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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深入虎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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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姓香主不期然打了個寒噤道:「這……這……個小弟倒是始終沒有考慮到,據說天忌那老鬼不但智計過人,行事手段也極狠辣……錢兄,小弟佩服你,要是依了小弟……嗨,錢兄,你看今夜這是怎麼回事,唐令主是從丹碧山莊武浩然老兒密室中搜出的函件上得悉,天忌老鬼仍然活得好好的,武浩然並且尚在向老鬼請教一套武學上的幾項難解之謎,以便傳給老兒那個叫什麼俠魂的獨孫,訊息之確實,應無可疑,而我們這次所採取的行動也報機密迅速,怎麼我們來到時,這兒已經人去樓空,連鬼影子都沒有見到一個?」

錢姓香主啞聲嘿嘿道:「當然是有人先期報訊,走漏了訊息所致。」孫性香主惑然自語道:「這人會是誰呢?」

錢姓香主在著嗓門道:「你難道沒聽唐令主向金總護法報告,說那天他明明看到那位巫山無慾叟毒發倒地,事後卻尋那老兒屍體不著麼?」

孫姓香主吃了一驚道:「什麼?那天溜掉的是無慾叟?如聽令這老兒逍遙事外……

今……今後怎生得了?」

錢姓香主談談道:「這一點,倒沒有什麼,帝君的‘斷魂香’,毒性之烈,你是知道的,那老兒縱能留得一條老命下來,一身功力也必將十去七八,當夜,唐今主喝令眾人大事殺戮,那老兒不見出面攔阻,便是一個極好的說明,所以,這次就算真是那老兒來報的信,也不過是兩個殘廢加一起而已,以本宮今天實力,像這種能說不能行的老古董,就是再多上三十個、五十個,又能有甚作為?」

孫姓香主仍透著不安道。「話雖如此……」

孫姓香主說到此處,腰挺一挺,兩眼則由突然悠悠倒向一邊.錢姓香主大驚抬頭,但覺眼前一花,一聲呼喝未及出口,一條右臂已給來人如鉤五指一把扣住!

現身者是一個商賈模樣的青衣蒙面人。這時,那人五指~緊.沉聲低喝道:「要命的就得聽話!」

錢姓香主自知差來人太遠,側目瞥及地上孫姓香主的屍體,不由得寒生心底,機伶伶打了個冷戰,喏喏著顫聲道:「朋友……務清……高抬貴手,如有吩咐,錢某無不遵命。」

青衣蒙面人沉聲問道:「‘唐令主’何人?」

錢姓香主喘息著道:「七……七……邛崍的七煞劍唐天鵠。」

青衣蒙面人冷笑點頭道:「很好!」

青衣蒙面人頓得一頓。正待繼續追問下去時,嗤的一聲輕響,一道藍虹突然劃空破林而入!

青衣蒙面人急切問挪閃不及,只有硬生生挫腰卸肩,避重就輕,先行讓開雙肩以上要害部位。

結果,藍虹掠肩而過。手中把持著的錢姓香主做了替死鬼!

襲來的是支釘狀暗器,上面顯然淬有劇毒,毒釘穿喉而過,那名錢姓香主連哼都沒有哼出一聲;嘴巴一張就此了帳!

青衣蒙面人既驚且怒,撒手轉身,單掌一引,閃電般穿林射出!

可是,他快,敵人更快。容他出得林來,林外,四下裡靜悄悄的。已經不見半個人影,不聞~絲聲息.青衣蒙面人怔立當地;神色錯愕,似在詫異著當今武林中,誰人竟具如此快速身法?

「咦!孫錢兩位香主怎麼到現在……」前面寺中,遙遙傳來那名唐姓令主的怒叫之聲。

青衣蒙面人紗孔中一雙星眸閃滾不停,盤算片刻。似乎有所得.當下一聲不響,身軀一轉,再度入林……

七八天之後,一個大雪紛飛的下午,長安東市最有名的三元酒樓上突然出現了一名四旬上下的中年漢子.此人生就一張大麻臉,面色甚為蒼白,身披一件玄青風衣,風衣系之以銀緞鑲邊,看來甚為顯目。

此人面色雖然不佳,但一雙眼睛卻極為有神。上得樓來,取下雪篷;目光四下一掃,然後從容走向西首臨銜一副坐頭坐下。

夥計過來哈腰請問道。「大爺想來點……」

麻臉漢子啞著嗓子道:「熱酒一壺,菜揀好的,隨便配個三四樣就得了!

