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墨羽青驄》小說信息

第二十五章 免死金牌(第2頁,共2頁)

字體:

寒月師大莊容道:「出家人焉能誑語相欺!」

獨孤維這才釋然重又坐下。

寒月師太也坐下來,笑道:「剛才施主有再入虜廷之言,莫非你已經去打探過,併為‘西溟雙兇’哈元顏、哈元亮所乘的嗎?」

獨孤維點了點頭,愧然說道:「實不相瞞,我過去為人,庵主想必也知道得很清楚,我自從在滿手血腥,江湖上無法立足的情況下而歸隱以來,心中對稱雄武林之事固未能一刻忘懷,不久以前,滿酋玄燁突然派人到我隱居之處,許我以功名利祿,並賜‘免死金牌’一面,說憑著這牌闖蕩扛朔,無論犯了多大的罪案,均可免一死,同時,更可憑牌有調動官府力量之權,是以我一時糊塗,遂甘心供其驅策……」

話聲微頓,忽然又道:「受命之初,我竟信以為那‘免死金牌’乃專為我而發,我若一旦接受此牌,便將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知玄燁那廝竟是利用此牌來行權詐之術……」

寒月師大插嘴道:「難道那‘免死金牌’,並無免死的功用?」

獨孤維搖頭道:「有無免死功用,尚在其次,而是他發出這種金牌,一共竟有三十六面之多,同時,最氣人的是我上次在洞庭湖濱,並發現連我那生死對頭‘西溟雙兇’也各得一面……」

寒月師太急忙又插嘴問道:「施主可知道那三十三面‘免死金牌’,除了施主和‘西溟雙兇’以外,其餘的發給些什麼人?」

獨孤維道:「據我後來查知,那三十三個接受了‘免死金牌’的人,計有‘商山四皓’、‘河朔七雄’、‘瓊州三鬼’、‘青城逸士’勞寰、‘遼東九惡’、‘長白五霸’、‘黑水一龍’、‘藏教兩活佛’、‘密宗一兇僧’等滿漢高手……」

話聲微頓,忿然又道:「這些人當中,竟有不少是我昔年的對頭,我方才恍然大悟,玄燁那廝並非當真是重用於我,也不是重用於他們,只是拿著功名利祿和‘免死金牌’為餌,並利用這些人之間的舊時恩怨,發生互相牽制的作用,使人除了甘供驅策以外,根本不敢妄生異心!這不是權詐之術是什麼?」

寒月師太喟然一嘆,道:「其實這也難怪,試看古今的暴君,哪一個不是用那些做法,來鞏固他們寶座呢!」

獨孤維作色道:「我過去雖然手辣心狠,殺人如麻,但一向都是獨往獨來,不為什麼人作工具,庵主難道不知?」

寒月師太點了點頭,道:「不錯,但此一時,彼一時,施主自然……」

獨孤維「哼」了一聲,截口道:「什麼時不時,當我把一切事情查明之後,便立刻進宮,打算把金牌還給玄燁那廝,不再替他賣命,嘿嘿!誰知那兩個姓哈的鼠輩,竟然比我早了一步,在玄燁面前下了我的爛藥,遂使我剛一踏進宮門,便被一群禁宮侍衛圍攻,我見情形不對,只好拼命突圍而逃,卻沒料到隱伏腹中的毒藥,竟在這時候發作,若非庵主援救,恐怕早死多時了!」

寒月師太莊容道:「施主不必謝我,其實我要拜謝施主才對!」

獨孤維愕然道:「庵主此話怎講?」

寒月師太道:「貧尼這次北上,本來就是奉了朱峽主之命,深入清宮大內,設法探聽虛實,如今幸得施主將真情露,免我等多費周章,貧尼豈能不謝!」

嶽龍飛介面道:「我們驪珠既得,似乎應早日趕往燕京,設法通知家師及浮雲老前輩他們,另商對策才好!」

寒月師太連連點頭,目注獨孤維,笑道:「清宮大內的情形,施主必已瞭如指掌,不知施主願否權充嚮導?」

獨孤維慨然道:「悉聽尊命!」

寒月師大連聲稱謝,又道:「‘西溟雙兇’想必遁返清宮,我們的行藏應該儘量小心謹慎才好!」

嶽龍飛等人自是點頭領會,一行五人,逐在晨光曦微中,冒著凜冽朔風與漫天雪花,繼續動身北上!

