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霹靂薔薇》小說信息

第十九章 功力轉註(第1頁,共2頁)

字體:

這聲音在隱約朦朧之中,又彷彿極為熟悉。夏天翔心頭一驚,劍眉雙蹙地轉身便往洞口走去,但他還未走到洞口,第二聲「夏天翔、又復響起,這次聽得比較清晰,語音並非由洞外傳來,彷彿就是由洞中發出。

這洞是個死洞,四顧無人,卻有人聲發出,夏天翔不禁身上一寒,有點疑神疑鬼。

第三聲「夏天翔」又起,這次卻使夏天翔聽得明明白白,語音是從洞後石壁透壁而出。

夏天翔滿腹驚疑地走到壁前,方自注目觀察之際,又聽得隱約的人聲說道:「這石壁是扇絕大的活動石門,你靠右用力一推,便可推動。」

夏天翔將信將疑地走到石壁右邊,微凝師門絕學「乾天氣功」用力一推,那看來彷彿是整塊山石的偌大石壁,果然應手推動,石壁一轉,眼前一亮,夏天翔業已進入了另一間石室之內。

這間石室並不太大,方圓只有丈許,但壁上油燈明亮,打掃得極為潔淨。

室中毫無陳設,只有一席厚厚的蒲團,蒲團上盤膝坐著一位面目慈樣的陌生灰衣老憎,正在目注夏天翔微微含笑。

夏天翔雖然傲骨天生,但一見這灰衣老僧的神情氣宇,便知是位絕世奇人,不由長揖施禮,含笑道:「武林未學夏天翔,參見大師,並請問大師法號上下怎樣稱呼?」

灰衣老憎反向夏天翔微笑問道:「夏老弟,你是急糊塗了?還是樂糊塗了?當真不認識我了麼?」

適才語音是透壁而過,夏天翔雖然略覺耳熟,卻有些模糊不清,如今對面聞聲,不禁驚得退後半步,目注灰衣老僧,愕然問道:「你……你……你是‘薔薇使者’?」

「薔薇使者」點頭笑道:「你剛才不是還在洞外提足真氣,大叫我麼?」

夏天翔劍眉雙蹙,目光凝視這位尚屬與自己初次見面的「薔薇使者」,好似頗為抱怨地問道:「老人家既然藏在此處,卻為什麼不早點出來?」

「薔薇使者」笑道:「我若出現得太早,你的相思債怎樣償法?我的薔薇願力,又怎樣驗法?」

夏天翔俊臉通紅地哦了一聲說道:「我還以為是‘風塵狂客’厲清狂老前輩把我送到此處,原來竟是老人家一手安排!」

「薔薇使者」微笑說道:「厲清狂縱然臉皮再厚,他做爹爹的,總不好意思替女兒硬拉皮條。何況愁人易醉,厲清狂心事重重,借酒澆愁,也醉得與你一般不知人事,只有讓我這畢生專做紅娘的花和尚來為你們撮合薔薇緣,了卻相思債了。」

夏天翔聞言,羞喜交集地向「薔薇使者」問道:「老人家難道不怕鹿玉如所中的劇毒突然發作,以致玉殞香消,不及搶救?」

「薔薇使者」笑道:「你把我送你的那瓣能解萬毒的‘紫玉薔薇’轉送給鹿玉如,她並湊在口鼻之間,聞吻了半天,哪裡還怕什麼所中的劇毒?」

夏天翔聞言才知那瓣「紫玉薔薇」竟有克毒靈效,但「薔薇使者」如此說法,分明適才那幕荒唐透頂的旖旋風光,均已被他目睹,不由越發把張俊臉羞紅得宛如紫茄子般,囁嚅問道:「老……老人家,鹿玉如是自……自己走的麼?」

