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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撲朔迷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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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創痛是不會永遠存在的。之後,大成一天一天長大,對父親之死亡也就漸漸淡忘,在大成十二歲時,由幹一個偶然的機會,大成被‘青城七劍’老四‘生花劍’申中鳴所看中,收歸座下,成了青城三代弟子。青城弟子,習藝三年,經考試合格,才能獲得‘錄籍’和‘授’劍,這種大典都在派中‘祖師堂’內舉行。那天,大成進入祖師堂,抬頭之下,赫然發現十八幅祖師遺像,最末一幅繪的競是家父,至此,大成才知道家父原來就是本派第十八代掌門人‘流雲劍客’!」

「禮成之後,經向恩師婉轉打聽,方悉青城一派,事實上並不清楚他們的第十八代掌門人究竟生死如何。只是接派規,掌門人三年不聞音訊,便由派中長老另擇繼任人選。再向恩師打聽家父之生平,恩師搖搖頭,不勝感慚地說:「他與家父雖然年紀相彷彿,卻比家父要低一輩,家父是青城‘老七劍’之老麼’,他則屬‘新七劍’之‘老四’,老七劍中,以家父年率最輕而成就最高,所以,一至六劍入了長老院,第七劍即升為第十幾代掌門人,家父失蹤,掌門一職便由新七劍之首,‘仙猿劍’蔡舒達接任。恩師他老人家由幹輩份有別,在家父生前,和家父之間亦甚少按觸,他老人家便知家父為青城一派,開派十八代以還,三大傑出劍手之一。無端失蹤,實為青城派一大痛心事。恩師既未提及家父已有妻室,當然更不知道我羅大成是流雲劍客的什麼人了!」

解笑雅和武揚都聽得非常神往,這時,武揚忍不住插口道:「羅兄既能幹令師面前將分尊生平打聽得如此清楚,又何不順便問問今師,百鳳旗究竟與青城一派有什麼關係?或者它是哪一派及哪一個人的信物?」

羅大成苦笑道:「武兄再想想看,這怎麼可能?小弟若是提出此一問題,萬一家師來個反問,什麼叫百鳳旗?誰告訴你的?你從哪兒聽來的?試問,小弟將拿什麼回答?到時候,家師豈不要懷疑小弟語言吞吐;事師不忠?」

武揚不禁點頭道:「這倒是的。」

羅大成接著說道:「這固然是顧慮之一,另一個不便提出來問的原因則是,家父身為一派掌門,他老人何以不願讓別人知道他已成家?這裡面,定有非常原因,小弟在沒有弄清之前,自不便於本派中洩出此一秘密。」

武揚遲疑一下道:「令堂而今……」

羅大成險色又是一黯道:「小弟很不幸,據家中二僕說,家母系在生產小弟時困難產去世。」」

武揚默然,關於這一點,二人之不幸可說完全相同,這時、一旁坐著解笑難似乎忽然想起什麼事。轉過臉來向夫君問道:「羅郎剛才說,怕令師反過頭來詢及有關百鳳旗之種種,不禁使奴想起,這一面旗藏孃家,羅郎如何知道的?」

羅大成一呆,忽然頓足道:「糟,唉,可惜了!」

武揚眨著眼皮,茫然道:「羅兄什麼意思?」

羅大成深深一嘆道:「可惜在武兄下手太重,要是那個姓祁的小子不給武兄一掌擊斃,今天這些問題可能早就找著,眉目了!」

武揚訝然道:「羅尼是聽那祁姓小子說的?」

羅大成點頭道:「小弟這一二年來。為訪百鳳旗之謎,到處奔走,日前來到這兒平昌城中,於無意中聽到那姓祁的提到什麼‘旗’和‘玉’,那是在城裡一家客棧內,小弟不禁心動,經跟蹤之下,見那廝往解氏賓館投了名,這才也生出參與競選之心,不是經笑雅此刻一提,小弟幾乎已將這事忘去……」

武揚不禁皺眉道:「我這毛病者是改不掉,遇上不順眼的傢伙,不知不覺的下手就重了。」

解笑雅緩緩點頭道:「這樣說來,這次事情可能相當複雜,姓祁的賊子既能使用我們唐家的化魂針,又知道我們唐家有一面百鳳旗,此賊來路,大有可疑,如果此賦不死,倒還真是一條很好的追查線索。」

武揚喃喃地道:「最可惜的則是無慾叟古老兒不知是死是活,不然,只要找著這老兒,一切疑難,勢必不難迎刃而解。」

解災難道:「等家父回來,由效家問他老人家,或許他老人家清楚也不一定。」

武場微微搖搖頭道:「據在下猜想,這面百鳳旗不僅對羅兄一人重要,可能對整個武林,甚至對在下‘丹碧山莊’那件毒案都有關係,令尊到時候恐伯不是不肯說,而是令尊知道的可能也不完全……」

有關百尺旗之謎,一切到此為止,現在就等那位「解員外」「生死手」唐光宗回來後加以解答了!

