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狠二毒三短命,便是擂的舊家風。你怎生這遮架解?你試說一遍!’」
「‘笑’字,曲見殺狗勸夫:‘你把共乳同胞親兄弟孫二不利,卻信看這兩個光棍,笑煞人啊!」
「‘雅’字,詩見蘇拭廬山五詠:‘博士雅好次,空山誰與娛!’詞見朱敦儒眼兒媚:
‘青錦成帷瑞香濃,雅稱小簾攏!’」
總成績,中平。
一號祁心正,面有喜色,他覺得歷史又要重演了,在武術考驗時,每次他都覺得自己的表現不如理想,結果他卻每次都拿了第一!而今。情形看樣子也差不到哪兒去,他答得固然不完全,不意別人比他更差勁、五號百平光如此,十號羅大成大概也強不了多少,由他入選,可能是沒有問題了!
現在輪到十號羅大成。
由於五號百平光之成績明顯的不如一號祁心正,所以。這最後一場廠試也就在無形中重要起來。
這種競選,無所謂「冠亞殿季」之爭,要就是冠軍,否則便與第一次就遭淘汰無異!
而現在,冠軍誰底即將在這一場口試中決定。
主試之夫子也似乎感覺到這一點,無論神色或語氣。這時都表現得十分嚴肅,他朝十號羅大成平視著道。「老弟是否需要老朽從頭問起?」
十號羅大成微微欠身道:「似乎不必,假如夫子不反對,晚生準備就所知的部分一口氣答出,若有謬訛之處,尚請夫子指正。」,夫子點點頭道:「很好。」
十號羅大成,心斂神收,稍稍將思緒整理了一下,方才不慌不忙的從容回答道:
「‘解’字詩見羅隱詠西施:‘家國興亡自有時,吳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傾吳國,越國亡來又是誰’?詞見辛棄疾祝英臺近:‘畫梁燕子雙雙,能言能語,不解道相思一句’!曲見關漢卿鬥鵪鶉,女校尉唱;‘演習得踢打溫柔,施逞得解數滑熟。’」
眾人不由得轟然減了一聲好,因為這尚是第一次有人將詩詞曲三例全給舉列出來;十號羅大成頓了頓接下去道:「‘笑’字詩見李商隱詠馬嵬坡:‘此日六軍同駐嵬,當時七夕笑牽牛」。詞見將捷女冠子:‘待把舊家風景,寫成閒話,笑錄級鄰女,倚窗猶唱,夕陽西下’。曲見張小山樂府新聲之一:‘東華聽漏滿靴霜,卻笑淵明強。月朗彈床,風清鶴帳,夢到名利場’!」
眾人又是轟然一聲好,十號羅大成繼續道:「‘雅’字詩見黃庭堅題唐人詩集:
‘雅聞花光能畫梅,更氣一枝洗煩惱’。詞見王之道賦木犀調寄浣溪沙:‘農與荼靡新借色,肌同簷葡更薰香,風流苟令雅相當」。曲見史浩真隱大麴,採蓮舞一節:‘聊尋澤國之芳,雅寄丹臺之曲’!」
四周閒人,歡呼如狂,誰是解府東床快婿,已經是不消問得的了.那位主試之夫子,伸手推動了一下鼻樑上的老花眼鏡,重新以驚奇的眼光在羅大成周身上下打量起來。
一號祁心正和五號百平光絕望的互望一眼,雙雙站起身來,朝夫子微微一躬,相繼跳下試臺,眨眼於人群中消失不見。
解府兩名管事張執著一襲龍鳳披風走過來,向羅大成躬身道:「喜宴已備,請羅公子升駕!」
說著,走過來將龍鳳披風披在羅大成身上,羅大成手一擺道:「且慢,本公子還有一個朋友。」
羅大成轉向臺下,眼光四下一掃,不禁微微一怔。
武揚呢?他剛才登臺時,武揚明明站在臺口,而他答完話也還看到武揚仍然站在原來的地方,這會兒哪裡去了?
