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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疑雲重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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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方至此,玄清道人又復搖頭說道:「但我司徒師兄攻敵之際,疏於防身,也中了柴無垢三記‘般禪重掌’!」

夏天翔方翟然問道:「如此說來,他們豈非兩敗俱傷,但不知哪位傷得重些?‘般禪掌力’是羅浮派絕學,號稱能夠‘隔紙劈石,碎骨摧心’,‘龍飛劍客’連挨三掌,可有性命之危?」

夏天翔極為聰明,故意不問柴無垢的傷勢,而對司徒畏表示關切,果然玄清道人應聲答道:「夏小施主見識淵博,說得極對!我司徒師兄連挨三掌,內傷頗重。柴無垢則雖中七劍,但均非要害,不過失血大多,也非短期便可復原如舊。」

夏天翔聽出柴無垢未遭毒手,這才心內稍寬,又向玄清道人含笑問道:「‘凌波玉女’、‘龍飛劍客’,均屬當世武林中一流好手,夏天翔渴欲一見,他們如今是否還在寶觀?……」

玄清道人搖頭笑道:「慢說柴無垢與點蒼派仍是不世夙仇、連我司徒師兄也未進這步虛下院半步。他們各帶重傷,均向西南方匆匆而去。」

夏天翔長嘆一聲說道:「武林中凡屬勢均力敵的龍爭虎鬥,結果往往都是兩敗俱傷。夏天翔正好西南有事,倘若有緣拜謁貴派掌門人鐵冠道長之時,願盡綿力,替點蒼、羅浮兩派,設法解除一切新仇舊怨!」

玄清道人稽首當胸,唸了一聲「無量佛」,說道:「夏小施主雖然一片仁心,但請不必徒勞,因為羅浮、點蒼兩派誓不併存,夙仇太深,無法化解!」

夏天翔聽到此處,心頭突然發覺有異,暗想「凌波玉女」柴無垢還想倚仗「薔薇使者」

所賦與的薔薇願力,使她意中人「龍飛劍客」司徒畏回心轉意,破鏡重圓,怎的兩人卻在此狠拼,豈非與柴無垢初衷大相違背?

玄清道人見夏天翔蹙眉深思,遂訝然問道:「夏小施主,你在想些什麼?」

夏天翔笑道:「我因世上無不消之恨,人間無不解之仇,在想究竟用什麼方法,才能替點蒼、羅浮兩派,在化釋嫌隙方面,略盡微力。」

玄清道人聞言正自再度搖頭,夏天翔目注窗外,繼續笑道:「急雨已停,曙光將透,夏天翔打擾半宵,深感盛情,道長請替我在老觀主前代為申謝!」

說完,立即起身告辭,玄清道人也不堅留,便自持燈送客。

但夏天翔經過正殿,目光偶注右側丹室,卻在無意之中,發現一樁異事。

原來那位身為觀主、銀鬚銀髮的白袍年老道人,如今似有意似無意地向夏天翔將口微張,口內居然無舌!

夏天翔暮然一愕,白袍年老道人又把雙手伸出袖外,使人目擊之下,益發心驚,十隻手指,一齊被人剁去,只剩兩隻光禿禿的手掌!

這時前行引路的玄清道人,似發覺夏天翔突然停步,立即回頭檢視,夏天翔心知白袍年老道人那等動作必有深意,遂為之掩飾,伸手入懷取出一錠黃金,遞向玄清道人笑道:「玄清道長,這錠黃金作為香油之敬!」

這一打岔,玄清道人果被夏天翔瞞過,未曾發覺那位白袍年老道人已洩機密!搖頭不收黃金,微笑說道:「彼此既系武林同源,夏小施主怎的還如此見外?」

這時已到觀門,夏天翔見對方不肯接受黃金,遂自收回懷內,軒眉一笑,長揖為別。走出未到半里,夏天翔便停步不進,思潮起伏,胸中滿佈疑雲。

暗想那位白袍年老道人既被尊稱觀主,怎的又會口內無舌,手上無指?

點蒼派氣度狹隘,眶毗必報,倘若這白袍年老道人是被其他武林人物所害,應該早起爭端,不致毫無傳聞訊息。

倘若是點蒼本派人物所為,則割舌剁指之意,無非令這白袍年老道人口不能言,手不能書,防止他洩漏什麼重大機密?