轉眼之間,七八天過去,如今巳經是新年初五了,可是,生死手唐光宗仍然未見迴轉。

三小之中,唐笑雅第一個為之心焦不已。

據唐笑雅說;她父親過去往返川南老家一趟,快則三五天,最遲亦不致起過七天以上,像這次一去就是八天之久,在過去可說絕無僅有,她真擔心父親會不會是路上出了什麼問題。

武揚安慰她道:」這一次與以往情形不同,老兄弟倆見了面,為了研究案情,少不得也要多耽擱個三天兩天的。」

於是,三小繼續耐心等候。

眼睜睜的,又是三天過去了!一切如常,生死手唐光宗依舊音訊杏然。

現在,就連武揚也想不出什麼話來去向唐笑雅加以安慰或解釋了,羅大成奮然而起造:

「武兄,我們趕過去看看!」

唐笑雅跟著起身道:「我也去……」

武揚加以勸阻道:「唐姑娘不妨暫時留步,姑娘走了以後,府上只剩得令堂一人,如果有甚風吹草動,迫使她老人家出面,總是不便,我跟羅兄這次過去,不過是察看性質,行動首重輕快,人數上可說少一個好一個……」

唐突雅覺得有理,僅未再予堅待。

於是,武揚和羅大成即日備馬上路,二人由於心中有事,上路後來交一語,兩騎一前一後,鞭下無語,直奔川南。

當晚抵達長壽,因為找不著渡船,二人即於長壽歇下。

第二夭,天剛亮,二人即於長壽渡江,繼續向川南進發,約摸午初光景,到達白沙井。

穿過鎮西一片桑水林,唐家老宅,已然在望。

跑在前面的羅大成,這時緩繩一收,緩下去勢,由馬上扭轉身軀,以鞭消指著那幢巨宅,朝武揚興奮地叫道:「到啦!武兄。」

武揚一突馬腹,衝上前去道:「羅兄以前來過麼?」

羅大成放鬆韁繩,一面點頭道:「是的,來過一次,那時小弟還小,是跟大師伯,敝派本代掌門入仙猿劍他老人家……」

羅大成說至此處,話頭忽被武揚一聲輕咦所打斷。

羅大成愕然轉過臉來道:「武兄有何發現?」

武揚以馬鞭向前一報道。「你瞧」

羅大成順勢望去,眼皮眨了題。忽然笑了起來道:「武兄別多疑了,唐家習慣,一向如此,平常無事時,大門總是關著,小弟還記得那一年……」

武揚沉重地戴口道:「事情大有蹊蹺,羅兄最好再瞧瞧清楚。」

羅大成聞言一呆,順手勒定坐騎,於馬上又向宅前上下左右評詳細細的打量了半晌,最後搖頭喃喃道:「小弟實在看不出……」

武揚南輕哼了一聲,切齒道:「不是我武揚說句不吉利的話,假如小弟判斷不錯,這座古宅可能已發生過一場非常之變……」

羅大成大驚道。「武兄這是……」

武揚轉過臉來;冷靜地道:「羅兄有沒有想到,到今天為止,年才過了幾天?」。

羅大成茫然道:「今天初十,不是嗎?」

武揚手朝唐宅大門一指道:「唐家是否也有過年不貼春聯的習慣?」

羅大成呆了呆,失聲道:「是的,不好……」

羅大成叫著,臉色立呈一片慘白,手向馬背一按,便持滾身下馬。

武揚伸手一攔,冷冷阻止道:「羅兄最好沉住點氣。」

羅大成急得什麼似的,於馬上頓足道:「既然出了事,我們就得馬上過去看看呀!」

武揚不答,又朝大門兩旁掃了幾眼,方才深深嘆了一口氣,緩緩轉過頭來,以無比沉重的語氣說道:「羅兄,你說你急,小弟可能比你羅兄更急。可是,事情早成過去,急又有什麼用?羅兄有否注意到,大門兩邊雖然沒有貼過春聯的跡相,但門框上均已洗刷乾淨,這就是說,在年前,也許就在除夕那天,主人家一切準備停當。就等著過年了,橫禍突然飛來。