「薔薇使者」搖頭答道:「鹿玉如是被祁連派的‘白頭羅剎’鮑三姑瞥見洞口的千里菊花青,起疑入洞,將她救走。」

夏天翔方一點頭,「薔薇使者」又復向他說道:「夏老弟,那鹿玉如受她母親遺傳,性格之中,含有少許魔性,平時是位頗為通達事理的紅妝俠女,但魔性偶發之際,卻不能以常情論斷。何況女孩兒家多半心高氣傲,極好顏面,你與她的這段風流韻事,不幸為‘白頭羅剎’鮑三姑撞破,鹿玉如惱羞成怒,可能轉愛為仇,是緣?是孽?目前尚難推測,老弟日後與她相遇之時,還須特別小心防範呢!」

夏天翔苦笑說道:「老人家,你這種霸王硬上弓的撮合方式,未免把我害得太苦。仲孫飛瓊及霍秀芸二女,倘若知道這件荒唐事兒,卻叫我置身何地?」

「薔蔽使者」目注夏天翔笑道:「前因早定,水到渠成,老弟福緣深厚,不必多慮。」

說到此處,雙眉微軒,目中射出一種異樣的光芒,向夏天翔含笑間道:「夏老弟,你頗聰明,可猜得出我今日怎肯以本來面目與你相見?」

夏天翔微一思索,茫然搖頭,「薔薇使者」笑道:「因為這是我們最後一面。」

夏天翔恍然頓悟問道:「難道老人家也與另兩位‘薔薇使者’一般,功行圓滿,即將坐化了麼?」

「薔薇使者」點頭笑道:「今日是我坐化之時,這間石室是我坐化之地。」

夏天翔屢獲「薔薇使者」相助,聞言心中一酸,悽然含淚說道:「老人家與我初次見面,便將永訣,令夏天翔情何以堪?」

「薔薇使者」笑道:「夏老弟果是性情中人,但人生自古誰無死?何況蛻化皮囊,西歸極樂,正是我佛門中的上乘功果,老弟應該為我高興,不必如此著想。」

夏天翔臉上依舊充滿惜別傷離的神色,向「薔薇使者」問道:「老人家示寂之前,能否以姓名賜告?」

「薔薇使者」笑道:「老弟用心想想,或許猜得出來?」

夏天翔驀然想起「三手魯班」尉遲巧對自己所說的二十年前名震武林的三男二女。暗忖那兩位黃衣長髮老人既是所謂二女的「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則這「薔薇使者」,也許便是所謂三男的「多情書生」吳萬秋及「無情劍客」莫春陽、「仟情居士」

徐香圃其中之一?

想到此處,遂向「薔薇使者」試探道:「老人家是不是‘多情書生’吳萬秋、‘無情劍客’莫春陽、‘仟情居士’徐香圃等三位之-?」

「薔薇使者」失笑說道:「夏老弟這一猜委實猜得大妙,‘多情書生’吳萬秋是第一薔薇使者、‘無情劍客’莫春陽是第二薔薇使者,我這第三薔薇使者,正是‘仟情居士,徐香圃。」

