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翔驚疑憂喜交集,點蒼派掌門人鐵冠道長也看得心煩,認為尉遲巧所用的七寶李公拐歹毒異常,若容其盡展神妙,二師弟「紫焰天尊」雷化甚或可能要吃暗虧,遂口中低嘯一聲,催雷化不必糾纏,速下煞手。
果然雷化一聽鐵冠道長嘯聲,濃眉剔處,左掌凝足內家真力護身,右手長劍三絕招回環併發,「風搖萬葉」、「折柳長堤」、「春城飛絮」,變化萬方,令人神搖目眩,灑出一天劍雨。
「三手魯班」尉遲巧發覺這幾招威勢太猛,不願硬接,足下踩著「八仙醉步」,歪歪斜斜地退出丈許。
雷化略微逼退對方,遂把握這剎那良機,劍交左手,右手以迅疾無比的手法,戴上了一隻用藥煉製過的鹿皮手套。
尉遲巧一見雷化戴上鹿皮手套,趕緊高聲叫道:「賽老怪物與復老弟,小心防護柴姑娘,雷老牛鼻子要以他那狠毒無比的紫焰神砂施展毒手。」
雷化聞言方自傲然冷笑一聲,尉遲巧又復說道:「雷老牛鼻子,只要你真敢發出紫焰神砂,我便也令你嚐嚐這根七寶李公拐中一再留情、尚未施展的‘奪命三絕’的滋味。」
雷化哪裡會相信對方肯對自己一再留情?獰聲厲笑起處,那隻戴著鹿皮手套的右手,在道袍腰間所懸的蟒皮囊之內一探一甩,甩出一片丈餘廣闊、微帶腥味的紫紅火光,向尉遲巧全身密蓋而下。
這種紫焰神砂,是雷化獨出心裁煉製之物,不用時盛在蟒皮羹內,只是一粒粒的紫色晶砂,但一經出手,便迎風著火,化成一片蘊合奇毒的紫色火光,使得對方避無可避。
但尉遲巧突然狂笑震天,把手中七寶李公拐向前斜舉,便自拐尖那朵蓮花的每一花瓣尖端,射出一股帶有異味的勁急水線,宛如十來道水龍似的,對著漫空紫色火光疾飛而去。
這十幾道帶有濃烈氣味的奇異水線,是尉遲巧偶遊海外,無意發現的一種極易燃燒的奇異油質,遂獨運匠心,打造了一根七寶李公拐,把這奇異的油質藏貯其中,不想如今果有大用。
區區十來道其細如絲的水光,哪裡會看在雷化眼中?不禁揚眉狂笑道:「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留憎未發的‘奪命三絕’之……」
活猶來了,面色忽變,趕緊施展一式「黃鵠孤飛」,疾向左側閃去。
原來那些水線一與漫空紫色火光接觸,紫色火光立即火滅煙消,而水線卻變成轟轟發發的十來條火龍,直向雷化飛到。
雷化雖已見機閃避,但事出意外,知戒略遲,何況尉遲巧此時業已收回七寶李公拐,雙掌蓄足內家神功,虛空猛推、推得那些火龍,益發去勢加疾,捷如電射。
兩三條火龍上身,雷化便知不妙,果然奇異油味觸鼻之下,全身均被烈火籠罩。
燒傷些皮肉毛髮,原自無妨,但最可慮的卻是雷化腰間所懸內貯紫焰神砂的蟒皮羹,萬一羹中紫焰補砂也被引發,成了一羹毒火,則一聲平地焦雷起處,不但雷化本人立告形銷神滅,骨肉成泥,連周圍三五丈內的點蒼人物,暨賽韓康、尉遲巧、柴無垢、夏天翔等,亦必齊將慘死無救。
不僅夏天翔不知形勢危殆,禍已臨頭,尚在與賽韓康、柴無垢指手畫腳地讚佩「三手魯班」的這種破敵手段果然獨運匠心,妙到極處,即連尉遲巧本人亦因誘敵之策生效,轉敗為勝,至少也可令雷化吃場大苦,而心頭頗覺得意,未曾顧及後果。