夏天翔把這兩樁疑點反覆推敲,終於根據玄清道人的神色,暨白袍年老道人故意向自己顯示殘疾等兩點之上,判斷出此事必系點蒼派人物自作。

但尚有使他想不通之處,即是點蒼派既然恐懼這位白袍年老道人洩漏重大機密,則索性殺死。豈不乾脆?何必如此殘忍地將他割舌剁指,並給與步虛下院的觀主之位?

越想越覺矛盾,越矛盾也就越覺懷疑,夏天翔懷疑難釋之下,決定悄悄掩回步虛下院一探究竟。

他辭別玄清道人之際,天尚未曙,如今卻已曉色朦朧,夏天翔才到步虛下院門前,尚未飄身進殿,院門便即呀然而開,玄清道人滿面秋霜地當門而立,向夏天翔沉聲問道:「夏小施主,你這次又是無心路過?」

夏天翔萬想不到對方居然有備,不由窘得滿面飛紅,勉強抱拳囁嚅笑道:「夏天翔趕回之故,是……是忘了向道長請教一事!」

玄清道人嘴角微撇,曬然說道:「小施主不必掩飾,貧道奉勸你兩句良言,就是:‘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北溟神婆’皇甫翠是名驚天下的絕代高人,但也不必卷人其他門派的恩怨之內!」

說完,「砰」的一聲緊閉觀門,把位小俠夏天翔難堪無比地僵在門外。

夏天翔有生以來,從未受過如此奚落。劍眉雙剔,方待飄身入觀,與對方破臉一斗,但念頭轉處,覺得自己倘若這等作法,一來師出無名,二來更難探得有關白袍年老道人慘遭割舌剁指的秘密,遂強忍心中怒火,帶著惑然難解的滿腹疑雲,悄悄離去。

因為深知對方有備,夏天翔第一日僅在左近流連,毫無動作,等到第二日夜間,才再復躡足潛蹤,暗探步虛下院。

觀口燈火微微,夏天翔遠遠躍上一株距離步虛下院僅約丈許的大樹,準備先以耳目之力略探虛實,然後進入觀內。

步虛下院之中,玄清道人所住的左室一片黑暗,只有神前燈火,及白袍年老道人居室之內,略有微光透出。

夏天翔是由四五丈外縱身,但足尖剛落樹頂,便隱隱約約地聽得玄清道人的口音叫了一聲「管師叔」。

這一聲「管師叔」入耳,夏天翔幾乎愕然驚呼。暗忖那位口內無舌、手上無指的白袍年老道人,難道競是二三十年前威震江湖、號稱點蒼派中最傑出人物的「慈心羽士」管三白?

「慈心羽上」管三白昔年不僅曾以一柄白龍劍連敵羅浮、少林、祁連三派掌門,保持不敗,因而威震江湖,為人更心慈性直,嚴正不阿,極獲武林尊敬。

風聞這位前輩高人自從鐵冠道長接掌點蒼派掌門以後,便即封劍歸隱,並已仙去,怎的今尚健在?更復身罹奇禍,慘被割舌剁指!

夏天翔胸頭密罩疑雲之下,遂靜氣凝神,冥心內視,把全身功力集聚雙耳。

他這一施為,果然可自山風颯颯之中,辨清距離丈許之外的室內人聲,只聽得玄清道人話意頗為不恭地向那白袍年老道人獰笑說道:「管師叔,你這風前殘燭,總共還能再活多久?何必一心不死,老想破壞我掌門師兄的雄謀大略!玄清受任甚重,萬一體若把這步虛下院中的重大秘密洩諸外人,卻休怪我不再留情,要對師叔施展嚴厲手段!」

那白袍老年道人想因口內無舌,不能答話,只在鼻中重重哼了一聲,但這哼聲之中,分明充滿了無窮的憤恨及反抗之意。

夏天翔如今業已知道這位白袍年老道人,確是自己所猜的「慈心羽士」管三白,不禁越發駭然,並自玄清道人的這番話中,聽出三大疑問。

第一樁疑問是點蒼派掌門人鐵冠道長有什麼畏人破壞的雄謀大略?

第二樁疑問是這殘舊不堪的步虛下院之中,藏有什麼怕人發現的重大秘密?

