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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霹靂神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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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暫時擻下朱潤波,西門醉、周白眉等三拔人不提。

且說寒月師太這一路。

原來寒月師太之所以要取道洞庭北上,因為她心中還念念不忘那洞庭湖濱遁走的寶物,打算循著舊路,再尋覓一次,以碰一碰機緣。

至於嶽龍飛和冷冰心、宇文琪久別重逢,並且心上人都已恢復了原來的美貌花容,這一下又復結伴同行,是以他心中的這分高興,自非筆墨所能形容的了!

當然,宇文琪和冷冰心二女,心中何嘗不也都高興到了極點,對寒月師太感激到萬分!

是以三人隨著寒月師太下了山峰,一路飛馳,出了衡山山區,走上大路之後,便再也按撩不住地將半載相思,綿綿互訴!

嶽龍飛先要知道的,便是她們這一趟苗疆之行,以及怎生得以恢復容貌的詳細經過。

而寒月師太自然也是極為渴望一聽,遂將腳步放緩,由宇文琪和冷冰心一面走路,一面敘述。

※※※

原來,當日宇文琪、冷冰心和周白眉、尤南豹、裘仲達等人,在「豔神宮主」姬冬秀殷殷相送之下,離開了「神魔谷」,乘著清澈如水的中秋月色,賓士了約莫一個更次,便到了那條深遽的山峽。

五人在這一天裡,自晨至暮都不曾好好地進過飯食,遂一齊將腳步放緩,各人取出攜帶的乾糧,邊走邊吃。

裘仲達啃了一口肉脯,喟然嘆道:「今日我們雖然經歷了許多驚險,但我卻因禍得福,解去體內的奇毒,總算不虛此而,只可惜又要匆匆趕返中原,致令二位姑娘的容貌,未知又要何日方能恢復,委實美中不足!」

宇文琪笑道;「只要老前輩貴體無恙,便是皇天垂佑,晚輩和冰姊的容貌能否恢復,有甚要緊!」

裘仲達播頭道:「不然,女孩兒家的容貌,總是要緊!」

周白眉怪笑一笑,道:「裘老怪物莫替二位姑娘擔憂,我們別的沒有,跑路的本事卻也不差,只待衡山事了,不會再來一道苗疆,甚或北上天山去碰機會嗎?」

裘仲達苦笑道:「我似乎有一個感覺.好像這一趟回到中原,就算衡山的事情能夠順利解決,但從此以後我們的遭遇也愈來愈是艱難,恐怕永遠沒有機會再來苗疆,更不會遠上天山,這豈非……」

尤南豹截口笑道:「裘兄這種預感,莫非是從今日之事而引起的嗎?」

裘仲達方自點頭承認,正待開口,周白眉業已復一聲怪笑,搶著笑道:「老怪物以為‘青城逸士’勞寰等人被滿酋所網羅,是否便意味著清廷對我們的壓力,將較從前更大,並將對我們展開全面進攻?」

裘仲達點頭道:「正是如此!難道周兄認為我是杞人之憂不成?」

周白眉笑道:「我當然不至於硬指你有杞之憂,但須知道,滿虜的勢力固然較前更為壯大,而我們的力量,何嘗不也是相對的大為增強!」

裘仲達情知周白眉言下之意,乃是指這一趟苗疆之行,意外地得到「豔神宮主」姬冬秀參加反清復明的陣營而言,遂不復開口。

這時,眾人已深入山峽之中,由於明月尚未至中天,是以峽中的光暗,顯得幽暗異常。

冷冰心吃下最後一口乾糧,嬌笑道:「說真的,姬姊姊的功力,似乎並不弱於三位老前輩,這回她肯參加,的確使我們的陣營,增加不少的力量……」話聲微頓,又復笑道:「這次但願她提著我們的假人頭去詐降,能夠順利地取得玄燁那廝的信任,將來大舉之時,便可以省卻不少麻煩了!」

宇文琪也笑著介面道:「更願她能夠有機會取得玄燁那顆狗頭,便是最妙不過的了!」

二女的笑語之聲甫歇,周白眉陡地一聲大喝:「什麼人敢偷聽,還不滾出來!」

喝聲一落,從數丈外的一處崖凹之中,倏地鑽出四條黑影,飛也似地朝山峽的另一端掠去!

