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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千鈞一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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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山頂處,有一座整體均是玄冰建造的高大牌樓,橫書「玄冰原」三個大字。

仲孫飛瓊生性和善,素不狂傲逞強,遂在三丈以外下馬,牽著青風驥緩緩走過,似示禮貌。

距離那座玄冰原牌樓尚約一丈左右,便有兩名白衣少女,自牌樓之後轉出,向仲孫飛瓊恭身施禮,含笑問道:「請教尊客上姓高名?是否要見本派掌門申屠神君夫婦?」

仲孫飛瓊見這兩名白衣少女,人既生得美秀,神情亦頗謙和,加上在這等冰天雪地之中,身上僅著蟬翼薄衣,縱然雪山派因地域特殊,煉有禦寒靈藥,內功也必極好,遂含笑答道:「我叫仲孫飛瓊,兩位姊姊怎樣稱呼?」

這兩名頗為美秀的白衣少女,被仲孫飛瓊一聲「妹妹」叫得臉上飛紅,趕緊惶然恭身,由左面一名答道:「啟稟姑姑,我們是親生妹妹,我叫冷瑩,她叫冷潔,‘雪山冰奴’冷白石便是我們的爺爺,姑姑卻是名震天下的仲孫老人愛女,至少比我們長一輩呢。」

仲孫飛瓊聽這冷瑩、冷潔竟是「雪山冰奴」冷白石的孫女,知道自己委實比她們輩份稍高,遂不再謙遜,正待告知來意,求見「冰魄神君」,那站在右邊、名叫冷潔的白衣少女,似乎對仲孫飛瓊頗為投緣,業已含笑說道:「仲孫姑姑,你遠來藏邊,必有所求,最好是向茅神妃商量,因神妃脾氣較為溫和,申屠神君卻因黃山中伏,大發雷霆,幾乎要親下中原,與我爺爺一齊去查究什麼‘天荊毒刺’之事,肝火太旺,不大好講話呢。」

仲孫飛瓊微笑點頭,「冷潔遂向冷瑩說道:「妹妹,你陪著仲孫姑姑在此略微眺覽玄冰原景色,我去稟告神妃,迎接佳客。」

話完,身形微閃,撲向玄冰原北端一座洞穴頗多的冰峰,縱落之間,輕功果然極俊。

冷瑩目注仲孫飛瓊懷中所抱一身金甲的靈猿小白、金毛披拂的怪獸大黃及那匹龍種神駒青鳳驥,微笑說道,「仲孫姑姑,你這匹馬兒太好,這頭小小白猿,更為有趣。我們這裡的天寒谷中,也養著一對通靈雪猿,除了毛是白色以外,似乎和你這隻金毛怪獸形狀長得差不多。」

仲孫飛瓊哦了一聲,正待問話,忽然瞥見那座冰峰之中,已自有人走出。

來人身法輕靈曼妙已極,展眼間便到面前,是位一身著紫色宮妝的中年美婦。

仲孫飛瓊知道這位中年美婦定然便是「冰魄神妃」茅玉清,遂微笑說道:「晚輩仲孫飛瓊因事遠道干謁,尚祈茅老前輩恕我冒昧之罪。」

「冰魄神妃」茅玉清本就和藹異常,加上仲孫飛瓊那等絕代風華,也太以惹人愛好,遂含笑說道:「仲孫姑娘不避長途跋涉,遠來窮邊,必有要事,本當請你到我廣寒洞府之中,略盡地主之誼卜但外子自從黃山歸來,心緒不佳……」

仲孫飛瓊不等茅玉清話完,便即恭身笑道:「仲孫飛瓊不敢攪擾申屠神君,但因有一至友,中了點蒼派掌門人鐵冠道長的‘鐵袖神功’,傷及臟腑,才特地趕來玄冰原,可否請茅老前輩慨賜一朵硃紅雪蓮,俾其返魂續命。」

茅玉清聽仲孫飛瓊是來討取硃紅雪蓮,不由面露難色,沉吟片刻,緩緩說道:「這玄冰原一帶,雖是大雪山靈氣所鍾,俱也僅僅生長有三朵硃紅雪蓮,其餘雪蓮,則因年代未到,多半為白色,只可算是尋常藥物。」