身後一名管事輕聲道:「羅公子的朋友姓什麼,叫什麼,人生的什麼模樣,公子說清楚,小的們留在這兒等候也就是了。
羅大成沈吟不語,又等了一會兒,仍然不見武揚出現,無可奈何,只好將武揚外貌和衣著詳細交代下來,然後為武揚隨意編造了一個假名字,隨著解府管事,先行上馬回到解府本宅。
這一天,解府本宅,為了慶賀擇婿得人,筵開百泉,歡宴合城縉紳淑女,凡與解府平日稍有往來的無不在禮邀之列。
從正午,直至深夜,佳賓方始逐漸散去,底下,接著又是家宴,幾門內親至戚,加上解員外夫婦,新郎羅大成,新娘解笑雅,於內院重新添觸換席,這樣,又喝了一個更次,方由七八個丫環將一個醉晃晃的新人扶入洞房。
坐落西城的這座解府,如果冷眼加以觀察,幾乎在在都透著神秘之感。
全府上下,人口近百,然而,真正解家的人,卻僅有三位,解員外夫婦,以及獨生掌珠解笑雅!
其餘的,金屬下人。丫環二十餘名,老婦四五名,老僕十餘名,廚司雜役十餘名,以外便是一大批三旬到五旬不等的家將。」
大戶大家用人固然沒有限制。但多少總有個譜兒,解家本身人口這樣簡單,做什麼要聘用這麼多的下人呢?
這是不可索解的。不過,在外人,也不容易發現此一秘密,因為府中人口雖眾,在舉止進退方面,禮節卻甚嚴謹,輕易不聞一聲笑語譁音,所以,外人入府,如果不予留意。是很難發覺到府中竟有著如此眾多人口的……
洞房設在內院一座雅靜的小樓上。
一對新人入房,一名丫環端來兩盅有點藥味的醒酒湯,說也奇怪。一對新人在喝下醒酒湯之後,不到盞茶光景,酒意竟給退卻七八成,羅大成睜開眼來,滿房愣掃了好幾遍,這才弄清身處何處,當下連忙走去新娘面前作了一揖道:「小生量沒,以至……」
新娘已由丫環卸了妝,這時緩緩拾起那張光豔照人的芙蓉臉蛋兒,欲語還休,掙了掙,方始重新垂落視線,啟唇輕聲道:「羅郎,奴可不可以問你一句話?」
羅大成怔了怔,忙道:「當然可以,我們已成夫婦,閨房之內、無不可言之事。小姐要問什夫。儘管問出來也就是了。」
解笑雅微微抬起臉來道:「羅郎自信還誠實嗎?」
羅大成一嗯,呆了!新婚初夜,曾幾聽說有新娘這樣問過新郎?同時,這一問又該如何回答?
「我誠實嗎?」
任何人都不敢肯定。
「我不誠實嗎?」
誰也不肯承認!
誠實,只是一個做人的原則,在本性上、可說人人都想做個誠實人,這世上誰是生下來就想不誠實的?然而,人生在世,有時為了生活-一有時為生存-一以及種種事先無法預知,臨事卻又不得不然的理由,偶爾通僅達變一下,那該如何評價呢?
別的不說,就如他羅大成這次應徵,關於文事方面,幾乎有一半是出之武揚所私授,結果他即因有此助而入選,這算不算誠實呢?這又算是對誰不誠實呢?
羅大成無可奈何,只好坦率地答道:「羅某人痴長一十九歲,過去對人也許有過不誠不實之處,但如欲-一回憶並加舉述,實無可能辦到,而羅某人相信,姑娘發問之意,當不在此,如果姑娘系針對這次考選而言,那麼不瞞姑娘說……」
解笑雅很注意的聽著,聽至此處,眼中一亮,含笑將頭一點道:「好,夠了!」
羅大成惑然道:「夠了?什麼夠了?」
解實雅笑而不答,偏臉向站在遠處的一名小婢吩咐道:「小萍,你去將那隻盒子拿出來。
小萍轉入屏後,不~會,端來一隻錦盒放在床沿上,解笑雅手指錦盒,向羅大成微微一笑道:「你自己開啟看看吧!