夏天翔見自己竟把三位薔薇使者的姓名,一齊猜出,不由愕然問道:「你們三位是功力均自超凡入聖的生平死敵,怎會志同道合,一齊變作薔薇使者?」

「薔蔽使者」反向夏天翔問道:「夏老弟,你知不知道我與‘多情書生’吳萬秋、‘無情劍客’莫春陽,為何成了生平死敵?」

夏天翔因聽「三手魯班」尉遲巧談過這段往事,故而應聲答道:「你們三位是因外號衝突。」

「薔薇使者」搖頭一笑說道:「江湖中不知底細之人,以為我們是因外號衝突成仇,其實我們三人由五嶽絕頂鬥到峨嵋金頂,捨死忘生地狠斗六次之多,只是為了爭風吃醋。」

夏天翔聽得大出意外,訝然間道:「為了爭風吃醋?」

「薔薇使者」點頭笑道:「昔日的當事諸人,只有我一人僅存,我自然應該在即將坐化之前,把這段故事講給你聽,免得永遠成為世間隱秘。」

夏天翔萬想不到三位薔薇使者昔日竟因爭風吃醋,彼此狠拼,知道其中情節,必饒趣味,遂靜心傾聽這位即將永別人衰的薔薇使者,敘述當年舊事。

「薔薇使者」說道:「我與‘多情書生’吳萬秋、‘無情劍客’莫春陽相互爭風吃醋之因,就是為了三人同愛一位絕代佳人‘薔薇女俠’。」

夏天翔叫道:「我師傅二十年前的要好至友,後來突然失去蹤跡的‘薔薇女俠’魏紫琳?」

「薔薇使者」點頭說道:「就是你師傅的好友魏紫琳,我們三人為了她,在五嶽絕頂連鬥五次,勝負難分,最後一次,約在峨嵋金頂決鬥,宣告不見生死,不許停手,三人中只許留下一人與‘薔薇女俠’魏紫琳得諧心願。」

夏天翔問道:「這場殊死惡鬥,你們怎的一位不死,反而志同道合地做起薔薇使者來了呢?」

「薔薇使者」嘆道:「我們在峨嵋金頂連鬥三日,彼此均已身負重傷,但仍苦苦竭力支撐,期望獲得最後勝利之際,‘薔薇女俠’魏紫琳突然趕來,說明她對我們三人同樣相愛,難分軒輕,苦於無法分身,只好拼舍一命,了結情緣,併為我們弭息爭鬥。匆匆活了,留下一朵‘紫玉薔薇’為念,便即縱身跳落金頂,香消玉殞,屍骨無存。我與吳萬秋、莫春陽自然驚悼莫名,大受感動,遂在魏紫琳所居的岷山金玉谷底,造了一座薔薇墳,墳中埋了半朵紫玉薔薇,另外半朵,則各分一瓣,立誓每人輪流守墳三年,擔任薔薇使者,主管薔薇願力,推己及人,把自己所得不到的愛情果實,讓別人安然享受。故而我們都一致竭盡所能,幫助到薔薇墳前祈求薔薇願力之人,花好月圓,終成眷屬。」

夏天翔聽得不住嘆息,並頗為敬佩他說道:「那位‘薔薇女俠’魏紫琳捨己全人的偉大精神,暨三位老人家推己及人的崇高意志,委實令人欽佩。」

「薔薇使者」笑道:「我的姓名來歷,以及怎樣擔任這薔薇使者的經過,業已說完,如今應該談到我喚你來此的正題了。」

夏天翔失驚說道:「還有什麼正題?」

「薔薇使者」向他含笑說道:「夏老弟,你認為當世群魔中,以何人最為厲害?」

夏天翔想了一想答道:「點蒼派掌門人鐵冠道長、祁連派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白頭羅剎’鮑三姑都是一流好手,至於再厲害的,便要數那化裝成黃衣長髮老人的‘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了。」

「薔薇使者」搖頭答道:「你說得不對,那‘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雖然極為厲害,但到底與「風塵狂客’厲清狂有夫妻之情,只要厲清狂甘心低頭認錯,她們或許能夠斂手收帆,夫婦三人一同歸隱。」

夏天翔聽出「薔薇使者」語中之意,驚然問道:「聽老人家語中之意,莫非還有什麼更為厲害的魔頭出世?」

「薔薇使者」點頭說道:「祁連、點蒼兩派合併組織震天派後,‘九首飛鵬’戚大招與鐵冠道長互相商議後,覺得僅憑‘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兩人在幕後支撐,對抗舉世群雄,力量仍嫌薄弱。遂用盡心思,又復請出三位足有三四十年未曾出世的難纏人物,擔任震天派最高護法。」