仲孫飛瓊聞言方自猜想,看這「冰魄神妃」對自己的神情頗好,硃紅雪蓮又有三朵之多,或肯慨賜一朵,豈不免得自己大費手腳並樹強敵之際,茅玉清又復說道:「但三朵硃紅雪蓮之中,被‘薔薇使者’要去半朵,外子與茅玉清黃山中伏歸來用了半朵,為了預防無恥惡賊濫用‘天荊毒刺’傷人,又復摘了一朵硃紅雪蓮,正在煉製足克任何劇毒的‘冰魄雪蓮丹’,故而那生產硃紅雪蓮的天寒谷冰壁之上,如今僅剩最後一朵。」

仲孫飛瓊聽得硃紅雪蓮僅剩最後一朵,不由柳眉深蹙,滿臉失望的神色,「冰魄神妃」茅玉清見仲孫飛瓊憂容滿面,遂微嘆一聲說道:「申屠亥、茅玉清夫婦雖然定居玄冰原,創立雪山派,但硃紅雪蓮卻是秉兩間靈氣所生,似乎不應絕對佔為己有。」

仲孫飛瓊微喜問道:「茅老前輩的言中之意,是否並不禁人進入天寒谷摘取硃紅雪蓮?」

茅玉清點頭說道:「禁是不禁,但有三項規定,極難通過,故而從來尚無外人在天寒谷內得手走出。」

仲孫飛瓊盾頭一展,含笑問道:「茅老前輩,這三項規定,能否見告?」

茅玉清向仲孫飛瓊與她懷中靈猿、身後怪獸以及那匹龍種神駒青風驥看了幾眼,點頭答道:「第一項規定是硃紅雪蓮生長在峭立冰壁的三十丈上,不許使用任何繩索暗器套取擊落,必須揉登採摘。以免損壞罕世靈藥。」

仲孫飛瓊目光微注靈猿小白,覺得這第一項規定,或許能夠難住別人,卻不會難住自己,遂又問道:「第二項呢?」

茅玉清繼續說道:「那天寒谷內有兩隻雪猿,力大絕倫,威猛無比。它們負責守護硃紅雪蓮,外人只許設法將其逐走,卻不許用毒辣手段加害,」

仲孫飛瓊心想自己身有伏獸奇能,對於解決第二項難題,似乎更為容易,不禁喜上眉梢,「再向茅玉清問道:「請教茅老前輩,最後一項規定卻是什麼?」

茅玉清見仲孫飛瓊臉上神色由失望轉為滿面寬慰的笑容,似乎絲毫未把前兩項規定看在眼內,不由微詫答道:「前兩項規定,是在事前,第三項規定卻在事後。凡能得到‘硃紅雪蓮’之人,必須在天寒谷內忍受三日奇寒,方許出谷。」

仲孫飛瓊心想夏天翔肺腑重傷,命在旦夕,自己倘若三日以後方能出谷,豈不耽誤賽韓康的七天限期?

茅玉清見仲孫飛瓊又轉愁容,不由嘆息一聲說:「這三項規定委實太難,但硃紅雪蓮屬於罕世聖藥,雪山派不得不……」

仲孫飛瓊介面說道:「晚輩倒並不是畏怯這三項規定,只想請茅老前輩略賜通融。」

「冰魄神妃」笑道:「仲孫姑娘,你與我一見投緣,要想怎樣通融?儘管說出,倘若不大過份,茅玉清必然應允。」

仲孫飛瓊見對方如此說法,先自恭身稱謝,然後微笑間道:「仲孫飛瓊因至友重傷,才來冒瀆。倘若僥倖在遵守前兩項規定之下得到硃紅雪蓮,想請茅老前輩許我先命所豢異獸把硃紅雪蓮送往點蒼救人,以收時效,然後獨處天寒谷中,等到三日期滿,再行出谷。」

茅玉清聽仲孫飛瓊說得人情入理,遂在想了一想以後,點頭說道:「仲孫姑娘既對令友這等關切,茅玉清自然願意成全,但那前兩項規定即已極難,何況最後天寒谷耐寒三日之內、還有一次無形無色、無聲無味的‘凍髓寒潮’,足以令人骨髓成冰,耳鼻凍墜。」