夥計退去,不一會,酒菜端上,麻臉漢子自斟自飲,狀頗自得,不過,如果有人於略中稍稍留意,當可發現這名麻漢此刻不是在找什麼人,一定就是在等什麼人,因為這傢伙一雙精光烏溜的眼球,幾乎一直沒有停止轉動過。

但是,有一點相當矛盾,這廝雖然東張西望。然於望人時,卻又不敢正視;真叫人弄不請他到底是怕被人發覺他的行動,抑或是有心在引起其他的酒客們對他注意。

假如屬於後者,這廝算是成功了。

因為,在東北角落上,這時正有一名與這廝年華相仿的中年漢子在偷偷的打量著,眼皮不住霎動,眼光中充滿疑訝之色。

無巧不巧的是,坐在東北角落上的那名中年漢子,上樓時身上也被的是一件玄青風衣,風衣在邊,也是銀緞滾鑲,只不過那名長臉漢子的一件風衣,早因三懷下肚,因身暖透,這時業已除下捆在一邊而已。

長臉漢子遲疑了片刻,終於長身而起,離座朝麻臉漢子這邊走了過來。

走近後,長臉漢子壓著嗓門道:「嗨,老錢!」

麻臉漢子頭一抬、呆了呆,跟著驚喜地起身讓座道:「啊……啊原來是……咳咳……真想不到……坐坐坐,怎麼,剛上來?還是來了已經有一會兒了?」

長臉漢子對面坐下、皺眉道:「老錢,你究竟怎麼回事?」

被喊做老錢的麻臉漢子茫然張目道:「什麼‘怎麼回事’?」

長臉漢子眉峰皺得更緊,抱怨道:「當夜,在慈光寺,不見你和老孫歸隊,既找不到人,又找不著屍首,而第二天據驚鴻客向令主報告……」

麻臉漢子突然啞著嗓子嘎聲大笑起來。

長臉漢子一呆道:「何事好笑?」

麻勝漢子好不容易收住笑聲,低聲嘲弄地道:「驚鴻客那廝說:他見到一名青灰濛麵人先將孫香主點倒,然後又將錢某人出手制住,最後,由他打出一枚毒針,青衣蒙面人及時閃開,毒針卻於無意中打傷我錢某人……是不是這樣的?」

長臉漢子又是一呆道:「難道驚鴻客那廝說謊不成?」

麻臉漢子冷冷一笑道:「說謊倒不見得。」

長臉漢子一頭玄霧道:「那麼……那麼……我趙某人可真是愈聽愈糊塗了。」

麻臉漢子趕緊接著道:「老趙,咳咳」

府臉漢子這一聲「老趙」不知道是嫌喊得太親熱,還是嫌喊得太迫促,一聲「老趙」出口,顯得大是不安。尚好長臉漢子本人對這一聲老趙聽來並無刺耳之感。麻臉漢子溜了對方一下臉色,方才搭訕著接下去說道:「其實,說穿了一文不值,怪只怪驚鴻客那廝輕功雖稱獨步,至所其它方面,嘿嘿,尤其是那副膽子,簡直小得可憐。」

長臉漢子連連點頭道:「這倒不假。」

麻臉漢子眼角一溜,哼了哼接下去道:「是的,他說得不錯,那名青衣人先將孫香主點倒,復將錢某人一條手臂扣住,而他,適時抽冷子打出一支毒釘,這一切經過,全是事實……只可惜他溜得太快,以致未能目睹底下的演變,不過,嚴格說來,這也怪不得他,他驚鴻客。大家知道的,能拿什麼正面應敵?」

長臉漢子眼皮眨了眨,恍然大悟道:「對,對,小弟明白了,那一釘,沒打著那名青衣蒙面人,也沒打著你錢兄,相反的你錢兄卻趁這一剎那掙脫敵人之手,對嗎?」

麻瞼漢子點點頭道:「畢竟還是趙兄智力過人一籌。趙兄料對了,那廝得手,原仗一時僥倖,嗣見小弟學腳恢復自由,自審情勢不利,轉身拔步便逃,結果都是老孫害人,小弟為了代他拍開穴道……」