周白眉冷笑一聲,喝道:「鼠輩往哪裡逃!」身形一掠,銜蹤自追而去!

尤南豹等人更不怠慢,齊展輕功,隨後急追!

那四條黑影,身手居然不弱,一路飛馳,直到出了峽口,周白眉等人依然無法將雙方距離縮短!

一齣峽口,轉上山脊,冷月清輝之下,那四條黑影奔逃的速度更見加快!

周白眉等人又急又怒也各將輕功施展到極處,緊追緊趕!

雙方距離仍在六七丈左右,裘仲達長嘯一聲,猛提一口丹田真氣,雙臂一抖,身形疾掠而起,竟施展獲擅武林的「飛鷹身法」,宛以鷹隼掠空,刷地飛撲過去!

尤南豹也將真氣一提,大喝道:「四位朋友再不停步,便教你們嚐嚐老夫‘追魂墨令’的厲害了!」

「追魂墨令」,百步追魂,武林中人,無不瞿懼其威力,更何況裘仲達的身形,業已如兀鷹般飛臨那四條黑影的上空,那四條黑影自知遁無可遁,遂霍然停步,作勢旋身,並肩屹立!

裘仲達身形一斂,忽然落地,目光凝處,突然怒喝道:「原來是你們這幾個無恥的東西!」

月光之下,但見這四人赫然是「青城逸士」勞寰和「瓊州三鬼」!

這時,後面的周白眉等人已趕上來將他們圍住!

勞寰目光一掠,瞧著裘仲達冷笑道:「裘仲達!你才真正是個無恥的東西,虧你還有臉在本官面前說話!」

裘仲達勃然色變,呼地一掌劈去i

勞寰閃身讓開,大喝道:「且慢!」

裘仲達厲聲道:「無恥東西,若是怕死,便乖乖跪下聽候處置!」

勞寰冷冷道:「你那兩手‘神鷹爪力’,本官並未放在眼內,不過在動手之前,得先把話講明,你們是恃仗人多,還是單打獨鬥?」

周白眉沉聲道:「剛才我們在山峽中的談話,你可曾聽到了?」

勞寰冷笑道:「當然聽得字字清楚,嘿嘿!這也是天佑大清,才會使你們奸謀畢露!」話聲微頓,及復得意地說道:「本官早就料到那粒‘乾天霹靂子’,可能不會使你們這幾個叛逆盡數伏誅,故向在山峽中等候你們漏網出來送死,不料鬼使神差,你們竟會自吐奸謀,本官才不與你們計較地返京告密,嘿嘿!你們以為本官和‘瓊州三俠’害怕了嗎?」

周白眉大喝道:「既然如此,這次便留你們不得,當然用不著講江湖規矩了,你們快準備納命來吧!」

勞寰也自一聲招呼,與「瓊州三鬼」身形一轉,背靠背結成方陣之勢,同時各將兵刃撒在手中!

裘仲達大喝道:「無恥狗賊,白天你仗著一粒‘乾天霹靂子’,讓你僥倖漏網,今晚看你還有何恃仗!」

喝聲方住,驀聽空際一聲大喝:「勞大人休驚!‘乾天霹靂子’來了!?

周白眉等人聞聲,懼不由一怔!

勞寰「瓊州三鬼」卻是色然而喜,立趁群俠這微一分神之頃,八掌齊發,捲起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掌風,向冷冰心撞去!

冷冰心驟不及防,倉猝間揮掌迎擊,那禁得住對方四人聯手合力之威,登時嚶嚀一聲!嬌軀立為那奇強無匹的勁風,震得倒退八尺!

勞寰與」瓊州三鬼」卻乘機從這空隙中飛掠而出!