第三樁疑問是玄清道人竟對師叔威嚇,欲以嚴厲手段相加,難道「慈心羽士」不但舌斷指無,連一身絕世神功也已被廢?而這殘酷行為,是否點蒼派掌門人鐵冠道長及玄清道人等喪心病狂地逆倫所作呢?

夏天翔這一起疑,更知前夜「慈心羽士」趁機對自己顯示他口內無舌、手上無指之舉必有深意。但因暫時無法猜測判斷,遂又復靜心傾耳,只聽得玄清道人一陣厲聲獰笑說道:

「管師叔,你不要不服,慢說前夜來的夏天翔只是一名年輕小輩,便是他師父‘北溟神婆’皇甫翠親來,玄清能敵則敵,萬一不敵,即實行我向掌門師兄所立的誓言,發動埋伏,用一粒硫磺火珠,把觀內本派三人及來敵一齊化為灰燼!」

這一番話,使夏天翔在三樁疑問之上,又加了一樁更大疑問!這樁更大疑問,就是玄清道人所說的「觀內本派三人」之語,太以離奇,分明整個步虛下院共只三間,除了中殿所供三清道祖之外,右室住的「慈心羽士」,左室住的玄清道人,那「第三者」究竟是誰?又復何在?

夏天翔疑懷難釋,正待索性縱身進入步虛下院加以細探之際,忽然覺得身後有一縷微風凌空襲到。

因這縷微風來勢甚緩,不似暗器,夏天翔遂輕伸猿臂,接在手中,果然只是一片樹葉。

樹葉是發自兩三丈外的小林之中,夏天翔目光注處,見林內閃出一條黑影,向自己微微招手。

夏天翔因覺得這條黑影身形頗熟,遂悄悄向小林飄身,但那黑影卻一式「長箭穿雲」,又復縱出五六丈去,隱在林中崖角的嵯峨亂石之後!

夏天翔跟蹤縱過,半空中便低聲問道:「石後可是‘三手魯班’尉遲前輩?」

黑影點頭笑道:「夏老弟真好眼力,你何時到此?既在樹上偷窺。是否業已看出這步虛下院之中頗有蹊蹺?」

夏天翔見果如自己所料,來人正是「三手魯班」尉遲巧,不由心中大喜,身形落地,急急問道:「尉遲老前輩,賽韓康老前輩與我那‘凌波玉女’柴姑姑呢?聽說柴姑姑曾經在此與‘龍飛劍客’司徒畏惡鬥,並於真力將竭之下,身受七處劍傷……」

尉遲巧咦了一聲,介面說道:「夏老弟,你居然知道得比我仔細?賽老怪物自黃山追蹤柴女俠至此,偶聽人言,日前在這步虛下院之前,有一男一女惡鬥,雙方同受重傷。賽老怪物因聽出女的容貌打扮頗似柴無垢,遂放心不下,趕往前途策應,老化子則留此刺探詳情,夏老弟方才所說與柴女俠動手的對方,竟是‘點蒼三劍’之中的‘龍飛劍客’司徒畏麼?」

夏天翔遂將自己西行經此,因見步虛下院之名,起疑投宿等情,對尉遲巧講述一遍,說完含笑問道:「尉遲老前輩,適才我在樹梢運用內家‘天聰耳’功力,聽得玄清道人曾呼‘管師叔’,莫非那位慘遭割舌剁指的老年白袍道人,便是昔年名震江湖的點蒼派中傑出人物‘慈心羽士’管三白麼?」

尉遲巧聽得驚然一驚,搖頭說道:「不會,不會,‘慈心羽士’管三白那高一身絕世功力,又是點蒼派中碩果僅存的唯一老輩,怎會落得這等口內無舌、手上無指的悽慘光景?」

夏天翔笑道:「不論那白袍老年道人是不是‘慈心羽士’,但據我適才所聞之語,這步虛下院之中,分明共有三人,那另外一人是誰?躲在何處?為何不敢見人?其中必有重大蹊蹺!老前輩素有‘三手魯班’的美號,定多良策,想個什麼法兒探聽明白,心頭才覺痛快。」

尉遲巧好似被夏天翔觸動靈機,濃眉微軒,怪笑連聲說道:「夏老弟,‘三手魯班’之號是因我善偷,並擅制各種精巧用物,才蒙江湖友好惠贈!不過我已被你提醒,就憑這‘三手魯班’四字,大概可探出步虛下院的幾分虛實。」