長臉漢子道:「這就怪了,那麼老孫又去了哪裡呢?」

麻勝漢子嘆了口氣道:「這情形,有兩種可能。老孫的脾氣,你老趙是知道的……咳咳……這是一點。第二種可能,也許老孫在小弟追散離去之後。又生其它意外,因為,當時敵人究竟來了多少,我們誰也不知道。」。

長臉漢子又點了~下頭,忽然皺眉抬頭道:「那麼,錢又這麼久不回去又是何故?」

麻臉漢子左右迅速望了一眼,伸頸低聲道:「唐令主他們不滿小弟這種行為,是必然的,但是,你趙兄想想,小弟如有趁此建功之機會,又怎肯放棄?」

長臉漢子一哦,也將喉嚨放低道:「什麼機會?」

麻臉漢子低聲道:「我們那位帝君是何許人,他為什麼要陷害碧血丹心,這些你趙兄知道嗎?」

長臉漢子一愣道:「老錢」

麻瞼漢子低聲堅持道:「不,小弟這樣問自有道理,你趙死不妨先回答一聲!」’長臉漢子惶然訥訥道:「我們一十八名香主,直屬唐令主指揮,連三位令生上面那位金總護法是何許人?我們這些香主都沒幾人清楚,你問這些,豈非白問?」

麻臉漢子半晌沒有開口。良久良久,方始勉強點了一下頭,緩緩說道:「這就夠了……

咳,小弟是說,你趙兄明白這一點便夠了,小弟所謂建功機會。即與此事有極密切關係。」

長臉漢子神往地道:「小弟能否與聞?」

麻臉漢子又左右望了一眼,低聲道:「此地非說話之所,小弟落腳在西街柳美坊,來安棧後院東廂八號房,今夜二更,我們棧房中會面時再談吧。」

長臉漢子點點頭,起身離主。

回到客棧,天色已黑,武揚撕下臉上那張麻皮面具,掩上房門,躺在床上,深舒了一口氣。苦笑著喃喃道:「模擬方面,完全成功,七八天來製作這兩副人皮面具的工夫可說一點沒有白費,但是,沒有想到,一名香主,只是叫起來名義好聽,論實際地位,原來竟是如此般微不足道,怪不得那天得手的那麼容易,唉,心機耗盡,給果依然一無所得,二更轉眼即至,底下又恁辦?」

二更正,坐落長安西街柳美坊的來安客找院廂房上,突然悄悄飛落一名身披玄青衣的夜行人。

這名夜行人身形剛剛落定,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呼道:「是趙香主麼?」

趙姓香主一怔,愕然回頭望去,鄰屋脊上這時深山半條身軀以手相招道:「噓,這裡!」

趙香主縱身躍去,似甚意外道:「啊?是……孫香主?」

孫香主又是一招手,緊張地低聲道:「輕點,離開這兒。再說。」

說著,一領先向北城荒僻處奔去。

趙香主猶豫了一下,隨著騰身跟上,一路來至北門城腳下,孫香主停步轉身問道:「趙兄造才是不是想下去會見錢香主?」

趙香主點了一下頭,反問道:「怎麼樣?」

孫香主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好險,好險!」

趙香主大吃一驚道。「怎麼說險?」

孫香主連連搖頭道:「設若小弟遲到一步,吾兄一命休矣」’趙香主瞠目不知所對。

孫香主注目恨恨地道:「趙見知不知道姓錢的已經叛離一本宮?」

趙香主大駭失聲道:「有這等事?」

孫香主恨恨地接下去道:「那天夜裡,在慈光寺後,個弟雖被來人點倒,但知覺並本喪失。之後。來人逼問他,問我們唐令主是誰?沒想到這傢伙一點骨氣沒有,竟在敵人面前毫無保留地一口道出,咦,這一點難道驚鴻客沒有向今主一報告?

