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適存接著苦笑道:「小惠,你這只是如其一,不知其二,因為,為了使空氣流通,兩位老人家住處的窗子非常寬敞,我們雖然只能站在窗外,但一切行動,都難逃二位老人家的監視,如果給他們發覺我們有不軌的意圖,只要一口唾沫,就能置我們於死地了。」上官倩接道:「而且,即使我們僥倖得手,也仍然難逃他們的反擊。」曹適存也接道:「何況,以往請教武功,都是太上親自前往,今宵,換上我們兩個陌生人去,必然使他們因懷疑而提高警覺,因而危險性也更大。」惠姑道:「那麼,司介侯為甚麼不親自出馬呢?」曹適存苦笑道:「這是他的一石二鳥之計,由於我與杜少恆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怕我暗懷異心,才想借這機會將我除去。」惠姑心中暗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這麼乖地,願意跟我合作……」但她口中卻嬌笑道:「司介侯這老賊,可真夠陰險。」上官倩接道:「現在,我們該談正經的了,小惠,由於機緣湊巧,我們帶你去,是不會有問題,但成問題的是:我們只能站在窗外,卻沒法將鐵門開啟。」「那鐵門的鑰匙呢?」「在太上身邊。」惠姑美目一轉道:「不要緊,我有辦法開門。」話鋒略為一頓,又接著說道:「為了爭取時間,我們提早走吧!」上官倩道:「小惠,我希望你先將你的辦法說出來,也好叫我們安心,同時,我認為,去得太早了,反而會不太好。」「為甚麼?」「因為,太上命我們子時正下手,所以,必須於亥末時分之前出發才不致於引起有人懷疑。」惠姑沉思著道:「話是不錯,但石阿姨已決定天黑之後發動總攻,所以,我們必須儘快將兩位老人家解救出來,至於是否會引起他們懷疑,已沒法顧慮那些了。」上官倩扭頭向一旁的滴漏銅壺瞄了一眼道:「現在是酉時二刻,外面已經天黑了,我看我們再等一刻,於酉末出發,如何?」惠姑點點頭道:「好!就這麼辦吧!」上官倩道:「小惠,有關如何開啟那鐵門的辦法,也希望你先告訴我們,免得我們提心吊膽的。」「好的。」惠姑說著,探懷取出一個約莫六七寸長的蛟皮刀鞘,拔出一枝銀光奪目,寒氣森森的匕首,嬌笑著問道:「二位應該聽說過這一枝寶刃的名稱?」那匕首雖然光彩奪目,不能逼視,但曹適存,上官倩二人都是武林高手,目力均異於常人,略一注視之下,已能看出匕首的側面有著栩栩如生的龍形圖案!
因此,曹適存首先驚「咦」一聲道:「這,莫非就是武林中失蹤已久的銀龍匕?」惠姑點點頭道:「正是。」上官倩輕輕一嘆,道:「想不到這一枝多少人聞名而不曾見識過的寶刃,也在白雲山莊中。」小惠道:「這寶刃是我太公於五年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得到,這回,我自告奮勇先行混到這兒來,我太公才臨時送給我,想不到待會就可以派用場了。」
曹適存笑道:「有著這一寶刃,再厚的鐵門也難不住我們啦!」上官倩道:「待會,免不了有一場慘烈的屠殺,我想,我們最好乘這機會,好好地調息一下。」小惠點點頭道:「對!
