殿前面丹墀下的胖大喇嘛,陡地仰首發出一陣狂笑,打破了這可怕的沉寂!
這一陣刺耳的笑聲,只笑得群豪的沉重心情,俱為這倏然猛震!
頓時,數百道驚惶的目光,立即從那座十三層人頭血塔上,轉移向這名胖大喇嘛望去。
在這血腥氣味正濃的時候,顯見這胖大喇嘛的發笑,意思並不簡單!
過了足足半盞熱茶工夫之久.那激盪空際並刺人耳鼓的狂笑聲,方始倏然停止,那胖大喇嘛目射精光,緩緩朝蘆棚一掃,厲聲道:「你們還有何話說?」
群豪相顧默然!
的確,在這種情形下,叫他們說什麼呢!
胖大喇嘛冷哼一聲,又復厲聲喝道:「你們還有哪一位不相信塔中的叛逆頭顱是真的?」
相信?在這種情形以下,當然令人難以相信,可是,不相信的話,又誰敢進塔中加以證實?
群豪又是一陣沉默!
胖大喇嘛嘴唇一撇,嘿嘿冷笑道:「佛爺以為你們都是武林豪傑,江湖好漢,誰知盡是酒囊飯袋,嘿嘿!早知如此,真用不著費這許多功夫!」
這一番話兒,只罵得群豪一個個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了進去,枉自羞惱交進,卻是作聲不得!
半響,青松道長方才乾咳了一聲,口宣佛號,道:「請問大喇嘛,貴寺今日這諸般作為,究竟有什麼用意?」
胖大喇嘛獰笑一聲,喝道:「佛爺再問你們一句,還有哪個不相信塔中的叛逆人頭是真的?」
青松道長朗聲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胖大喇嘛厲聲道:「你們相信,便是明白天威可畏,就趕快俯首降順,若仍然執迷不悟,哼哼!剛才郡十幾個無知鼠輩.便是你們的榜樣!」
群豪聞言,莫不愕然失色!
若照目前的情形看來,顯已落入對方的圈套中!眼前也的確只有這兩條路可走,不是俯首降順,便是拼力一搏!
但是,在塔中的人頭未判真假以前,便糊里糊塗地俯首降順,實在令人難以甘心,反之,若以「鐵爪神交」等十餘人衝進塔中,片刻工夫便傷亡殆盡的情形看來,足證對方在塔中埋伏之人的武功,必定高得出奇,再加上那個護國副禪師和寺中的一班喇嘛,設若動手一拼,委實凶多吉少!
就在群豪的心中猶疑不定之際,那胖大喇嘛又復厲聲喝道:「佛爺現在給你們一個最後的機會,若肯投順大清聖朝共富貴的,便到這邊來,倘若人留棚上,便是心懷叛逆,一律殺無赦!」
喝聲一住,群豪當中登時一陣紛亂,竟有百餘人縱落棚下,向丹墀奔去!
青松道長臉色鐵青,牙關咬得「格格」作響,猛然轉身,面對留在蘆棚上的群豪,厲聲道:「武林道義,忠孝為先,今日就算朱潤波與一班志士的頭顱,果真陳列在塔中,我們也不能對滿虜屈膝!」語聲微頓,目光一掃,有若斬釘截鐵地又道:「寧為玉碎的請留棚上,苟作瓦全的便快滾下去!」
這一番義正詞嚴的話聲甫歇,棚中自然又是一陣騷動,又有數十人悄悄溜下棚去了……
青松道長朗宣了聲:「無量壽佛!」沉聲道:「諸位既,然苦為先朝效忠,便請同心協力,與滿虜一拼,縱然血流五步,也教彼輩知道莽莽神州,正氣尚存!……」
那胖大喇嘛振聲狂笑道:「好好好!你們既然甘為叛逆,這紫蓋峰頭,便是你們葬身之地,明年重九,就是你們的忌辰……-言還未了,驀地一聲宛如龍吟的長笑,劃空而至!