就在這群俠尚自懵然未覺危機一發之際,半空中冷森森的劍光忽閃,點蒼派掌門人鐵冠道長一劍疾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劈下雷化腰間的蟒皮砂囊,卻絲毫未傷皮肉,並就勢劍尖微挑,挑得那隻滿沾奇異油質的帶火皮羹,斜斜飛出,然後再加上一記強勁無比的劈空掌力,擊得這具即將爆發的禍胎,遠落六七丈外。
鐵冠道長一面竭力施為,搶救當前危機,一面向雷化急急喝道:「雷二弟趕緊滾地滅火,並自行取藥療傷,今夜來人太以狂妄膽大,由我親手處置,一個也休想生出步虛觀!」
話音剛了,霹靂當空,那具內貯紫焰神砂的皮囊業告爆炸,不但震塌了六七丈外一座大殿殿角,那橫飛的毒火,並已引起多處火頭,威勢之強,委實看得人心神俱悸。
鐵冠道長大袖一揮,示意命人救火,然後手橫長劍,面沉如水,覷定尉遲巧,雙目之中厲芒電射,冷冷問道:「尉遲巧,若非我下手搶救得時,豈不由於你的狂妄逞能,造成無邊大孽?」
「三手魯班」尉遲巧確實未曾想到會有這等嚴重後果,心頭不禁微覺愧疚,眉峰深蹙,默然不語。
鐵冠道長抬頭看了那座幾被震塌半邊的大殿一眼、目中兇光轉厲,獰聲笑道:「江湖中講究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座大殿損失一根屋樑,我便取你一根肋骨抵償!」
尉遲巧自從這位點蒼派掌門人一齣,便知自己大劫難逃,、反而振奮起滿腹豪情,仰首雲天,發出一陣縱聲長笑。
鐵冠道長被尉遲巧笑得有點莫明其妙起來,不禁詫然問道:「你笑些什麼?」
尉遲巧濃眉倒剔,怪眼圓睜,正待答話之際,夏天翔業已懷抱三絕鋼環,一躍而出,含笑叫道:「尉遲老前輩且請暫時歇息,讓夏天翔在這位點蒼派掌門人臺前領教領教。」
尉遲巧知道夏天翔不但武功、機智均不在自己之下,並系當世三大難纏人物之一皇甫神婆的愛徒,多少總會使鐵冠道長略存顧忌,遂見機而退,微笑說道:「夏老弟來自然比我更強,但對方一派掌門,功力非同小可,千萬不能狂做大意。」
鐵冠道長冷冷看了夏天翔一眼,點頭說道:「你來也好,尉遲巧是欠債應還錢,你這小鬼卻是殺人需償命。」
夏天翔聞言縱聲狂笑。
鐵冠道長憤然問道:「你們究有何事,如此好笑?」
夏天翔劍眉雙軒,反向鐵冠道長朗然問道:「我殺人應該償命,你殺人卻償不償命?」
鐵冠道長不能不答他說道:「那要看殺的是甚等樣人?及殺得有理無理?」
夏天翔雙目之內暴射出兩股森嚴的神光,覷定這位當世武林八大掌門之一的鐵冠道長,冷然喝道:「殺的是你嫡親師叔‘慈心羽士’管三白,理由只是弒……」
鐵冠道長聽得驚然一驚,哪裡肯容夏天翔當眾揭開自己的瘡疤?怒聲叱道:「無知小賊,膽敢胡言,還不與我納命來!」
隨著話音,長劍疾挺,一式「天台指路」,便向夏天翔心窩點到;夏天翔見鐵冠道長居然搶先出手,不由又是一聲狂笑說道:「堂堂點蒼派的一派掌門,身份胸襟,不過如此!」
「嗆嗆嗆」龍吟起處,三絕鋼環左右雙分,居然又用那式「昭昭日月」,把鐵冠道長的長劍鎖住。
武陵山步虛下院之前,夏天翔確曾用這招「昭昭日月」的絕學,戰勝玄清道人的「迴風舞柳劍法」,以左環鎖劍誘敵,右環劃斷對方一條手臂,但武學一道,差不得絲毫功力火俟,如今與這位點蒼掌門過手卻迥不相同,只見鐵冠道長力貫右臂,一震長劍,夏天翔雙手虎口便皆震裂,鮮血迸流,兩隻三絕鋼環齊告「噹噹」落地。