對……」她的話聲末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疾奔而來,止於門外,並傳出一個嬌甜語聲道:「啟稟門主,有機密稟告!」曹適存向惠姑打了一個迴避的手式,目送惠姑隱入了黃綾垂幔之後,才沉聲說道:「進來。」一個女劍士應聲啟門而入,向曹適存夫婦施了一禮道:
「參見門主和娘娘。」曹適存點點頭,說道:「有甚麼訊息,說吧!」那女劍士道:「太上方才獲得飛鴿傳書報告,集結於劉家集的‘烏女七煞’,已經率領烏衣幫的大批高手,將近一千人,開始發動強攻。」「有沒有看到石瑤姑?」「據說沒有看到石車主的行蹤,但,方才已發現有強敵侵入宮中。」「有這種事?那是甚麼人?」「屬下不知道,太上已下令全宮特別戒備,並加緊搜尋中。」上官倩嬌笑道:「外敵怎麼會侵入到宮中來,可能就是百里軒那個漏網的徒弟,小精靈吧?」那女劍士道:「娘娘,那不可能,小精靈只有一個人,但本宮中卻是同時有數處發現敵蹤。」曹適存「哦」了一聲道:「這倒真有點奇怪了。」他外表上故作震驚神態,但內心中卻在為他自己慶幸不已。
因為,由目前的情況看來,由石瑤姑所率領的大批高手顯然已順利地進入魔宮。
儘管他平常對天一門的實力極具信心,但目前卻完全改變了。
其所以有這種改變,一方面固然是由於司介侯施出一石二鳥之計,想置他於死地,另一方面也是由於目前的情況所造成。
因為,姑且撇開其他的一切因素不談,僅由這有如銅牆鐵壁似地魔宮,石瑤姑方面的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來,就足以想見一般的了。
本來,他目前被迫不得不與惠姑合作,暗中還存有觀望的心理,也就是所謂走著瞧的打算。
但目前,他卻不能不死心塌地地,跟惠姑合作了。
所以使他暗中慶幸的,是目前這訊息來得正是時候,使他不至於一錯再錯。
心念電轉間,又接著問道:「太上還有甚麼指示?」那女劍士道:「太上說,關於原定子時正進行的任務,請門主提前執行。」「提前?是不是現在就執行?」「是的。」「可是,那通行令牌還沒送來。」那女劍士訕然一笑道:「屬下該死,門主不提起,幾乎把它忘記啦!」說著,探懷取出一面金質令牌,雙手捧著,恭敬地遞了過去。
那金質令牌,與惠姑所懷有的銀牌,形式大小,都大同小異,只不過質地不同而已。曹適存接過令牌道:「好!請上覆太上,本座馬上前往執行!」那女劍士一走,惠姑也不請而自動由黃綾垂幔後面走了出來。
曹適存笑道:「小惠,現在,我們可以走了。」此時,外面警鈴大作,甬道中,雜沓而快速的腳步聲往來不絕。
惠姑沒作聲,只點了點頭。
上官倩卻嬌笑道:「小惠,本來你跟著我們還不太方便,但現在乘著這混亂的機會,就方便得多了。」惠姑仍然沒吭氣,只是默默地跟在兩人的背後,走了出去,快速地折入通往無雙大俠軟禁處的支道中。
那一條支道,長達百丈以上,每隔十丈,就有兩個女劍士警戒著。
惠姑的打扮雖然有點惹眼,但由於是由門主和娘娘率領著,同時又有太上的特別令牌,所以,儘管那些警戒的女劍士都對她投以詫訝的目光,一路上卻並未受到甚麼留難。
其實,即使有人留難她也沒用。
因為,由於情況急進,她已暗中決定,遇到留難,就實行硬闖了。
到達甬道盡頭,視界豁然開朗。
原來,角道盡頭,居然是一個四周絕壁插天的死谷。
上弦月斜掛林梢,清輝遍地。
但俯身下望,卻是黑黝黝地,深不見底。
惠姑目光一掃之下,扭頭問道:「門主,沒有路了啊!」曹適存笑道:「洞口外有棧道。」經過曹適存的提醒,惠姑才注意到洞口外的確是有一道用鐵條架在峭壁間的棧道。
由於架棧道的鐵條很小,而棧道又寬僅尺許,在不注意的情況之下,匆匆一瞥,是不易發現的。