這一聲長笑,其聲清洪無比,只震得在場之人,耳鼓「嗡嗡」作響,群山四應!
笑聲中,空際同時又有一個粗豪的聲音,狂笑道:「大喇嘛!當心把你的舌頭閃掉了!」
隨著這笑語之聲,但見空際現出十餘條人影,疾逾鷹隼,迅若輕煙,忽然飛降在那座人頭血塔之上!
這一群不速之客,共是一十三人,恰好在這座十三層人頭血塔的每一層飛簷上面,分別綽然屹立!
此際已是夜幕低垂群豪雖然都運足眼力望去,但也瞧不清這十三個天外飛來之人的面目!
就在群豪心中驚疑不定之頃,陡聽巍然同跨在丹墀上的「達圓活佛」,敞聲狂笑說道:「朱潤波!本座算定你們這班叛逆也該來了!」笑喝之聲微微一頓,隨即大喝一聲:
「亮燈!」
喝聲一落,頓見「順天禪寺」的每一座殿堂與那座人頭血塔以內,立時燈光如海,裡外通明!
同時,另有百數十道強烈的「孔明燈」光,齊地從四面八方射向那座人頭血塔之上,將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晝!
燈光照耀之下,群豪已將那一十三名來人,看得畢真!只見
第一層綽立著一位劍眉星目,英挺無倫的青衫少年!
第二層是位明眸皓齒,清麗如仙的白衣少女,盈盈綽立簷端,夜風飄袂,恍如天姬謫降凡塵!
第三層也是一位少女,身材婀娜,一襲淺紫長衣,隨風飄拂,不但容貌出俗,且眉宇之間,英氣逼人!
第四層是位玄衣老者!
第五層是位身著古銅長衫,精神矍鑠的老叟!
第六層則是一個白眉黑髮,鷹鼻鷂眼的黃衣老叟!
再上一層,負手綽立著一位丰神高朗的中年書生!
第八層乃是位鬚眉如雪的青袍道人!
綽立在第九層之人,貌相最為凸出,只見他一身襤褸短衣,鬚眉如戟,渭發如蓬,環眼海口,威風凜凜!
在此人上面,卻是位身穿緇衣,手執拂塵的高年女尼!
更往上一層,乃是位豐渠夷衝的青袍道長!
第十二層是位慈眉善目的灰衣老僧,合什而立!
在最頂一層的飛簷上,綽立著一位年約六旬,身材清癯,貌相慈祥,卻隱含一股懾人威嚴的白衣老叟!
群豪對這一十三人,雖然大多不曾見過,但誰也用不著猜揣,便知道「丹心峽主」朱潤波以及「劍、絕、書、狂」等一干反清復明的志士!
頓時,那數百名留在蘆棚上面,打算與滿虜鷹犬一拼的武林豪客,莫不精神大振,興奮欲狂!
就在此時,那綽立塔頂的朱潤波已朝蘆棚一抱拳,朗聲發話道:「朱潤波等因事來遲,致累諸位懸念,歉甚,尚祈……」
言還未了,郡胖大喇嘛已厲聲喝道:「朱潤波!你們死期已到,還不快下來領死,盡在羅嗦則甚!」
朱潤波微微一笑,方欲開口,那綽立在第九層塔簷上的「盧山狂客」西門醉,已自須發怒張,厲聲叱道:「無知藏狗,也不稱稱你自己有多大斤兩,便敢口發狂言了嗎?」
胖大喇嘛冷笑一聲喝道:「西門醉!本佛爺有多大斤兩,你敢不敢下來稱稱?」
西門醉應聲大喝道:「好!我便拿你這藏狗來開刀發個利市!」身形一展,便待縱落……
朱潤波大笑道:「且慢!」
西門醉止住身形,仰面叫道:「朱峽主!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朱潤波搖頭道:「跳樑小醜,西門兄何必與他一般見識!」話聲微頓,朗聲喝道:「請達圓大喇嘛說話!」
端坐在丹墀的「達圓活佛」狂笑道:「本座在此,你有什麼遺言,趕快交待!-朱潤波微曬道:「你雖然坐在‘達圓大喇嘛」的座位上,卻未必見得有資格和我說話!」
「達圓活沸」大喝道:「本座以‘護國副禪師’之尊,和你這叛逆說話,已是天大的面子,為何還不夠資格?」
朱潤波又復哂然一笑,冷冷道:「因為你這個護國副禪師,乃是個冒牌的貨色,當然不夠資格!」話聲一頓,朗聲喝道:「快喚那達圓大喇嘛出來!」
群豪聞言,俱是心頭一怔,暗道:「這‘達圓活佛’,明明高踞在丹墀之上,為何朱潤波卻如此說法,難道是假的不成?那真的‘達圓活佛’,又在何處?」
不言群豪心頭暗詫之際,只聽一聲震耳狂笑響處,但見又是一個身材魁梧,貌相威猛,身穿金線袈掌的喇嘛,自人頭血塔中緩緩而出!