趙香主猛然想起什麼似的,輕輕點頭道:「對,對,小一弟幾乎忘之,怪不得他於日間套問我,我們宮主是誰,以及我們宮主為什麼要去陷害碧血丹心武老兒。小弟曾隨令主人官一次,只有他一人知道,而在這以前,他雖然知道,卻沒有提出問過,原來這廝自知難容於個主,已經一不做,二不休,賣身投敵了,真是可惡之至!」

孫香主關切地道:「趙兄沒有上當吧?」

趙香主猶有餘忿的哼了一聲道。「上當?哼,有這麼簡單!」

孫香主雙目中有喜悅之色一棟而過,唇角牽動,欲言又止,咳了咳,點頭改口道:「其實,這廝也太不夠聰明。趙兄雖然有幸入宮一次,但未必已經見著宮主本人,縱然見到了,認不認得出它主之身份尚是疑問。還有,本宮紀律如山,就算趙兄對官中之事全盤清楚,又怎會輕易洩露出來,這廝真笨啊一趙兄,你說這廝是不是夠笨的?」

趙香主點頭道:「誰說不是?」

「孫香主」暗道一聲「慚愧」!心想:「俗雲:心慌不能喝熱粥,跑馬不能看三國,真是一點不錯!」

趙香主忽然問道:「孫兄這幾天都去了哪裡?既然得悉這廝已經通敵,怎不早點回去陳很?」

孫香主嘆了口氣道:「趙兄,你這樣說,算是苛責小弟了,我們那位唐令主之為人,誰都知道的,在沒有取得真憑實據之前,你叫小弟拿什麼陳報?」

趙香主點頭不語,隔了片刻道:「那麼現在怎辦?」

孫香主注目又問道:「唐令主刻下在不在長安城中?」

趙香主搖搖頭道:「回總宮去了!」

孫香主眼中微微一亮道:「這樣說,我們馬上趕去總宮報告如何?」

趙香主有點為難道:「恐怕不太妥當.」

孫香主不解道:「為什麼?」

趙香主皺眉道:「小弟留在長安,雖然是唐令主所吩咐,但是,唐令主曾作交待過,如發現你們二位,也只許小弟一人返宮……」

孫香主佛然道:「趙兄真是拘泥不化,享有緩急輕重,。這等大事,豈可耽擱?而小弟等名列香主,亦非外人可比,只要忠誠獲察,遲早總有內調之望,如果上面責怪下來,或.殺或剮,全由小弟一人擔當就是!」

趙香主沉吟了一下道:「也好,說不得只有試上一試了。」

二人正待起步,孫香蘭忽然指了指來路道:「那廝不找人盯住怎行?」

趙香主稍稍思索了片刻道:「沒有關係,七公主昨天來了長安,我們這就先去求見,這邊交給七公主處理當然無差失……」

「唐令主座下,趙孫兩位香主求見七公主!

「富他們進來」

「是!」_

「且慢!」

「嗯?」

「著個先行呈驗香主護符!

「是」前去入內通報的那名女婢,淡淡一幅,轉身出房。

這邊房中,秀美有如一朵出水芙蓉的七公主,柳黛微皺,極其不耐地放下手中那捲香凌集,身後兩名伺候晨妝的女婢。一名將雲害匆匆絕好,另一名則遞上一副淡紫的薄紗面罩。

紀髻的那名女婢皺眉喃喃道:「真討厭這麼早就來吵。」

另外那名捧著漆盤的女婢介面笑道:「誰叫我們伺候的是‘七公主’?你瞧三公主四公主她們,一個個閒得胖和和的,想有人吵還想不到呢!」

七公主眼望窗外,凝眸不語。眉宇間蘊著無限抑鬱之色。

不一會,先前通報的那名女婢再度入房,雙手奉上一枚鑄造精緻的橢圓形紫銀護符。

七公主明眸一掃,注目道:「不是說有兩個人嗎?」

那名女婢俯首不安地道:「這道符是趙香主的,孫香主……他……情形比較特殊」

七公主眼光一寒道:「怎麼個特殊法?」

那名女婢期期地道:「孫香主說,日前慈光寺之後,他與錢香主奉命搜尋寺後樹林,不慎失手。遇敵人冷襲點倒之後又經過一番激烈追逐,他說,求七公主開思,因為他身上護符是什麼時候失落的都不知道……」

七公主輕輕一哼,妙孔中雙眸一轉,忽然緩下語氣點頭道:「既然是因公道失,不無奇有之處,好,你出去叫他們在前面大廳中稍為等一下吧!」

那名女婢微微屈膝道:「謝公主恩典!」

七公主等那名女嫁去遠,回頭問道:「春花這丫頭怎麼回事?」

身後一婢掩口吃吃而笑道:「這丫頭原來是五公主的人,婢子怎麼知道。」

七公主大為驚疑道。「那你為什麼笑?」

另外一婢搶著笑容遣:「關幹五公主的種種,婢子們不敢隨便亂說,至幹春花這丫頭,好多人都說她跟一名孫姓香主……」

七公主詫異道:「本宮怎麼毫不知情?」

那名女婢笑道:「試問本官能有幾位‘七公主’?誰有這份膽子敢在您面前搬弄這些?