夏天翔微笑問道:「尉遲老前輩有何高策?難道你想施展空空妙手,進這步虛下院大偷一場?」

尉遲巧搖頭笑道:「偷卻不見得能夠偷出什麼名堂?我是想替他們放上一把‘有情火’。」

夏天翔愕然問道:「常言道‘水火無情’,卻不知老前輩這把「有情火」是怎樣放法?」

尉遲巧自懷中摸出三粒大如龍眼核般的藍色小珠,向夏天翔含笑說道:「夏老弟,這三粒小球便是我精心獨創之物,名叫「有情火」。一經出手著物,見風即燃,並濃煙四起,火光頗大,水潑難滅,令人感覺手忙腳亂,無從撲救!但燃燒時間極短,片刻過後,便自行火熄煙消,不會對於房舍有甚大損。」

夏天翔這才知道「有情火」的命名之意,不禁向尉遲巧失笑問道:「老前輩是想將那藏在暗中的第三人,用這把‘有情火’燒將出來,看看本來的面目?」

尉遲巧點頭笑道:「只要火勢一作,步虛下院之內所住的人必然外逃,則不但可以看出那深藏隱秘的第三人究竟是誰?並可自那白袍老年道人的身法之上,看出他是不是當年連鬥羅浮、少林、祁連三派掌門、名震天下的‘慈心羽士’管三白。」

夏天翔覺得尉遲巧的這條計策果然合用,遂雙盾一剔,含笑說道:「尉遲老前輩,這把火兒由我來放,讓我試試你這‘有情火’的神妙威力。」

尉遲巧聞言又自懷中取出三粒‘有情火’,一併遞與夏天翔,微笑說道:「夏老弟在兩三丈外,向步虛下院中殿及東西兩室,各彈一粒便可!其餘三粒贈送老弟,但出手以後,應即從速隱身,莫被對方看破痕跡才好!」

夏天翔欣然領命,躡足潛蹤,悄悄掩立距離步虛下院兩丈三四之處,把三粒‘有情火’連珠彈出,並立即施展「龍形一式」,轉化「八步登空」的絕頂輕功,縱回尉遲巧身側。

果見三點藍光閃處,步虛下院的中殿及東西兩室,同自轟然火起,濃煙高騰,威勢頗烈。

起初玄清道人似在驚惶撲救,但片刻以後,便匆匆自中殿縱出,手內橫託一位俗家打扮之人,不再顧及房字,馳向西南而去。

因火光極大,看得分明,那位被玄清道人自中殿救走的俗家打扮之人,對夏天翔、尉遲巧均不陌生,竟然就是點蒼第三劍「龍飛劍客」司徒畏。

夏天翔愕然說道:「原來司徒畏捱了我柴姑姑的三記‘般禪重掌’,並未遠去,就在這步虛下院之中養傷,但既然是他,卻何必這等藏頭藏尾則甚?」

尉遲巧不答夏天翔所問,卻自瞿然說道:「夏老弟,你所說的那位口內無舌、手上無指的白袍老年道人並未逃出,我們應該進入步虛下院看看,萬一若有差錯,豈不是老化子無心造孽!」

夏天翔被尉遲巧一言提醒,心中也頗為那位白袍老年道人擔憂,兩人遂各展輕功齊向步虛下院撲去。

這時那三粒「有情火」的威力業已漸漸消滅,果然僅僅燒壞一些窗根屋椽之屬,對整座房舍並無大損。

夏天翔、尉遲巧撲進步虛下院,到了東室門口,卻見那位白袍老年道人依;日在丹床之上盤膝端坐,莊嚴沉默得宛如一尊石像,對那窗根間熊熊未滅的火光,根本視若無睹。

夏天翔覺得這位白袍老年道人具有一種能夠令人肅然起敬的異常威儀,遂恭身發話問道:「北溟門下武林未學夏天翔,請問老人家可是點蒼派中碩果僅存的唯一老輩奇俠‘慈心羽士’管三白?」

白袍老年道人目光一注夏天翔,微微點頭,「三手魯班」尉遲巧卻驚疑得忍不住詫聲問道:「‘慈心羽士’昔年曾以一柄白龍劍連戰羅浮、少林、祁連三派掌門,保持不敗,因而威震武林,名馳八表。老人家既是這位前輩奇俠,則一身絕世武功,而今安在?」

白袍老年道人聞言,長眉微蹙,向尉遲巧默然張口伸手,顯示自己口內無舌,手上無指,以致既不能書,又不能語。

尉遲巧及夏天翔看清「慈心羽士」那空洞洞的口腔與光禿禿的手掌,均不禁心頭一陣慘然。尉遲巧濃眉深皺,又復問道:「老人家向我等顯示傷殘之意,是否一身絕世武功,已為好徒所廢?」

「慈心羽士」木然點頭,尉遲巧見這等一位聲名極好的前輩奇俠,居然落得如此下場?

