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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青驄一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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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翔左右分執雙環,巍立如山,靜待對方發難,以師門所得,鬥鬥江湖少見的崑崙絕學。

就在二人一動一靜,均自劍拔彎張,即將交手之際,趙鈺忽然微一凝神,詫聲叫道:

「夏朋友與潘師妹且慢交手,你們聽聽這是什麼奇異聲息?」

夏天翔與潘莎的武功耳力,均不會遜於趙鈺,至少也在伯仲之間。但因兩人表面各自強做,心頭早就看出對方是位罕見強敵,不敢怠慢,互相心神專注之下,未再兼顧周圍環境有何異動。

如今既經趙鈺這一提醒,雙雙傾耳聆聽,果然聽得有一片既似波濤怒卷,又似萬馬奔騰,從來未聞的奇異聲息,正對著自己所處的方向狂馳而至。這片奇異的聲息來得委實大炔。初聞之際,似乎尚在裡許以外,如今業已將到谷口。

夏天翔與崑崙門下的趙鈺、潘莎,凜於這片莫測高深的奇異聲息來勢太兇,誰也不敢再逞意氣,各展身形,一東二西,搶上峭壁藏身,靜觀其變。

他們剛剛在峭壁之間援登丈許,便已聽出那奇異的聲息是一片蹄聲,並有幾隻高大健壯的野騾,自谷口急竄而入。

夏天翔獨立東面峭壁的一塊突石之間,見狀不由心中暗詫,所聞蹄聲,為數極眾,難道全是野騾?它們如此合群狂奔,卻屬何故?

他疑念未了,谷口又復湧進數以百計的成群野騾,一隻只均向前絕塵狂奔,毫不旁顧。

夏天翔驚奇交集地凝神側耳,聽出後面蹄聲尤多,但賓士人谷之魯,業已不是野騾,而換了一批豹、狼、鹿等互相混合的雜牌隊伍。

怪的是這些平素互相殘殺吞噬的無知獸類,如今卻決不相鬥,只顧拼命向前,狂奔不已。

這時那遠方傳來的綿綿不絕的奇異聲息,彷彿越發洪厲,並有「希聿聿」的連聲馬嘶,高昂曉亮已極。

夏天翔一聽馬嘶,便知是匹神駿無比的千里龍駒,不禁暗想,難道這些野獸之中,還雜有罕見寶馬?

心頭驚奇,目光自然凝注谷口,只見馬嘶聲中,潑風似的馳進一匹上馱一條黃影及一條白影的青色駿馬。

這種景象入目,更攪得夏天翔心頭疑念紛壇,莫明其妙。

因為分明記得在荊門山絕頂,向「天涯酒俠」慕無憂請教心中所念那位騎青馬、披玄衫姑娘的來歷姓名之際,慕無憂指出鹿玉如、仲孫飛瓊、霍秀芸三人,並建議自己與其尋人,不如先行尋馬,蓋普天下能夠日行千里的青色龍駒,僅有兩匹,一匹是祁連派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的坐騎「千里菊花青」,另一匹則為當代神醫「商山隱叟」賽韓康所有的「青風驥」。

如今面前馳過的這匹青馬,若論腳程,照它那等飛雲逐電的神奇速度,足當千里龍駒之稱,難道竟會就是「天涯酒俠」慕無憂所說的「千里菊花青」或「青風驥」?

馬已極度引人注意,但等夏天翔看清馬背上所馱的一條黃影及一條白影的形狀之時,不由越發目瞪口呆,暗道自己自上岷山參拜薔薇墳以來,怎的一連串遇上這多怪到極點的怪異之簾?

原來馬背上所馱的黃影白影均不是人,黃影是隻通身金毛披拂的奇形異獸,白影則是隻高有二尺左右的小小白猿。

跟在這匹青色駿馬之後的,是一片波濤狂卷的厲聲,青馬雙耳豎處,再作驕嘶,足下也益發加快,剎那之間,便即超越群獸,馳出三四十丈。

馬馳得快,水也來得極快,谷口波光猛現,水花怒卷,宛如百尺冰牆,排空下壓。草樹之後,自然隨流摧折,逐浪飄浮,連那些嗟峨怪石,也被衝擊得「咔嚓嚓」的,一片裂響。

夏天翔方自憬然頓悟,那些狂奔的野騾、狼、豹等獸,原來是為了逃避這暴發的山洪!