惠姑苦笑了一下,用腳尖試了試,那棧道非常穩固,但由於寬僅尺許,又是下海深不見底的絕壑,膽子小一點的人,別說是走上去,光是瞧瞧也夠他心底生寒,雙腿癱軟的。
惠姑笑問道:「門主,還有多遠?」由於角道日就有兩個女劍士,所以在稱呼上,惠姑才不得不暫時保持他是「女劍士」的身份。
曹適存道:「本座以前也不曾來過,但太上說過,只要通過了這十來丈長的棧道就到達了。」「為甚麼要這麼費事呢?」「這是為了安全,你不知道那兩個老怪物的功力有多高,咱們太上為了防備萬一,才將他們關在這麼一個絕境中,即使他們設法將鐵門弄開了,只要將棧道毀掉,他們仍然是沒法脫困的。」「真要有那種情況,還來得急毀掉這棧道嗎?」
「來得急,因為,棧道旁的峭壁上裝有強烈炸藥,兩個老傢伙的鐵門對面,不分日夜,有人監視,一發現情況不對,只要點燃引信,棧道就會炸燬掉。」「咱們太上,可真夠厲害。」
「所以,他老人家才能領導群雄,獨霸武林。」惠姑嬌笑道:「門主,有一個問題,我就是想不通。」「甚麼問題?」「那兩個老怪物,武功那麼高,當年太上是如何把他們弄到這兒來的?」「據太上說,是出其不意,制住他們的穴道,由於要他們交出武功,才雙方協議,不廢除他們的功力,將他們關到這兒之後,才讓他們自行衝開穴道的。」「哦!這些絕招,也只有咱們太上才想得出……」上官倩嬌笑道:「小丫頭,別廢話了,咱們執行任務要緊。」「是!娘娘……」惠姑恭應著當先走上棧道,一面以真氣傳音問道:「曹叔叔,我們的行動,恐怕也難逃對面的人的監視?」曹適存傳音答道:「那是必然的……」「那麼,待會他們炸燬棧道時……」「我已籌思過了,你故意裝成害怕的樣子,慢慢地走,以便找到那炸藥的引信,將它毀掉。」「好的……」其實,惠姑冰雪聰明,曹適存想到的辦法,她不但也已經想到,而且,還已經開始實行了。
曹適存以普通語聲說道:「丫頭,你是怎麼啦?快點走啊!」惠姑苦笑道:「門主,我的腿直打哆嗦,不聽我指揮哩!」「沒用的東西,方才,在太上面前,卻為何要自己充英雄?」「當時,我是不知要走這麼危險的棧道呀!」她口中雖然說得那麼窩囊,但行動上卻是眼明手快。
話聲中,她已找到一根引信,並以最快速度的動作,一揮手中的銀龍匕,將其割掉。
「還有一根。」曹適存傳音說過之後,又以普通語聲說道:「其實,這棧道一點也不危險,你只要像平常走路一樣,眼睛不向下面看就不會害怕了。」惠姑嬌笑著說道:「門主,我……我可以試試看。……」「試試看」中,她又割斷了一根引信。
「行了。」曹適存傳音說著:「阿倩,你守在棧道上,不許有人過來。」「好的。」惠姑已經以最快的步伐,到達無雙大俠住處的門口。
那是於峭壁上開闢出來的一個石室,厚厚的鐵門,寬敞的鐵窗,不但可以使空氣流通,也能接受陽光的照射。
鐵窗外的巖壁上還有一道雨簷,設想可說是頗為周全。
但此刻,卻用一層藍色布幔遮住,除了透射出微弱的燈光之外,可甚麼也看不到。
當然,此刻的惠姑,心中的激動,是不難想見的。
她迫不及待地,以手指在鐵窗叩了三下,以急促的語聲低聲說道:「江爺爺,江奶奶,我是小惠,特地來幫助兩位老人家的……」室內沒人答話,但那遮窗布幔卻立即被拉開了。
室內的一切,也隨之一目瞭然。
石室相當寬敞,隔成了一明一暗兩個房間,陳設也頗為講究,室頂還嵌著照明用的夜明珠。
一位童顏鶴髮,中等身裁的青衫老人正卓立窗前,兩道柔和的目光,向惠姑和曹適存二人打量著。
這位青衫老人,就是被武林中尊為泰山北斗的「無雙大俠」江自強。但是他的夫人戈敏芝,卻並未見到,顯然是在裡間行功調息中。
惠姑目光一觸之下,立即脫口叫道:「江爺爺。」江自強的兩道霜眉微微一揚,道:
「你是誰?」惠姑道:「我叫惠姑,是我太公叫我來,替江爺爺江奶奶幫忙的。」江自強蹙眉問道:「你太公是誰?」曹適存搶先代答道:「江前輩,她的太公就是李哲元老前輩……」「啊!那麼,你又是誰?」「晚輩曹適存……」接著,曹適存並將他們此行來意和已經發生的情況,以最簡捷的說話說了一遍。