以致諸事通爾停頓。」

羅大成顫聲問道:「那麼……」。

武揚接著說下去道:「按時日推算、宅中發生意外的那一天,令岳可能適於是日抵達。

所以,小弟以為令岳也許……」

羅大成眼圈一紅,熱淚滾滾而下。

武揚連忙加以寬慰道:「這只是小弟的猜測,如雲一定,未免言之過早。唐家用毒,天下無雙,舉手投足,皆可斃故於無形,當今武林中之一流高手,多半為唐家之世交故舊,縱有三五邪魔外道,與唐家結有仇恨,如想在家學淵源,威名早著的唐家兄弟身上順利得手,大概還沒有那麼容易,或許兩兄弟系警覺敵蹤,一路追蹤而去,亦未可知。總之,我們將馬系在這裡。先進去看看情形也好。」

羅大成試淚點頭,兩人相將跳下馬背,扣好韁繩,一起舉步向宅前走來。

羅大成雖較武揚年長,但在這種地方,卻還不及武揚老練。他一股勁向它前衝去。巴不得馬上進去看個清楚。武揚就不同了,在走高宅前五六步處,他一伸手,先將羅大成會勢攔住,然後彎下腰,在宅前空地上仔細搜視了一遍,方才真起腰來,向羅大成揮揮手道:「不論宅中有人無人,羅兄不妨先上去敲門看看。依小弟之觀察,這兒縱有敵人來過,也必然是從門進入,因為門前這一帶雖然有著不少腳印,卻都異常均勻,清晰,來去整齊……」

羅大成依言上、舉手在門上重重拍了兩下,高聲喊道。「喂有人在嗎?」

語音甫落,兩扇大門突然呀的一聲開啟!

武、羅二人大為錯愕。羅大成目光一直,情不自禁地向後連退兩步。

敞開的大門中,一名白髮老人家探首啞聲問道:「朋友,們有何貴幹?」

羅大成朝武揚迅速瞄了一眼。聳聳肩,深深噓出一口大氣,定下神來上前躬身道:「在下姓羅,名大成,來自平昌。」

那位白髮老人家頭一歪,目往武揚道:「那一位呢?」

羅大成正要代武揚回答,武揚已經搶前一步,自動走過來打躬道:「晚生武揚」

口中說著,突然並起右手食中二指,閃電般一下向那名白髮老人家左肩天宗大穴重重戮下!

羅大成駭呼道:「武兄!」

可是,已經遲了!白髮老人家身軀一至,側身絆出二三步,一交跌倒。武揚趕過去,抬足一踢,又在對方腰間章門穴上補了一記!

那夜,武揚將那名企圖行刺的鄧來弟子祁心正一掌擊斃,事後曾說,凡遇上他看不順眼的傢伙,下手之際,往往不能控制自己。

於今看來,實情似乎的確如此,因為現下這名白髮老家人,在武揚一腳之下,顯與那名鄧來弟子祁心正落得同一命運!

章門一處,本非人身致命死穴,但足,武揚踢出的這一腳,由於勁道稍為猛了幾分,那名白髮老家人手腳一登,眼翻白,當場了帳!

羅大成大感意外,瞠目駐然過:「武兄,你,你」

武揚側自冷笑道:「小弟怎麼樣?」

羅大成指著地上那名白髮老家人的屍體,結結巴巴地道:「武兄……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點?就算這兒曾遭意外交故,但留得有一名老家人看守舊宅,亦非全在情理之外,況且,這名老家人乃唐家老僕,小弟以前隨敝師伯來此,即屬此人司閻,小弟敢說記得清清楚楚,而今,武兄就是心有所疑也該……也該……唉!」

武揚嘿了一聲注目道:「羅尼即對這司閣老記得清清楚楚,好,現在小弟來請教羅兄一件事,抗是在羅兄記憶之中,此人面貌方面哪一部分手羅兄印象最深刻?」

羅大成一呆,訥訥道:「至於這個」

這是常有的事,就是相處十年以上的老朋友,彼此均對對方熱得不能再熟;幾乎眼一閉便可以在眼前浮出對方的容貌來,可是,你若突然去問其中一人像此刻武揚所提的這個問題,敢說十個有九個會像羅大成這樣回答不出來。