但身上一涼,滿目波光,這山谷之中,業已成了一片汪洋,水勢並還不停上漲,距離自己足底,僅約三尺。

怯於那等奔騰澎湃的山洪威勢,夏天翔只得施展壁虎功、游龍術,沿著峭壁往上攀登,直到高達二十來丈,才找了株崖縫古松坐下。只見谷中水位已約五六丈高,而在對壁藏身的兩名崑崙門下的男女弟子趙鈺、潘莎卻不知退往何處,毫無蹤影。

夏天翔寄身絕壁,目注洪流,雖然知道水勢決難漲到自己所坐之處,但心頭兀自忽而憂煩忽而失笑。

憂煩的是從潘莎所用的奇形兵刃崑崙刺絕似自己昔日在九疑山所見之物一事上,幾可判斷心頭想念的那位姑娘,就是崑崙派掌門知非子的衣缽傳人鹿玉如之際,突又發現那匹青色龍駒,而馬背卻又馱的是獸非人,豈不叫自己難以決斷,到底應該先去尋人?還是先去尋馬?

失笑的則是自己白白與潘莎故意作對,不但交手不成,「雪甲雞冠」奇蛇未得,反而使「風塵狂客」厲清狂送給自己的那柄湘妃竹摺扇輕易落入崑崙門下的趙鈺手內。

心頭思索之間,谷中水勢已告不再上漲,夏天翔瞥見那條半沉半浮水面,未曾隨波流去的青蟒遺屍,不由又復想起武當滌塵、悟塵、浮塵三子,及羅浮掌門冰心神尼、點蒼掌門鐵冠道長,是否均死傷於自己所見崑崙門下用來對付「雪甲雞冠」的「天荊毒刺」之下?

倘若不是?則何以同樣長約寸許,體作三稜,色呈紫黑,並含有那等能毒死罕見毒蛇的奇異毒力?

若是?則崑崙一派向來閉關自守,淡泊名利,與世無爭,何以突向武當、羅浮、點蒼三派的主要人物下此毒手?

正反兩種意念,在夏天翔心頭盤旋久久,仍覺難下結論。而谷內山洪,來得雖快,退得也速,如今積水不過只剩尺許。

夏天翔一頭玄霧,滿腹疑雲,無可奈何之下,只得聊以解嘲地認為自己這一路奇遇大多,無妨把這各種難猜難測的問題,寄望於虛無縹緲之中,也許前途尚有更多奇逢廠可使一切疑問迎刃而解。

至於探查心頭所繫唸的那位姑娘的姓名來歷一節,究應先行尋馬,還是尋人?也暫時擱置,慢加決定。先輕於為己,重於為人,把這向一缽神僧求來的兩滴千年芝液,送到「商山隱臾」賽韓康處,免得誤了「薔薇使者」之命。並可順便向賽韓康請教,他可曾將那匹「青風驥」借人騎往湖南九疑山附近。

夏天翔起初不注意「奇逢」二字,自上岷山的一路之間,幾乎處處奇逢,但如今這渴望奇逢之下,卻一路平平淡淡,連半件奇事均未遇上。

關中輾轉,到處登臨選勝,不知不覺間,時序已近重陽,夏天翔遂直奔商山,欲往住在天心坪的當代神醫賽韓康處,交代「薔薇使者」囑辦之事,並向賽韓康有所請教。

天心坪是在商山深處,形勢絕佳,三面環山,一面臨壑,飛泉滌俗,古樹藏幽,就在這飛泉古樹間,樸素無華地建有三間茅屋。

夏天翔生怕誤事,在重陽前一日便自趕到,只見那三間茅屋之前,有一葛衣布履的清瘦老者,正與一位身段極其窈窕但以黑紗覆面的玄衫女子,倚松對弈。

賽韓康雖然隱居商山,甚少出世,但他是當代第一神醫,聲名自然震動江湖。故而夏天翔一見便知那位葛衣布履的清瘦老者,便是自己要尋的「商山隱叟」,因對方無姓無名,向以外號行世,遂搶步當前,恭身一禮說道:「在下夏天翔,參見賽老前輩!」

