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竹老人「嘿」地一聲,一隻巨靈之掌已抓向青衣勁裝青年的右肩。
同時,雪山矮叟厲笑連連中,身形似陀螺車轉,左手一招「倒打金鐘」,擊向了青衣勁裝青年的腹部。
青衣勁裝青年在兩個強敵夾攻之下,心頭微凜,於間不容髮的瞬間,一式「一鶴沖天」,騰拔五丈有餘,匆促中目光一掃,只見武揚已到了半里外一處山坳拐角處,正在回身觀望,不由寬心大放地一聲朗笑道:「兩個老小子免送,小爺少陪啦!」
話聲中,一式「平沙落雁」,輕靈美妙地飄降十丈之外,像急矢離弦般疾奔而去。
枯竹老人似乎沒聽到對方那刻薄的話聲,只是呆視著對方奔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道:
「這小子好俊的輕功……看來比驚鴻客還要高明一倍以上哩……」
雪山矮叟冷哼一聲道:「管他是誰!」
揚手一揮,震聲喝道:「大家追!」
說來也可憐!所謂「大家」,連他自己和那些負傷的人在內,也不過十七八人而已!
就當這十七八人起步追趕同時,一陣「砰砰砰……」的噪響過去,在他們前面不遠處,一字橫排,冒起一朵朵的白色煙柱,剎那之間,瀰漫成一道高達百丈的煙牆,將他們的視線遮斷了。
枯竹老人等人弄不清這煙幕是否有毒,不敢貿然前進,方自面面相視間,煙幕那邊卻響起一串哈哈朗笑道:「魔崽們,好好休息一會兒吧……」
那青衣勁裝青年迅疾地追上武揚,向他招手道:「武少俠,快跟我來。」
說著,轉回身向山上奔走。
武揚訝問道:「老兄,這不是又走進敵人的包圍圈中去了麼?」
青衣勁裝青年笑道:「這叫做虛虛實實,給他一個高深莫測,武少俠,快跟我來,保證有藏身之妙處。」
話聲中,已到一個高僅五尺的岩石背後。
武揚走近一瞧,只見那岩石緊貼著一片高約五十丈的峭壁,當中空隙,僅能容一人,側身進入,而那青衣勁裝青年正俯身撥開峭壁下一個石洞口的藤蔓,鑽了進去。
武揚方自一皺眉鋒,石洞中卻傳來清朗的語聲道:「武少俠,此處別有洞天,快點將唐老前輩解下來,由我來接著,快!」
此刻的武揚,也實在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略為調息,當下不及多想,立即將唐羽儀由背上解下來,遞進石洞中,自己也俯身鑽入,並將洞口的藤蔓重新遮好。
適時,石洞外一陣步履雜沓聲與叫囂聲,疾馳而過。
武揚方自心中暗道一聲:「好險!」青衣勁裝青年卻朝著他神秘地一笑,低聲道:「怎麼樣!武少俠,這般魔崽決不會想到咱們竟有膽量仍在這附近逗留,所以,惟有這兒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武揚一面打量這石洞,只見這石洞洞口雖小,裡面卻相當寬敞,而且涼風習習,絕無一絲黴腐氣悶之感,顯然,這石洞的另一端,必有通路……一面卻正容問道:「老兄,今天,我武揚已受惠良多,現在,請先行告知名號,可好?」
青衣勁裝青年道:「我的姓名來歷,自然會告訴武少俠,不過,可不是現在……」
武揚蹙眉截口道:「那要等什麼呢?」
青衣勁裝青年由行囊中取出一隻竹筒,一些饅頭、臘肉等乾糧,一面笑道:「武少俠和唐老前輩首先該填飽肚皮,然後好好調息一下,養足精神,以備萬二敵人找到這兒來財,有力量應付。」
微頓話鋒,赧笑著接道:「不瞞武少俠說。小弟輕功固不敢妄自菲薄,還算過得去,但武功方面,卻沒法給你幫忙……嗨!武少俠,唐老前輩,請先用乾糧,咱們可得爭取時間哩!」
武揚目光中充滿激動神色,口齒啟動間,唐羽儀搶先溫聲道:「小哥兒,我已經想出你的來歷啦!」
頓住話鋒,目注武揚正容接道:「孩子,這位小哥兒說得對,你該先填飽肚皮,好好調息一會,一切待會再說吧!」
說完,首先揀起一片臘肉,向口中送去。
青衣勁裝青年慰然一笑道:「兩位請慢慢用,並放心調息,我在洞口為二位護法……」
時間在寂靜中悄悄地過去。」
當武揚調息迴轉之後,已經是紅日銜山的時分了,他這一調息,竟足有四個時辰哩!