插中所有喇嘛,包括那高跨丹墀上面的「達圓活佛」,統統垂手肅立!
這喇嘛昂首闊步,走上丹墀,巍然登上寶座,面對人頭血塔,狂笑道:「朱潤波!算你好眼力,現在你見了本座,尚有何話說?」
朱潤波含笑答道:「大喇嘛今日之舉,無異代我先皇帝對武林同道,作了一次艱辛的考驗,朱潤波謹此致無上謝意!」
那真正的「達圓活佛」聞言一愕!說道:「笑話!本座何曾代你對這批酒囊飯袋,作什麼考驗?」
朱潤波正色道:「恢復大漢河山,驅逐滿虜的大事業,必須心懷正義,有血性,不怕死之人,才能擔當得起……」話聲微頓,伸手一指那小部分業已降順之人,接道:「若非大喇嘛今日之舉,又怎能將他們這班貪生怕死之輩,加以淘汰,從此我反清降滿更為堅強,難道我還不應該謝你嗎?」
這一番話兒,只聽得那一批投降靠攏之人,個個愧顏無地,恨不得地上有個洞穴,好鑽了進去!
達圓活佛卻狂笑道:「說得好!你這番謝意,本座受了!」笑聲一頓,冷冷又道:「只怕你這個反叛陣營,今晚便要冰消瓦解,再也堅強不起來了!」
達圓活佛仰面發出一陣狂笑,然後厲聲喝道:「朱潤波!本座要你們的頭顱,今晚便真的陳列塔中,你們趁早下來受縛,本座便給你們一個痛快!」
這時,蘆棚上的忠貞群豪,方才恍然明白,為何「鐵爪神交」等人進入塔中,頃刻便全數喪命之故,同時細審眼前情勢,清廷方面,只有百數十名喇嘛,即使連同那一批投降的人算上,實力也似乎不見得怎樣厲害,為何達圓活佛竟表現得極有把握?
莫非寺中另有埋伏?
他們的心中雖然有所疑懼,但是這時候,他們業已隱然預設朱潤波為領袖,遂將目光,關切地朝朱潤波望去,看他如何答覆。
只聽朱潤波曬然一笑,道:「大喇嘛以為寺外那一點小小布置,便能令我們束手就縛了嗎,大喇嘛未免也過天真了!」
達圓活佛聞言,臉色微微一變,掉頭對那胖大喇嘛一使眼色。
胖大喇嘛立即探手入懷,取出一物,朝空一揚手,只聽「嗤」的一聲!一道紅色旗花,沖霄直上數十丈,在空中「波」的散作百縷十道流星,分向四方飛去!
青松道長等群豪見了,情知各人所疑懼的果然不假,俱不禁為之一驚!
但是,那道紅色旗花爆開以後,雖然照亮了黑暗的夜空,但被空中強風一吹,只劃出了百數十道弧光,便忽然消逝無蹤!