「商山隱史」賽韓康神態十分謙和地伸手讓坐,含笑說道:「夏老弟請坐,在我未曾請教老弟來意前,先為你介紹一位武林高人,這位姑娘就是羅浮派中高手,‘凌波玉女’柴無垢。」

夏天翔因在岷山回頭峰前,曾遇點蒼第三劍「龍飛劍客」司徒畏,並幾乎互相破臉,故而一聽「凌波玉女」柴無垢之名,不由一面見禮,一面略為偷眼打量這位孤芳自賞、冷豔無雙、在武林中聲名頗好的羅浮俠女。

柴無垢更因隱身口頭峰峭壁,聽得「龍飛劍客」司徒畏移情「桃花娘子」靳留香後,曾萌死意,意欲投身百丈深谷,多虧夏天翔適時自言自語他說了一句「聖潔無邊的薔薇願力」,才宛如禪唱梵音,使自己迷夢潛消,魔障漸退,恢復靈明,靜心等待「薔薇使者」,發揮他那聖潔無邊,能使殘花再好、缺月重圓的「薔薇願力」。

故在夏天翔一報姓名時,便自覆面黑紗之中,暗暗投過兩道感激的眼色。

夏天翔於「商山隱望」賽韓康那句「請教老弟來意」的語中,聽出「薔薇使者」尚未到此,遂向賽韓康及柴無垢含笑問道:「我是奉‘薔薇使者’之命而來。賽老前輩與柴女俠認不認識掌管岷山回頭峰後、捫心壑底、金玉谷內那座薔薇墳的‘薔薇使者’?」

賽韓康及柴無垢聽說夏天翔竟是奉「薔薇使者」所命而來,不由均覺驚奇。尤其那位夙昔容光絕代、如今卻已月缺花殘的「凌波玉女」柴無垢,知道這位青衣少年之來,定對自己有莫大關係,遂含笑介面答道:「我曾兩拜薔薇墳,並與‘薔薇使者’答話,蒙他許以薔薇願力助了夙願。賽大俠則與其素昧生平,老弟既奉‘薔薇使者’之命,可是攜來大雪山硃紅雪蓮及東海千年芝液?」

夏天翔也對柴無垢猜到自己攜有千年芝液一事,略感驚訝,暗忖難道「龍飛劍客」司徒畏追蹤之舉不謬,這位「凌波玉女」當時確在自己之前先到岷山,瞻拜薔薇墳有所訴苦。

柴無垢話音方了,夏天翔便含笑說道:「那位‘薔薇使者’只派我到東海釣鰲礁向一缽神僧求取千年芝液,卻不知什麼大雪山硃紅雪蓮……」

「商山隱臾」賽韓康插口笑道:「一缽神僧的千年芝液比雪山派掌門人‘冰魄神君」申屠亥的硃紅雪蓮更為珍貴,也更為難得。夏老弟可否求到?」

夏天翔笑道:「我未到東海,便在終南死谷之外,巧遇一缽神僧,蒙他賜了兩滴千年芝液……」

賽韓康聞言失驚叫道:「一缽神憎向把他紫玉缽中的千年芝液珍逾性命,能賜一滴半滴,已是罕世奇逢,他怎的競肯對老弟一贈兩滴?」

夏天翔微笑說道:「這位空門奇俠與我特別投緣,相求之時,允贈一滴。等我說明系奉‘薔薇使者’所命,又將其餘一滴,一併相贈!」

說到此處,忽然想起「凌波玉女」柴無垢正是羅浮派掌門人冰心神尼的俗家師妹,遂又復笑道:「我在終南死谷之外,不但巧遇一缽神僧,並在終南死谷之中遇見了柴女俠的師姊,也就是貴派掌門人冰心神尼暨點蒼派掌門人鐵冠道長。」