※※※

這是辛亥年的除夕!

這是清帝康熙親掌帝權第五個年頭的最末一天!

也是滿虜人踞中華的第二十七個年頭!

北京,自宋以後,歷代均有帝王作為都城,是以城垣雄偉,人文薈萃,冠於全國!

這年頭,皆因戰亂平息已久,加以滿虜刻意施行專政柔政政策,是以百姓都漸漸忘卻了亡國之恥,至於「楊州十日」,「嘉定三屠」等慘史,更早在一片歌頌昇平聲中,從那些居住在遠遠北方之人的腦海中消失了!

除夕夜!北京城在一連半月的大雪下,已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銀色世界!

城中,家家戶戶吃過了年夜飯,喝過了團年酒便特大門敞開,老老少少躲在溫明的屋子裡,做著各種守歲的玩意消遣,以等待一個新日子的來臨。

歡笑聲不時從每一戶人家的窗欞中飄出來,混雜著酒餚的香味盪漾在空際,給人溫暖愉快的感覺!

然而,一批一批不甘對異族屈膝,矢志光復大漢河山的反清志士,拋下了這些溫暖愉快的享受,冒著刀割的冷風,漫天狂舞的寒雪,施展蓋世的絕學,分從各個不同的方向,躲過警衛人員的耳目,潛進了「紫禁城」中!

且說寒月師太、「鐵傘先生」獨孤維、以及嶽龍飛、冷冰心、宇文琪等一行五人,在獨孤維領路之下,於二更向盡時分,已越過了重重警網,置身於禁城中一間偏殿的屋脊上面!

寒月師太隱住身形,縱目四望,低聲對獨孤維道:「這禁城中,到處燈火通明,為何不見半個人影?」

獨孤維道:「據我所知,宮中慣例,這時候玄燁那廝秘在後官沐浴淨身,修心定性,靜候子時親臨太和殿迎神上供,而宮中大小太監和宮女妃嬪等,則都藏在房中,賭錢作樂,不準任何人在外走動。」

寒月師太「哦」了一聲,點頭道:「原來如此!」

宇文琪介面道:「但是我們這一路上,為什麼沒有見到朱峽主他們的蹤影呢?」

獨孤維微笑道:「這紫禁城的範圍,廣達數里,禁宮中大小殿宇何止千百,若然事先未約好會面的地方,怎能這般容易見到?何況他們的形跡也和我們一樣,都要儘量隱秘哩!」

寒月師太點頭道:「施主之言有理,我們當初的確只約定在紫禁城中會齊,卻沒有指定地點,不過,我們是繼續留在這裡守候?還是深入秘官探看?」

獨孤維沉吟道:「朱峽主既是大明貴胄,則他對宮中的情形,自然更較我們熟悉,這時候,他可能已到後宮去了!」

說話之際,忽然瞥見夜空之中,彷彿有三縷淡煙,迅快絕倫地劃掠空而過,直飛後宮,一閃即隱!

寒月師大訝然道:「這三個夜行人的身法,極似是周白眉施主他們,看他們如此匆忙的情形,想必有事故發生,請獨孤維主快些領路,追過去看看!」

獨孤維點頭應諾,抬頭略一打量,倏地一伏身,當先飛越右側一排殿宇,朝後宮飛去!

寒月師太等人齊展身形,隨後飛縱而去……

五人一路竄高縱低,翻房越脊,也不知飛掠過多少重殿宇,眼前突然展現一片廣大無際的園林!

獨孤維倏然一打手勢,便停住身形,隱伏在一排靠近園林的殿脊上,不再前進。

寒月師大便著嶽龍飛等隨後飛到,一齊隱身伏下,方待開口詢問原故……

獨孤維已搶先用「蟻語傳音」說道:「再走過去便是後宮御園,那裡的警衛,遠較前面嚴密得多,並且那些警衛之人,都是經過嚴格逃選,武功高強,尤其耳目更靈,所以我們的行動必須特別小心,說話也必須用‘蟻語傳音’才好!」

寒月師太點頭領會,這才探首凝眸,朝御園四下察看。

只見這偌大一片園林,地面上竟然打掃得十分乾淨,沒有一點積雪,每一樹下面和每一座花壇中間,都放著一盆熊熊的炭火,是以絲毫不受寒冷的影響,到處都是鮮花如錦,樹木蔥籠,暗香四播!