為群豪所疑懼,以為清廷必然在寺外佈置了埋伏,但竟然不見有絲毫反應!
彤雲依舊低壓空際,寒風依舊呼嘯掠過群山!
驀聽朱潤波朗聲長笑道:「大嘛喇不用勞神,你佈置在‘順天禪寺’周圍的人,我們早巳替你解決了!」
達圓活佛驀地又復發出一陣狂笑,並縱聲喝道:「朱潤波!本座佩服你頗有一手,的確是本座生平罕有的勁敵!」笑喝之聲一收,更見嚴厲地大喝道:「老實告訴你,寺外埋伏之人被你等解決,早已在本座意料之中,但這紫蓋峰下,這時卻另有十萬雄兵,嚴陣相待,朱潤波!這一著恐怕你做夢也想不到吧!」
此言一齣,綽立塔頂的朱潤波果然閉口不語!
青松道長等群豪見狀,各人心中自然又復傍惶疑懼起來!不知對方的話是否虛聲驚嚇?
半晌,方見朱潤波朗聲一笑,道:「若以玄燁的毒辣手段而言,大喇嘛這話的確有幾分真實,但若說這紫蓋峰周圍已布了十萬雄兵,大喇嘛未免過甚其詞了。」
達圓活佛一聲獰笑,喝道:「無知叛逆,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流淚!本座就讓你輸得心服口服!」轉對胖大喇嘛,大喝一聲:「發令!」
胖大喇嘛應聲舉手一揮,頓時
「咚隆隆!咚隆隆……」鼓聲驚天動地,震得峰山響應,宿鳥驚飛,風雲為之變色!
隨著鼓聲起處,紫蓋峰周圍十數里以內,陡地亮起了無數燈球火把,恍似一條巨大無朋的火龍,將紫蓋峰圍得水洩不通!
燈光如海,也數不清究竟有多少燈球火把,光海以內,也不知隱藏著多少人馬!
但聽一聲天崩地裂的呼喊:「捉拿叛逆!」
在這種聲勢之下,群豪縱然平日過的是刀頭舐血,劍底爭雄的生活,人人有梘死如歸的勇氣,但此刻也都不禁為之凜然變色!
他們雖然都是武林高手,個個身懷絕藝,但究竟也是個血肉之軀,若要硬闖過這十萬人馬的重重包圍,勢比登天還難!
這時候,他們的一線希望,只有系在朱潤波的身上!
綽立塔頂的朱潤波,似乎也未料到這紫蓋峰下,果然尚有許多清廷人馬,只見他眉峰深聚,緩緩環顧一週,倏然縱聲大笑……
達圓活佛怔了一怔,厲聲叱道:「朱潤波!你們命在俄頃,還有什麼好笑?」
朱潤波笑聲一收,朗朗說道:「紫蓋峰下,縱然當真有十萬人馬,但在我輩反清復明志士的眼中,也不過是一堆土雞瓦狗而已,何況你們這一班甘為鷹犬之徒,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我笑你這番心機還是白費了!」
達圓活佛「嘿嘿」冷笑道:「本座以為你有什麼高明之計,原來乃是一條打算拼命的下下之策,嘿嘿!本座何等身份,豈能隨便與你們這些叛逆動手!」話聲微頓,右手倏地一舉!
只見所有散立在廣插上的喇嘛,齊地散身,退至丹墀下面!
他們動作如風,整齊劃一,墾然早經過安排,只瞧得蘆棚上的群豪,惑然不解對方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但聽達圓活佛又復沉聲喝道:「這座人頭血塔與蘆棚之下,本座早巳埋下了一粒‘乾天霹靂子’,你們有命逃過這一劫,再和本座拼命不遲!」
此言一齣,蘆棚上的群豪個個心頭大震,登時一陣紛亂,有部份沉不住氣之人,已然紛紛縱身而起……
達圓活佛縱聲狂笑,右手猛然一落!