周白眉等人趕忙出手攔截,已然慢了一就,竟讓對方突出包圍圈,遠遁出八九丈以外!

同時,空中業已飛落一個身穿青色勁裝,腰懸革囊的虯髯漢子,與勞寰等四人會合一處!

群俠急怒交進,方待縱上前去,陡見虯髯漢子雙手一舉,大喝道:「不準動,你們看這是什麼!」

群俠目光觸處,只見那虯髯漢子的手中,各擎著一粒大如酒杯,顏色黝黑,作六角形之物,俱不由為之一凜!

赫然又是兩粒「乾天霹靂子」!

虯髯漢子見群俠驚懼之狀,遂得意地哈哈一笑,對勞寰道:「在下因事來遲,致累大人受驚,現在這幾個叛逆已難逃一死,請大人及‘瓊州三俠’先退,由在下來收拾他們便是了!」

勞寰道了聲:「如此有勞了!」話落,率了」瓊州三鬼」,飛掠而去!

周白眉大喝一聲:「追上去拼了!」同時尤南豹等人疾撲上前去!

虯髯漢子哈哈大笑道:「無知叛逆,教你們嚐嚐‘乾天霹靂子’的厲害!」

在這情形下,周白眉知道不但無法衝得過去與敵人拼命,甚至連像在「豔神宮’前應付那粒乾天霹靂子的方法,也難躲得過這兩粒「乾天霹靂子」的先後爆炸之威,只好死中求活,急聲大喝道:「散開!躺下!」

群俠依言,運盡平生之力,分向四方縱去,腳方沾地,便立即平躺地上,同時運功護住四肢百骸,……

兩粒「乾天霹靂子」,已如流星般飛射而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俄頃之際,驀聽空中又傳來一聲冷喝:「大膽孽障,竟敢背師行兇!」

聲到人到,端地迅快至極,只見一條黑影忽然飛墜,這條黑彰的手中,拿著一個形如網兜之物,對著那兩粒即將觸地的「乾天霹靂子」,如響斯應,如磁引針一般,「卟卟」兩聲,登時掉過方向,投入那條黑影手中的網兜形狀之物以內!

最奇怪的便是那觸物即炸,威力無倫的「乾天霹靂子」,此刻竟效用全失,似乎已為平人手中之物制住了!

群俠齊地一躍而起,定睛瞧去,只見來人乃是個身穿青衣,面目生冷的中年漢子,而那個施放「乾天霹靂子」的虯髯漢子,卻縱身倒掠而起,朝勞寰等人奔去。

勞寰與「瓊州三鬼」眼見大勢盡去,互相一使眼色,不等那虯髯漢子奔至,便已齊地擰身而逃!

那面目生冷的中年漢子大喝一聲:「孽障往哪裡逃!」也不與周白眉等人招呼,已自縱身追去!

群俠自更不敢怠慢,齊展身形,隨後疾追……

一路上翻山越嶺,竄溪過澗,直追到月落星沉,已然追出數百里地,竟然無法將距離縮短!

那面目生冷的中年漢子,輕身功夫,顯然已有相當火候,周白眉見他賓士了一夜,不但速度絲毫未減,並且也不見有半點疲倦之容,不但好生驚佩,遂一面疾追兩步,一面發話道:「朋友可是來自‘大荒島’?」

那面目生冷中年漢子把頭一點,冷冷地「唔」了一聲,卻不開口答話。

周白眉又問道:「朋友貴姓大名,敢請賜示,以便來日報答大恩!」

中年漢子冷冷地說了聲:「徐同!」底下的話,只把頭一播,便再也沒有出口。

周白眉連討了兩個沒趣,心中也是大為不快,但又不便發作,只好悶在心裡,腳下加勁飛馳。

這時候,東方隱露一抹魚肚白色,遙見前面現出座一望無際捱的大森林,那勞寰等人身形連閃,登時竄入林中,失去了蹤影!

在江湖上,有道是「逢林莫入」,但群俠為了機謀已被勞寰等人知道,怎能讓他們漏網,是以也顧不了這些禁忌,跟著竄入林中!