唐羽儀首先慈祥地一笑,向洞口揚聲道:「小哥兒,你可以進來了。」
青衣勁裝青年匆匆走進,唐羽儀溫聲道:「小哥兒,你也該調息一下,咱們再談……」
青衣勁裝青年赧然笑道:「不瞞您老人家說,因為外面平靜沒事,方才我已睡了足有一個時辰……所以,不需要再調息了。」
唐羽儀笑道:「那麼,坐下來吧!」
略頓話鋒,正容接過:「小哥兒,令師是‘大漠游龍’帥百川大俠麼?」
青衣勁裝青年於午前冒充驚鴻客,協助武揚脫困時,曾略予易容,此刻卻已恢復他那英挺而面色黝黑的本來面目,聞言之後,挺腰肅容答道:「正是!」
唐羽儀道:「令師可好?」
青衣勁裝青年道:「託老人家洪福,家師很健朗。」
唐羽儀道:「小哥兒,你貴姓?」
青衣勁裝青年欠身答道:「晚輩複姓司徒,單名一個傑字。」
武揚一直在心中忖想著:「大漠游龍帥百川,怎麼祖父他老人家沒向我提過呢?……」
唐羽儀幽幽一嘆道:「令師一身成就,與我那老伴羅不為本在伯仲之間,只是好勝心太強,個性略嫌偏激而已!」
略頓話鋒,沉思著接道:「大概是三十年前,令師與羅不為邂逅於蘇州虎丘,雙方印證功力,結果羅不為在掌法與劍法上各勝今師一招,但輕功卻遠遜於令師……一聽到這裡,武揚心中恍然大悟地暗忖道:「哦!是了!原來大漠游龍帥百川,就是傳說中那位曾受挫於中原的一位奇人,而發誓永不……」
唐羽儀接道:「但令師以自己有兩次敗於對方,而引為奇恥大辱,併發誓如果自己不能在劍法與掌法上勝過對方時,永遠不再進入中原一步。」
微微一頓,長嘆一聲,接道:「如今,個性偏激的人,倒是樂享林泉,健朗如昔,而老身夫婦,卻只因收徒不慎。落得如今生死兩能……前塵舊夢想來徒增悵惘……唉……」
司徒傑正容道:「老人家且莫傷感,此事經晚輩碰上了,晚輩也理當盡一點力量。」
唐羽儀「哦」了一聲,道:「對了!老身還沒請教小哥兒此行任務哩!」
司徒傑道:「家師對當年與羅老前輩較技而賭氣的事,如今已感到非常可笑,本擬重來中原,與羅老前輩重行歡敘一番,催他老人家上了年紀,不想動步,乃責成晚輩師兄弟進入中原,代表他老人家向羅前輩問候起居,並致歉意……」
一直沒吭聲的武揚,突然截口道:「司徒兄,你還有一位師兄同來?」
司徒傑道:「是的,小弟師兄姓呂,名大年,他練的是劍法和掌法。」
唐羽儀笑道:「小哥兒,由你那卓越絕倫的輕功上,可以想見令師兄的劍法與掌法,也必然是不同凡響了!」
司徒傑謙虛地笑道:「晚輩那師兄的劍法和掌法,我這做師弟的固然不便批評,但無可諱言,比起武少俠,恐怕還差上一段距離-…
唐羽儀笑道:「小哥兒,謙虛固然是一種美德,但過份的謙虛,卻變成虛偽了,是麼?」
司徒傑方自赧然一笑,唐羽儀卻含笑接道:「有道是,名師出高徒,以令師的一身絕世武功,所調教出來的徒弟,縱然算是比揚兒稍遜一籌,也決不至於‘差上一大段’呀!」
司徒傑正容道:「不!唐老人家,晚輩昨宵已在暗中見識過武少俠的劍法……」
唐羽儀蹙眉說道:「小哥兒,聽你們一個叫‘司徒兄’,一個叫‘武少俠’,實在太彆扭的,老身託大,給你們做主,結為異姓兄弟如何?」
司徒傑大喜地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唐羽儀注目武揚道:「你呢?」
武揚正容道:「揚兒已是孑然一身,能有此兄弟,自是求之不得。」
司徒傑含笑起身,向武揚下拜道:「小弟拜見大哥!」