花華叢叢之中,點綴著無數假山池沼,五步一亭,十步一閣,殿宇重重,燈光如海,清幽之中,卻又顯得宏麗莊嚴,氣象萬千!

端的是天下神仙府,人間帝王家!

獨孤維端詳了一會一打手勢,忽地斂住身形,疾掠七八丈,遙遠落在園中一叢花樹以內,便隱伏不動!

寒月師太遂用「蟻語傳音」,吩咐嶽龍飛三人,小心謹慎,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相繼飛縱過去。

他們的輕功身法,自是神速已極,七八丈的距離,一閃而至,絲毫不露痕跡地,便全數進入御園。

獨孤維靜伏了一會,仔細察看過周圍的情形,便利用林大掩蔽身形,領著眾人朝前混進……

一路上,轉彎抹角,五人儘量屏患靜氣,收斂身形,前行了數十丈之遙,居然平安無事。

又繞過了兩座花壇,獨孤維一伏身,抬手對著一座涼亭上面曲指一彈!刷地一掠上前,右臂一探,恰好接住一個從亭頂上滾下來的黑色人影!

他輕輕將那黑衣人放在地上,便輕輕躍上亭去,伏身四望。

寒月師大等人方自跟蹤飛上亭頂,獨孤維又有所發現,只見他微一探頭,忽地抬手曲指,朝右前方約莫三丈遠處的一叢花樹一彈,便立即電閃般飛掠過去,低頭一略審視,這才回首對寒月師太等人一招手!

寒月師太等人相繼飛落,定睛一看,發現這叢花樹之中,赫然又倒臥著一個黑衣大漢!

獨孤維藉著花樹掩護,向左右注視了一下,然後對寒月師大用手勢比了一比!

寒月師太定睛望去,前面聳立著兩座假山,假山腳下花草相間,但其中卻發現分別伏著一團黑影,當下,點頭會意!

兩位武林奇客,雙雙彈指突襲之下,那隱伏在兩座假山下的黑影,只微微顫了一顫,便寂然不動!

獨孤維又比了比手勢,然後由他領先,寒月師太斷後,五人悄然飄掠至右前方的假山腳下!

獨孤維貼著假山,揉升至頂,窺探了一會,便請寒月師太上來,悄悄伸個指頭,遙指左前方一排三間高大的殿宇,用「蚊語傳音」說著道:「那邊的屋面上,並無人守衛,我們只要不露形跡地到了那裡,便可以遙望見‘養心殿’的情景了。」

寒月師大舉目望去.只見那三間殿宇,孤零零矗立地上,殿前卻豎著高大一座牌坊,逐用「蚊語傳音」道:「我們可以斂身形,貼地掠到那牌坊腳下,然後利用牌坊遮掩,便不難縱上殿上去了!」

獨孤維點了點頭,滑下假山,身形一縮一伏,足尖微一用力,便如狸貓一般,貼著地面,一溜煙掠至牌坊下面!然後一長身,貼著牌坊的石柱上升三丈,便斜飛上殿宇的屋脊!

寒月師大等人如法泡製,相繼貼地飛掠過去!極為順利地登上殿脊!

忽聽獨孤維傳音說道:「咦!奇怪!今夜怎與往年除夕不同了!」

寒月師太順著獨孤維手指的方向望去,遙見前面一列花樹的後面,是一個大約畝許的長形池沼,池上架著九曲石橋,彼岸殿宇巍峨,當中的一間,重門洞開,殿內燈光如晝,人影幢幢!