那中年漢子似是較群俠更為著急,早巳當先飛縱入林去!

這一座長滿著參天巨樹的原始森林,由於枝葉過於繁密,是以林中黑暗異常,並且地上的枯枝敗葉,堆積了數尺之厚,陣陣黴腐的氣味,觸鼻欲嘔。

另外,更有無數藤蔓,縱橫倒結其中,令人寸步難行!

那勞寰等人,則已不知去向!

尤南豹眉一皺,「嗆」地撤出「巨闕劍」,一陣揮掃,將藤蔓削落了一大片,然後仔細搜尋,竟也拽不出絲毫端倪!

群俠方自躊躇之際,只見那中年漢子冷哼一聲,身形一晃,竟自穿枝拂蔓,朝林中飛掠而去!

這一聲冷哼,只聽得群俠心中老大不是味道,遂也不落後地一齊施展輕功,穿林而進!

沿途披荊斬棘,深入林中,那中年漢子業已也不見了蹤影,林中一片漆黑,不辨東西,群俠互一商量,覺得這樣瞎打瞎撞,究竟不是辦法,遂決定分頭搜尋,連環呼應的辦法,將五人分三路,相隔數丈,每過片刻,便出聲連絡,若有發現,便三路合轉,聯手擒敵!

計議已定,遂由周白眉居中,尤南豹、裘仲達在左,冷冰心和宇文琪在右,繼續朝前搜去。

且說冷冰心和宇文琪二人,極其謹慎地又復深入林中裡許之遙,依然毫無發現,但宇文琪卻似乎有所感覺地低聲說道:「冰妹,你可覺得有點奇怪嗎?」

冷冰心搖了搖頭,惑然反問道:「琪妹妹可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了?」

宇文琪搖頭道:「我只是覺得這森林中的情形,有點大異平常,難道冰姊還未看出來嗎?」

冷冰心又搖了搖頭,宇文琪悄聲接道:「像這種自古無人的原始森林中,照理應該遍地俱是毒蛇猛獸才對,為何我們這一路行來,竟來看到半條毒蛇,更未發現猛獸的蹤跡,這豈不是奇怪嗎?」

冷冰心聞言以下,登時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道:「若非琪妹心細,我倒幾乎忽略了!」

宇文琪道:「冰姊可曉得其中原因嗎?」

冷冰心道:「大凡一處應該是遍佈毒蛇猛獸的地方,一旦發生這種情形,苦不是當地即將有巨大的災禍降臨,使得盤踞的蛇獸,趨吉避凶地預先逃遁,便是……」

宇文琪插嘴笑道:「敢情禽獸也有前知的本領嗎?」

冷冰心正色道:「世間所有的禽獸,連蠢得不能再蠢的豬,都莫不具有這種天生本能,而這一點,卻比我們這些自詡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強得多了!」

宇文琪點頭道:「那麼,還有其他的原因嗎?」

冷冰心道:「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此地也許盤踞了一種極其厲害的毒蟲猛獸,使得其他的蛇獸不是盡當為所噬,便是逃避一空!」

宇文琪道:「那麼,依冰妹的判斷,究竟哪一個原因比較可靠?」

冷冰心沉吟道:「這個……」忽然有所警覺地倏然住口,裡目中精芒閃爍,極其緊張地傾耳靜察……

宇文琪在愕然止步,凝神戒備……

就在這時候,黑暗中已傳來了周白眉的傳音呼喚!

周白眉的呼聲中,量示著有重大的發現。

冷冰心神色一凜,拉了宇文琪低喝一聲:「快跟我來,不可遠離!」循聲飛掠而去!

二人向左前方穿過二三十丈的繁杖密葉,立時一幅奇異的景象映入眼簾,不但為之愕然停止!

原來前面乃是一片頗為寬闊的空地,細碎的晨光自枝葉間透下,只見空地的邊沿,矗立著一排五株合抱的大樹,樹幹上束手縛著勞寰,「瓊州三鬼」以及那虯髯漢子等五人!