多年的幽居,使得江自強的涵養功夫,已到達泰山崩於前而目不瞬的境界。
因此,儘管目前這訊息,是多麼值得他興奮,但他卻表現得一派安詳,只是目注惠姑笑問道:「小惠,你太公他們都好?」惠姑點點頭道:「是的,兩位太公和諸位老人家他們都很好。」曹適存連忙接著說道:「小惠,快將鐵門開啟,我們必須爭取時間。」「好的……」惠姑的話聲未落,一聲清叱由室內傳出:「且慢!」隨著話聲,一位滿頭銀髮,卻是紅光滿面的青衣老嫗由裡間走出。
惠姑連忙嬌聲叫道:「江奶奶!」不錯,這青衣老嫗就是江自強的元配夫人戈敏芝。
曹適存入目之下,禁不住在心中感嘆著:「七十年前,這一對神仙眷屬,替永樂皇帝朱棣肅平那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江湖大劫時,都是雙十年華,令人豔羨的青春大俠,歲月不饒人,如今都已垂垂老矣……」戈敏芝並沒理會惠姑,卻向江自強責問道:「自強,你怎能這麼輕易相信人?」江自強苦笑道:「敏芝,你認為他們還會有甚麼陰謀?」戈敏芝冷笑道:
「我自信我的判斷不會差錯。」曹適存連忙接道:「老前輩明察秋毫,晚輩此行,起先的確是奉命以劇毒暗算二位老人家的……」戈敏芝截口問道:「是小惠使你改變了主意?」「正是。」「誰又能證實小惠的身份呢?」「這個……」曹適存苦笑著,向惠姑問道:「小惠,你帶有你太公的信物嗎?」惠姑楞了一下道:「沒有啊!不過,我手中的這枝銀龍匕和冰魄神珠,都是我太公送給我的。」曹適存連忙接道:「對了,二位老前輩,這兩件武林異寶是假不了的。」戈敏芝道:「據我所知,白雲山莊,江李兩家中,都沒這兩樣東西。」江自強苦笑道:「敏芝,請別忘了,我們在這兒,已一幌數十年,可能這兩件寶物,是最近數十年中,所獲得的。」戈敏芝道:「聽你這麼說,你已經相信了她?」江自強道:「我有這種預感,我們真要脫困了。」戈敏芝道:「如果這是真的,為甚麼李伯伯不將他的信物帶來?」
江自強道:「可能是他老人家沒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本來嘛!派人來解救我們,為甚麼還用得信物哩!」曹適存連忙接道:「對了,目前正邪決戰,業已開始,李老前輩在暗中主持全域性,事情太忙,可能沒想到信物的問題。」戈敏芝道:「不論怎麼說,我不輕易相信任何人的話。」曹適存搓著雙手,苦笑道:「那該怎麼辦呢?」戈敏芝道:「等!等到他們打到這兒時我們再採取行動,你們兩個暫時也不許離開!」「這……」曹適存苦笑道:「老人家,李老前輩的計劃中,是安排兩位老人家去對付賈素芬的,如果兩位老人家在這兒按兵不動,則群俠的安全,可實在堪虞。」惠姑忽然將衣襟解開,嬌笑道:「江奶奶,我想起來了,我身上還有一件寶物……」「甚麼寶物?」「您瞧。」「啊!這下子,我倒是完全相信了……」原來惠姑那敞開著的前胸上,露出一件銀光閃閃的馬甲。並嬌笑道:「我太公說,這件馬甲是永樂皇帝送給江爺爺,再由江爺爺送給我太公的,是嗎?」江自強點點頭道:
「是的。」原來這件馬甲,是由天山絕頂的千年冰蠶絲所織成,穿上它,不但能避寶刀寶刃,也能避免內家掌力的傷害。
本來,它是由一位江湖異人送給大明皇帝,由於七十年前,江自強、戈敏芝協助朱棣消弭那一場滔天大劫時,群俠方面都對朱棣的作為深表不滿,朱棣為了巴結江自強這位江湖奇俠,乃以酬庸消弭大劫的名義,將這件價值連城的馬甲,送給了江自強。
這就是這件馬甲的由來。
嗣後,江自強又把它送給了李哲元,此番惠姑孤身涉險,儘管她的功力奇高,當代武林中,已難得有人能傷得了她,但為防萬一,李哲元還是要她將這件異寶穿在身上。