又復運足目力遠望,這才看清殿上靠裡擺著一張金碧輝煌的長案,案後端坐著一個白臉無須,光著頭,身穿盤龍袍卦之人,此人身後,並肩站著九個侍衛打扮的大漢,長案兩旁,雁列著二三十個手執各式武器的衛士,靠近殿門口,垂手肅立了兩排太監和宮女。

獨孤維又復傳音道:「長案後面坐著的便是玄燁了,庵主可曾看清楚?」

寒月師太點點頭傳音反問道:「這情形與往時有什麼不同?」

獨孤維傳音道:「據說每年除夕之夜,玄燁沐浴更衣之後,便獨自一人在養心殿靜坐,好默省一年來的功過,以備子時三刻迎神上供和祭祖之時,自從罪狀,但今晚……」

說話之間,忽聽養心殿上,一個嘹亮莊肅的語音,遙遙飄送過來,道:「皇上有旨,宣‘豔神宮主’姬冬秀隨員上殿!」

距離雖遠,但夜靜之際,加以隨風飄送以下,故此聽來仍然清晰無比,頓令寒月師太等人,一愕之後,不禁又驚又喜!

喜的是姬冬秀果然嚴安抵達北京,並同隨行的族人也獲進入禁宮,而且在時間上亦復如此湊巧,因之,若然情況有些變化,便不愁無法照應。

驚的是不知滿酋玄燁為何要在這除夕之夜,在大內禁宮中召見她們?因為,按規矩應該是在白天於金鑾殿上朝見才對。那麼,這滿酋玄燁如此安排,畢竟安的什麼主意?」

不言寒月師大等之方自起疑不定,各各屏患靜氣,運足目力,凝神窺望之際,但見靠這邊湖岸,那一列花樹的盡頭,已現出八盞宮燈,分挽在八名宮女手中,導引著一隊苗裝女子,姍姍而來!

她們的身後,並緊隨著兩行步伐整齊,手擎各式兵器,身穿棉衣衛的禁宮衛土!

轉眼間,這一行人已來到九曲橋頭,八個挽燈宮女柵姍轉折,踏上石橋,引導著蜿蜒渡過池沼,抵達養心殿前!

八名宮女並未停留,兩邊一分,便自消失於花樹林間!

那隊苗裝女子,一人在前,餘眾在後排成一列,跪伏在養身殿前的白玉階上!

兩行禁宮衛士,一字排開,肅立在眾苗女身後!

沉寂了一會,便聽那當前跪伏苗女的話聲,清晰地遙遙飄送過來,說道:「南荒苗女姬冬秀叩見萬歲!」

只見那端坐殿上的清帝玄燁嘴皮微動,卻聽不清說些什麼,然後又傳來姬冬秀清脆的聲音,道:「勞大人厲有要事,不曾同來面聖,苗女因同族之人,俱願為萬歲效忠,故此隨同晉就,一來參拜龍顏,二來乞賜‘效忠靈丹’,以示她們對萬歲永效犬馬之勞!」

寒月師太等人聽了,便知姬冬秀果然按著原來計劃,為族人騙取玄燁的毒丹,以作恢復青春之用,但不知滿酋是否會上當受騙?

只見清帝玄燁聽完姬冬秀的稟告以後,沉吟了一會,方始微微額首,顧側身後的侍子說了兩句。

那九名侍衛為首的一人,立即恭身打了千,雙手在長桌上奉起一隻玉瓶,走出殿來,給每一名苗女,分賜了一粒丹丸。

那一群苗女一齊俯伏,同聲謝過聖恩,便將丹丸吞入腹中。

只聽姬冬秀又復朗聲稟道:「苗女除了面乞聖恩之外,尚有一樁機密大事上達天聽,惟事關重大,伏乞萬歲恩准苗女上殿擊奏!」

這番話兒,寒月師太等人聽了,當然明白她是想藉此接近滿酋,下手行刺,俱不由暗暗著急,心中都埋怨姬冬秀太以不知厲害,騙藥目的既已達到,便該設法退出虎口才對,怎麼還要妄圖行險僥倖?

果然,帝玄燁聽了之後,雙目中突然射出兩道懾人的光芒,逼視著跪伏階下的姬冬秀……」

寒月師大等人見狀,情知要糟,遂一齊運足功力,準備為姬冬秀接應!

請帝玄燁注視了一會,似乎被姬冬秀的鎮靜安詳態度所動,目光一斂,嘴皮動了幾下。

只聽殿中一個內監緩步走了出來,高聲道:「萬歲有旨,著姬冬秀單獨入殿!」

語音傳入寒月師太等人耳中,他們緊張的心情,這才略為一鬆,並興起一絲希望之心!也盼望姬冬秀能激幸成功,將玄燁刺殺!