仲孫飛瓊絲毫不以為意地恭身稱謝道:「多承茅老前輩推情相允,仲孫飛瓊向我這匹馬兒囑咐幾句,便請指點天寒谷路徑。」說完回身替青風驥將韁繩取下理好。掛在鞍問,輕拍馬頸向它耳邊低聲數語,那匹罕世龍駒立刻微嘶點頭,並把張長長的馬臉偎向仲孫飛瓊玉頰,略微親熱親熱,然後便即馳下冰峰,在這玄冰原左近自行覓地休憩。

「冰魄神妃」看得訝然問道:「仲孫姑娘,你這匹馬兒如此神駿通靈,是不是當今有數的龍駒青風驥?」

仲孫飛瓊點頭稱是,並向茅王清請示天寒谷路徑,茅王清看了看小白大黃,微笑問道:

「仲孫姑娘要把你這懷中靈猿及身旁異獸也帶進天寒谷內?」

仲孫飛瓊微撫靈猿小白的那顆茸茸毛頭,含笑道:「這隻靈猿小白從來不肯與我相離,或許也還有些用處。」

話音至此微頓,指著異獸大黃,又復笑道:「至於這隻異獸大黃,我卻要在倘能得到硃紅雪蓮以後,命它拼命飛趕,送往雲南洱海。」

茅玉清見仲孫飛瓊決心已定,遂點頭笑道:「仲孫姑娘既已意決,我便親自送你到天寒谷谷口。」

仲孫飛瓊聞言遂向冷瑩、冷潔二女含笑為別,隨同茅王清往玄冰原西北方兩座刺天雪峰之間的峽谷走去。

茅玉清一面舉步緩行,一面向仲孫飛瓊笑道:「仲孫姑娘今日進入天寒谷,時機倒是極好,因為谷內的凍髓寒潮,每逢朔望最烈。昨夜恰值望日,今天嚴寒新退,必較平時略暖。」

仲孫飛瓊聽出這位「冰魄神妃」似乎有意對自己指點,遂妙目微翻,以一種感激的眼光看著茅玉清道:「多謝茅老前輩指點……」

茅王清介面笑道:「對於這種自然威力,我也無有什麼足以指點之處,不過卻知昔日進入天寒谷企圖取得硃紅雪蓮的人,多半被凍髓寒潮凍僵,甚至喪失性命之故,大都由於自恃內功精純,拼命提聚純陽真火禦寒,結果任憑功力再強,哪裡抵抗得過為時三日的自然奇寒的威力,終於身遭慘禍。倒不如設法算準凍髓寒潮的起止時刻,在初入谷時,儘量聽任自然,忍耐寒冷,保留實力,等到寒潮一起,再運純陽真氣,緩緩流轉周身,不令氣血凝滯,或有幾分僥倖之望。」

仲孫飛瓊聰明絕世,一聽便知茅玉清在這番話中,已對自己指點了禦寒要訣,不由感激頗甚,含笑說道:「茅老前輩對仲孫飛瓊如此關垂見愛,委實令我感激不盡,他日若有可以效勞之處,定當殫智竭力,以報盛德。」

茅玉清心想「天外情魔」仲孫聖是當世武林中三大難纏人物之一,但他這獨生愛女卻居然極為溫婉美秀,謙和可人,自己既覺頗與投緣,不如索性加以結納,多對她提醒幾句。主意既定,又復向仲孫飛瓊笑道:「不過我以上所說,均指來人未能取得硃紅雪蓮而言,姑娘是名門之女,可能與眾不同,倘若入谷即能把這罕世聖藥弄到手內,則一切自然無慮。」

仲孫飛瓊正想請教為何只要取得硃紅雪蓮便一切自然無慮之際,兩人已走到那有四五丈高巨石封路、非縱上石頂無法進入的天寒谷口。

茅玉清止步手指巨石笑道:「造化之巧,委實遠超人力,這塊天然巨石。恰好擋住谷內寒風,否則玄冰原上,又不知將是何等局面?姑娘縱上石頂入谷之時,千萬留神,茅玉清說話大多,似已越出我夫婦所定規戒,只好暫時告別,三日後再到此處迎接姑娘功成出谷便了。」