您當然不會知道了!」

七公主默然不語,停了停,站起身來道:「我們過去吧!」

大廳中,趙孫兩名香主已經等在那裡,驗過護符的趙香主狀頗不安,反是遺失了護符的孫香主一派落落大方,負手仰首而立,神態極為從容。

女婢春花站在另一角,不時以眼梢飄向那位孫香主,但是,那位孫香主始終視如不見,不予置理,致令那名叫春花的女婢銀牙暗咬,芳容上佈滿一片恨嗔交織的幽怨之色。

身著淡紫宮裝,面裡淡紫紗巾的七公主,在兩名女婢扶掖之下,嫋嫋婷婷地走入大廳中。

趙香主首先跨上一步,垂手俯身道。「參見七公主!」

孫香主緊跟著上步道:「參見七公主!」

七公主徑自走去正中一張錦椅上落座,揮手脆聲道:

「小雅,小韻,你們去搬兩張坐椅上,好讓趙香主和孫香生坐下來說話。」

趙孫兩香主同時一躬身道:「謝公主賞坐!」

小雅小韻兩婢領命,快步走去東壁搬來兩張便椅,小雅走向趙香主,趙香主慌忙伸手接下道:」不敢當,謝謝。」

那邊,孫香主也向小韻伸出雙手道:「不敢當,謝謝!」

女婢小韻含笑答道:「孫香主好說」

一個說字出口,突然翻起四張椅腳,疾逾閃電般猛向孫香主腰腹撞去!

這種意外之變,神仙也難提防,孫香主連啊都沒有啊出一聲,身軀一晃,仰天翻倒!

對角兩雙椅腳,不偏不倚。正好控在「七坎」「章門」。兩處大穴上!

趙香主呆在那裡,驚惶不知所措。

女婢春花飛奔過來大喝道,「韻丫頭.你瘋了!」

七公主陰沉沉地叱道:「春花,站住,瘋的是你,不是他!」

春花一愣,怔怔止步道,「難道.她是」

七公主不理,轉向趙香主冷冷地道:「你們特別行動隊的十八名香主,本宮或多或少,都曾見過一二面,這位孫香主,本宮並非懷疑他的身份,只為了護符乃本宮人員之第二生命,平常均系貼身收藏,如果留得一口氣在,便無失落的理由,趙香主,本宮現在問你,假使叫你追趕一名敵人,你會因跑得太快而將擴符跑丟了嗎?」

趙香主不由自主的點點頭,旋又皺眉道:「是的,可是七公主冷笑著接下去道:「趙香主,你也用不著為他辯護了,本宮已經說過,本宮並不懷疑他的身份,不過,本宮身兼各路總巡之職,對這件事卻不能不予追究,在本宮,你們特別行動隊一向是勞苦功高,帝君亦對唐令主以及你們十八名香主關懷備至,所以,本宮願意網開一面,暫時不採懲處手段,人先押在這裡,你可馬上飛騎傳邀唐令主前來,他的部屬,本宮給他一個面子也就是了!」