所以,羅大成口中說不出話,心底下則甚為不滿。他覺得武揚拿這一點來長他,實在進近橫蠻。

武揚見羅大成還不出一個名目來,冷冷一笑,代為回答道:「是此人頭上的一頭白髮是嗎?」

羅大成似給提醒一般,連忙說道:「對,對,還有額角和眼相的皺紋,不過,最主要的仍舊是這一頭白得特別的頭髮,白得幾乎一根花的都沒有。」

武揚摟著又適:「羅兄上次來這兒是多久的事?」

羅大成想了一下道:「大概六七年前。」

武揚接著說道:「羅兄相不相信世上真有返老還童之說?」

羅大成愣了愣,詫然道:「武兄這話好像是指此人之頭髮而言,這就叫小弟更加不明白了,此人一頭白髮白如銀絲,何來返老還童之象徵?」

武揚手朝死屍一指道:「羅兄最好再彎下腰去看看清楚!」

羅大成將信將疑地溜了武揚一眼,果真彎下腰去,伸手撥向老家人那一頭白髮,突然,羅大成手在那蓬白髮中僵住了!

白髮下面,赫然一頭黑髮,所謂白髮,原來只是一頭假髮!

羅大成呆了片刻。站起身來面向武揚不勝其茫然道:「這廝一頭黑髮盤得很緊。假髮澤如真,亦與普通假髮有別,如非扒撥。根本沒有看到裡面黑髮之可能,武兄這,這是如何發現的?」

武揚搖搖頭道:「羅兄猜錯了,老實說,在此以前小弟實在並沒有發現什麼!」

羅大成猛然一呆道。「怎麼說?!」

武揚微微一笑道:「正如羅兄適才所說,小弟不過是‘心有所疑’而已!」

羅大成又是一呆道。「什麼?你是說你僅僅有些疑心便決定採取行動?這-一要是萬一斷錯了如何是好?」

武揚深深嘆了一口氣,點頭道:「是的。萬一判斷錯誤,便要誤傷下條人命,不過,尚好……在到目前為止,小弟在這方面還沒有出過什麼差池。」

羅大成深不以為然,微微搖頭道:「小弟覺得武兄以後最好還是慎重些,這種事,斷對了一干次不能誇對,斷錯一次便得遺憾終生……」

武揚皺眉道。「話固然這樣說,可是你要知道,在這一念之間,時間雖然短暫,卻維繫著敵我之生死存亡,且舉眼前這個例子吧。假如不是小弟秉性行事,你又怎知道這廝會在什麼時候向我們下手?」

羅大成不禁點頭道:「細想起來」

羅大成說著,忽然喚了一下道:「對了,小弟忘記請問,武兄對這廝生疑,繫有何引發,既雲並無任何發現,僅及心有所疑而已,又怎能斷然道出這廝一頭頭髮有問題的……」

武揚淡淡笑了一下道:「‘疑’,是早就播下種子的了,在近宅之前,我們不是已經經過一番推測麼?之後,大門突然開啟,相信那時的羅兄一定很驚訝,事實上,那時小弟之驚訝並不在羅兄之下。不過,在這廝問及小弟是誰之前,小弟始終沒有想到其它方面去。就在這廝脖子一歪,目注小弟向羅兄問出那一位是誰之際,在這一剎那,小弟驀然感覺到這廝身份之不可靠!為什麼呢?因為在這廝測臉發問時,神色似乎微微一凜,彷彿什麼秘密在大意之下給洩露了似的,小弟當時忖度。這廝並沒有說錯什麼或做錯什麼,為何要有這種警惕的態度呢?難道毛病出在他脖子一歪上面不成?接著,小弟心中一亮;猛然憶及這廝頸子問的皮肉隱約中好像很滑潤,根來不像老年人那種皮蕩蕩的樣子。」

武揚頓了一下,接著道:「在這種情形之下,可說是小弟的長處,也可說是小弟的短處,小弟行事,一向當機立斷,不論是與否,絕不放鬆瞬息良機。小弟出手,就在這一念中形成,至於現在談到頭髮上去,不過是依此類推之結果。頸子不似老年人,會有一頭白頭髮麼?至於反問羅兄對此人容貌方面哪一點印象最深刻,那不過是因為此人容貌平庸,與一股老人無異,應無可資妃認之處,同時,這種平庸的相貌。模擬起來卻是甚為容易,因此,小弟猜想,羅兄說對此人記得清清楚楚,很可能只是指此人一頭白髮而言。小弟這樣發問,亦不過藉此證實一下小弟之猜想是否正確罷了。」