仲孫飛瓊覺得這位「冰魄神妃」為人極好,不由拉著她一隻玉手笑道:「茅老前輩,你對我實在太好,以後我想和你親近一點。」

茅玉清方自含笑點頭,仲孫飛瓊又復嫣然一笑說道:「但這老前輩老前輩的叫起來又覺彆扭,又覺生分,我以後改口叫你阿姨好麼?」

茅玉清聞言頗為高興,失笑說道:「像你這般乖嬌娃,誰不想收,但我默計凍髓寒潮的起止時刻,如今進谷取蓮較為適當,故而我這做阿姨的不再與你多話,三日後再為乖侄女設宴洗塵。」

話完,微笑揮手,身形轉處,衣袂飄飄地便自迴轉廣寒洞府,去向丈夫「冰魄神君」申屠亥報告這樁收了一名乖侄女的喜訊。

仲孫飛瓊目送茅玉清去後,知道這位阿姨既然如此說法,自己必須把握時機,趕緊進入天寒谷內。

這時,靈猿小白己在懷中躍躍欲動,仲孫飛瓊玉手略松,一條銀箭便自向那封谷巨石頂端直飛而上。

仲孫飛瓊因為茅玉清一再強調谷內嚴寒厲害,生恐白猿有失,遂向大黃略打招呼,一人一獸,跟蹤縱起。

果然身形縱得才與巨石頂端相平,便覺得身上寒意陡增,宛如在數九寒天之下又復兜頭潑落一盆冰水。

尚幸人是奇人,獸是異獸,尤其仲孫飛瓊極得乃父「天外情魔」仲孫聖寵愛,自幼便獲真傳,更因善伏百獸,異果靈藥,所服極多,如今一身功力,不但遠超夏天翔等同輩年輕人物,即比起當代武林的所謂八大掌門,亦自未逞多讓,故而戒意雖深,卻仍無怯懼,略微打量谷中形勢以後,便即向下縱落。

這條天寒谷,只是路徑曲折的一條峽谷,因左右玉立的全是百丈冰峰,遂根本也無什麼特殊景色可描?只令人感覺到冷,冷,冷……

一人二獸縱落谷底以後,仲孫飛瓊便向大黃說道:「大黃,你且發嘯把這谷中兩隻雪猿引來,先加收服,免得我們設法摘取硃紅雪蓮之際,它們會在一旁礙手礙腳。」

大黃聞言,血盆巨口方張,靈猿小白忽然向它抓了一把,竟似阻止大黃,不令發嘯。

仲孫飛瓊起初微愕,但立即會過意來,失笑說道:「小白心思真靈,大黃嘯得低點,我聽我爹爹說,在這種冰天雪地之中,因口音極大,不宜發出洪烈之聲,否則萬一引起雪崩,即成浩劫。」

異獸大黃雖比白猿敏慧稍遜,但也通靈,垂頭靜靜聽完,大嘴微張,發出一聲頗似內家傳音及遠功力般的、聽來不甚高昂卻傳送頗遠的低長怪嘯。

怪嘯方起,果然遠處立有嘯聲相和,口音「嗡嗡」不絕,宛若構成一片奇異的天籟。

仲孫飛瓊居中卓立,靈猿小白在左,異獸大黃在右,一人二獸,六道目光,均凝注在五六丈外天寒谷徑轉折之處。

不到片刻,自夾立的冰峰之上馳落兩條白影,是兩隻身高五尺,形著巨猩,但全身茸茸白毛。長度幾達六寸有餘,雙臂奇長的威猛雪猿。

雪猿來勢雖猛,但似頗為識貨,看出小白大黃均不好鬥,故在三丈之外便即倏然收步,與仲孫飛瓊等一人二獸,相互峙立。

靈猿小白向對方看了兩眼,手舞足蹈地發出一陣「吱吱」猿語。

仲孫飛瓊善通獸語,一聽便知小白是在稱讚這兩隻雪猿長得頗為好看。

遂看著愛猿,失笑說道:「小白,它們雖然長得威猛好看,卻是雪山派所豢,難道你還想收服帶走?大黃性情大剛,倘若出手相鬥,未必準能不使對方受傷,還是你去和它們比比力氣,先顯一點威風,然後我再給它們說上幾句好話。」

小白聞言,緩緩走出,向那兩隻神情緊張,嚴陣以待的雪猿,「吱吱」低叫,並舉起前爪,略作比劃。

雪猿也屬猿類,獸語自然相通,知道這隻身穿金甲的小白猿,不但要向自己挑戰,並還誇稱以一敵二。

獸類心思與人類大略相同,這兩隻雪猿,雖知對方神氣異常,不大好鬥,但畢竟覺得這白猿過於矮小,倘若真正以二對一,還不舉手之間,即可撕裂?