可是,天下事卻十有九不盡如人意。

就在姬冬秀再拜領旨,婷婷起立,方待舉步上殿之際,殿上突然出現一個侍衛打扮之人,對滿帝玄燁單腿一跪,雙手呈上一個球形之物。

這時,姬冬秀已緩步上了丹墀……

玄燁匆匆將那球形之物剝開,取出一張紙片,瞧了一眼,便微微一撂手,並開口說了兩句。

此際,姬冬秀已將近殿門……

倏地,肅立在玄燁背後的九名侍衛,閃電般飄身而出,一宇排開,擋在長桌前面!

殿上兩旁手執各式兵器的鐵衛,適時刷地散開,將姬冬秀團團圓住,手中的兵器,齊齊逼著她,令她不能再進一步!

那一列站在眾苗女身後的鐵衛,也同時移動身形,將跪伏地上的一群苗女團團包圍,各式兵器,鋒刃盡指著她們的要害!

這一切突然的變化,只不過發生在一瞬之間,寒月師太等人俱不由大吃一驚,不約而同,齊地一長身,掠空飛起,朝湖岸撲去!

陡聽一聲怪笑,劃空而起,並有人大喝道:「姬姑娘休慌,周白眉來也!」

笑聲中,三條人影從養心殿的瓦面疾掠下來,分從三個不同的方向,猛撲進那一群包圍著姬冬秀的衛士之中……

寒月師太目光瞥處,發現這三條人影,果然是周白眉、尤南豹和裘仲達,不由心中大喜,遂對嶽龍飛等人一打手勢,飛掠過九曲石橋,撲向那包圍著眾苗女的衛士!

且說那群包圍姬冬秀的衛士,俱屬清廷十中選一的好手,並且訓練有素,是以聽得周白眉的喝聲,根本毫不慌亂,二三十人身形一分,讓周白眉三人撲了進來,隨即四下一合,又復結成包圍之勢……

寒月師太則算定憑周白眉等四人的武功,對付那一群衛士已綽有餘裕,是以領著嶽龍飛等人飛渡過湖岸,便徑朝那一群包圍眾苗女的衛士,齊地猛然出手!

兩道劍光,一條蛇鞭,外加日月神幡與鐵傘這兩件奇形兵刃飛舞之下,頓將那一群鐵士殺得四分五裂,慘號泣聲,立時血雨橫飛,倒了一大片!

這一群衛士然雖傷亡慘重,但合圍之勢瞬又形成!

寒月師太等人衝進核心,但見眾苗女均已肅然綽立,各人舉掌作勢,突然結成了一個極為玄奇的陣式,這才知道她們事先已有準備,遂略為放心地守在她們的外圍,凝目朝四下再一打量!

周白眉、尤南豹、裘仲達衝進重圍之後,眼見姬冬秀毫無懼色地毅然卓立,俱不由好生讚佩,遂由周白眉開口道:「姬姑娘,你目的已達,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暫且放過玄燁這一道,出宮去吧!」

他說話完,便聽有人陰森一笑,冷聲喝道:「無知叛逆!不把命留下來,便想走了嗎?」

周白眉閃目一看,見那發話之人,乃是那九名排在長案前面,身穿侍衛服飾的大漢當中為首之人,當下怪笑一聲,道:「好說!憑你們‘遼東九惡’這幾塊廢料,就想把我們留下了嗎?」

那發話之人,正是「遼東九惡」的老大,「獨角惡龍」穆爾袞,聞言,又是陰森一笑,目光一掃那數十名衛士沉聲喝道:「爾等散開,接應外面弟兄,這四名叛逆由本官等親自擒拿!」

那二三十名衛士齊地應了一聲,身形電閃,飛出養飛殿,與外面包圍著寒月師太等人的衛士會合一起!

「遼東九惡」則以迅快絕倫的身法,一晃而上,填補了空缺,仍將周白眉等人圍在當中!

寒月師太這才發現那清帝玄燁已然消失不見,遂高聲遭:「周施主!玄燁已走,留此無益。動手吧!」

話聲一落,立即串同嶽龍飛等人,揮動兵刃,朝包圍在外面的衛士們猛攻過去……

此際,這一群衛士因為增加了二三十名好手,故此勢力大為增強,是以寒月師太等人雖然全力猛攻,但一時間,也難以將包圍圈突破!