另外在相距不遠處,也有一株大樹,樹幹上赫然縛著那中年漢子!

周白眉、尤南豹與裘仲達等三人,則怔怔地聚立在空地當中!

而令人驚奇的卻是束縛著這六名武林高手的東西,並不是什麼巨繩線索,而是六條長几及丈的「鐵線青蛇」!

每條「鐵線青蛇」只將人纏了一匝,那一顆三角形的蛇頭,卻對準了被纏之人的咽喉要害,口中紅信伸縮不停,厥狀駭人至極!

冷冰心領著宇文琪,悄悄挨近周白眉等人,悄聲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周白眉聳了聳肩頭,道:「我傳音請冷姑娘趕來,正是想請你研究一下!」

冷冰心皺眉道:「據晚輩所知,這種‘鐵線青蛇’,七尺以上的便極為罕見,如今這六條都長達一丈,的確是世間少有,照目前的情形看來,它們既已將人纏住,卻不動口咬人面作出這監視的模樣,莫非有所等待不成!」

周白眉點頭道:「我的看法也是如此,只不知它們究竟在等什麼!」

說至此處,只聽那中年漢子,似乎是已到了忿怒至極,忍無可忍的模樣,陡然厲聲喝道:「這孽畜是何人所養?快出面說話,否則休怪大爺不講江湖規矩了!」

話聲一落,便聽一縷蒼老而沙啞的語音,透入林中,道:「你擅闖禁地,自不小心,被青兒留住,怪得誰來,只要你有本事,儘管施展便了!」

那中年漢子聞言,只氣得咬牙切齒,大吼一聲,目注周白眉等人,厲聲道:「你們趕快走開,我要教這見不得人的匹夫,嚐嚐‘乾天霹靂子’的厲害!」

周白眉雙眉微皺,對冷冰心低聲道:「姑娘可有辦法制服得了這幾條蛇兒嗎?」

冷冰心沉吟道:「這幾條蛇兒既是有人豢養,是否肯聽晚輩的指揮,尚無十分把握,但也不妨一試……」

言還未了,那中年漢子已厲聲喝道:「你們還不快走,莫非想死嗎?」

周白眉含笑搖手道:「朋友稍安毋躁,這位姑娘專擅伏蛇之能,或可替你略效微勞!」言罷,朝冷冰心一使眼色!

冷冰心面色凝重地復步走至中年漢子身前,目光森冷如電,厲注那條「鐵線青蛇」,口中發出一陣曼聲長吟!

那條罕見的「鐵線青蛇」當冷冰心走近之際,根本理也不理,但聽得這陣曼聲長吟以後,便竟自全身顫抖起來,一雙精光閃閃的蛇眼,立從中年漢子的身上,移注向冷冰心,但兩條蛇信,卻依然對準中年漢子的咽喉!

冷冰心的目光更見肅煞,左手一舉,五指挽了個似是訣印的手勢,口中長吟之聲,忽轉高亢,隱蘊無限煞氣!

那條「鐵線青蛇」聞聲,全身抖顫得盒更厲害,同時,口中併發出一陣極為刺耳難聽的叫聲!