趙香主還待再陳述,據憶及這位七公主人員嬌豔如花,心腸卻是堅硬如鐵,仍以不去招惹的為妙。

於是,連忙躬身下去道:「是……卑座領喻。」

趨退三步,轉身扶劍而出。

七公主掉過臉來沉產叱道:「春花,你從什麼地方來,可仍問到什麼地方去,本宮這邊用不著你這樣的人物伺候了!」

天的漸漸黑下來,位於長安南城鼎安門稍稍偏西的這座神秘古宅中,重院冷落,燈火零星,透著一派幽怨森怖氣象。

一名青衣包頭的老嫗,提著兩隻飯盒,自西偏院灶房中走出來,踏著積雪,呵縮著,蹣跚地穿過月牙門,一直向後院中走去。‘」

後院一角有間廂房,房門口掛著一盞油紙風燈,隔壁一間廂房中也有燈光在閃爍,老嫗踏上走廊之後、透出燈光的那間廂房中傳出一個少年的聲音道。「是張媽麼?」

老婦抖著牙齒嗯了一聲……

接著,廂房扇門開啟,露出女婢小雅的半張面孔,女婢小雅手上拿著一把鎖匙,她將鎖匙遞向老嫗道:「張媽,公主有事出去了,隔壁關的是本宮一名香主,因為他手腳都上了鐐銬,你開門進去喂他一下吧。」

張媽點點頭,默然接過鎖匙。呵呵手,提著飯盒,向隔壁走去,這邊。女婢小雅因不耐撲面寒風之侵襲。縮編香肩,很快的便將房門推上。

老嫗張媽開了鎖,走入房中,案頭上一盞油燈已經決要熄滅,老嫗張媽將油燈別副亮,返身將房門掩好,然後舉起燈臺,走向裡間。

裡間,屋角上,放著一張粗陋的木床,那名失去自由的孫香主半倚半躺在那張木床上,雙手銬在背後,雙腳則以一副鋼鐐連在床欄上。眼下這名孫香主,雖然失去自由,神態卻很平靜。

他加身靠在床板上,兩眼瞪著天花板。似乎正在運神思索一件什麼事。

老嫗張媽腳步不輕,而且手上還拿著一盞油燈,照理說,那位孫香主早就該知道房中已經多了一個人才對;但是,那位孫香主此刻仍然一動不動,不知道他是真的想出了神,擬或心情憤滋,根本不想理睬任何人。

老嫗張媽走近了,順手放下油燈,深深一嘆,輕輕呢喃道:「你這個要命的冤家……」

孫香主身軀一震:「霍地轉過臉來,雙目中充滿驚詫之色。

看清之下。孫香主呆了,失聲脫口道:「你?」

什麼「嫗婦張媽」,原來竟是女壁春花所偽飾,孫香主~聲叫出,春花大驚失色,連忙伸手掩來,一面頓足輕聲埋怨道:「死人!你輕聲一點好不好?」

孫香主扭頭讓開,眼皮眨了眨,似有所悟地點點頭,接果然沒有再說什麼,驚詫的神色也逐漸平復下來!

春花很慢的低聲援下去道:「上次已經警告過你。我們這位七公主遠非我們那位五公主可比,要你暫時忍耐一點,調來這裡,是三皇孃的意思,誰也沒法違抗,我還告訴你,已經託人向五公主求情,無論如何請她設法再將我調回身邊去,五公主她其實也離不開我春花,這一點,你這個死人又不是不知道的……」

春花說著,忽然有氣起來,猛然戳出一指,恨聲道:「你說,死人,你那道護符怎麼弄掉的?它上而有個圓孔,孔中串著銀鏈子,人人部將它系在褲帶上,不脫內衣褲,一輩子動它不到,你說,你說,是不是你跟哪個野女人……」

第一指沒有戳著,第二指又緊跟著戳出。

孫香主頭一偏,急急說道:「晦,這是什麼地方?」

春花忽又發現新證據,手一指道:「哮,你聽。聲音都變了,不是顛駕倒風時著的涼才怪!」

孫香主神色微微一緊,這下真的不再開口了,春花一手叉腰,一手虛抄著,僵持了一會兒,最後她見「冤家」沒有還口,且平周宇間還隱透著委屈之意,深覺得也許是自己多疑,是以心腸又不山得軟了下來。

幹是。她一面為心上人解除鐐銬,一面輕聲道:「我今天這樣做,實在相當冒險,要是給七公主知道了,我們誰也別想活命。冤家,以後你得拿點良心出來才好。」

孫香主一聲不響,春花接下去說道:「現在,我們打這兒逃出去,雖然那妮子一時無法知道這是誰人便的手腳,但是,這樣終非長久之計,今天,丹碧山莊武老鬼一去,本宮無論在哪方面,都可說已經沒有了顧忌……」