武揚連忙跪倒對拜了八拜,然後起身笑道:「我比你痴長几歲,只好委屈你做弟弟了。」
唐羽儀目注司徒傑,慈祥地笑道:「孩子、你大哥叫我姥姥,現在,你該怎麼說呢?」
司徒傑稚氣地一笑,向唐羽儀拜倒道:「傑兒拜見姥姥。」
唐羽儀慰然一笑道:「姥姥生受你的了!」
目光移注武揚道:「揚兒,將你昨宵所練成的九式劍法,傳給傑兒,作為姥姥給他的見面禮!」
武揚恭聲答道:「揚兒遵命。」
司徒傑向武揚笑道:「大哥,姥姥所賜的九式劍法,是否包括你今晨制服那什麼三皇孃的那把劍法在內?」
武揚道:「正是。」
司徒傑大喜過望地重行向唐羽儀拜倒道:「謝謝姥姥!謝謝姥姥!」
武揚笑道:「只謝姥姥,而不謝我這代師傳藝的大哥,不怕我傳藝時私自留下一手麼?」
司徒傑一伸舌頭,向唐羽儀笑道:「姥姥,大哥欺負傑兒,您可得主持公道……」
武揚笑接道:「還有,聽你方才所說,今晨,你早就到達山頭。卻一直躲在一旁,眼看大哥孤身苦戰,不聞不問,簡直該打屁股!」
司徒傑扮了一個鬼臉道:「大哥,我要是出場太早了,你怎能享受那三皇孃的款款深情……」
武揚俊臉一紅,佯嗔截口道:「想討打!」
司徒傑故裝可憐兮兮地道:」大哥你可冤枉人了!其實,小弟除輕功之外,其餘的玩藝上不上檯盤,今天午前冒冒失失地給你解圍,現在想起來,還不知是哪兒來的勇氣哩!」
唐羽儀拉過司徒傑的手,撫摩著笑道:「孩子,難為你了!說說看,你臨走時那些冒煙的玩藝,究竟是些什麼呢?」
司徒傑啞然失笑道:「姥姥見過海中的烏賊和山上的黃鼠狼麼?」
唐羽儀微微一拐,武揚卻忍不住「噗哧」一聲輕笑,搶先道:「哦!原來並非毒煙,而只是矇騙人的障眼法。」
唐羽儀也恍然大悟地笑道:「雖然是障眼法,卻也獨具匠心。」
司徒傑赧然笑道:「事情是這樣的,家師因我只擅長輕功,而缺少自保的技能,所以想出了這一記妙招,「以便作為必要時逃命之用,想不到今天第一次使用就建了大功。」
略頓話鋒,笑接道:「不過,等我練成了姥姥所賜的絕代劍法之後,就不用這丟人的玩意兒了!」
唐羽儀正容道:「孩子,你錯了!你那能冒煙的玩藝兒,決不能算是丟人的玩藝兒,明白了麼?」
司徒傑赧然垂首道:「姥姥,傑兒知錯了。」。
唐羽儀溫聲道:「以後說話要多加搶點!孩子,你那師兄呢?」
司徒傑道:「姥姥,傑兒這次到中原來,除了代表恩師向羅爺爺問候起居之外,還順便負有替本門清理門戶的責任,所以,是與師兄分道追查,目前師兄究竟在哪兒,卻不清楚。」
唐羽儀道:「那你與你師只是怎樣聯絡呢?」
司徒傑道:「傑兒已與師兄約定,每十天見一次面、下次晤見的地點是昭化城,時間還有七天。」
武揚接著問道:「傑弟,方才你說的清理門戶,是怎麼回事?」
司徒傑道:「大哥,驚鴻客樑上燕,大概不陌生吧?」
武揚訝問道:「難道樑上燕是你師門的叛徒?」
司徒傑笑道:「‘叛徒’還不夠資格!只能算是‘叛僮’而已!」
武揚道:「此話怎樣?」
司徒傑道:「樑上燕那廝,本是家師的一個侍童,為人很機警,也頗伶俐而善解人意,因此頗獲家師歡心,曾經指點他一兩手,想不到那廝心懷叵測,竟暗中將家師的輕功秘訣偷偷抄錄之後,伺機逃回了中原。
「此次,小弟師兄臨行時,家師曾特別叮囑,如果樑上燕那廝並示仗技為惡,只要稍加告誡也就算了,但如果有什麼惡跡時,卻務必破除情面,為本門清理門戶而為江湖除害!」
武揚突有所憶地問道:「昨宵,你是否已追上那廝了?」