宇文琪見狀,不由秀眉一蹙,對周白眉低聲道:「這條蛇兒,莫非當真不肯聽姊姊的命令嗎?」

周白眉皺眉道:「看這情形,就得看冷姑娘和這蛇兒的主人,馴蛇本領的高低了!」

尤南豹微笑道:「據我看來這條蛇兒害怕的成分居多,反抗的並不厲害,再相持下去,必然是冷姑娘要佔上風的了!」

話剛說完,只聽一聲輕「噫」!密林之中又復傳來那蒼老而沙啞的語音,略帶幾分驚詫的說道:「來的是何方高人,竟也精擅馴蛇絕藝,可否將來歷賜告!」

周白眉真氣微提,也用千里傳音功夫,遙對語聲來處,答道:「馴蛇之人,乃‘烏蒙蛇女’邵含煙門下,尊駕是誰,何不請出一晤!」

林中之人聞言,長長地「哦」了一聲!沉默了片刻,又復說道:「老夫行動不便,礙難出見,諸位如肯賞面,便請枉駕蝸居一晤如何?」

周白眉答道:「尊駕寵召,我等禮當晉謁,但這條與冷姑娘相抗的蛇兒,卻需尊駕下令撤回,免得它為難才好!」

話聲一落,只聽林中傳來一陣頗與冷冰心的長吟相似的長吟之聲,便見那條纏在中年漢於身上的「鐵線青蛇」,如釋重負地倏然鑽落地上,鑽入枯枝敗葉之中!

那中年漢子略為活動了一下四肢,對冷冰心一拱手,道:「有勞姑娘了!」

冷冰心還了一禮,周白眉走過來笑道:「朋友願不願意和我們一道去拜謁此地的主人?」

中年漢子悻然道:「這點敬意,在下當然要表達一番,不過……」話聲微頓,目注那虯髯漢子,道:「在下奉命擒捉這個叛徒,但屬於師門規條,絕不能假手外人,尊駕是否可以……」

周白眉微微一笑,介面道:「朋友既然有此礙難之處,相信主人斷無不允之理!」言罷,又復遙對林中,傳聲說道:「這第五株樹上,被尊駕蛇所制之人,乃‘大荒島’的叛徒,現在‘蒼虛老人’命門下前來執行家法,尊駕可否方便方便?」

說完,林中沉默了一會,又復傳出一陣長吟,那條纏住虯髯漢子孤「鐵線青蛇」,便自聞聲鬆開,滑落地上,鑽入枯枝葉之中!

那虯輯漢子身上一鬆,立即雙足一躍,箭也似地竟然騰身朝林外縱去……

中年漢子早已有備,一聲冷叱:「叛徒還不躺下!」身隨聲起,一掠數丈,凌空雙手齊揚,那虯鼻漢子果然一聲悶哼,便逢倒地不起!

中年漢子沉身落地,抓起虯髯漢子,對周白眉道:「叛徒就擒,在下須立即地執行家法,請恕在下暫時無暇陪同諸位往謁主人了!」

周白眉知道這種執行家法之事,極不願外人眼見,遂也不勉強,拱手道聲:「請便!」自與尤南豹等人,趕過空地,朝林中走去。

這時天色已然大亮,穿出了森林,迎面危崖擋道,崖下並現出一條頗為深邃的峽谷,谷中盤著兩條「鐵線青蛇」,蛇頭微拱,似在迎客。

適時,谷中又傳出那蒼老沙啞的語音,道:「谷徑頗為難行,諸位可隨著青兒入谷便了!」

周白眉答了聲:「遵命!」便領著眾人,跟在兩條「鐵線青蛇」後面,走入谷中。

這條峽谷,兩邊峭壁高聳,擋住了天光,是以幽暗異常,同時更覺腥風陣陣,撲入鼻端,周白眉等人目光四顧以下,俱不禁為之一凜!

原來這谷中,幾乎遍地蛇!

宇文琪悄悄對冷冰心道:「冰姊姊!這裡恐怕和‘烏蒙蛇谷’差不多吧?」

冷冰心點了點頭,神情凝重地默然不語,似乎在思索著一件事情。

眾人又深入了數十丈,谷徑豁然開朗,同時,也到了盡頭,曦微的晨光照射之下,只見這谷底乃是一片寬闊的平地,四周峭壁如削,地上遍植奇花異草,卻不見有蛇的蹤跡。

靠左首的一處崖凹以內,盤膝坐著一個鬚眉俱白,身穿一襲破爛青袍的禿頂老人!

那兩條「鐵線青蛇」,將周白眉等人引至崖凹前面,便自游到禿頂老人身側,盤作一堆!