羅大成遲疑著走上一步,伸手掀開盒蓋,目光所及,全身~震,心房幾乎一下子停止跳動。
盆中只放著兩樣東西,一目瞭然:
一塊寶玉!
一面小旗!
羅大成木立如痴,只聽解笑雅輕輕嘆了口氣道:「你是如何入選的,以及懷著什麼目的而來,我解笑雅完全清楚。外人都以為我們解家少個保護身家的男子漢,其實,如論武功,不是我解笑雅誇口,你羅郎就是再苦練三年五載……」
羅大成一啊,如自夢中醒來,轉過身子吶吶地道:「那麼,姑娘……
解笑雅臉孔微紅,淺淺一笑道:「你是說,奴既知道你在做假,為什麼沒有當場點破你是不是?」
羅大成茫惑地道:「是啊!」
解笑雅嬌嗔道:「好笨的人一如果作假的換了別人。奴還用你吩咐?笨人,這樣比喻你是懂了沒有?」
羅大成雙頰一熱,心中既是慚愧,又復感到一陣無比得甜蜜。
當下期期地道:「姑娘是自己察聽到的?」
解笑雅點頭道:「是的,奴比你回府只早半個時辰不到,從馬術試比之後,我可說就沒有離開過那位什麼俠魂武揚的身邊。」
羅大成又呆了一下,不解道:「你怎麼想起來要盯住他?」
解笑雅笑了笑道:「大前天,丫頭們入報,說有個中原口音的中年文士來打聽招贅的事,吞吞吐吐言詞閃爍,看來頗有可疑,奴聽了,立即化裝趕去賓館,嗣見你們一路密談,便知你們在打鬼主意,不過,也就打那時開始,奴便……」言下明顯說她打那時便對羅大成有了意思,這種話,自是無法直接說出來。
解笑雅臉紅了一下,方才接下去道:「到了今天,在人叢中,奴便一直盯住他,你們全部交談.奴敢說一字不漏,結果,奴很傷心……」
羅大成知道她最後這句話,是指他曾對武揚說過:「老實告訴武兄,小弟這次也是有所為而來。」以及「小弟有一半乃是為了解府藏有一面百風旗。
於是連忙分辯道:「這點尚消姑娘原諒,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是處出來的,我當時那些話,雖然很自私,但對姑娘卻無不敬之處,而且,姑娘知道的,我當時也曾說過……」
解笑雅點點頭道:「奴知道……」
接著悠悠一嘆,抬頭指著錦盒道:「這塊玉,名叫」溫香玉’,這面小旗,便是你所期望獲得的‘百鳳旗’。如今也快天亮了,天亮後,你可將這兩樣東西帶出去,這邊家中,我自會應付兩位老人家的,不用你擔心,你拿去旗子有何用處,僅不便多問,只望你能早日回來,如有用奴之處,你無論在什麼地方,只須差人送個倍,假如將來需要解除婚約,到時候你也只須,只須……」
語音微咽,博然滾落兩行熱淚。
羅大成連忙過去單膝跪下,拉起愛妻雙手,緊握著,激動地道:「不,笑雅,你的羅郎不是這等寡情絕意之人,第一,你的羅郎不會離開,縱需離開,也必在一月之後,跟他的嬌妻走在一起,因為就是賢妻能原諒我,我羅某人也不應該讓兩位老人家傷心,……」
「哼,好肉麻!」
驀地,一聲冷笑起自窗外,跟著,~蓬銀霧破窗而入;羅大成剛剛道得一聲不好,解笑雅已然全身後倒,同時拉起羅大成,一個倒翻,雙雙滾去床側繡屏之下。
就在這時候,窗外另有一個聲音低喝道:「下去吧!本俠早看出你這廝有問題。」
叭達一聲;先前罵肉麻,發暗器的那個傢伙似給一掌劈下院裡,接著,窗外有人向房內問道。:「羅兄,小弟稍慢一步,歉甚,賢夫妻無恙乎?」
羅大成啊了~聲道:「是武揚!