此際,連青松道長等人也無法沉得住氣,各人盡展平生之力,紛紛飛掠蘆棚……
但朱潤波等一十三人,卻依然綽立塔上,絲毫不動!
同時,那「乾天霹靂子」的驚天動地,威力無儔的爆炸,竟然毫無音訊!
青松道長等一眾群豪,俱不由愕然沉身落地,只見那達圓活佛,也是一面錯愕之色,顯然這事情已大出他的意外!
就在這時候陡聽蘆棚上,響起了一陣刺耳的冷笑!
青松道長等群豪愕然掉頭望去,發現蘆棚上居然還剩下一人,大模大樣地端坐席上,「嘿嘿」冷笑不已!
此人竟是那個面目生冷的中年漢子!
只見他笑聲一斂,霍地站起身來,走至棚前,對著達圓活佛冷冷說道:「無知藏狗,你以為偷了我恩師的兩粒‘乾天霹靂子’,便可以作威作福了嗎,嘿嘿!這回便教你自食惡果地嚐嚐這‘乾天霹靂子’的滋味!」
達圓活佛厲聲喝道:「你是什麼人?」
中年漢子冷冷道:「除了東極‘大荒島’主的門下,世間尚有誰人能製得住‘乾天霹靂子’?藏狗!你也不配知道我的名姓!」話聲一落,仰面叫道:「朱峽主!時候無多,可以動手了!」
朱潤波應了一聲,大袖一展,自塔頂飄然降落地上!
大智上人等群俠也相繼飄身落地!
本來,達圓活佛原先的打算,是憑著兩粒「乾天霹靂子」的威力,最低限度也可以將群豪炸斃一大半,然後乘著群豪慌亂之際,率領手下喇嘛撤出寺外,命峰下的十萬大軍殺上峰來,他卻以逸待勞,守住幾條出路,就算朱潤波等人能夠闖得過十萬大軍的重圍,也必然疲累不堪,那時,還怕不手到擒來,大獲全功!
但沒料到東極「大荒島」的人會突然出現,將那兩粒「乾天霹靂子」收去,頓令妙計成為泡影!
此際,眼見先機盡失,在這情形以下,只好一面令峰下的人馬殺上峰來,一面嚴陣以待,與對方動手一拼!
於是,施展密宗「心聲備語」,吩咐那名冒牌的「達圓活佛」與胖大喇嘛,照計行事!
這時,朱潤波自然也對青松道長一干忠貞群豪秘語安排了一切應戰的步驟!
只苦了那一班靠而未攏的投降分子,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達圓活佛將事情分派一定,遂霍然起身,厲喝道:「朱潤波!你打算怎樣拼法?是逐個較量,還是一齊動手?」
朱潤波朗聲笑道:「我乃何等身份,豈能與你這無鷹犬隨便動手!」側顧那中年漢子,笑道:「煩閣下讓這些化外之人,先見識見識‘大荒島,秘寶的威力如何!」
中年漢子冷然頡首,右手一揚,只見一縷烏光,疾如閃電,朝數十丈外的那座人頭血塔射去!
達圓活佛不妨有此一著,不由急怒交進,厲喝道:「大膽叛逆,本座與你們拼了!」舉手一揮,率領一群喇嘛,正待縱下丹墀,那知
中年漢子左手又是一揚,另一粒「乾天霹靂子」已閃電般飛射而至!
那達圓活佛縱然功力蓋世,也難以抗拒這「乾天霹靂子」的一炸之威,何況還有手下許多喇嘛,更是不堪一擊,當下,顧不得與對方拼命,一隱身形,大喝一聲「大家躺下!」
同時,雙手一抬,迎著「乾天霹靂子」的來勢,運足十二成功力,猛然向後一託一進!
一股奇強無匹的潛力,立將那「乾天霹靂子」托住,順勢越過丹墀,直向那大堆寶殿飛去!
說時遲,只聽「轟」然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起處,那座人頭血塔以內,爆然出一團十丈方圓,耀人眼目的巨大火球,哄哄發發之聲震耳欲聾,地皮晃動,無數砂石灰厚,沖霄直上半空!