司徒傑道:「不錯!而且那廝的武功已被廢去了!」
微微一頓,接道:「噫!大哥是怎樣知道的?」
武揚笑道:「大哥有未卜先知的本領,想學麼?」。
司徒傑扮了一個鬼臉道:「屁!」
接著,武揚含笑將昨宵來此山頭之前,看到兩個輕功特佳的人由身邊掠過之事說了出來。
司徒傑披唇微哂道:「大哥,你這‘未卜先知’的本領,也算是武林一絕呀……」
唐羽儀含笑截口道:「傑兒,你是怎麼知道姥姥和你大哥的事情的?」
司徒傑道:「姥姥,這問題又得回頭說起才行了!」
含笑向著武揚,接道:「大哥,小弟這也算是‘未卜先知’,而且比你的‘未卜先知’要高明一點了,想不想討教一番?」
武揚笑道:「六月的債,還得真快啊!」
司徒傑側目微哂道:「君子報仇,三年未為晚,大哥是否覺得我這個人太不夠君子了一點?」
武揚淡然一笑道:「難道你還自知之明嗨!老弟臺!該說正經事啦,天已經黑了,咱們還得趕路哩!」
司徒傑笑容一斂道:「事情是這樣的,當我與師兄一進入中原,就聽到了丹碧山莊被毀,和大哥您隻身孤劍追索仇人的訊息,但羅爺爺的行蹤卻根本沒有人知道。嗣後,又聽說一個輕功號稱天下第一的驚鴻客常在川陝邊境一帶活動,我跟師兄都忖測此人十九就是樑上燕那廝,於是就和師兄分兩路追蹤到四川來了」
唐羽儀接問道:「那麼你對姥姥和你大哥的一切詳情,都是由魔宮中人的口暗中竊聽到的。」
唐羽儀輕輕一嘆,沒再發問。
司徒傑也默然沉思著,在洞外透進的微弱日光反映之下,但見他一雙精圖在唐羽儀與武揚二人臉上,來回掃視著。
沉寂了半晌,一武揚首先發話道:「姥姥,現在能否請將當年的遭遇說明一下?」
司徒傑也接著附和地道:「是啊!姥姥,以羅爺爺那麼大名氣的人,江湖上竟沒人知道他老人家的行蹤和生死下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唐羽儀幽幽地一嘆道:「孩子們,百鳳幫的那位什麼帝君,就是你們羅爺爺當年逐出門牆的棄徒駱陽鍾,想必你們已有所聞了?」
武揚點點頭道:「是的!」
司徒傑道:「姥姥,傑兒沒聽說過。」
武揚接問道:「那麼,姥姥是怎麼中那叛徒的暗算的呢?」
唐羽儀沉思有頃,道:「事情是這樣的……唉!被那孽徒幽禁這些年,也不知究竟是多少年以前所發生的事了。」
微微一頓,輕嘆著接道:「有一天深夜,當時的毒風幫主何天應,派一個老頭抱著一個女嬰和一面百鳳旗前來託孤說:‘本幫突遭強敵擊襲,幫主夫婦恐已凶多吉少,幫主於危機四伏中,將愛女和本幫令旗交付老朽冒死突圍前來,敬請夫人以悲天們人之胸懷為何家儲存一根幼苗……’」她頓了頓,接道:「何天應與你們羅爺爺,交非泛泛,當時,雖然你們羅爺爺訪友未歸,姥姥我還是毅然地接受了這一副千斤重擔……唉!如今,我自己弄得成了一個廢人,何家的那根幼苗,恐怕也是……」
武揚含笑截道:「好教姥姥放心,何家的那一根幼苗,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唐羽儀訝問道:「你?……」
接著,武揚將與魔宮中七公主何慧卿結識的經過和目前的情況,詳細地說了一遍。
唐羽儀長吁一聲,喃喃自語道:「謝天謝地,總算何家祖宗有德……」武揚截口問道:
「姥姥,據說何天應前輩的夫人就是駱陽鐘的親妹妹是麼?」
唐羽儀道:「不錯!」