惠姑目注戈敏芝笑道:「江奶奶,你也相信了嗎?」「相信了。」戈敏芝歉笑道:「孩子,請原諒江奶奶疑心太重……」惠姑連忙截口笑道:「江奶奶,您這麼說,我可擔當不起呀!」曹適存連忙接道:「小惠,不用客氣了,快將鐵門弄開來。」「好的……」但見銀芒一閃,鐵門上那把重達二十多斤的大鋼鎖,已被她一下子就削掉了,就像是削朽木似地。
戈敏芝目射異彩道:「小惠,小小年紀,能有這一份成就,可真難得。」惠姑嬌笑道:
「江奶奶,我是沾了寶刀的光呀!」戈敏芝道:「我知道,但像這等巨型鋼鎖,如果內家真力不夠,即使有了寶刃,也役法一下子削掉的!」曹適存接道:「二位老人家,請快點出來吧!」說著,他已將鐵門拉了開來。
江自強道:「請稍等,我們還有點零星物品,須要收拾一下。……」不料就這當兒,一陣警鑼聲,由對崖「當、當、當」地傳了過來。
曹適存連忙接道:「我們的行動,已被對面的監視哨發覺了,二位老人家請快……」只聽棧道盡頭的甬道口傳來女劍士的驚「咦」道:「娘娘,這是怎麼回事?」上官倩的語聲道:「是對面的監視哨發生誤會,沒你們的事。」那女劍士的語聲道:「娘娘,可以讓屬下去棧道上瞧瞧嗎?」上官倩道:「我說過,沒有你們的事。」對崖;警鑼聲,越來越急,也越響亮,並傳來一個蒼勁語聲道:「兩個老怪物已脫困,快點點燃引信……」不錯,「無雙大俠」夫婦已經脫困,已偕同惠姑,曹適存等人,魚貫地到達甬道口。惠姑一馬當先,越過上官倩,登上甬道口,口中嬌笑道:「借光,借光……」也就在這「借光」聲中,那位想要到棧道上一瞧究竟的女劍士,已經沒法動彈了。
另外一個女劍士一看情況不對,驚惶得忘了點引信也忘了拉警鈴,只是脫口驚呼道:
「不好啦!有奸細……」但她也僅僅說完這兩句話,就被惠姑制住了。
「江爺爺,江奶奶,小惠替二位老人家開道……」惠姑像一陣風,一面說著,一面飛快地向甬道中淌進。
甬道中傳出急促的警鈴聲。
戈敏芝連忙喝道:「小惠,跟在江奶奶身邊,不許躁進!」話聲中,江自強、戈敏芝二人都已超越她身前,將她攔住。
「轟」地一聲,一道千斤門,就在前面尺許處電疾砸下,嚇得惠姑俏臉為之一變。
接著「轟轟」連響,由震響中判斷,至少有三道千斤閘同時砸下。
這情況很明顯,這也是司介侯所事先以防萬一的安排。
在此種縝密的安排之下,即使無雙大俠夫婦僥倖能逃出石室,也無法通過那一道又一道的千斤閘的障礙,而徒勞無功。
因此,氣得戈敏芝切齒怒叱道:「好一個陰險毒辣的奴才!」但江自強卻平靜地說道:
「敏芝,冷靜一點,甬道不通,我們可以另外設法。」戈敏芝道:「另行設法,談何容易。」江自強道:「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戈敏芝道:「自強,難道你平常沒注意到,這洞口上下峭壁,壁立千仞,算得上是上不接天,下不接地,要想脫困除非是會飛……」江自強截口笑道:「不用飛,敏芝,請放心,我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走!我們先退到洞口去。……」※※※當無雙大俠夫婦等一行人被阻於甬道中,進退維谷的同時,整個魔宮,都已進入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緊急狀態中。
以慾望香車車主石瑤姑為首的群俠們,已全部由陰河暗道中混入,而最先公然現身活動的,卻是傻大個兒湯人傑。
論年紀,湯人傑是香車四小的老二,但論武功,卻以他的成就最高。
他,人高馬大,嗓門又粗,連手中的長劍,也是特製的,比一般的長劍要長出尺餘,並重過一倍以上。
當他由陰河躍出,被魔宮中的巡邏人員發現時,還以為是由地底鑽出來的山精海怪哩!