賽韓康、尉遲巧、柴無垢等,見鐵冠道長果然不愧位列武林八大掌門之一,夏天翔一招未滿,所用三絕鋼環便被震得脫手墜地,不由一齊駭然矚目,憂心如搗。
鐵冠道長殺心早萌,動作何等敏捷?右手剛用長劍震落對方三絕鋼環,左手立運「鐵袖神功」舉袖一拂,拂出一股比尋常劈空掌力強勁多多的罡氣狂飈,把夏天翔迎胸撞得退出五步,並因自己是用足十二成真力施為、料定對方必死,遂傲然叫道:「夏天翔已然斃命,你們之中誰……」
話音未了,夏天翔忽然一式「鯉躍龍門」,自地上跳起身來,戟指鐵冠道長,傲然叫道:「不要臉的老牛鼻子,怎麼拼命吹牛?你這一記‘鐵袖罡風’大概還拂不死我!」
鐵冠道長見狀,不禁驚慚交進,暗想夏天翔在雙環震落,門戶大開,並不及運功防禦之下,被自己十二成力的「鐵袖罡風」拂中前胸,應該立時氣絕,怎會不但不死,並能起立發話?
就在他疑思起伏之際,那位當代神醫賽韓康業已縱到當場,輕拍夏天翔肩頭,含笑說道:「夏老弟,你且讓我一陣……」
一語未畢,指發如風,出乎夏天翔意料之外地驕指點了他脅下暈穴。
若換平時,賽韓康雖屬驀然出手,仍難點中夏天翔,但如今夏天翔身受重傷,又復強行躍起答語,早已氣若游絲,魂遊墟墓,故而無法抗拒,應指便倒。
鐵冠道長深知賽韓康醫道通神,夏天翔既未當時氣絕,便極可能被他治癒,而在皇甫神婆前搬弄是非,成為莫大隱患,不如把目前四人一齊擊斃,嚴誡點蒼弟子守口如瓶,皇甫翠反而難於查明,即令這位難纏難惹的老婆婆聞得流言,前來興師問罪,因無對證,亦可設詞抵賴,或推卸責任。
兇心既定,見賽韓康一手挾著夏天翔,一千正在拾取地上的那對三絕鋼環,遂冷笑一聲,陰沉沉他說道:「賽韓康,難道你還想救他一命?」
賽韓康拾起三絕鋼環,目中炯炯神光一注鐵冠道長,朗然發話答道:「醫家有割股濟世之心,慢說這位夏天翔老弟與我同來,便是你點蒼門下有人中了奇毒,或是受了重傷,賽韓康也一樣肯悉心加以療治。」
鐵冠道長冷然一笑說道:「你說得倒頗大仁大義,但閻王註定三更死,豈肯留人到五更?我不僅要令夏天翔立時斃命,索性連你也一齊打發了吧。」
賽韓康聽得雙眉一挑,正待答言,夜空中突然響起一陣脆若銀鈴的朗笑之聲說道:「這樣狠毒之言,我不相信是出自名列當世武林八大掌門之一的點蒼派掌門人鐵冠道長口內。」
隨著這陣朗脆而又深含諷刺意味的語音,從步虛道觀前後院之間的那道高大圍牆之上,縱起一黑一黃及一條金白相間的矮小人影。
這三條人影的輕功身法均如絕世飛仙般美妙無倫,驚訝得滿面怒容的鐵冠道長不得不深懷戒意,身形微閃,退後數尺。
來人身形一現,黑影正是「天外情魔」仲孫聖的獨生愛女仲孫飛瓊,黃影是那隻長毛披拂的異獸,金白相間的矮小身影卻是那隻靈猿小白。
尉遲巧、柴無垢均不識來人,賽韓康卻不但認得那隻靈猿小白,更復認出這位身披玄氅的絕世佳人便是跑到商山夭心坪,用打賭的方法贏走自己那匹罕世龍駒青風驥的「天外情魔」仲孫聖的獨生愛女。
但那靈猿小白如今卻在身上穿著一件玲瓏金甲。
鐵冠道長雖然不認識仲孫飛瓊,但從她那種高華無比的絕代風神之上,已可看出來人不俗,尤其所率的一白一黃兩隻怪獸,分明均屬罕世異種,威猛無比。