武揚道:「姥姥,那何夫人並沒有死去,而且,目前已成了百鳳幫的副幫主,也是駱陽鐘的‘正宮皇后’。」「唐羽儀身軀一震,恨聲道:「好一對禽獸不如的狗男女!」
微微一頓,接道:「孩子,那何家姑娘,已知道她自己的親孃是誰了麼?」
武揚道:「據何姑娘所說,似乎華山派的那位止水前輩還沒有告訴過她這一點,揚兒想,也許是止水前輩有所顧忌而不敢告訴她……」
唐羽儀點了點頭道:「唔!有此可能。」
武揚接問道:「姥姥,您當時是怎樣被暗算的呢?」
唐羽儀輕輕一嘆道:「當時,那送何姑娘來舍間的老頭,千恩萬謝地辭離去,姥姥正在感慨萬千地凝視那天真爛漫的嬰孩。
陡地,室外傳來一聲慘號,姥姥循聲趕出時,何幫主派來的那老頭業已慘死,當時,在刺鼻的血腥氣中,似有一絲異樣的香氣瀰漫著,姥姥方自心頭一凜,無奈為時已晚,但覺一陣天族地轉,人已昏倒過去。
醒來時,發覺自己被幽禁在一間石室中,一身功力已完全消失,駱陽鍾那畜生,正面含詭笑,向我通問你們羅爺爺最近研創的武功心得……」
武揚恨聲道:「該死的東西,他已獲得了羅爺爺的全部真傳,竟如此不知足……」
唐羽儀長嘆接道:「孩子,站在那畜生的立場上來說,卻也難怪他,知師莫若徒,他深知你們羅爺爺嗜武如命,並富有創造天才,經常有新奇的招式研製出來。尤其當他被逐出門牆之後,儘管你們羅爺爺並沒追回他的武,但他卻深知你們羅爺爺必然另創奇招,以剋制他那足以傲視武林的八十一式萬流歸宗劍法,所以,才甘冒大不韙,做出弒師犯上的勾當,以期能確保他的武林霸業。」
司徒傑輕輕一嘆道:「世界竟有此種毫無人性的人!」
武揚輕呼聲接道:「這年頭,人性還能值幾文錢一斤!」
司徒傑接問道:「姥姥,以後呢?」。
唐羽儀道:「自然那畜生在姥姥口中問不出什麼來,可是,這些年來,姥姥所受的各種非刑,如今想來,仍有餘悸。」
武揚接著問道:「姥姥,您是怎樣脫險的呢?」
唐羽儀長嘆一聲:「那是半個月之前,我那石牢的看守人換班,新來的是一個頗負義名的俠盜,若干年以前,姥姥曾經救過他的命。
「當他認出姥姥的身份之後,乃費盡心機,冒險將姥姥救了出來,之後,兩人改裝易容,混在乞丐之中,過了半個月提心吊膽的生活,想不到終於在兩天之前,又落入魔掌,可憐那位救助我的人,竟當場慘遭格斃……」
武揚咬牙恨聲道:「好人竟沒好報,天道何存,天道何存!」
略頓話鋒,斂態問道:「姥姥,您被幽禁的地點知道是在什麼地方麼?」
唐羽儀幽幽地嘆道:「一個失去自由的人,怎還知道自己是被關在甚麼地方嗎!而且,我被幽禁的地點是經常變換,每一處地點,從沒超過一年以上。」
略為一頓,沉思著接道:「至於我這次脫險時所被禁之處,可能離昭化不會太遠孩子,你這一問,不會是沒有目的的吧?」
武揚苦笑著道:「目的是有,只是姥姥不知自己囚禁的地點,那也只好徒喚奈何了!」
唐羽儀道:「是什麼目的呢?孩子!」
武揚道:「據傳說,病郎中金策易前輩於三年之前即已失蹤,揚兒專想,金前輩如果還在人間的話,也可能是被駱陽鍾那廝所幽禁住了……」
唐羽儀道:「所以,你想查出魔幫禁人的地點而加以搭救?」
武揚道:「是的!因為羅爺爺與巫山無慾叟古前輩都中毒甚深,如果找不到病郎中,縱然把羅爺爺與古前輩救出來,咱們也是束手無策。」
唐羽儀身軀一震,促聲問道:「孩子,你羅爺爺是怎樣中毒的,目前在何處?」
武揚訝問道:「姥姥,難道您也不知道羅爺爺中毒的經過?」