連忙一躍而起,奔向窗前叫道:「是武兄麼,還好,都沒傷著,武兄快請進來坐!」、。
對面屋頂遙遙傳來回答道:「賊人就是那個邛崍弟子一號祁心正。這廝可能別有盡心,現在躺在院子裡,不妨弄進去拷問一番,明天補張禮帖來,此刻不打擾了!」
聲音漸去漸遠,瞬息寂然。
羅大成望著窗外喃喃道:「怪不得日間不見了他人影,原來在當時他便看出這個姓祁的存了壞心眼了,這位武凡,叫人如何報答才好?」
耳邊有人輕輕一笑道:「‘溫香玉’。乃奴家家傳之寶,要不是奴家早已看出他是一位正人俠土,你想奴家會有這麼慷慨嗎?」
羅大成轉過頭去,見發話者正是新娘解笑雅,於是說道:「我們下去看看那廝怎麼樣了。」
一對新人下樓來到院中一看,那名兇徒業已氣絕身亡,。解笑雅吩咐一婢去叫兩名家將過來收拾一下,然後偕夫君重返洞房,當夫妻倆人房向床前走去時,羅大成心中一動,忽然搶出一步道:「看看是種什麼暗器?」
羅大成走至床前,在床沿上到處搜視了一遍,不禁輕輕~咦道:「暗器呢?」
解笑雅也是一呆,過來問道:「什麼事?」
羅大成指著床沿,愣愣地道。「你看……我們讓開了,一暗器應該全部打在這上面才對,可是,現在那一把白忽忽的暗器都到哪裡去了呢?」
解笑雅上前俯身一看,芳容忽然大變。
羅大成急忙問道:「雅妹有何發現?」
解笑雅不答,轉身走向梳妝檯,匆匆取來一支黑黝黝的短尺,貼在床沿上一陣移動,然後拿去燈下呆呆望著,不發一語。
羅大成湊上去,但見那支黑尺上粘滿一些細如牛毛,於銀白中微呈淺藍的小鋼針,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看上去極為精緻可愛。
羅大成不勝茫然道:「這叫什麼針?怎麼比通常所見之梅花針還要細小?」
解笑雅自語般答道:「這叫化魂針!」
羅大成嚇了一跳道:「‘化魂針’?難道就是傳說中,川南唐家五毒之一的化魂針不成?」
解笑雅點頭道:「是的,這種化魂針根根淬有劇毒,見血便化,人在中針以後,半個時辰之內便成一攤黃水。」
羅大成發了好一會呆,然後方才吶吶說道:「這……這怎麼可能呢?川南唐家武學絕不外傳,而唐家又據說跟你們解府有著很深的世誼,這……這該如何解釋?」
解笑雅深深一嘆,搖頭道:「羅即,好多事你還不知道,時光已經不早,羅郎請安歇吧。」
羅大成見愛妻似有離房之意。不禁訝然道:「雅妹想要去哪裡?