遂眉頭微蹙,發話問道:「來者何人?可知夜闖本觀,犯了點蒼禁忌?」
仲孫飛瓊一到,首先目注夏天翔,眉梢深籠愁色,好似不曾聽見鐵冠道長所說,未加答理。
賽韓康把那含有千年芝液的特煉靈丹餵了夏天翔一粒,向仲孫飛瓊低聲說道:「仲孫姑娘且與對方答話,夏天翔老弟暫時無妨,等我們退出這點蒼重地以後,再替他詳細診治。」
仲孫飛瓊聞言,愁眉略解,轉身用一對翦水雙瞳凝注鐵冠道長,緩緩說道:「我叫仲孫飛瓊,憑我爹爹與點蒼派上代掌門人的深厚交情,才趕來替你們步虛道觀挽回浩劫,你還怪我犯了什麼禁忌麼?」
鐵冠道長久聞「天外情魔」仲孫聖有一獨生愛女善役百獸,故在一見金毛怪獸及靈猿小白以後,便即有所懷疑,如今聽仲孫飛瓊這一報名,果然猜中,不禁越發皺眉,因自己故世的恩師,確實與仲孫聖有深厚的交情,遂只得改口佯笑說道:「原來是仲孫世妹,請恕貧道失迎。但不知世妹趕來之意,是要為步虛觀挽回什麼奇災浩劫?」
仲孫飛瓊用手一指夏天翔,向鐵冠道長間道:「你知不知道他的來歷宗派?」
鐵冠道長應聲答道:「他是‘北溟神婆’皇甫翠的弟子。」
仲孫飛瓊笑道:「這位老婆婆剛暴怪僻,比我爹爹還要難纏,並極其護犢。倘若她這唯一愛徒夏天翔死在你的手下,皇甫老婆婆定然問罪點蒼,盛怒之下,難保不走極端,只消一顆‘乾天霹靂’,整座步虛道觀豈非立將慘遭浩劫,化為灰燼?」
鐵冠道長原本深知「北溟神婆」皇甫翠的厲害,才在以一鐵袖神功」拂傷夏天翔之後,想索性殺人滅口。但這種兇心毒意無法明言,只得默然不答。
仲孫飛瓊見鐵冠道長這等神情,知道他也色厲內荏,遂淡然一笑說道,「你適才叫我仲孫世妹,我如今便以世妹的資格出面調停,雙方暫息爭鬥,不論有甚過節,均於十二月十六第二次黃山會上,在天都峰頂一併解決。」
鐵冠道長雙目兇光炯炯地獰視仲孫飛瓊有頃,心中暗自盤算,倘若不答應她這要求,不但又樹強敵,而眼前除了夏天翔以外的四人二獸,也著實未必好鬥?遂鋼牙微咬,沉聲說道:「他們不但妄闖步虛觀重地,傷了點蒼門下,並對我橫加汙衊,貧道忍無可忍,才下辣手。如今仲孫世妹既然出面調停,便把這場過節留到黃山天都峰頂再算,也無不可。不過世妹須知這完全是看在你的金面,卻不是我這點蒼掌門畏懼什麼‘北溟神婆’皇甫翠的‘乾天霹靂’!」
賽韓康、尉遲巧知道這等說法不過是藉詞下臺,故均隱忍不言,但「凌波玉女」柴無垢卻聽不入耳,冷哼一聲,柳眉微剔,欲待發話。
仲孫飛瓊見狀,忙向柴無垢含笑搖頭,搶先發話說道:「道長既然如此說法,仲孫飛瓊便與賽大俠等告別了。」
這一句「賽大俠」,聽得鐵冠道長又皺雙眉,怫然說道:「仲孫世妹,你這次來得太巧,下回倘若再到步虛觀,務請早告,貧道當率眾遠迎,免得失禮。」
仲孫飛瓊何嘗聽不出鐵冠道長語意之中,頗怪自己突如其來地幫助賽韓康等人,但仍裝作不知,向他含笑揮手為別,偕同群俠,返出步虛道觀之外。
轉過一座山角,賽韓康因已遠離步虛道觀,遂止步細為夏天翔診斷脈息。
仲孫飛瓊看出夏天翔受傷頗重,不禁柳眉深皺,向站在自己身旁的柴無垢問道:「他是受了什麼傷勢?好似業已深及肺腑。
柴無垢因夏天翔業已服了一粒含有千年芝液的特煉靈丹,傷勢依然未見好轉,也自愁急頗甚,低聲答道:「他胸前受了鐵冠道長的‘鐵袖神功’一拂。