但就在兩隻雪猿方自對看一眼,有些對小白藐視之際,金白相問的身影晃處,靈猿小白竟已發難,快得宛如石火電光一般,一躍數丈,縱過對方頭頂,半空中再一翻身,兩隻鋼爪,一左一右的扣住雪猿頸項,猛然用力一甩,居然把兩隻身軀巨大、威猛無倫的異獸雪猿,甩得「咕咚」連聲,跌出數尺以外。

雪猿作夢也未想到如此一隻小小白猿,竟有這強膂力?方自雙雙低聲怒吼,爬起身來,靈猿小白又復一伸利爪向左邊那隻雪猿,當胸抓去。

這隻雪猿正在滿懷不服,忽見小白抓到,便即微一偏身,反向小白的長臂抓去。

雪猿以為這回必然可把白猿手臂捏碎,哪知任它鋼爪猛扣,靈猿小白卻直如未覺,反而左爪微翻,一式「白猿掌法」中的「仙猿獻果」,著實地打在雪猿胸前,使它如中鐵錘,又復「騰騰騰」退出數步,幾乎栽倒在地。

這時那兩隻高大威猛的雪山異獸,才大殺威風地並立一處,目光如電,凝注靈猿小白、但顯然已有畏怯之狀。

仲孫飛瓊靜觀至此,知道時機已至,遂緩步走出,含笑叫道:「小白,你已經大顯威風,應該適可而止,倘若把它們逗得兇心大發,拼起命來,便不好辦了。」

一面發話制止小白再勿進手,一面卻向那兩隻雪猿慢慢走去。

仲孫飛瓊生平愛與禽獸之類為友,膽量既大,神情又在和藹可近之中,帶有一種懾獸的威嚴,竟使這兩隻雪猿瞪著四隻銅鈴似的巨眼,莫明其妙地看著仲孫飛瓊,絲毫不敢蠢動。

仲孫飛瓊走到雪猿身前,用一種猿猴之類通用的獸語,藹然微笑說道:「猿兒啊!我所養的小白大黃力氣都比你們大,你們何必要和它們打架?乖乖讓我們把硃紅雪蓮採走,才好救人性命。」