禿頂老人目光一掠,開口道:「哪一位是邵含煙道友的傳人?」

冷冰心行禮道:「晚輩冷冰心,不知老前輩與先師怎樣稱呼?並請賜示名諱!」

禿頂老人同微帶黯然道:「哦!原來令師已經仙去了!」微微一頓,又道:「老夫複姓公孫、名宇,昔年和令師曾有一面之識,也談不上深交,請姑娘勿太過謙!」

此言一齣,冷冰心和宇文琪倒不覺怎樣,但周白眉,尤南豹、裘仲達等三人卻暗自一震!

裘仲達更自脫口道:「原來尊駕便是‘毒龍……」話剛出口,卻倏覺似乎過於唐突,遂乾咳了一聲,將底下的話嚥了回去!

公孫宇微微一笑,道:「不錯,老夫便是昔年人人恨惡的‘毒龍魔僧’,三位既然能知老夫的過去,當然在武林中也有相當的經歷,不知各位的諱號,可能賜告嗎!」

周白眉略定心神,遵將幾人的姓名說了。

公孫宇點頭道:「老夫為惡江湖之時,三位大約是剛出道未久,就算老夫痴長几歲,託大叫你們一聲老弟如何?」

周白眉道:「先生乃前輩高人,肯對我們這般稱呼,自是我們的光榮,不知先生見召,有何賜教?」

公孫宇微喟一聲,道:「賜教二字,愧不敢當……」目注冷冰心,道:「倒是有一樁事情,欲求姑娘賜予援手,不知姑娘能否俯允?」

冷冰心道:「晚輩力薄能鮮,恐怕難以符老前輩的厚望吧!」

公孫宇正色道:「正因為你是邵道友的傳人,自然有這能力助老夫一臂,望姑娘萬勿見拒!」

冷冰心沉吟道:「若晚輩能力所及,而又不違背師門戒條與武林道義的話,晚輩自當效勞,否則尚祈原有方命之罪!」

公孫宇笑道:「當然!當然!老夫絕不強求姑娘去作為難之事,諸位請隨地就坐,聽老夫一說就明白了!」

周白眉等人依言,縱上崖凹,隨地坐下,這才發現公孫宇的身後,另外還盤伏著三條「鐵線青蛇」。

公孫宇待眾人坐定,又是一聲長嘆,道:「當年我頂著‘毒龍魔僧’這個匪號為惡江湖,的確是滿手血腥,人人畏懼,那時,邵含煙道友尚未出道,故而我得以挾馴蛇之技,為所欲為,但是,天下之大,畢竟強中自有強中手,使我終於受到一次嚴重的挫折,於是便選中了這一處罕無人跡,並有一座原始森林作屏障的幽谷,驅集了千百條奇絕的毒蛇,一同隱居……」

話至此處,冷冰心忽然插口道:「如此說來,老前輩在此隱居,最少也有半個甲子了?」

公孫宇點了點頭,道:「在那漫長的歲月中,我日日與天下的毒蛇為伍,每日模仿它們互相喂鬥時的身法,用自己的心血來餵它們,然後又用它們的心血滲入我的身體中……」

冷冰心「啊」了一聲,吶吶道:「這是……這是……最最……」

公孫宇慘然一笑.接道:「不錯,這是馴蛇絕學當中,最最惡毒的‘分心化蛇大法’,這種邪門功夫倘若練成,我便可以集天下毒蛇的功力於一身,同時,我的心靈也和天下毒蛇的心靈合而為一,此後我只要心念一動,便可以役使天下的毒蛇,更厲害的就是我身體的任何一部分,在我心念一動之下,隨時都可以變化作蛇的形態,以制敵的死命……」

宇文琪「啊」了一聲,駭然道:「這是多麼可怕的武功,不知老前輩練成了澄有?」

公孫宇復慘然一笑道:「我若練成這種邪門功夫,此刻恐怕已經天下大亂了!」

冷冰心道:「那麼,莫非老前輩打算要我助你練成這種惡毒的功夫嗎?」

公孫宇連連搖頭道:「非也非也!姑娘有所不知,我最近發現,這功夫尚未練成,竟已身受其害,使我痛苦不堪!」話聲微頓,神色修然地說道:「近幾年來,每當我行功使心靈與群蛇相合之際,發現我的身體,竟然有逐漸轉變為蛇的跡象……-玲冰心插口道:「這豈不是正合了老前輩的目的嗎,那又有什麼痛苦呢?」