那一座人頭血塔,業已化為烏有!
又矗「轟」的一聲巨響,那一粒飛落在大雄寶殿的「乾天霹靂子」,緊接著爆炸開來,轟聲巨響,熱風炙人,使得威勢更為駭人,頓見火光沖天,令人目眩神搖,整座「順天禪寺」立被砂石灰煙與炙人的熱風所籠罩!
大雄殿已夷為平地,整座丹墀也倒翻過來,達圓活佛與一群喇嘛盡為灰煙所盡,只聽慘叫呼號之聲與哄哄發發的爆炸聲混成一片!
其他各處道堂,也大半紛紛倒塌起火燃燒!
低壓空際的彤雲,頓時被染成一幅血紅色的帳幕!
朱潤波氣聚丹田,猛喝一聲:「走!」
群豪在兩粒「乾天霹靂子」發出之際,便已準備妥當,掩蔽身形,聞聲之下,立即紛紛縱起,冒著冰雹般落下的砂石,隨著朱潤波,飛越過圍牆,朝峰下衝去!
剛一衝出了松林,但見燈球火把照耀得如同白晝,無數清兵像潮水般殺上峰來!
朱潤波朗聲長笑,身形疾掠而起,衝入大隊清兵之中,雙袖一揮,那當面的數十名清兵,連敵人也未看清,便為那猛捲過來的奇強勁風,撞得口噴鮮血,紛紛倒地死去!
群豪也各將兵刃撤在手中,齊聲大喝,殺將過來!
那十萬清兵,方自接得達圓活佛的密令,殺上峰來接應,卻投料到剛衝上峰腰,「順天禪寺」已發生了劇變,那天塌地裂的爆炸巨響,以及上衝霄漢的火光,已將清兵及領隊軍官,嚇得不知所措,更未料到敵人竟會突然出現,且個個如狼似虎,銳不可擋,是以一時間都只剩了束手侍斃,任憑宰割的份兒!
群豪幸脫大難,人心振奮無比,此際如虎入羊群,但見刀光霍霍,掌風縱橫,所到之處,人頭滾滾,血雨飛濺,慘叫哀號之聲,響徹雲霄!
十萬清兵,亂成一片,個個抱頭鼠竄,直恨爹孃少生兩條腿,哪還有人敢出手抵擋!
這一仗,直殺得清兵屍橫遍地,血流成渠!
朱潤波率領群豪,渾身浴血地從血洪之中,殺出了重圍,下了紫蓋峰,更不停頓,齊展輕功,朝另一座山峰馳去!
這時,那低壓空際的彤雲,似乎也異常湊趣地逐漸散開,現出了大半輪明月,高掛碧空,照徹群山!
朱潤波與群豪奔抵那另一座山峰,時間約莫已近午夜,紫蓋峰已遠在數十里外,遂停下來歇患,並由各門各派自行清點人數以及替突圍時負傷之人上藥裹創!
諸事停當,群豪遂推青松道長對朱潤波致謝道:「今晚我等誤陷網羅,若非朱峽主英明,事先早有安排,我等恐已盡落清廷之手,貧道謹代眾位施主,致最誠懇之謝意!」
言罷,在群豪躬身肅立以下,向朱潤波深施一禮!