兩隻雪猿似懂非懂,毫無動作,只把大眼連眨。

仲孫飛瓊委實喜歡它們長得威猛可愛,遂大著膽兒,伸手在那長滿茸茸白毛、巴斗似的巨頭之上,微微撫摸。

雪猿在仲孫飛瓊初一伸手之際,似乎微覺怯懼,但等發現對方毫無惡意以後,反倒咧著兩張大嘴,一動不動,聽憑仲孫飛瓊愛撫,神情異常馴善。

仲孫飛瓊知道在恩威並濟之下,這兩隻雪猿已有降意,遂索性用玉頰親著它們的毛臉,柔聲低低說道:「猿兒啊!你們拔根頭髮給我好麼?」

雪猿何曾受過人類如此憐愛?雙雙對看一眼,低吼連聲,果然各在腦後拔下一根雪白長髮,向仲孫飛瓊恭恭敬敬獻上。

猩揉猿猴之類的這種拔髮自獻的動作,是代表衷心降伏,決不再叛。仲孫飛瓊見狀,自然大喜,收起雪白長髮,玉手一揮,那兩隻雪猿果然當先領路,向天寒谷中馳去。

仲孫飛瓊與靈猿小白、異獸大黃等緊緊相隨,只覺寒意越來越深,若換了身無純厚內功及天生異稟之人,根本熬不到什麼凍髓寒潮發作,便將被凍得四肢僵直,無法行動。

十來重轉折過後,谷勢狹得寬不逾丈,左右冰壁峭立千仞,兩隻雪猿也倏然止步不走。

仲孫飛瓊抬頭凝目,看見右側峭立冰壁的三十來丈之上,在冰縫間生著一朵形狀如清蓮的紅色奇花,遂向那兩隻雪猿用獸語問道:「那朵紅花就是硃紅雪蓮麼?」

雪猿雙雙把頭連點,並「嘰嘰咕咕」說了一陣獸語。

仲孫飛瓊聽出雪猿大意是說:「這朵紅花就是硃紅雪蓮,但我們格於‘冰魄神君’申屠亥、‘冰魄神妃’茅玉清夫婦的禁令,不敢代為摘取。」

她不禁微笑伸手,輕拍兩隻雪猿的肩頭,指著靈猿小白說道:「三十來丈的峭立冰壁,大概還難不倒我的小白,你們不必幫忙,只要莫加搗亂,便成功了。」

活完,轉對靈猿小白問道:「小白,你自己估量估量,上得去麼?」

靈猿小白抬眼一看那朵硃紅雪蓮,傲然點頭,仲孫飛瓊又復笑道:「你既然能夠上去,且把金甲脫下,免得太滑。」

靈猿小白目射精光,一聲長嘯,凌空飛起七八丈高,那件用三十片「護穴龍鱗」所織的金甲,依然穿在身上未肯脫下。

仲孫飛瓊見愛猿如此倔強好勝,不禁微笑搖頭,只見小白所化的那點金白相間的飛星,在冰壁上四五個起落,便已到了硃紅雪蓮附近。

兩隻雪猿見靈猿小白飛登冰壁的身法,果比自己靈妙多多,不由瞪著四隻大眼,神情益發驚服。

靈猿小白先伸手輕輕摘下那朵硃紅雪蓮,然後再往蓮根一探,忽又發出一聲歡嘯。

仲孫飛瓊因「冰魄神妃」茅玉清已對自己處處推情,見狀忙即高聲叫道:「小白,我們只要硃紅雪蓮,不許多拿人家的東西。」

但話音方出,小白業已利爪連施,劃開冰層,自蓮根之下,又復取出一隻粗如人臂的雪白冰藕。

仲孫飛瓊眉頭方蹙,靈猿小白便已帶著雪藕朱蓮,凌空飛降,直向自己懷中撲到。

事已作出,責怪無用,只得伸手接抱,但一聲小白尚未叫出口來,口中竟被小白塞進一段冰藕。

仲孫飛瓊不忍過拂愛猿心意,勉強微一咀嚼,居然齒頰生芬,化成一股清香玉液,嚥下喉頭,全身立即暖意洋洋,不再感覺四外寒威可懼。

這時她才悟出「冰魄神妃」茅玉清所說「倘能取得硃紅雪蓮,則一切自然無慮」之話,便是指這蓮下冰藕足以禦寒,大概只要把藕吃完,對於凍髓寒潮即無所懼。遂接過那隻冰藕,分成五份,除了自吃一份以外,分給靈猿小白、異獸大黃及兩隻雪猿,每獸一份。

小白大黃自不客氣,那兩隻雪猿卻在仲孫飛瓊一再催促之下,才敢把冰藕吃掉。

仲孫飛瓊等它們吃完冰藕,便將那朵硃紅雪蓮,交與異獸大黃說道:「我和小白要遵守諾言,在天寒谷中熬過三日。你趕緊把這朵硃紅雪蓮送到雲南洱海東岸的一座荒廢禪寺之中,交與‘商山隱叟’賽韓康,解救我好朋友夏天翔的性命。」

大黃聽得連連點頭,仲孫飛瓊又輕撫它那一身金黃長毛,面色一整,沉聲說道:「大黃,你惡根未淨,兇性猶存,在我身邊,自然不敢傷人,但這趟獨行送藥,千里長途,卻頗為令人懸心。須知我平時雖極喜愛你們,萬一犯了規戒,尤其是妄造殺孽,卻必定重責不貸!」

貌相那等威猛的異獸大黃,聽了仲孫飛瓊這番言語,及見她不怒而威的神色之後,竟全身微顫,驚然垂頭,倒退三步,恭謹一拜,方捧著硃紅雪蓮,向天寒谷外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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