羅大成不禁點頭道:「不愧為‘俠魂武揚’,小弟可又要讚美一次了。」

說著,抬頭問道:「現在怎辦?」

武揚反問道:「依羅兄之意呢?」

羅大成思索了一下道:「依小弟之意……這兒既有匪徒留守,內院情形,蓋可想見,去空無一人的裡屋徒事援索,亦甚無謂。倒不如爭取時間這就趕向邛來,魔幫一名令主是該派的七煞劍唐天鵠。現在又多出一名年輕的問題人物祁心正是該派門下弟子,該派掌門人對這情形總不能推說不知道,我們不妨過去聽聽那位擎天掌的解釋。」

武揚點頭道:「小弟也曾一度想到要這樣做。」

羅大成訝然道:」現在呢?」

武揚沉吟著道:「如今小弟的想法稍有變更。」

羅大成忙問道:「那麼武兄意下如何?」

武揚望向羅大成道:「據小弟所知,邛來掌門人擎天掌狄青棟,為人雖在正邪之間,但行事手段一向卻很磊落,此人應非行險使詐之徒,如果此人業已淪落魔籍,我們明著去,無異自投羅網;同樣的,如果此人亦不悉部分門下弟子之行徑,我們去責備他,將如同問道於盲,所以,小弟主張,我們離開這兒,走,仍是向西走,既然邛來門下先後已經有兩代弟子參與魔幫,邛來附近,如非魔幫總舵所在,該處也必設有魔幫之分舵或支舵,我們不妨到那邊明查暗訪,相機行事,等有了進一步發現,再做進一步之決定!」

羅大成連連點頭道:「這樣也好。」

於是,二人略事收拾。出門上馬,重新折返白沙井。

回到鎮上,羅大成修了一封家書,花銀子僱得一名腳力,著其剋日趕去平昌送交解府解大小姐收受。

羅大成在書信中不敢備述所見,又不忍捏報平安。僅措詞含混的道及他和武場已經到過這兒唐家老宅,現因別事需要前赴川西一行。快則一月。遲則三二月定當儘速返氛‘最後在書末贅附,希望愛妻寬心在家等待,他會當心自己,不必為他懸念。

然後,二人賣去馬匹,搭上二條上行江船,前往成都。擬由成都轉青城,再向邛來山區潛進……,武揚刻下已非本來面目,故不擔心身份遭人識破,在上船之前,為慎密行蹤起見,武揚建議羅大成也將本來面目施似易容之術,改裝成一名老成持重的中年商人。

船行一路無事,十數日後到達成都。

二人擬在成部休息一二天。購置幾件應用品,再向青城方面進發。

這時為元月下旬,成都城中,依然不脫年節餘象,到處仍可見到那些居民們穿著鮮衣,一家家趕著春酒。

武、羅二人訂好客棧,信步來到西校場,忽然發現西校場那片空地上擠滿閒人,人群中且不時有歡呼之聲傳出。

羅大成向武揚低聲問道:「那些人在瞧什麼?」

武揚抬頭向前掃了一眼道:「不是耍戲法,便是賣膏藥。總逃不過這一類玩藝兒。」

羅大成隨著眼皮道:「過去看看怎樣?」

武揚沉吟了一下點頭道:「橫豎閒著無事可做。過去看看也不妨。」

於是,二人上前向人群中擠過去,憑二人臂力,要擠去最前面,自然不算一回事。

果然不出武揚所料,場中正是一批江湖郎中在推銷所謂「有病治病,無病延年」的「大補丸」。

普通推銷成藥之團體,多繫有一家老幼組成,但現下這一群卻似乎有點不一樣,六八人之中,十之八九為年富力齡的青年漢子,這以外,僅有一名老者和一名少女。看樣子,老者和少女似為祖孫關係,那批健壯的青年,設非老者之子侄,當即為老者之門人弟子。

這時,場子好象才開始不久。正有一名赤著上半身的青年在耍石鎖。

那把石鎖,估計當在四五十斤左右,但拿在那名青年寧一中,簡直不當一回事,舉起,放下,如玩泥球,就這樣,還不算。

驀聞一聲斷喝,石鎖突然脫手升空,拋上去足有七八丈之高,接著,那名青年又是一聲嗨,平平穩穩伸手接住!

人群中轟然爆出一片采聲!