解笑雅心情顯得甚是沉重,低低說道:「在我們解家來一說,今夜這件事可謂嚴重非常,奴家必須馬上過去稟明二位老人家,如獲兩人許可。奴回頭自會跟羅郎詳談,在名份上,我們已經是一家人,有些事羅郎也該知道……」
第二天一早,一輛油壁香車由西城解府直放城中福安老棧,到達客棧,自車內走下一對年輕的新婚夫婦。
那男的取出一份大紅名刺,遞給向帳櫃上道:「拜訪武相公。」
帳房先生呆得~呆,連忙欠身賠笑道:「官人您來晚一步了,那位武相公今天剛亮便已結帳離去,嗨,真是不巧得很,兩位要不要坐一坐?」
那對青年夫婦不禁疑訝地互相望了一眼。
那男的接著又問道:「武相公有沒有說明要去哪裡,或者另外留下什麼話?」
帳房先生搖搖頭道:「沒有。」
青年夫婦無可奈何,只好收回名刺,謝了店家,出棧登車,再往西城駛去。
在車中,羅大成皺眉遣:」這是怎麼回事?」
解笑雅沉吟著說道:「早在一年之前,奴便聽爹和趙總管他們提到這位‘俠魂」的大名,依奴猜測,他可能臨時有事去了別的地方,我們等著就是了,他又沒有生我們的氣。當無就此悄然離去之理……」
羅大成點點頭道:「只好這樣了。」
馬車回到解府門前,羅、解二人剛剛掀開車簾,忽自牆角大踏步走出一人,那人雙拳高並,朗聲笑道:「勞動賢夫婦枉駕一遭,抱歉,抱歉!」
羅、解二人抬頭一餚,迎而含笑而立者,赫然正是他們兩夫婦訪而未遇的「俠魏武揚」!
羅大成一躍下車,歡容走上前去道:「武兄,你在變什麼戲法?
武揚待夫婦同時走近,低聲笑道:「小弟身份大概已經暴露,昨夜回棧時,發現暗中似乎有人在附近窺伺,為避免麻煩計,不得不來個金蟬脫殼,站在這兒說話也甚不妥,我們還是先到裡面去,慢慢再談吧。」
三人進入大門,身後鐵柵立由家丁緊緊拉上,解笑雅並吩咐家丁去傳知趙、陳、丁、胡等四名總管嚴採戒備。
三人走到一間書房中,分主賓落座,獻茗已畢,武揚循禮請求謁見解氏夫婦,解笑雅欠身辭謝道:「武少俠不必多禮了,家母體弱,向少接見外客,家父則已於天明時分因事外出……」
武揚微微一愣,解笑難轉向夫君道:「你告訴武少俠吧。」
羅大成點點頭,朝武揚說道:「武兄對小弟岳家上下,是否有著神秘之感?」
武揚現尷尬之色,吶吶道:「羅兄怎可如此說話……」
羅大成正容道:「武兄有所不知,小弟忽發此問,純因小弟來將武兄當做外人看待;正如小弟岳家已將小弟視同一家人一樣。底下,緊接著,小弟即將向武兄透露一件說來也許個人難以置信的秘密。在透露這件秘密之前,小弟可以先向武兄這樣說,武兄所需要的那塊溫香玉,已經準備好了。該玉之用途和用法,等會兒弟媳也會另為武兄說明。丹碧山莊前此那件慘案,小弟岳父母及弟姐均有耳聞,武死如為此案尋求索解想去一趟川南唐家,現在;小弟願意告訴武兄,川南之行,不妨打消!」
武揚為之愕然:「為什麼?」
羅大成一字字地道:「因‘唐家’即‘解家’,‘解家’即「唐家’,川南的唐家,也就是這兒的解家!」
武揚大出意外,張目道:「這,這」
接著,由羅大成說出事情的真象。
原來,川南唐家由於在武林中對醫毒兩方面的聲名日盛一日,以致登門求教者,車馬盈途,絡繹不絕,如此一來,雖然活人甚多,卻也因而結下不少化家.譬如說,有人奄奄一息,自忖必死,但如能提住一口氣捱到川南唐家門前,十有八九,均能絕處逢生,遭救活的人,固然叩銘再生之思,然而,致生者重傷之對方,卻無不對唐家這種做法深恨入骨。
不是麼,好不容易方將仇家創至一命垂危,跟著眼中釘即將就此拔去,你唐家如此做豈非跟某人過不去?