不禁悽然長嘆,繼續問道:「老人家的武功是廢在哪名好徒之手?尉遲巧、夏天翔當本江湖正義,代消此恨。」

「慈心羽士」起初臉上神情木然淡漠,但聽了尉遲巧的這幾句話以後,忽似有點激動起來,目光凝注尉遲巧、夏天翔片刻,眼皮微微垂閻,但卻自眼角流下兩行珠淚。

這等無聲之位,往往比起嚎啕痛哭更覺悲涼。夏天翔綜合目前所見及前日所聞,業已猜出幾分端倪,義債填膺地高聲問道:「夏天翔由於老人家悽然落淚之舉,業已猜出大概。請問老人家,把你害得這般光景,割舌剁指,並廢去一身武功的殘酷好徒,是否就是你嫡親師侄、如今身任點蒼派掌門人的鐵冠道長?」

「慈心羽士」聽完夏天翔話後,益發淚落如泉,並霍然一睜雙目。

但就在「慈心羽士」霍然睜目,尚未設法回答夏天翔所猜是正是誤的剎那之間,火光剛滅的窗榻之外,突然射進一縷冷風,直透管三白後心,使得這位「慈心羽士」未能洩漏謎般的隱秘,便即離卻齷齪的塵世。

夏天翔首先警覺,但對方發難太快,措手不及之間,「慈心羽士」管三白便已遇害,遂只得怒滿心頭、咬碎鋼牙地穿窗追出。

「三手魯班」尉遲巧則在百怔之中,翻轉「慈心羽士」管三白的屍身,看出他是被一枚霸道絕倫的子午問心釘打中後心要害致死,不禁暗恨來人忒以狠毒,也自雙掌護身,追出步虛下院。

來人正是去而復轉的玄清道人,如今正施展點蒼絕學七十二式「迴風舞柳劍法」,與夏天翔的一對三絕鋼環,打得十分火熾。

玄清道人雖是點蒼派掌門人鐵冠道長師弟,但武功比起點蒼三劍卻差上一籌。何況他手中所用,又是一柄極為尋常的青鋼長劍,自然難免處處被夏天翔那對專門鎖拿刀劍的三絕鋼環剋制,只得仗著「迴風舞柳劍法」的精妙招術,勉強支撐而已!

夏天翔一面施展北溟絕學,用獨門兵刃三絕鋼環圈住玄清道人,一面向尉遲巧高聲叫道:「尉遲老前輩,對於這種拭師叛上、喪心病狂的萬惡賊子,不可隨便殺死!我要把他生擒,交付武林公決!」

尉遲巧點頭叫道:「夏老弟儘管放手施為,擒住這惡賊以後,待我施展從不輕用、慘酷已極的‘五陰截脈’手法,便是銅澆羅漢、鐵鑄金剛,也非把其中真情和盤托出不可!」

夏天翔又復叫道,「尉遲老前輩,你且在一旁掠陣,幫我留神這惡道覓機脫逃,及施展他身邊所帶的點蒼派殺手暗器紫焰神砂,我要請他嚐嚐這對三絕鋼環的真滋味了。」

話音方落,龍吟脆響突起當空,兩隻三絕鋼環,「噹噹噹」左右一錯,搶走進身,右環斜砸,左環平推,用出了一式「北溟神婆」皇甫翠所傳的精妙絕學「昭昭日月」。

玄清道人早知不敵,但對方一對奇形鋸齒鋼環的招術神奇,威力太強,使自己逃遁甚難,亦復無法勻出手來施展紫焰神砂,轉敗制勝!