唐羽儀苦笑道:「孩子,方才姥姥已經說過了!當我遭逆徒暗算時,你羅爺爺正訪友未歸,以後所發生的事,我怎會知道呢?」
武揚輕籲一聲,於略整思路之後,乃將自他選經奉祖父之命赴長安送信起,一直到目前據傳說天忌老人等在這附近出現過的經過,源源本本,娓娓地詳說了一遍。
這一篇由血淚所交織成的真實故事,自然使唐羽儀和司徒傑二人感慨萬千,唏籲不已。
不過,唐羽儀於悲傷憤慨之中,卻也有一絲安慰,那就是獲悉自己的愛孫羅大成的訊息。
當武揚說完之後,唐羽儀老淚縱橫地咽聲說道:「孩子,你目前的責任實在太艱鉅了!
而且……到目前為止,你……的力量還嫌太單薄!今後……你必須多多珍重此身,並多多聯絡同道,才能湔雪你的血海深仇……替你羅爺爺清理門戶,也為武林……除此公敵!」
武揚肅聲恭聲道:「姥姥請放寬心,揚兒會知道怎麼做的。」
司徒傑毅然地道:「大哥,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現在,家師所交待清理門戶的任務業已完成,今後,我將把師兄找來,共同營救羅爺爺和幫你湔雪血海深仇……」
武揚緊緊握住司徒傑的健腕,搖憾著,嘴唇翕張著,卻沒說出一個字來。
是的!肝膽相照的道義之交,一落言詮,反而不夠真誠了!
世間有甚話能比彼此間真情的默默交流,更能感動人的呢?
唐羽儀慰然一笑道:「孩子們!這世界是你們的了……現在,時間已不早,你們該準備起程了!」
武揚訝問道:「我們?」
唐羽儀道:「是的,孩子,方才姥姥已仔細地想過,目前到處是魔幫的勢力,你們兩人如果帶著一個毫無自衛能力的人在身邊,不但容易惹上麻煩,也沒法進行工作,對姥姥來說,更是一種負咎和痛苦,所以姥姥已決定暫時待在這兒,以便你們可以放手去工作。」
武揚搖搖頭道:「不行!姥姥,這種地方怎麼可以住哩,而且不但沒人保護您的安全,也沒人可服侍……」
唐羽儀苦笑道:「孩子,你想錯了!安全根本不成問題,你要知道,你能這樣想,敵人也會這樣想的,他們怎會想到我還會呆在這兒,又怎會想到你們會放心讓我一個人呆在這兒,退一步說,縱然萬一讓他們發覺了,充其量再把我幽禁起來而已,是麼?……至於設服侍的問題,對目前的姥姥來說,更是可笑之至,孩子,你知道這些年來,姥姥過的是什麼日子麼?唉!比較起來,我覺得這兒已算是天堂了!」
武揚仍在蹙眉沉思中,未曾點首。
唐羽儀決然地道:「孩子,除非你能有最安全可靠的去處,否則,姥姥是寧可死在這兒也不會離開的了!」
是的!站在唐羽儀的立場來說,她為了不使自己妨礙兩個年輕人的行動,以促使他們發揮更大的力量,也只好忍痛做這樣的決定了。
司徒傑目注武揚道:「大哥,姥姥說的,也確是至理,好在這天然石洞甚為寬敞,洞中有幾個小石洞,足可當做居室之用,我看就這樣決定吧!」
略微一頓,沉思著接道:「我的腳程較快,現在,由我出去看看情形,如果附近沒有敵人窺伺,我就去鎮上帶些被褥、衣衫和食用之物回來,以後,隔三五天,仍由我送食物來,你看這辦法可好?」
武揚長嘆一聲道:「目前,也似乎只有如此做了,只是我總覺得衷心不安……」
唐羽儀笑道:「孩子,別說傻話了!傑兒,你就先走吧!記著,東西越簡單越好,以免引起別人懷疑。」
司徒傑恭聲應是,已站起身來。
武揚卻心中一動道:「傑弟來,我給你改裝一下。」
說著,即著手將司徒傑改裝成一個土裡土氣的中年人,並塞過一張金葉子道:「好了!