仲孫飛瓊失驚問道:「有幾成力?」
柴無垢眉頭深蹙,憂形於色答道:「那時正當‘紫焰天尊’雷化所施展的紫焰神砂,被尉遲大俠破去,點蒼派連挫之餘,鐵冠道長才含怒親自出場,手下不會留情,可能用了全力!」
仲孫飛瓊訝然說道:「以這位點蒼掌門的武功造詣及‘鐵袖神功’的厲害程度來說,倘若全力施為,石人亦將立碎,夏天翔怎會當場不死?」
話音至此略頓,忽然若有所悟地點頭說道:「我明白了,我在黃山曾送給夏天翔三片‘大別散人’所遺至寶‘護穴龍鱗’,可能即系此物護住了他的胸前要穴,才幸保暫時不死。」
賽韓康聞言隔衣一探,果然發現夏天翔胸前七坎、將臺兩處死穴之上各有一片「護穴龍鱗」,另一片卻在後背的脊心穴上。
這位當代神醫得悉其中因由以後,不禁搖頭嘆道:「夏老弟胸前兩處死穴既被這‘大別散人’所遺至寶護住,雖中‘鐵袖神功’所化的罡風,若能及時運氣調息,並無大礙。但他生性太以倔強,竟用一式‘鯉躍龍門’跳起身形,並向鐵冠道長高聲答話,以致氣力兩虧,怒火傷肝,雖然服了一粒中含千年芝液的極好靈丹,仍……」
仲孫飛瓊見賽韓康自為夏天翔診脈以後,便既面帶沉憂,如今說話又這等吞吞吐吐,知道不妙,芳心一震,急急間道:「賽大俠怎的不往下說?是不是……」
賽韓康長嘆一聲說道:「縱然盡我腹中所學,最多也只能保日他七日生命。」
這兩句話兒,聽得柴無垢、尉遲巧面面相覷,悽然無計。
仲孫飛瓊蹙眉問道:「賽大俠當代神醫,岐黃國手,難道就沒有救他之策?」
賽韓康目注柴無垢說道:「柴姑娘,夏天翔老弟目前的傷勢,便與你昔日頰上所留紫焰神砂的傷疤一般,只有整滴千年芝液,或整朵硃紅雪蓮可救。但這兩種罕世靈藥,一在東海,一在藏邊,七日之期,如何來得及……」
仲孫飛瓊臉上突現一絲喜色說道:「東海太遠,至於藏邊大雪山,倒或可在七日之內趕個來回?」
賽韓康聞言,也猛然想起那匹罕世龍駒青風驥來,遂向仲孫飛瓊問道:「仲孫姑娘把你那匹青鳳驥騎來了麼?」
仲孫飛瓊因賽韓康是青風驥舊主,不禁臉上微紅,舒吭一嘯。
嘯聲未歇,那匹青風驥便即尋來,看見賽韓康後,居然還伸長馬頸,靠在舊主人胸前一陣親熱。
柴無垢點頭說道:「既有這匹龍種神駒,七日之期,或不致誤,但硃紅雪蓮系屬無價之寶,‘冰魄神君’申屠亥豈肯整朵送人?雪山派武功別具神妙,又非易與……」
仲孫飛瓊不等柴無垢話完,便即說道:「既然只有這條途徑可以救活夏天翔,雖極艱難,也當一試。何況有靈駒青風驥及小白大黃兩頭異獸,或能得手,也未可知?」
說到此處,轉面向賽韓康問道:「時間匆迫,事不宜遲,仲孫飛瓊這就趕往藏邊大雪山,賽大俠等卻在何處相待?」
賽韓康想了一想說道:「洱海東岸有座荒廢的禪寺,我們就在寺中等待。」
仲孫飛瓊微一點頭,伸手抱起靈猿小白,飄身縱上馬背,向群俠略微揮手,便即神色匆匆地絕塵而去。
賽韓康等在洱海東岸荒廢的禪寺之中,等候硃紅雪蓮為夏天翔療傷的七日之間,尚經歷不少奇艱絕險。
仲孫飛瓊一面策騎飛奔,一面芳心微轉,暗忖自己向來厭見俗人,樂與禽獸花草等為伍,怎的在黃山與夏天翔打賭,贏得「紅雲蛛絲網」及那瓣「紫玉薔薇」以後,心頭便始終惦記此人,居然神思惘惘,隨之趕上點蒼,並自告奮勇地擔任這趟既是漫漫數千里長途,又復不易如願,求取硃紅雪蓮為夏天翔療治傷勢的艱難使命?