他因身負特殊任務,曾立誓言,倘遇重大危機,便應及時自盡,決不使點蒼派秘密絲毫洩漏。

如今這種局面,正是玄清道人自盡保密之時,但他雖能對師叔「慈心羽士」管三白驀下毒手,卻對自己狠不下這條心腸,仍想死中求活,覓機逃命。

夏天翔這招「昭昭日月」才施,玄清道人便感壓力奇強,深知不妙!急忙用出「迴風舞柳劍法」之中一招護身絕學「柳線搖青」,把青鋼長劍舞成一片旋光,力拒來勢!

夏天翔蓄意擒敵,自然早已智珠在握,以三絕鋼環盪開千重劍影,左右微合即分,便把玄清道人那柄青鋼長劍鎖住。

玄清道人忽見兵刃被鎖,不禁大驚失色,知道當前唯一生機,便是與對方一較丹田真力。

倘若自己能以長劍奪走對方雙環,則可趁機逃走。倘若此願不遂,一線生機,便將立絕。

生死既然系諸環劍一奪,玄清道人自然丹田凝勁,奮力奪劍。

人在拼命之下,往往力量突增,玄清道人這猛一奮力奪劍,居然如願以償地使夏天翔的三絕鋼環脫手凌空飛起。玄清道人心頭狂喜,正待趁勢抽身,但慘嚎聲裡,寒光問處,競被人活生截斷一隻右臂,暈倒在血泊之中。

原來夏天翔早知玄清道人無可奈何之下,必然奮力奪劍,遂左環微一凝力回奪,右環趁隙悄悄空出,然後就著對方猛力奪劍之勢,左環脫手,並向前略送,右手的三絕鋼環卻以一式「力劃鴻溝」,裁向玄清道人的持劍右臂。

一個是有意奪劍,一個是存心撤環,夏天翔左手那隻三絕鋼環,自然被奪得高高凌空飛起,但玄清道人也因而胸前門戶洞開,右臂齊肩之處的筋骨皮肉,全被夏天翔右手三絕鋼環的森森利齒劃斷。

夏天翔右手鋼環傷敵,空出的一隻左手,就勢凌空認穴,吐勁生風,點了痛極慘嚎的玄清道人暈穴,使他栽倒在血泊之中。

玄清道人一倒,夏天翔同時飄身接住正自空中下墜的左手鋼環,凝立得意地傲然微笑。

不但他自己得意,連在旁觀陣的「三手魯班」尉遲巧也長嘆讚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夏老弟這一手誘敵傷敵的絕招,用得確實靈妙乾脆之極,令老化子大開眼界,深覺後生可畏!」

夏天翔做色一收,謙然微笑,正待發話之際,尉遲巧忽又手指左前方詫聲叫道:「夏老弟請看,步虛下院之中怎的又復火起?而且這種火色特異,是不是祁連派的獨門狠毒暗器九幽磷火?」

夏天翔聞言微驚,扭頭看去,果見步虛下院中冒起的火光,綠熒熒的,絕似自己在伏牛山中曾見祁連派人物使用的九幽磷火。

遂在目光略注之下,向尉遲巧說道:「老前輩猜得不鍺,這火色確似祁連派所用的九幽磷火!但不管是與不是,我們均應趕緊把玄清道人帶到一個較為隱密之處,由老前輩借‘五陰絕脈’手法加以恐嚇,逼供實情……」

話猶未了,兩人同有所覺,一齊施展輕功絕技,左右飛身飄出丈許。

身後不知何處冉冉飛來一朵形若燈花的綠色火焰,但並非襲擊夏天翔及尉遲巧,卻系覷準暈倒血泊之中的玄清道人而發。

綠熒熒的火光騰處,玄清道人立即周身皆火,一陣皮肉燒焦的腥臭之氣,簡直中人慾嘔!夏天翔與尉遲巧因深知凡被九幽磷火打中的人物,絕對無救,是鐵燒溶,是石燒裂,故而根本不作搶救玄清道人之想,只是相對苦笑地注目四外,搜尋這朵九幽磷火究系自何處發出。

但空自注目良久,四外暗影沉沉,毫無人蹤,夏天翔不禁悵聲說道:「這事怎又把祁連派牽涉在內?好好一名活口,卻在我們略微大意之下,被對方趁隙用九幽磷火加以毀滅。」

尉遲巧蹙眉說道:「事既如此,我們只好另行設法探查,但我卻不懂在暗中施放九幽磷火之人,為何單打玄清道人,而不向老弟與我直接下手?」

夏天翔軒眉叫道:「這種原因我倒知道!」

尉遲巧詫然問故,夏天翔答道:「祁連派內的那些牛鬼蛇神知道我不怕九幽磷火。」

話方至此,不由驚然一驚,想起自己身邊那面能夠剋制九幽磷火的「紅雲蛛絲網」,業已為了打賭輸給仲孫飛瓊,倘若方才那朵九幽磷火,打的竟是自己或尉遲巧,豈不一樣要被燒得皮焦肉爛,慘遭不測?