柴無垢越聽越驚奇,不由向夏天翔訝然問道:「司徒畏不是在岷山回頭峰下向夏老弟說,點蒼、祁連兩派聯名傳帖,邀約我掌門師姊率領羅浮派中人物,於明年立夏,到終南死谷一會。怎的我師姊又與點蒼掌門人提前同到終南……」

夏天翔截斷柴無垢話頭,神色凝重地緩綴說道:「豈但點蒼、羅浮兩派掌門提前同到終南,大概更出柴女俠意料的是兩位掌門人井同遭暗算,身中奇毒。若非一缽神僧以千年芝葉及時相救,冰心神尼及鐵冠道長,難免雙雙埋恨終南死谷!」

「凌波玉女」柴無垢聽得掌門師姊居然曾受如此奇災,不由關心頗切地目注夏天翔,急聲問道:「夏老弟,你能否將目睹終南死谷中所生之事,對柴無垢說一遍?」

夏天翔端起石桌上賽韓康為他所斟的一杯松子茶來,呷了兩口,含笑說道:「我此行奇遇極多,加上‘薔薇使者’大概要等明日才到,正好對二位詳細敘述。說完以後,夏天翔並還有事欲向賽老前輩臺前請教!」

「商山隱叟」賽韓康與「凌波玉女」柴無垢,傾耳凝神,靜聽夏天翔說完終南死谷中一段經過之後,柴無垢暗喜吉人天相,掌門師姊總算無恙;賽韓康卻拈鬚沉吟,口中不住自語「三稜紫黑毒刺」數字,雙眉緊蹙,似在深作思索。

夏天翔因此事關係大大,可能影響整個武林,故不敢輕易吐露曾見崑崙門下施展「夭荊毒刺」一節,反向賽韓康含笑問道:「老前輩是當代第一神醫,見聞必博,莫非對那暗算羅浮、點蒼兩派掌門人的三稜紫黑毒刺的來歷,或是何人慣用,有所知悉?」

「商山隱叟」賽韓康搖頭苦笑說道:「我雖然知道某派某地,所產某物,與老弟所說那種長約寸許、體作三稜、色呈紫黑形狀的毒刺極其相似,但想來想去,此派人物,決不會持以在武林中無緣無故地亂肆兇鋒,並因一語猜度,便可能導致整個江湖的浩劫奇災,關係委實太大,故而縱然柴女俠的師姊羅浮掌門人冰心神尼曾為此物所傷,我也不便在未獲充分證據以前,妄加揣測。」

賽韓康見夏天翔聽到此處,劍眉軒揚,俊目閃光,似欲插口發話,遂向他神色鄭重地搖手,含笑道:「此事確實干係太大,必須各方探討,綜合所得,方易尋求正確論斷,故而老朽亦望夏老弟權衡利害,儘量慎言。」

夏天翔本因聽出賽韓康似乎也知曉崑崙派有那「天荊毒刺」一物,正待就此發問,卻見人家如此神色,遂只好改變話題,向這位當代神醫微笑問道:「老前輩既然這等說法,我們便暫時不談此事也好。但夏夫翔本身亦有幾樁問題,想在老前輩臺前請教。」

「商山隱叟」賽韓康伸手替夏天翔斟了一杯商山特產的葡萄美酒,點頭笑道:「夏老弟有話儘管請說。」

夏天翔問道:「老前輩以回春妙手行道江湖之時,是否有一神駿良駒代步?」

賽韓康尚未答語,旁邊坐的「凌波玉女」柴無垢已微笑介面說道:「賽大俠的坐騎‘青風驥’乃是罕見龍種,不但日行千里,並能威懾虎豹。」

這「威懾虎豹」四字,使夏天翔聽得想起終南所見群獸飛馳、趨避山洪之事,不由微愕問道:「老前輩這匹日行千里、威懾虎豹的龍種神駒,如今可在天心坪上?」

「商山隱臾」賽韓康聞言,臉上突然浮現一種頗為尷尬的奇異神色。

「凌波玉女」柴無垢見賽韓康這等神色,也不禁詫然問道:「賽大俠怎的這等神情?難道你把那匹青風驥送人了麼?」

賽韓康苦笑說道:「我昔年賣藥苗疆,歷盡蠻煙瘴雨,因替一位苗峒峒主治癒沉痾,蒙他送我這匹異種龍駒青風驥,怎會再復平白送人?」

夏天翔若有所悟地哦了一聲說道:「這等異種龍駒人見人羨,大概老前輩疏於防範,被江湖朋友偷得去了。」

賽韓康看了夏天翔一眼,搖頭說道:「慢說我在江湖之中人緣尚好,無甚仇家,又復薄有微名,不會有人潛登商山天心坪,膽大妄圖。就是那匹青風驥本身,亦頗通靈威猛,二三流的尋常身手,休想對它有所算計!」