朱潤波慌忙還禮道:「不敢當!不敢當!今晚之事,實賴先皇帝在天之靈垂佑,才能逢凶化吉,幸獲全勝,我朱潤波何敢居功!」
青松道長恭聲道:「還有那位來自‘大荒島’的施主,厥功最偉,先前貧道對他頗有失禮之處,可否請朱峽主代為引見,俾得面謝大德,並致歉意!」
朱潤波微笑道:「那位朋友在赴會之先,便與我約定,事完之後,即須趕返‘大荒島’覆命,此時他恐怕已遠在百里以外了!」
青松道長好生失望,胃然嘆道:「這位施主真個如神龍見首而不見尾,不知何日,方能將貧道與眾位施主的感恩之心向他表達!」
朱潤波肅容道:「道長不要難過,我敢保證,當反清義師的旌旗高舉之日,道長若肯參加這興漢大業的行列,自然可以和這位朋友見面!」
青松道長瞿然高宣了聲「無量壽佛」!朗聲道:「貧道與眾位施主正有此意,欲追隨朱峽主驥尾,共赴義舉,如今正好乘虜膽方喪之際,揮師北指,直搗虜廷,朱峽主以為如何?」
此言一齣,數百群豪,登時齊地振臂高呼:「我等都願追隨朱峽主,即時起義,殺上北京驅逐滿虜!」
呼聲震山撼嶽,忠義之氣,直衝霄漢,與星目爭輝!
朱潤波肅然靜立,待群豪的激動情緒漸漸平復,方才朗聲說道:「諸位有此雄心壯志,足證大漢人心未死,復國大業定然成功,只是目前時機未到,以我等這力量與滿虜對抗,似乎尚嫌不夠,今夜之戰,固然使敵人膽喪,但據我的觀察,那達圓活佛所率的一班喇嘛,只不過是清廷最近擴張的勢力當中,極小的部分而已,我相信清廷自經過這次失敗之後,必然會發動更大的力量,使用更陰險的奸謀,對我們加以反擊……」說至此處,略為一頓,語氣更加嚴肅地又復說道:「何況自今而後,忠奸之勢已然涇渭分明,不但諸位在江湖中將處處隱伏危機,而且諸位所屬的門派,也將遭到清廷極大的壓力,因此當前的急務,乃是請諸位即速趕返貴門派中,稟知各掌門人或傳諭門下子弟,密切注意戒備,最好能如我解散‘丹心峽’一樣,將門人化整為零或矯裝散入江湖,設法對萬千武林同道,儘量宣揚民族意識,激起更廣大的響應,待到時機成熟,便極容易地匯合成一股反清復國的巨大洪流,將清廷覆沒,還我大漢河山了!」
這一番剖釋利害,見解深刻的話語,使數百名武林豪客,莫不佩服萬分地齊聲應諾!
青松道長見群豪已無異議,遂對朱潤波道:「貧道與眾施主這就分別回去,遵照朱峽主的吩咐行事,但不知今後大家用什麼方法聯絡,請朱峽主賜示。」
朱潤波微笑道:「此事我早已替諸位準備好了。」隨即命嶽龍飛取出一袋墨羽,交與青松道長,莊容道:「這墨羽乃是我特製的標誌,凡是不願漢族河山淪於夷狄,並有矢志光復之心的志士,朱潤波便以萬分誠敬之心相贈,共襄義舉!」
青松道長朗宣佛號,恭巷敬敬地將一袋墨羽捧在手中,肅容道:「武當門下青松,謹代表此時此地的武林同道,以最誠敬之心,接受朱峽主反清復明的標誌,並誓以生命,使這標誌發揚光大,直到神州匡復,虜氛盡消!」
言罷,又復深施一禮,轉身退下,將袋中墨羽分別鬚髮給群豪。
朱潤波等各人將墨羽佩戴完畢,遂朗聲道:「如今時機急迫,此處亦非久留之地,請諸位先行一步,後會有期!」
青松道長與群豪聞言,遂一齊對朱潤波行禮道別,紛紛離去。
頃刻之間,山峰下只剩下朱潤波與大智上人等十三位反清志士!