孫香主眼中微微一亮,再度轉過臉來

春花以為「心上人」聽到自己的「長久之計」,急於要想知道下文,遂以神秘的口吻接下去道:「現在且不告訴你,但如果你將來有了新人,忘卻舊人,可得小心天雷打你!」

鐐銬開啟了,孫香主跳下床來,緩緩伸展著手腳,籍以活絡血脈,這時的孫香主,正於伸展手腳期間,雙目中精光隱現,似乎正在迅速盤算著一項重要的決定,一旁的春花不斷相催道:「快點,死人」

孫香主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道:「如今要去哪裡?」

春花又罵了一聲死人,嗔道:「除了投奔五公主,你說還有什麼地方好去?」

「孫香主」是誰,自屬毋須交待這時的「孫香主」,一聽春花要將他領去五公主那裡,雙目中精光立即隱失不見。

武揚心想:這樣一說,倒是宰你丫頭不得呢!

隔壁房中,燈光雖然亮著,卻已不聞一絲聲息,天寒無事,那個叫小雅的女婢似乎早睡著了。

武揚隨著蕩婢春花,順利離開那座神秘的院宅。

「帝君」何人?「帝宮」在哪裡?這些.都是武揚目前急著想知道的,但是限於目下之身份,卻又不便發問。如今,他唯一能做到的,便是一聲不響跟在後面走,春花向東他向東,春花自西地向西。

如今的武揚,還有一個最大的困難,便是口音學不像。被他宰掉的兩名香主,錢香主是副天生的啞嗓子,模仿起來,簡單之至。然而,要想將另外一位香主的口音學得惟妙惟肖就難了!

前此。因為一直處在緊張的局面中,他可以籍壓縮嗓門兒加以掩飾。可是,明天以後,他便要跟這名春花單獨相處了,「春花」與「孫香主」兩者之間的關係又較普通人更進~層,那時,他還能瞞得了她嗎?。

他能永遠不開口麼?

還有,萬一這丫頭他搖搖頭,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過,武場知道,這一路前去,麻煩當不止這幾樁,俗話說得好:船到橋頭自然直!

到時候,文的不行,便來武的,事先顧慮。徒勞無益,他自信憑眼前這名蕩婢些許道行,大概尚不至於能夠翻出自己掌心去。

二人潛離那座神秘的院宅,已是二更左右,嚴冬天氣朔風撲面,利如刀利,春花打了個冷戰道:「其敏,我們找個地方先在城裡歇上一宵如何?」

武標牢牢記住:他現在是「孫香主」,名叫「孫其敏」!他解嘲地想:我到此刻才算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對自己的認識,才算又進了一步!

武揚刻下因怕口音上會出毛病,聞言點頭,並不置答。春花見他毫無異議,高興之餘,似乎忽然生出另外什麼念頭,秋波一斜,雙頰微釀,曖昧地掠來一眼,同時將一條嬌軀緊緊依偎過來。

武揚格於目前所扮演之角色,自然不便峻拒。

於是,二人挨挨擦擦,半摟半擁的穿出一條小巷,向後街一家僻靜的小棧走去。這時已近夜半,好不容易方將棧門敲開。

春花這名蕩婢不愧是個見過世面的丫頭,她對店傢伙計這類人物的心理,似乎摸得透透熟,跨進門檻,沒有第二句話,手一伸,在武揚手裡塞了五兩銀子,示意武揚遞給那名夥計。

開門的那名夥計,睡魔消退了,不快也消退了,代之而起的、是一臉可惜的笑容,以及一連串不知是感激還是呻吟的「啊」「嗅」之聲。

接著,值此嚴冬深夜,好多連大客棧都無法辦到的事,那名收下銀子的夥計都為他們-

一辦到了。

那名夥計另外叫醒一名夥計,責其馬上清出一間像樣的客房,他自己本人則去廚下燒水,煮麵,熱湯做菜。

因為春花已除去包頭巾,而露出本來的妖豔面目,武揚飾裝的孫香主又是一名三十出頭的壯年人,那名夥計察貌辨色,不待二人吩咐,便替二人湊趣地自動溫了一壺上好的老酒。

不上會,酒菜整理出來,武揚覺得,這樣老是無法開口,終究不是辦法,於是,上桌之後,他立即以筷尖醒著湯永在桌面上寫著:「長安一地,如在本宮勢力範圍之內,你我之面貌口管,熟者甚多,似以稍予易改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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