刀劍霍霍!雙方殺做一團,殿上,周白眉等人亦與「遼東九惡」展開激戰!

御園中,花樹林間,人影幢幢,顯然滿虜正在調集人馬,企圖將一干反清志士一網打盡!

同時,激鬥插中,已響起一陣陣慘嚎之聲,那一群圍攻寒月師太等人的衛士,已有多人受傷倒地!

寒月師太一面指揮嶽龍飛等人應戰,一面閃目四顧,立即發現滿虜在暗中的部署,遙望殿上,只見周白眉等人對抗「遼東九惡」,正在殺得難解難分,估量在短時間內,極不易有獲勝突圍的希望,不由心中大為著急!

養心殿上,周白眉等人也早就發現在御園之中,業已高手雲集,遍佈各處通路,並逐漸胡這養心殿包圍過來,心中亦有建戰速決,趁早突圍脫身之意,無奈「遼東九惡」個個都身負獨門絕學,更擅於聯手合擊,這一陣拼鬥之下,最多隻能保持平手之局,若想突圍,除非拼卻損耗大量真力,實行硬闖不可!

但是,即使能夠如願成功,又是否能夠再有餘力,衝得出遍佈御園的重重包圍?

就在周白眉與寒月師太這兩拔人,都為著同一憂慮而分心的情形之下,出手之勢自然略受影響!

「獨角惡龍」穆爾袞一聲獰笑!雙掌一緊,朝周白眉猛攻過去,其餘八惡自更不放鬆,十六隻巨靈之掌,立化作一座掌山,一齊將尤南豹、裘仲達與姬冬秀壓得連連後退!

養心殿外,寒月師大等人也被數十名衛士手中兵刃所結成的刀山劍網,漸漸逼向湖邊……

周白眉心念電轉,覺得除了硬闖之外,實無其他善法,當下,密施「蟻語傳音」,將尤南豹等人打個招呼,便待施展煞手……

就在此時,空際突然有人高聲發話道:「萬歲有旨,著眾侍衛只可將叛逆生擒,不準殺死!」

玄燁這道聖旨一下,無異給眾侍衛加上一道無形束縛,頓時,慘呼連聲中,圍攻寒月師太等人的衛士們,又有幾個傷亡倒地!

「遼東九惡」中的三惡「匆爪惡豹」穆納溫,也在裘仲達奮不顧身的攻勢下,捱了一記「神鷹爪力」,被打得口吐鮮血,踉蹌倒退!

「獨角惡龍」穆爾袞不由大怒,厲喝道:「大膽叛逆,竟敢這般猖狂,今晚不將你等生擒,誓不為人!」

周白眉怪笑道:「你們這些出賣靈魂的鷹犬,根本就不是人,且教你嚐嚐‘五毒歸元手’的厲害!

笑語聲中,右掌一翻,疾向「獨角惡龍」穆爾袞拍去!

「獨角惡龍」穆爾袞一聲獰笑,身形電閃,讓過周白眉一記「五毒歸元手」,大喝道:「大家速展陣法,將這批叛逆累死!」

其餘八惡齊聲呼喝!身形電疾旋轉,合了當面的敵人,一陣交穿錯之下,立時結成一座極為古怪的陣勢,像走馬燈一般,輪番出手攻襲!

周白眉等人心中方自暗笑:「區區陣法,豈奈何於我!」但接連攻出幾招之後,卻不禁都為之一凜!

原來「遼東九惡」達座陣勢,在分合轉接之間,變化十分迅速微妙,使得周白眉等人攻出的掌力,不是遇上九惡的聯手反擊,便是完全落在空門,白耗氣力!

周白眉心中凜道:「若照這樣打下去,勢非要真活活累死不可……」百忙中,目光朝殿外一掠,又不禁為之一喜!

但見外面那一群圍攻寒月師太等人的衛士,雖也照著「遼東九惡」所結的陣式施為,但卻被眾苗女的玄奇陣式所制,以致運轉不靈,破綻百出,竟反勝為敗地節節後退!

周白眉驚喜以下,即用「蟻語傳音」對姬冬秀道:「姬姑娘!我們趕快移到外面,和你的族人會合,便有希望突圍了!」

姬冬秀一面纖手速揚,擊退了兩股夾攻過來的掌風,一面傳音答道:「老先生不必著急,我還有厲害殺著不曾施展,等時候一到,管教玄燁乖乖授首!」

她這「時候一到」之言,頓予周白眉一線啟示!