想來想去,仲孫飛瓊居然想得玉面嬌紅起來,無以解嘲地失笑自話說道:「我這只是基於江湖道義,濟困扶危而已,‘天外情魔’之女,決不會為情所纏,墜人情網。」
她懷中那隻靈猿小白,見主人自言自語,似乎有失常態,遂抬起前爪,向仲孫飛瓊肩頭輕輕抓了一下。
仲孫飛瓊精通獸話,善役百獸,知道靈猿小白看出自己失態,不禁嬌靨益發飛紅,柳眉微蹙,故意目注愛猿笑道:「小白不要抓我,你是不是怪我在步虛道觀之內,未曾讓你和人打架?要知道那群道士兇得狠呢?」
靈猿小白聞言,朱睛雙翻,精光四射,彷彿大有不服之意。
仲孫飛瓊深知愛猿高傲異常,遂撫摸著它那一身金甲,微笑說道:「其實你穿了這件用三十片‘大別散人’遺寶‘護穴龍鱗’所織的金甲,加上特殊天賦,縱遇內家一流好手,亦已大可應付,以後若有機會,我便讓你活動活動,但與大黃一般,切忌不許亂髮兇心,傷人性命。」
靈猿小白聞言,高興得把張毛臉偎入仲孫飛瓊香懷,不住親熱,那隻金色長毛披拂的威猛異獸,卻在隨同罕世龍駒青風驥疾馳之下,發出一聲低沉怪嘯。
仲孫飛瓊一聞嘯聲,便知獸意,目光凝注金毛怪獸,冷然叫道:「大黃,不要不高興,你與小白大不相同,因隨我年淺,以致兇性尚未盡混,倘若一旦莽撞,妄開殺戒,我卻必加重罰,決不寬貸。」
那隻名叫大黃的威猛怪獸,聽完仲孫飛瓊的話後,瞥眼偷窺主人的凜然神色,不禁周身金色長毛一陣抖顫,彷彿極為畏懼。
仲孫飛瓊對這二獸一馬,心愛已極,見狀又改了溫和笑容說道:「大黃真乖,這次到了大雪山玄冰原後,不可自己亂來,一切都要聽話,我便和喜歡小白一樣地喜歡你了。」
人是奇人,獸是異獸,馬是龍馬,加上晝夜不懈,電掣星馳,僅僅兩日有餘,便已到了藏邊大雪山。
雪山派掌門人「冰魄神君」申屠亥,「冰魄神妃」茅王清夫婦所居的玄冰原,地勢極高,是在一大片百丈雪山頂上。
尋常馬匹,在這四周都是奇寒無比的萬年冰雪之下,早就凍僵,根本無法馳騁,但青風驥卻是神龍異種,掌有暗鉤,毫不畏怯,一聲昂首驕嘶,便向那百丈雪山,飛登而上。
在山下遙望,峰頂一片皚皚白雪,但到了地頭,才知道因長年不化,積雪久凍,業已等於在原來的山石之上,加了一層厚逾丈餘的堅冰,與新降的白雪相較起來,整個冰原,果然微現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