「凌波玉女」柴無垢聽得好奇起來,目注賽韓康,緩緩問道:「賽大俠這匹龍種神駒,既朱送人,又未被竊?卻……」

話音未了,突然又復有所猜度的轉口問道:「莫非何人身有急事,特向賽大俠借得去了?」

賽韓康又是極其尷尬地微微一笑,舉起葡萄美酒,飲了半杯,向柴無垢、夏天翔搖頭說道:「這件事說來既令人好氣,又令人好笑。我那匹青風驥既未送人,又未被偷,更未出借,卻是作為賭約賭輸,被人家贏得去了。」

這種答話,確實大出柴無垢及夏天翔的意料之外。柴無垢驚奇頗甚地發話問道:「賽大俠是與哪一門派中人物打賭?」

賽韓康又飲了半杯葡萄美酒,微笑道:「此人不屬當今武林峨嵋、武當、少林、崑崙、祁連、雪山、點蒼、羅浮等八大門派中任何一派。」

夏天翔忽然觸動靈機,插口問道:「是不是與‘天外情魔’仲孫聖有關?」

賽韓康目注夏天翔,訝然問道:「夏老弟怎的這等料事如神?一猜便中!」

夏天翔是因忽然想起「巫山仙子」花如雪在朝雲峰下與自己賭約之事,才觸動靈機,遂得意笑道:「因為我深知‘天外情魔’的門下最愛尋人打賭。」

賽韓康哦了一聲,向夏天翔微笑問道:「夏老弟也與‘天外情魔’的門下曾經有過賭約?」

夏天翔嗯了一聲,但因暫時不願吐露與「巫山仙子」那段賭約的經過,遂轉移話鋒,反向賽韓康問道:「這互相打賭、贏去老前輩那匹龍種神駒青風驥之事,是‘天外情魔」,仲孫聖親登商山天心坪,還是由他門下來此?」

賽韓康搖頭答道:「既非‘天外情魔’仲孫聖親來,亦非他門下到此……」

話音至此,略微一頓,柴無垢及夏天翔不由聽得齊覺愕然,賽韓康拈鬚微嘆,繼續說道:「是老魔頭的獨生愛女仲孫飛瓊。」

「仲孫飛瓊」四字人耳,夏天翔不禁劍眉雙蹙。因為自從看見崑崙門下的女門人潘莎使用那種又似吳鉤劍、又似跨虎籃的崑崙刺後,幾乎業已認定自己昔日在九疑山所見的玄衣少女,便是崑崙掌門知非子的衣缽傳人鹿玉如。但如今聽賽韓康這等一說,似乎倩影深嵌心頭的騎青馬姑娘,又應該是「天外情魔」仲孫聖的獨生愛女仲孫飛瓊。豈非越纏越是糊塗,越打聽越發莫明奇妙?

「凌波玉女」柴無垢向賽韓康問道:「賽大俠武學絕世,醫道尤精,見識經驗更復高人一等。那仲孫飛瓊與你是怎樣打賭?並怎會讓她得勝?」

賽韓康眼皮微闔,似在回憶前情,但瞬即睜目笑道:「這位姑娘美麗可愛到了極處,也聰明調皮到了極處,一登天心坪便開門見山,自道身份,並說她有一位師姊,身在‘情魔’門下,偏偏卻陷‘情網’,致罹重病,要想向我請教三樣藥方。」