他以最快速的動作,卸除套在外面的水靠,一面舌綻春雷,大喝一聲:「吠!小爺湯人傑,奉命前來搗掉你們的龜巢,快去叫司介侯前來領死!」他的嗓門本來特別粗大,這一嚷嚷,又是特別貫以內家真氣,藉以通知早已潛入魔宮的己方人員,在石洞回聲反應之下,一字字如天鼓齊鳴,使得整個魔宮中都起了震撼。
魔宮中本已處於戒備狀態中,目前,湯人傑所遇上的巡邏隊,只有四個女劍士,帶隊的卻是曹適存以前所用的替身牛二虎。
牛二虎略定心神,向四個女劍士沉聲喝道:「拿下這大笨牛!」「是!」嬌應聲中,四個女劍士一幌而前。只聽一陣金鐵交鳴聲中,四枝長劍都被湯人傑的巨型長劍震飛數丈之外,人也一個個被震得踉蹌後退。
湯人傑呵呵大笑道:「聽說司介侯手下的女劍士都很了得,你們四個,怎麼卻是如此差勁哩!」他的話沒說完,帶隊的牛二虎已大喝一聲:「退!」「退」聲出口,人已當先疾奔而去。
湯人傑揚聲笑道:「小爺不殺你,快去叫司介侯前來領死……」一聲慘號,疾奔中的牛二虎已被迎面趕來的石家慶,一腳踢飛陰河之中,並向湯人傑笑道:「三弟,殺惡即所以行善,對這般滿手血腥的魔崽子們,可千萬不能手軟!」湯人傑咧嘴笑道:「多謝大哥指點,大哥見到惠姑他們嗎?」「還沒有。」「奇怪?按說,我方才這一嚷,他們都應該聽到了啊!」「還有更奇怪的事哩!魔宮的首腦們,到目前為止,一個也沒發現。」「莫非是給咱們嚇跑了?」「那不可能。」「師傅他們呢?」「正在作深入的搜尋,她老人家怕你單獨涉險特地叫我來協助你。」一陣快速而雜沓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湯人傑濃眉一挑道:「來得好!」話聲中,已飛奔著迎了上去。
石家慶連忙一把將他拉住道:「三弟不可莽撞,那是自己人……」來人正是在手術室中,以杜少恆、司馬元為首的那七位。
當然,這批人是聽到湯人傑的大聲叫嚷,而聞聲趕來的。
杜少恆與石家慶父子倆劫後重逢,直到此刻,才算有了正式交談的機會,但卻由於時機緊迫,無暇談及兒女私情,雙方略一交換情況之後,石家慶立即向杜少恆說道:「爹!娘和湯阿姨她們已深入魔巢,她要你和司馬叔叔趕去助陣,這邊則由冬梅阿姨率領,趕快設法先將江老前輩他們解救出來。」「好的,」杜少恆扭頭向冬梅和百里軒二人說道:「百里兄、冬梅,這邊只好偏勞諸位了。」石家慶也立即接道:「解救江老前輩的行動,是越快越好……」百里軒點首接道:「我們當全力以赴!」杜少恆轉向司馬元道:「司馬兄,咱們走吧!」一聲冷笑,由前頭的甬道中傳來:「不必費事了,這兒就是你們的埋骨之地……」話到人到,一道幽靈似的人影,已停立於他們前頭丈遠處,另外三個人也隨後趕到。後來的三個,杜少恆曾經見過,那是天一門的供奉「苗嶺三邪」覃得功、刁振、哈雷,但最先趕來的那個人,卻沒人認識。
不過,儘管沒人認識,卻不難於他的外貌與年齡上,忖知他是甚麼人。
那是一個鬚眉全白的灰衫老者,估計他的年齡,與唐老怪詹恨天不相上下,面部輪廓,卻與司介侯有著六成近似。
杜少恆目光一觸之下,即斷定那人就是引起這一場江湖浩劫的罪魁禍首,也就是以往白雲山莊的僕人,目前天一門太上門主司介侯的父親司大成。
但儘管杜少恆已斷定此人就是司大成,卻仍然是注目問道:「閣下是甚麼人?」司大成笑道:「你別管老夫是甚麼人,老夫也不問你是甚麼東西……」杜少恆截口冷笑道:「但我已知道你是甚麼東西變的。」「哦!你且說說看?」「難道你不是白雲山莊吃裡扒外的奴才司大成老賊?」司大成臉色一變道:「罵得好:」緊接著,扭頭一聲沉喝:「三位供奉聽令!先替老夫給這小輩掌嘴!」「得令!」「苗嶺三邪」暴喏聲中,但見人影幌動,已一齊欺身揚掌,向杜少恆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