尉遲巧聞言驚道:「這種九幽磷火毒性極烈,黏性尤強,更厲害的是水潑不滅!故而無論何人,只要一被打中便難倖免,老弟有何神功,竟能不懼此火!」

夏天翔想起適才險境,心頭猶有餘悸,但因認為施放九幽磷火的祁連派中人,必仍潛伏暗處,遂故意傲氣十足地揚聲笑道:「老前輩有所不知,我有‘天外情魔’仲孫聖所贈的‘紅雲蛛絲網’在身,便已足能剋制九幽磷火。何況最近我又遇奇人,更學會了專破這種毒火之法。」

尉遲巧又驚又喜地繼續問道:「夏者弟你又曾遇上了什麼奇人……」

夏天翔裝出一副詭譎神色,微笑說道:「這是極高機密,倘若被那些牛鬼蛇神聽去,使用起來便會失靈!故而我們且往前行,尋個比較隱秘的所在,再向老前輩細細奉告。」

尉遲巧猜不透夏天翔葫蘆之中究竟賣的甚藥?只得懷著滿腹疑雲,隨他同奔西南而去。

等他們身形消失以後,沉沉暗影之內,果然出現兩人,一個是祁連派中的「桃花娘子」

靳留香,另一個卻是點蒼派中的「龍飛劍客」司徒畏。

司徒畏臉色蒼白,精神不振,顯見身負極重的內傷。他目光凝注夏天翔、尉遲巧等去處,見二人確已走遠,遂向靳留香蹙眉說道:「香姊,步虛下院的樑柱之屬,均已被你的九幽磷火燒焦,煩你再加上幾記劈空掌力,震倒殘垣,掩蓋地穴,並看看管三白的那把老骨頭是否業已化為灰燼?千萬不可留下足以令人起疑的蛛絲螞跡。」

「桃花娘子」如言縱進燒得殘毀不堪的步虛下院,只見那位蓋世奇俠「慈心羽士」管三白的遺體業已盡化劫灰,遂如司徒畏之言,暗凝功勁,發出幾記劈空掌力,震倒殘垣,掩蓋一切痕跡。

司徒畏等靳留香處理妥當以後,向她愁眉不展地微嘆一聲說道:「那夏天翔小鬼是‘北溟神婆’皇甫翠的門徒,來頭既大,本人更極刁鑽難纏,又復偏偏專和我們作對!香姊適才可曾聽得他又學會了什麼專破九幽磷火之法?萬一遇上這小鬼時,卻必須小心一二,不可大意!」

「桃花娘子」靳留香一陣極具蕩意的「咯咯」嬌笑說道:「堂堂點蒼劍客,竟會怕起一個小鬼頭來?難道你不知道我專門會收拾男人,任憑他鐵打金剛……」

「龍飛劍客」司徒畏不等靳留香話完,便即搖頭苦笑說道:「你那足以使男人們甘心效命的一套功夫,只能對我施展,難道對付起夏天翔那等乳臭未乾的小鬼,也要用什麼素女偷元、赤珠吸露?」

靳留香又是一陣勾魂蕩笑,把整個嬌軀偎向司徒畏懷中,司徒畏在她玉頰之上低頭親了一親,繼續說道:「我怎會對夏天翔有所怯懼,只不過因他身後那位皇甫老婆婆武功極高,性情太怪,曾受掌門師兄諄諄告誡,在大計未成以前,避免招惹而已。」

靳留香經過司徒畏一陣溫存,竟然滿面含春,桃腮帶笑,媚眼如絲的在司徒畏耳邊低聲數語。

司徒畏聞言,苦著臉兒說道:「我受柴無垢賤婢‘般禪掌力’的內傷,尚未全復……」

「桃花娘子」靳留香春情既動,哪裡還能忍耐?只在鼻中嗯了一聲,不等「龍飛劍客」

司徒畏話完,便把他扯得雙雙滾入草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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