夏天翔知道仲孫飛瓊所說身在情魔門下,偏偏卻陷情網的師姊,定是「巫山仙子」花如雪。

柴無垢點頭說道:「賽大俠妓黃醫道,當世無雙,那位仲孫姑娘向你求教藥方正屬得人,怎的又會有什麼賭約?」

賽韓康笑道:「這位仲孫姑娘說她爹爹門下從不求人,這次是為了師姊之病,才破例特來找我。藥方開得出時,願以罕世寶物相酬,但萬一我徒盜虛名,竟無實學,藥方開不出時,卻又怎處?」

夏天翔問道:「老前輩怎樣回答?」

賽韓康苦笑說道:「我當時一來對醫道確頗自負,二來也決想不到仲孫飛瓊會有那等刁鑽古怪的問題,遂做然答道,既負醫名,藥方開得出,是份內之事,並不要她酬贈什麼罕世寶物,倘若無法開方,則天心坪所有一切,隨她處置就是。」

「凌波玉女」柴無垢聞言讚道:「賽大俠卻酬仗義,一片天心,但不知那位仲孫姑娘所求的是什麼藥方?竟會把你難倒?」

賽韓康臉上微紅,搖頭笑道:「仲孫姑娘倘若真個問病,我自然不會無詞以對。」

柴無垢詫道:「仲孫飛瓊是為她師姊罹病而來,不問病症,卻問什麼?」

賽韓康苦笑連聲答道:「病倒是病,但不是普通傷寒中暑,五癆七傷等病。」

夏天翔聽得有趣起來,介面問道:「仲孫飛瓊向老前輩請教的第一個藥方要治何病?」

賽韓康吁了一口長氣答道:「第一個藥方,她問我‘痴人夢’是怎樣醒法?」

「凌波玉女」柴無垢哼了一聲說道:「這第一個問題,在新穎之中微帶荒唐,不像是求醫問疾,倒有點像是盤禪問道。第二個呢?」

賽韓康回憶前情,又好氣又好笑地答道:「第二個藥方,與第一個互有關係,異曲同功。她問我‘不了情’是怎樣斷法?」

夏天翔失笑說道:「這位仲孫姑娘越問越覺有趣。第三個藥方,大概她要問你‘相思病’怎樣治法了?」

賽韓康拊掌點頭笑道:「夏老弟真夠聰明,猜得一點不錯。但有趣雖然有趣,我卻瞠目以對,開不出治療這等趣病的有效藥方,終於被那位刁鑽得可愛的仲孫飛瓊姑娘,把我那匹日行千里、威懾虎豹的龍種神駒青風驥贏得去了。」

「凌波玉女」柴無垢覺得這等趣事,果然又是好氣,又覺好笑,令人感到聞所未聞。但聽至最後,不禁詫道:「賽大俠那匹青風驥威猛異常,何況神駒多半識主,怎會甘心隨那仲孫飛瓊而去?」

賽韓康點頭說道:「柴女俠問得有理,我也為了此事,至今心頭尚自略感不服。因為平素生人決難走近的青風驥,但居然對那仲孫飛瓊服服貼貼,並且神情頗為親熱,任憑她縱身上背,渡澗越峰,狂馳而去。」

柴無垢覺得此事委實奇趣無倫,但忽然瞥見夏天翔在閉目深思,不由含笑問道:「夏老弟,你在想些什麼?」

夏天翔霍然雙目一睜,神光四射地看著「商山隱臾」賽韓康,大笑說道:「我在想,賽老前輩聰明一世,懵懂一時,這三張藥方並不難開,卻被那仲孫飛瓊把匹龍種神駒青風驥騙得去了!」

「凌波玉女」柴無垢目光一注夏天翔,頗感興趣地問道:「夏老弟如此說法,難道這三張藥方,你都會開麼?」

夏天翔點頭笑道:「仲孫飛瓊的第一個問題‘痴人夢’及第二個問題‘不了情’,問得頗為空洞,我們答得也不妨虛無縹緲。只有她第三個問題‘相思病’,問的是病,我們便開方治病好了。」

「商山隱叟」賽韓康替夏天翔斟了三杯葡萄美酒,自己也以三杯相陪,含笑說道:「老夫竭誠求教高明,每敬夏老弟一杯,便請老弟開張藥方,替那仲孫飛瓊墜人情網中的師姊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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