因為,自己這方面,尚有朱潤波和西門醉等這兩拔人不曾現身,這種情形,若非人還未到達,便是潛伏左近,等待時機!

等待什麼時機?難道是等待抽酋玄燁的腦袋?

他正疑惑不定之際,情況又有了變化!

只聽空際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道:「萬歲有旨,著眾侍衛將叛逆們押到「五鳳樓」前,皇上要親自觀戰,看看叛逆到底有何本事,敢如此猖獗!」

群俠聞言,俱不由暗詫:「玄燁那廝不是溜走了嗎?為何又要親自觀戰,難道另有陰謀?」

「遼東九惡」和眾衛士聽了也是一怔,但皇上命令之下,又不得不從,「獨角惡龍」穆爾宸大喝一聲:「住手!」

領著其餘八惡,身形微微一撤!

周白眉怪笑道:「誰跟你住手!」右掌一翻,運足八成功力,又是一記「五毒歸元手」忽地朝「獨角惡龍」穆爾袞當胸擊去!

「獨角惡龍」穆爾衰身形疾閃,怒喝道:「無知叛逆,你那點微末伎倆,敢不敢到‘五鳳樓’前和本官較量?」

周白眉冷道:「這養心殿上埋狗骨,豈不比你們到‘五鳳樓’前現醜相好得多嗎!」

話完,揚掌又待出手,忽聽姬冬秀傳音說道:「老先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玄燁要親自觀戰,想是惡貫已盈,我們就計前往便了!」

周白眉聞言,方知姬冬秀果然志在刺殺玄燁,她如此說法,想必已有成竹在胸,等插起的的手臂微微一頓,朝尤南豹、裘仲達遞了個眼色,怪笑連連聲道:「也罷,老夫體念下情,姑且讓你們這班鷹犬死在爾等的主子前面,免得你們死不瞑目!」說完,又轉頭對寒月師太喝道:「庵主!我們就把這批狗頭,等到玄燁面前去宰便了!」

這時候,圍攻寒月師太等人的數十名衛士,在「獨角惡龍」穆爾袞喝令住手的情況下,早被寒月師太等人乘勢殺得潰不成軍,狼狽萬分!

寒月師太聽得周白眉的招呼,心中雖然大為不解,但素知此老行事一向穩重,此舉必有用意,遂吩咐嶽龍飛等人暫停殺手!

周白眉睨視「遼東九惡」一眼,怪笑喝道:「你們不趕快把狗腿放下來在前頭帶路,還等鞭子來抽不成?」

「獨角惡龍」穆爾袞目射兇光,恨恨獰笑道:「叛逆休要猖狂,待會擒住你們,等聖上審訊完了,本官不把你們遂個剝皮抽筋才怪!」話聲微頓,沉聲道:「本官這就帶你們去送死,如果有誰敢妄想半途溜走,那是自討苦吃,休怪本官手狠!」

周白眉怪笑道:「放心!今晚不把玄燁的腦袋摘下來,你就用八人大轎來抬,我們也不會走的!」

說話之時,已自移動腳步,同了尤南豹等人走出殿外,與寒月師大他們會合一起。

「遼東九惡」也未攔阻,跟著出了養心殿,齊聲喝道:「走!」九個人分作兩起,六個在前領路,三個則閃退至周白眉等人後面,集合殘餘的衛士,在後押隊。

周白眉與寒月師太兩拔人馬既經會合,估量實力方面,即使清宮中尚有厲害的佈置,也決不致有什麼差池,遂互相會意一笑,昂然舉步,一同隨著「遼東九惡」,朝御花園深處走去。

途中,寒月師太首先用「蟻語傳音」,將「鐵傘先生」獨孤維起義來歸經過,以及玄燁頒發三十六面「免死金牌」,徵召滿漢三十六名武林高手之事說了,並詢問何不見朱峽主與西門兄等這兩路人馬的蹤跡?」

周白眉聽完,聳了肩,用傳音答道:「我們也是今晚才到,全仗裘老怪物對禁宮中的途徑熟悉,方能暢行無阻,並發現姬姑娘被召入御園,我們惟恐她們有什兇險,故此便趕先一步隱伏養心殿上,至於朱峽主和西門兄他們的行蹤,我們也是一概不知!」

寒月師太又用傳音問道:「周兄何故答應前往‘五鳳樓’?難道還看不出其中有詐嗎?」

周白眉傳音答道:「這是姬姑娘的意思,我看她似乎甚有把握,同時,憑我們這多人聯合起來,也不怕玄燁弄什麼玄虛!」

說話之間,眾人已然穿過一座花樹林,眼前突然現出一片眩目的燈光,燦爛如同白晝!