羅大成低聲說道。「雖然這不算什麼驚人技藝,但在一般賣藥者而言,能練成這股氣力,也就相當難得的了!」

武揚注目點頭道。「是的……」

接著,自語喃喃道:「一般賣解者。為引人測目;多走外家路子,一以鍛鍊胸臂等處之肌肉為主,然而現在這名青年人,胸臂等處並無異常表徵,顯屆練的正宗內家功夫,假如小弟沒有走眼,這名年青人之能被當不只此……」

武揚說至此處,場中銅鑼噹噹數響,那名老者定聲發話道:「好漢不扛旗,笨烏先飛,諸位,這不過是老漢末徒的一手笨功夫,精彩的還在後頭!」

那名少女銅鑼一敲,脆生生的介面道:「現在看師父的!」

老人轉過臉來狠狠碎了她一口道:「誰要你多嘴?」

少女忍笑又喊道。「師父想系能說不能行。好,那麼再看徒弟的!」

閒人大笑,老者揚臂大喝道:」來!來一套真刀真槍!」

老者一聲喝出,四周人聲立刻靜定下來,先前那名青年鞠躬而退,一陣鋼環聲響,另一名勁裝青年手執一柄青龍愜月刀健步奔出場心!

執刀青年腳下拉開,左手一比,右手大刀一順,擺出一個威武的架式,眼看著即將展開一趟刀法……

羅大成忙問武揚道:「武兄是否識得這把起手式?」

武揚點頭輕聲答道:「頗像關東楊家的過關刀法。」

就在那名執刀青年作勢欽發,眾人注目屏息以待之際,一站在一旁的那名老者突然揚手喝道:「且慢!」

少女鑼一敲,介面道。「讓師父先行示範一番!」

老者減停,自然不是這意思,眾人深知這少女無非在製造笑料,是以聞言之下,又禁不住爆出一陣鬨笑。

老者不理,側身指向青年手中那柄大刀,又喝道:「刀槍劍我,王侯眾傑!刀為兵中之王,刀法稱狠,刀身講沉,來,小子。我問你,這把刀有多重?」

青年揚聲答道:「四十八斤整!

老者大聲接著道:「對了,四十八斤整,你知道,我清楚,這,不算!拿過去請在場的各位朋友掂上一掂!」

青年依言走去人群前面,雙手捧著,緩緩沿著人圈倒退,希望有人接過去掂一下,以證明刀身是否有四十八斤重。

那些閒人看了那把沉甸甸的大刀,似乎都有點害怕,一個個引身後退,搖頭遜謝,最後,一名鄉下來的粗漢子,仗著有幾分臂力,覺得平常五斗米一扛就能上肩,區區一把大刀算什麼?

於是,手一伸喊道:「格老子的,我來!「」

青年含笑遞去、那大僅僅伸出一隻手來接。

青年好意警告道:「別閃了手。」

大漢不屑地道:「啥子玩藝」

一語未竟,刀已滑手落地,刀背正好砸在腳背上,那漢子痛得環起一隻腳來跳叫不已。

眾人見狀,哈哈大笑。

那漢子怒目資問道:「明明不止四十八斤,你們為什麼要騙人,場中老者故作不解狀,亦向那人責問道:「這,怎麼回事?」

那名青年帶著歉意道:「對不起,哥子,四十八斤,只係指刀柄,刀頭在外,全部加起來,應該是九十六斤才對。」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接著,那名青年便將一支大刀在手中舞弄起來。一支九十六斤的大刀,在那青年手上,指東劃西,反盤正旋,輕如無物,眾人瞧至精彩,均不禁忘情喊好不已。

羅大成也看得很火神,武揚忽然將他一拉,輕聲道:「走吧。」

羅大成低低說道:「瞧得好好的,走哪兒去?多看一會兒不行麼,」

武揚微微搖頭,以目示意,羅大成知道其中走有別故。於是不再說什麼。跟著向人群外邊擠出。

走出人群,忍不住悄聲道:「武兄難道有什麼一發現不成?」

武揚四下溜了一眼,邊走邊答道:「假如小弟沒商走眼,小弟敢說裡面這一群絕非真正的江湖郎中,同時,小弟還有個預感……」

羅大成惑然道:「什麼預感?」

武揚微微一笑道:「既有這批人,我們邛來之行大概可以取消了!」

第二天,西校場上賣「大補丸」的那一群,仍在照賣不誤,但在離西校場不遠的一座藥王廟前,卻另外出現一幫以同樣方式推銷「萬應膏」的江湖藝人。

另外的這一群,人數只有四五名,一對老年夫妻。兩各健壯少年,一名愣頭愣腦的小廝。

「萬應膏」與「大補丸」究竟哪一種藥靈驗,只有天知道,不過,如論兩幫藝人之功夫,卻是後來居上!