另外一部分仇家形成的原因則是「應付不周」。
傷患者送來門前,自無見死不救之理,可是,武林中偏又有些只顧自己利益,而從不為別人打打的人物,遇上自己門人弟子或者親朋好友傷了或病了,三寸飛書,什麼客套也沒有,大刺刺的只說:我某人有個什麼人遇了意外,很危險,請馬上派個人過來看看!
試問:唐家一共才有幾多人手?而且路有遠近,唐家之人,又非人人均具有異術,在此情形下,如何應付得了?
再一種情形則是,派人送封求援書信來,上面單寫明傷患者之症候,要求帶下一份救急丸散,須知醫家治病,端在望聞問切這四字功夫上,平常人以為患的是熱症,到了醫家手上,可能診察出是患的陰寒之症也不一定,團此,因誤投藥石而送命者,亦屬時有所聞。
這種責任歸誰呢,當然是用藥的唐家了!
所以,約在七八年前,當時的唐家兩兄弟,老大「生死手」唐光宗便主張遷後退隱,以避免無謂之煩惱,但是,老二「一帖陰陽」唐榮宗卻不以為然。
老二唐榮宗的想法是。唐家自於武林中成名以來,傳到他們兄弟手上,已經是第八代,盛名得來不易,就此退隱,未免可惜。
老二唐榮宗最後且問老大唐光宗道:「唐家在武林中已歷八代之久,為什麼以前上代都能應付裕如,獨獨到了我們這第八代手上便應付不了呢?」
生死手唐光宗南嘆息、著說得一句:「弟弟,你不知道這年代不同一帖陰陽立即以無比堅決的口氣接下去道:「這樣好了,我們兄弟不妨就此分家,你儘可以去過你的安樂日子,我卻不願毀先人之基業於一旦!」
結果,唐家的兄弟使這樣分開了!
遷來平昌這兒的,便是老大生死手唐光宗!
老大唐光宗臨走時表示,川南唐家一直都是族聚而居,絕學傳男不傳女,他分開了,為了有愧先人,決計不再使從唐姓,並且決不傳授唐家絕學於自己獨生女兒唐笑雅!」
以上便是平昌城中突千七八年前搬來一位解姓員外,並且隱約與川南唐家有著過從的由來!
而在昨夜,生死手唐光宗於見到女兒送去的那些化魂針之後,不禁既驚且想,他雖然不致疑心這是出於老二一帖陰陽的指使,但是,化魂針之由來,他卻不能不予追查!因為這些化魂針均為唐家獨有之物,外人是無法得到,也無法加以仿鑄的!所以,不待天亮,生死手便出門趕去川南故居,想找一帖陰陽問個究竟!
最後。羅大成作結論道:「這兒事件發生以後,小弟與弟媳再三研判之下,依弟媳之看法,認為丹碧山莊之毒案,必與昨夜這兒這件行刺案情形相彷彿,毒藥可能來自她們唐家。
但不一定與她們唐家的人有關。」
武揚未能全部聽明白。眨著眼皮。遲疑了上下道:「羅兄這意思是說……
羅大成加以解釋道:「弟媳的意思是說,如在酒中下藥,想一舉毒斃數百人,這種藥一定是屬於無色無嗅,而毒性奇強之物,這種藥,唯有她們唐家之斷魂散功能相近。至於人事方面,她們唐家目前僅有兩支,一支在這兒,一支仍在川南。在這兒的一支,於事前毫不知情,她們雖於今年六月初也由川南故居轉來令祖一份請帖,但因目前所處之環境不同,所以沒有派人赴宴。在川南的一支,弟媳她說,她那叔叔雖然脾氣火躁了點,然而,人卻是一個大好人,他如果不是為了一份好勝和虛榮,也不會不聽他兄弟勸告,而兀自在川南頂著唐家那塊牌子了。以一帖陰陽那等血性熱腸之人物,是說什麼也不可能昧起這等天良來的。」
武揚想了想,向解笑雅問道:「那麼,姑娘知不知道,你們這邊固然沒有派人赴宴,川南方面是否也沒有派人參加呢?」令解笑雅黛峰微斂,搖搖頭道:「川南近日鮮有人來,偶有使者至,亦未提及此事,關於這一點,恐怕要等家父回來才知道。」