朱潤波默仰望中天明月,良久方才長長地吁了口氣,轉身對群鐵道:「這場‘順天禪寺’開光大典,總算皇天垂佑,不但大獲全勝,並且使復國大業的力量,擴強了不小,不知各位對今後的計劃,有何打算?」
寒月師太笑道:「不是朱峽主見詢,貧尼也有意提起,我們是繼續追尋那自兩湖遁失的寶物,抑是仍廂原來計劃,分頭在江湖中聯絡有志恢復河山的同志?」
朱潤波略一沉吟,道:「追尋那寶物之舉,事屬渺茫,何況寶物的得失,自有天定,尋之無益,至於聯絡同志一事,如今已有許多同志負責,我們似可以將目標轉向另一方面……」話聲微頓,又道:「由於目前在洞庭湖濱發生之事,以及周兄等在苗疆所際遇,顯見滿虜已網羅了不少隱伏多年的邪魔外道,供其驅策,因此,為了明瞭真情實況起見,我打算和諸位同赴燕京,設法深入虜廷,看看究竟!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齣,西門醉首先拊掌贊同,怪笑道:「朱峽主的高見,正合我意,哈哈!這番重入紫禁城,我對玄燁這廝,便決不像前次那樣便宜了……」
其餘眾俠,也都齊聲表示同意。
朱潤波莊容道:「我們這次深入清宮,主要目的乃是探看玄燁的動靜,取得確實訊息,以作今後如何採取行動的依據,是以行蹤應力求秘密,切忌將滿酋驚動,西門兄千萬要忍耐才好!」
西門醉尷尬一笑,道:「朱峽主的話兒,我緊記心頭便了,只是我怕到時雙手不聽指揮,或是玄燁活該倒霉,卻怪我不得!」
左太翔冷笑接道:「你不要盡把醜話說在前頭,到時候,你只要乖乖聽朱峽主指揮便錯不了!」
朱潤波搖頭道:「左兄,我們這次的目標雖然同是清宮大內,但我卻不打算一道前往。」
左太翔「哦」了一聲,那麼,朱峽主的意思,仍然是分路前去?」
朱潤波點頭道:「正是,我打算仍然帶著……」
話猶未了,寒月師大已含笑接住道:「貧尼意欲攜帶令徒與冷姑娘以及小徒一路,朱峽主意下如何?」
原來,群俠這次在衡山聚會之際,嶽龍飛發現宇文琪和冷冰心二人的客貌,竟已完全恢復舊觀,加以久別重逢,心頭正不知有多少體己話兒要說,無奈當時情勢急迫,並且礙著恩師在旁,根本無法傾訴,那寒月師太察言觀我,對小兒女的心事,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時,惟恐朱潤波又將嶽龍飛帶走,故此搶先說出要同嶽龍飛和二女一路,以便三人能夠有機會互訴離情。
朱潤波聞言,當然也明白寒月師太的心意,謹微微一笑點頭應允,道:「小徒得以隨侍庵主,乃是他天大的福氣,我哪有不允之理,既然如此,便和兩位方外老友一路便了。」
西門醉眼望左太翔,怪笑道:「左窮醉,這回你有沒有膽量再和我一路?」
左太翔微笑道:「有你醉鬼敢去的地方,我窮醉絕對奉陪!」
浮雲子插嘴笑道:「你兩個最愛鬥嘴,且讓我湊上一腳,以免你們有時鬥得無法下臺,由我來替你們排解,豈不甚好!」
西門醉怪眼一翻,道:「牛鼻子要參加便跟我們走,哪來許多廢話!」
剩下來周白眉、尤南豹、裘仲達三人,自然又復攜手同行。
各路同行之人既已決定,遂商量各自所採取的路線。
結果,朱潤波,大智上人,妙一羽士等三人是取道入江西,渡鄱陽湖,沿長江而下,再從運河水路直達河北。
寒月師太這一路,則北上洞庭,渡江趨武漢三鎮,取道開封進入河北。
西門醉與左太翔及浮雲子卻南下廣東,從沿海各省北上至山東,再走海道從塘沽入燕京。
周白眉等三人繞的圈子更大,他們竟決定北上關洛,出長城,再從關外折回,進入河北。
四撥人的路線雖然不同,遠近也大有差異,但約定必須在年底除夕之夜,在清宮「紫禁城」頭會齊。
商量分派已定,遂一同乘著月色,下了山峰,互道珍重,分手各按所取的路線,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