一片平整的白石坪上,聳立著一座高達三層,朱門彩戶,金雕畫梁,玉砌欄杆的宏麗高樓!

樓上樓下,燈光如海,陣陣管絃樂聲,隱約從樓上飄送出來!

在第二層樓面對白石坪的這一面,重門洞開,燈光燦耀之下,清帝玄燁赫然巍坐在一張臨欄杆的龍椅之上,身後,僅只並立著兩個白髮白眉,銀髯垂胸,分穿黃葛與藍綢長衫的老人!

「鐵傘先生」獨孤維乍見這兩個老人,臉色登時微微一變,用「蟻語傳音」對寒月師太道:「站在玄燁身後穿藍衫的,便是‘商山四皓’中的三皓季裡奇,穿黃葛衫的是四皓黃夏公,這兩人手辣心黑,武功奇高,我們得小心一些才好!」

說時,那「獨角惡龍」穆爾袞已自急行幾步,跪伏樓前,高聲稟道:「侵犯禁宮的叛逆已全數押到,乞聖上發落!」

周白眉「呸」了一聲,怪笑喝道:「放你的狗屁!你們這批無恥之輩,有這大本事嗎?還不快快當著你家主子面前,把狗命獻上!」

「獨角惡龍」穆爾袞勃然變色,但當主子前,又不敢即時發作,只氣得頭上青筋怒突,鬚髮蝟立,連連哼了幾聲……

玄燁高踞樓上,竟未動怒,微一揮手,命「獨角惡龍」穆爾袞退下,目光一掃屹立樓下的反清志士,沉聲道:「獨孤維侍衛何在?」

獨孤維冷笑一聲,跨步上前,冷冷道:「老夫在此,滿虜有何話說?」

玄燁臉色一沉,道:「孤家侍你不薄,為何投靠叛逆?」

獨孤維仰面大笑道:「我乃堂堂大漢子孫,豈能替異族殘害我的同胞?」話聲一頓,目射精光,神色凜色地喝道:「驅逐韃虜,還我大漢河山,何得稱為叛逆!」

他喝聲甫歇,玄燁突然把頭一點,頓見一道白光,破空銳嘯,閃電般從夜空中盤旋疾落,朝獨孤維射到!」

變生倉猝,加以這道白光來勢如電,周白眉等人大吃一驚,慌忙各揮兵刃搶救時,已然無及!

只見獨孤維只閃得半步,便自慘吼一聲!攔腰被那道白光暫為兩截,腥紅的熱血,染遍了石砰!

那道白光在空際一個盤旋,便倏然消失不見!

群俠眼見獨孤維方自反正來歸,便慘遭毒手,俱不由悲憤填膺,熱血沸湧,但又不知那道白光,究竟是什麼暗器,設若再次出現,將如何抗拒?

不言群俠心中悲、憤、駭、惑交集,一時間想不出對策之際,那高踞樓頭的滿首玄燁,又復沉聲開口道:「姬冬秀何在?」

姬冬秀嬌笑一聲:「本宮主在此!」蓮步輕移,便待上前……

周白眉忙道:「姑娘千萬小心……」

姬冬秀笑道:「無妨,這點障眼法兒還奈何不了我!」

笑語聲中,已自單獨走至樓前!

玄燁一沉,峻聲道:「爾乃化外之民,應知天威可畏,為何敢詐降進宮,圖謀不軌?」

姬冬秀神色一整,莊容朗聲道:「莽莽神州,皆屬大漢子孫,我代天行誅,殺你滿虜,何謂不軌!」

玄燁冷哼一聲,又復把頭一點!

群俠大吃一驚,齊晃身形,各持兵刃,將姬冬秀團團圍住!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