由於藥王廟去西校場僅一街之隔,藥王廟前有人打對臺的訊息,馬上傳人這邊推銷藥丸的一幫人耳中。

這邊場子上,那名藍衣老者扭頭朝身後一名青年人眼色一丟,那名青年人立即悄然退出場外。

不一會,那名青年人去而復返,臉上帶回一片興奮之色,他走到老者身邊,不知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話,藍衣老者一面聽,一面不住的點頭,眉宇間也油然浮現出一抹激神色。

這一天,兩幫江湖藝人均是草草收場。

由藍衣老者帶頭的一幫歇在悅來老棧,藥王廟前推銷萬應膏的那一幫似乎境遇較差,收場後便就近在藥王廟中住了下來。

掌燈時分,當藥王廟中那一群正團聚在西廂一盞昏暗油燈下,默默扒著鹹菜泡飯時,廟門口忽然出現一老一少。

老者年約五句上下,國字臉,三絡須,神態穩重,衣帽光鮮,似為大戶人家之西席先生。少年年約十四五,眉目甚為清秀,肩背青布塔兜,手提水菸袋,模樣像個跟班的小廝。

不過,如在暗中加以觀察,當不難發現這一老一少,實即日間西校場上,推銷丸藥的那名藍衣老者和那名青衣少女之化身!

老少二人走進藥王廟,老者眼光一掃,隨即領著那名小廝向破落的西廂走過來。

西廂中那對年老的夫婦見有貴客光臨,一時間窘迫萬分,匆匆放下飯碗,直起身體來雙手在衣襬上搓了又搓,抱拳不是,打躬又不是,懾喏著,竟然不知如何表達他們對這一老一少的歡迎才好。

倒是造訪的那位藍衣夫子有點大家氣派,這時擺擺手,和悅地說道:「大家都不必客氣,兩位訪繼續用餐,忙也不忙在一時,有話吃完飯慢慢再說不遲……」

老夫妻倆無可推辭,只好匆匆將剩飯端起又扒了兩口,然後將飯碗交給那名楞小子放去一邊。

這間殘破的廂房中,連桌椅都沒有一張,當然更談不上們來客獻煙奉茗那一套了。

那位由藍衣老老化裝而來的夫子自小廝手中接過水菸袋,吹燃紙捻子,嚇鳴唱的吸了兩口煙。接著抬起頭來,將紙捻子插煉,一面噴著煙,一面向那名賣藝老人指著身旁那兩名少年問道:「這兩位老弟是-一?」

老藝人拘謹而不定地躬了躬身於道:「是老漢的兩名遠房侄孫。」

那位偽裝的夫子淡淡說道:「老夫尚以為是令高足,晤,不錯,不錯,日間老夫適由此地路過,兩位老弟的武藝果然出色……「老藝人連忙賠笑遜謝道:「哪裡,哪裡,老爺子太誇獎了,這兩個孩子,幼失估恃;由老漢夫婦收在膝下,至七八歲時,忽為一名遊方僧人看中,說要帶去五臺山傳授他倆武藝,愚夫婦是時適感生計不易,便任由那位僧人將他們倆帶走……」

藍衣夫子眼中微微一亮,這時頭一點,截住老藝人話頭,顯得有點追不及待地轉向那兩名少年問道:「今師佛諱如何稱呼?」

兩名少年人同時搖搖頭,由其中年事較輕,看上去也透著機伶些的那名少年皺眉答道:

「家師除了傳授我們武功,平常從不提及有關他老大家自己的一切,以致我們兄弟倆雖在五臺山住了七八年之久。結果卻連師父他老人家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

藍衣夫子沉吟著緩緩點頭道:「在出家人而言,這可說常有的事。」

老藝人接下去說道:「去年年底,他們兄弟倆突然雙雙歸來,說是他們那位師父業已於秋間圓寂。而他們住的,本來就不是五臺山大寺廟。師父一死,馬上連吃住都成問題。老漢問他倆能經營何種生計,他倆聲稱,除了幾手拳腳功夫外,其它一無所長,甚至就連說幾手拳腳功夫究黨叫什麼名堂,能派多大用場。他兩個都說不上來……」

老藝人深深嘆了一口氣,接下去道:「之後,還好,他們談著,談著,忽然記起他們師父有一次曾經煉過一種什麼藥膏。說那種藥膏塗在人身上。不論瘡癤腫瘤,都能隨塗隨愈,並說他倆還能記出其中所用藥料之大部分,老漢夫婦窮極無聊,只好試著仿製,結果,煉成後雖不如他倆所說靈效,普通之瘡瘡癤癤,似乎還有一點效驗,唉,不滿老爺子說,其實這也不過是湊合著混口飯吃吃罷了。」