武揚又轉向羅大成道:「目前羅兄有甚打算?」
羅大成望了愛妻一眼道:「年關轉眼即至,小弟與弟媳之意,在家嶽返回之前,擬挽請武兄留下過車,一方面聽聽家嶽帶回的結果,一方面彼此間也有個照應。不瞞武兄說,小弟與弟媳,在武功方面均極有限,比方昨夜。如非武只適時處接,後果實在不堪設想,所以,目前我們非常需要武兄維護……」
武揚見對方調意委婉懇切。連忙說道:「羅兄說哪裡話,如果賢伉儷不嫌小弟在府打擾,小弟遵命便了!」
武揚答應得如此爽快,小兩口子不禁大喜過望,於是,武揚便在解府住下來。
當天便由羅大成交出那塊「溫香玉」,並由解笑雅告之該玉之效能和使用方法,武揚坦然領受。
之後,三小每天聚酌論文,相處異常融洽。
武揚於論文之餘,也將在長安之遭遇擇要述說出來。羅大成和解笑雅夫婦均知道「天忌老人」這個名號,不過沒有見本人,更未想到此者尚在人世。
解笑雅道:「聽家父說,天忌老人乃過去武林中一代鬼才、上下古今,天文地理。以至任何陣圖之雜學,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此人後來下落不明,不意卻隱居在長安一座破寺,至幹此人是否如家父所說的那樣件件皆能。實在令人既存疑,又嚮往,只可惜未能親見一面……」
武揚輕輕一嘆,苦笑道:」小弟見倒見過不少次,可是,對面相逢不相識,限於家祖嚴諭,只知對方可能是位奇人,卻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若早知此老即系武林中傳為謎一般的無忌老人,小弟也不會當面錯過了.羅大成問道:「那麼,此老刻下落腳何處,連武只也不知道了,武揚搖搖頭道:「不清楚。」
武揚說著,心頭一動,忙道:「對了,小弟忽然想起一事,那夜魔宮二名香主在對話時,其中一名姓錢的香主似乎這樣說過:‘帝君的斷魂香,毒性之烈,你是知道的’魔徒口中之‘斷魂香’,會不會就是解姑娘日前所說之‘斷魂散’?」
解笑雅緩緩點頭道:「大有可能!將‘散’字改成‘香’字,或許是魔徒們的一種障眼法。」
武揚惑然道:「姑娘前曾說.唐家的各種毒藥和毒器,外人既無法輕易獲得,縱然取得,也將無法仿造,如說‘斷魂香」即‘斷魂散’,那麼魔徒們這種毒藥是打哪兒來的呢?」
解笑雅蹩額搖頭,沉吟不語,此一問題似乎連這唐家千金於一時之間也無法加以解答。
武揚不願破壞席間融洽,乃合開話題,笑向羅大成道:「羅兄,你們夫婦均為川人,貴省那位‘巫山無慾臾’古然之古老兒,你們賢夫婦有誰見過沒有?」
羅大成搖頭道:「沒見過。」
解笑雅搶著說道:「我見過一次。
武場笑了笑道:「多久了?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解笑雅回憶著道:「那時我還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在川南故宅中,有一天,家中忽然來了個相貌猥瑣的老人,我當時見了。又害怕,又討厭,不意家父和家叔卻對那老人執禮甚恭。後來,我長大了才知道此者原來就是……」
羅大成忍不住於一旁插嘴道:「無慾老兒去做什麼的?」
解笑雅一愣,不知道她是沒有聽清羅大成的問話,抑或是她也不清楚那次無慾叟造訪的目的,竟然怔在那裡,沒有回得出話來。
武揚為她解窘道:「無非是……」
解笑雅搖頭道:「不!那老兒那次去不是為了治病或討藥方面的事。」
武、羅二人均甚意外,同時問道:「不然為了什麼?」