公孫宇慘然搖頭道:「我所說的這門功夫練成之後,身體各部分能夠在心念控制之下,化作蛇的形態,這是主動的自我控制,但我遭遇的竟是一種走火人魔的現象,心靈竟被蛇所控制,弄得身不由己……」說至此處,一指下身,如今這兩條腿,已然無法直立行走,若再過些時候,恐怕我便要像蛇一般在地上爬行了!」

冷冰心瞿然道:「既然如此,老前輩何不立即停止練功,便不會再惡化了?」

公孫宇又復長嘆一聲,道:「如今我的心靈已被蛇所控制,若要拒絕練功,不為其同化,那時,這谷中所有的毒蛇,都必將視我為叛逆,群起與我為仇了!」略為一頓,目注冷冰心,莊容道:「這就是我要求姑娘蠍予援手的厚因!」

冷冰心茫然道:「這種怪事,的確是聞所未聞,不知要晚輩如何相助呢?」

公孫宇道:「此事也頗為簡單,只須在我行功之時,請這三位老弟,各以本身玄功真氣,護住我的百會命門湧泉三處要穴,隔斷我的心神,不與群蛇相合,而就在此時,群蛇因為得不到我的反應,必然反顏相向,在那情形之下,便需姑娘施展馴蛇神技,將群蛇制服或是將它們盡數誅戮,我便可以重新做人了!」

冷冰心聞言,心知事情並不會如此簡單,同時,對方昔年又是一個兇名卓著的魔頭,萬一助他脫劫之後,讓他重又為禍人間,豈不是一樁滔天的罪過?忖念及此,不由跟望周白眉,暗詢是否應該應允……

周白眉也是一樣的想法,是以接過冷冰心的眼色之下,一時間也拿不定主童……

公孫宇跟見二人的神情,哈哈一笑,然後莊容道:「我昔年雖然罪惡滔天,但是自從發現身將遭報應,同時,我更鄭重宣告,諸位助我,不論成功與否,均將以至寶相贈,以酬大德如何?」

冷冰心想了想,遂慨然道:「老前輩既然一心向善,晚輩自當竭力相助,至於以寶相酬之事,卻大可不必,晚輩心領就是了!請指示何時行功,晚輩好作準備!」

她既答允,周白眉等人自然也就隨聲答允了。

公孫宇大喜,連聲稱謝道:「我每日行功就在辰時,現在時辰已到,請諸位準備便了。」

冷冰心目光一掠,道:「老前輩身邊這五條蛇兒,是否應該先行遣出?」

公孫宇瞿然道:「老夫一時高興過度,倒把它們忘了!」遵撮唇曼聲長吟!

那五條「鐵線青蛇」,聞聲似乎頗不願意地一齊昂首凝注公孫宇,好半響,方始蜿蜒出崖凹外面盤身昂首,十幾蛇暇,緊緊瞪視著周白眉等……

公孫宇微微一嘆,便囑眾人按他剛才所說的方法,各自準備,然後閉目垂簾,入定行功……

周白眉等人互一商量,遂分別默運玄功,各伸手掌,按在公孫宇的「百合」、「命門」、「湧泉」三大要穴之上!

冷冰心暗示宇文琪留神戒備,以防不側,然後綽立崖凹洞邊,面對幽谷,同時暗地將各種馴蛇的應用之物,準備停當。

頓時,整座幽谷,靜蕩蕩地如同死域!

宇文琪手橫「巨闕劍」,凝站在冷冰心背後,過了好一會,估量公孫宇行功,差不多已達一周天,但仍不見有任何動靜,遂偷偷瞬目四顧,只見公孫宇的臉上,已然籠罩了一層淡淡的灰影,周白眉等三人,卻已垂簾入定,各人按在公孫宇穴道上的手掌,竟在微微地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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