行動小心一點,快去快回……」
夜深沉。
永寧鋪的江邊,泊著一艘華麗的畫舫,畫舫的官艙中,還亮著微弱的燈光。
四周,靜悄悄地,只有畫舫前後的艙面上,那兩條幽靈似的人影,在來回踱蹀著,所發出的輕微步履聲,和江水拍打船舷的「嘩啦」之聲,劃破這寂靜的夜空。
不!另外還有一種聲音,那聲音雖輕微而只是斷斷續續的,不成規則,可是,卻具有撼人心絃,和令人色授魂予,意蕩神馳的力量。
瞧!那兩條徘徊著的幽靈似的人影,不是被那奇異的聲音吸引得靜止了麼!
那是發自還透著微弱燈光的官艙中的一種奇異的聲音。
有點像傷心已極的啜泣,也有點像有著極端痛苦似的呻吟,同時,還夾雜著一聲聲沉濁而急促的牛喘……
難道說,那官艙中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故麼?
如果是的話,那前後艙面上兩個分明是什麼保鏢之類的人,又為何不採取行動,反而呆若木雞呢?
噫!那兩人敢情是喝醉了酒哩!靜立著的身子,竟搖晃起來了。
不!不是那兩人喝醉了酒,原來是那畫妨在波動著哩!……
那奇異的聲音愈來愈響愈急促,而畫舫的波動也越發厲害了……
約莫在半個時辰之後,一切都靜止了。
官艙中傳出一聲如釋重負假裝的嬌籲,接著,一個清朗的語聲道:「鳳卿,方才你好像哭了……」
「鳳卿」?原來三皇娘駱鳳卿在這兒,那麼這男人就是那自稱清城帝君的駱陽鍾了?
一個嬌慵無限的口音幽幽地道:「你還好笑哩!人家……人家……」
不錯!果然是駱鳳卿的口音。
駱陽鍾笑問道:「‘人家’怎麼樣呀?」
駱鳳卿嬌嗔地道:「哼!不理你!」
駱陽鍾「嘿嘿嘿」淫笑道:「現在不理我,待會再要求……嘿嘿,看我給不給……」
駱鳳卿道:「我不要聽!」
駱陽鍾道:「你不要聽,我才要聽哩!孤家最喜歡你那好像是哭的聲音……嘻嘻……所以,孤家這麼些後宮佳麗中,獨獨最寵愛你……」
駱鳳卿道:「哼!最寵愛我,鬼才相信!今天早晨,我差點沒給亂箭射死……」
駱陽鍾道:「鳳卿又來了!方才,我不是已經解釋過了麼!那是牛無忌那老頭腦筋太死,不能體會我對你的寵愛……我看……這樣吧!明晨,我立即重下諭旨,將那‘不顧任何要挾,不計一切犧牲’的令諭中加上一句,‘如三皇娘被挾持時例外’,好麼!」
駱鳳卿「啐」了一聲道:「我才不管哩!」
她頓了頓,接道:「奇怪,那一個老廢物和早晨那兩個小子,既然沒有人看到他們離開,怎會平空不見了呢?難道他們還會土遁之術不成?」
駱陽鍾道:「據孤家判斷,這幾個人,多半是乘夜沿著山區已向嘉陵江下游逃去,孤家已撒下天羅地網,他們逃不了的……來!乖乖!孤家又要欣賞你那好像是在哭的聲音了……」
一條人影,疾射岸邊。
艙面上發出一聲斷喝:「什麼人?站住!」
那人影沉聲道:「請傳稟帝君!密獅一令刁,有天忌老人的訊息奉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