解笑雅辜然河夫君羅大成道:「關於你取去的那面‘百鳳旗’,奴並不希望向你問什麼,但是,奴現在卻不得不告訴你~件事,知道嗎。那一年,古老兒去我家的目的,就是為了如今在你身上的那面‘百鳳旗’!」
羅大成愕然失聲道:「真的?」
解笑雅肯定的點點頭道:「奴此刻記起來了,~點不錯,老兒是去商惜這面百尺旗。老兒說是借三個月,三月期滿,果然如諾送回。那時這兩百鳳旗尚由家母保管,奴是看到家母有一天將它放回箱中,偶爾問及,這才曉得它曾給古老兒借出去一次。至於老兒借去作何用處,奴就不得而知了。」
羅大成喃喃道多「怪事……」
武揚向解笑雅問道:「解姑娘知道那面百鳳旗有什麼來歷沒有?」
解笑雅搖頭道:「不知道,關於達了點,我也曾問過家父和家母,二位老人家均是含混其詞。意思好像說:這是一件古董,頗有保留下來的價值,嫌棄之固然可惜,然而談用場,嚴格說來也沒有什麼大用。我因為這是雙親之命,而且它又不佔地方,所以一直將它收在身邊。」
武揚又向羅大成問道:「對這面百鳳旗,羅兄是否也與大嫂一樣一無所知?或是另有難言之隱,不便為外人道?」
羅大成搖搖頭道:「都不是。」
武揚不解道.「乍講,」‘’」
羅大成苦笑道:「對於這面旗子,小弟既不敢倭稱~無所知,事實上亦非不便為外人道,而是小弟所知有限,要說也沒有多少好說的!」
解笑雅望向夫君道:「既然這樣,你何不就將你所知道的一部分說出來?奴原先怕你有所顧忌,所以一直未敢動問,若是言之無妨,還等什麼?」
羅大成深深一嘆,分向愛妻和武揚望去一眼,神色微黯,緩緩垂落視線道:「武林中有件秘密,也許雅妹和武兄都還不知道;雅妹和武兄聽說過敞派青城上一代掌門,‘流雲劍客’羅希西其人嗎?」
武揚和解笑雅同時點頭。
羅大成低低接著道:「他便是小弟生父。」
武揚一怔,失聲道:「外邊不是說……說青城流雲劍客沒有後人麼?」
羅大成苦笑笑,點頭道:「是的,流雲創客在十多年前突然失蹤,外邊可說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知道他留有後人,正如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知道他的下落一樣。」
解笑雅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請羅郎說詳細點……」
羅大成移目望向空中道:「那時大成才不過五六歲光景,由二名健僕伴居在青城後山一處人跡罕至的密谷中,有一天。黃昏時分,家父突然自谷外歸來,腳步跟蹌,臉色慘白,唇角尚隱約留有未曾拭淨的絲絲血痕,匆匆奔入書房,找出紙和筆;似乎要寫下什麼,不意字沒寫上一行,人已噴血不支倒地……」
羅大成舉袖擦了一下眼角,接著道:「等到大成跟在二僕身後趕至,家父已進入彌留狀態,斯時,大成僅聽得一陣微弱而斷續的呻吟:‘百風旗,百……鳳……旗……’」
「再看那張已為鮮血溼透的遺書,下面竟然仍是這三個字:‘百鳳旗’!」
‘百鳳旗’究竟是什麼樣的一面旗幟?以及它究竟代表著何種意思?關於後者,大成可說到今天還是不明白。」
「在以後直到今天的這段日子裡,大成只能瞭解一件事;便是這面百鳳旗對家父~定異常重要!甚至與家父致死之因說不定有著莫大關聯!」
「關聯著哪一方面呢?大成實在毫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