藍衣夫子聽畢,頷首不已,心下尋思道:「果然是兩塊渾金璞玉之材……」

藍衣夫子想著,忽然抬頭道:「江湖生涯、十日九風雨;這樣拖下去,依老夫看來,終非長久之計,如賢夫婦不表反對,這兩位老弟由老夫代他們謀個職儀如何?」

老藝人夫妻聞言,為之感激涕零,雙雙拜倒道:「全仗老爺子提拔!」

藍衣夫子伸手自懷中取出兩封銀子過:「這兒是文銀百兩,賢夫婦先行收著,敝東為青城巨定,日下正缺幾名護院人手,將來他二個到差後,另外還有兩份優厚的口糧,論工作,可也輕閒之至,賢夫婦儘管放心……」

老藝人道:「老爺子好說,跟了老爺子這樣的人,愚夫婦焉有不放心之理?」

藍衣夫子頓了頓,接道:「二位老弟最好今夜就能跟老夫前去。老夫這次來成都,純屬遊賞性質,說不定明後天便要起程返府……」

老藝人滿口應允,雙手接下銀封,又向兩名侄孫再三叮囑,此去要「乖」。要「聽話」,遇有休假別忘了返家探望。這樣,又纏夾了頓飯之久,「藍衣夫子」方領著那一對少年走出藥王廟。

藥王廟中這一段,拆穿了,其實是「假鳳」對「虛凰」!

「藍衣夫子」是假的,「老藝人夫婦」以及那二名「遠房侄孫」又何嘗不是一筆糊塗帳?

兩名少年為武揚和羅大成所扮。自願不消說了,至於那對老夫婦,他們倒還真是一對夫婦-一丐幫成都分舵主「窮神」史元基,以及窮神老伴,「黃花婦」東門大娘是也!

那名愣小子則是分舵上一名新收的白衣弟子。

這不過是武揚所設的一條妙計,他見西校場那批藝人,一個個身手不凡,因而想及魔官武士之來源,知道這一群可能即為搜靈武士人才之集團,於是,他和羅大成密赴丐幫成都分舵商借人手,窮神夫婦因為曾受碧血丹心之惠,當下自告奮勇願意親助兩小一臂之力,結果,藍衣老者方面果然入殼!

武、羅二小隨藍衣老者走出藥王廟,已是初更時分,藍衣老者因不知中計,竟將二小一徑須去悅來老棧,且為二小介紹那批青年人道:「他們都是你二個未來的同僚。你們之間,不妨親熱親熱。」

武、羅二人分別捏造了一個假名,羅大成自稱周進,是老大,武揚自稱周通,是老二。

羅大成因自覺機智不及武揚,故所以佯裝木訥、處處由武揚出面周旋應付。

一宿無話,第二天,藍衣老者偽稱尚要辦點貨品。叫其中一名年輕人先領武羅二人回青城。

其實,武羅二人心中明白,這一群乃以蒐羅人才為專責,說什麼也不會真的返宮;現在不過足者人將他們二個當物品一樣輸送入官而已。

那名護送武、羅二人上路的青年自稱姓莊,名必達,川南敘永人。

莊姓青年領著武、羅二人搭上一條小型江船,目的地果然是青城,這一點,頗令羅大成震訝。他乃青城派弟子,從小就在青城長大,對青城方圓數十里之內的一草一水,無不了若指掌,可是,他卻始終想不透那座魔宮可能設在什麼地方。上船之後,武羅二人曾分別非常技巧的向那名莊姓青年拿話套話。但是,二人都失敗了,莊姓青年人很隨和,然而,每一談到這一方面的問題,莊姓青年立即以話岔開,說什麼也不背輕易吐露片言隻字。

依著羅大成意思,頗想採用強硬手段,先將這名在姓青年於半路做翻,然後以峻刑取供,不愁得不到答案。

但是,武揚對此擬議大表反對。

武揚認為這樣做實乃殺雞取卵,和提苗助長之下下愚策,他覷便以傳音方法辯駁道:

「在取到魔宮之內情後,我們還要不要混進去呢?還要,是嗎?好了,那麼我再問:是堂而皇之從前門進去便於行事和安全?還是偷偷摸摸從後門溜進去來得穩當?如進一步再往更壞的地方想,萬一用了手段仍是一無所獲,那時怎辦?」

羅大成為之語塞,自動息下用強之念頭。

一路平安,三天後到達青城,上岸後,莊姓青年帶二人走進一家茶肆閒坐,直到夭黑,方領二人出城走向龍溪方面。

走著,走著,羅大成忽然脫口發出啊的一聲尖呼。

武揚與莊姓青年同時回頭訝問道:「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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