夏天翔蹙眉問道:「這三位已有三四十年未曾出世的難纏人物是誰?」

「薔薇使者」間道:「你有沒有聽你師傅說過‘白骨三魔’?」

夏天翔搖頭答道:「我從來不曾聽說過‘白骨三魔’四字,還請老人家明白見告。」

「薔薇使者」說道:「所謂‘白骨三魔’,就是大巴山天魔壑的‘白骨天君’,婁山惡魂峽的‘白骨羽士’,以及哀牢山朱竹谷的‘白骨仙子’。」

夏天翔問道:「這‘白骨天君’、‘白骨羽士’、‘白骨仙子’等三魔的武功造詣如何?」

「薔薇使者」說道:「這‘白骨三魔’昔年幾與‘無相魔師’公羊毅齊名,武功造詣自然到了爐火純青、飛花卻敵、摘葉傷人的地步。」

夏天翔頗為天真地問道:「老人家,據你看來,我師傅的功力與‘白骨三魔’,誰高誰下?」

「薔薇使者」笑道:「我把雙方實力已作縝密統計,你師傅可以抵敵‘白骨三魔’中最厲害的‘白骨天君’,‘天外情魔’仲孫聖可以抵敵‘白骨羽士’,武當、羅浮、少林、峨嵋、雪山等派人物,可以抵敵震天派群兇及‘白骨三魔’門下弟子,‘風塵狂客’厲清狂則與‘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對消,只剩下一位極為難纏的‘白骨仙子’無人抵敵。」

夏天翔聞言,目光方自略注「薔薇使者」,「薔薇使者」又笑道,「本來我可以勉為其難,但因我塵緣已滿,少時便將坐化,故而特地把你喚來……」

「薔薇使者」話猶未了,夏天翔便即聽出端倪,驚訝絕倫地惑然叫道:「老人家,你難道要叫我這年輕技淺的未學後輩,負責抵敵那‘白骨三魔’中的‘白骨仙子’?」

「薔薇使者」笑道:「你猜得雖未全對,大致也差不多了;我不但要你抵敵‘白骨三魔’,還要你與你師傅對換,讓皇甫神婆去剋制‘白骨仙子’,而由你夏天翔負責抵敵最厲害的‘白骨天君’。」

夏天翔哦了一聲,笑道:「我明白了,老人家是採用田忌與齊王賽馬之策,以我下駟,敵人上駟,但夏天翔豈不成了犧牲品麼?」

「薔薇使者」搖頭笑道:「這不是田忌與齊王賽馬之策,因為那‘白骨天君’倚恃神功,目高於頂,驕狂自大已極,我要讓你去把他僵激得無顏出手,羞愧遁世。群俠方面少此勁敵,當可穩操勝算,大殲群魔了。」

夏天翔問道:「老人家打算要我怎樣僵激那位‘白骨天君’?」

「薔薇使者」笑道:「像你這樣年齡輩份之人,只要能當眾接得住‘白骨天君’三招,他便無顏再複稱雄,必將慚恨而退。」

夏天翔點頭笑道:「老人家如此說法,我就在震天派開派大典的盛會之上,設法僵激‘白骨天君’出手,凝聚功力接他三招。」

「薔薇使者」見夏天翔那等絲毫不知厲害的神情,不禁失笑說道:「夏老弟,你真是初生犢兒不畏猛虎。以你目前的武功成就,慢說三招,根本還禁不住‘白骨天君’的半力一擊。」

夏天翔聽「薔薇使者」竟說自己禁不住「白骨天君」的半力一擊,方自劍眉微剔,俊目閃光,意欲表示不服之際,「薔薇使者」又復笑道:「夏老弟不要不服,武功修為火候,無法勉強,你試想當日你在點蒼山步虛道觀捱了鐵冠道長一記‘鐵袖神功’,便幾乎喪命,何況‘白骨天君’更比那位點蒼掌門高明得多呢?」

夏天翔聽得臉上一紅,蹙眉問道:「既然如此,老人家怎的又要我接那‘白骨天君’三招?」

「薔薇使者」笑道:「我本來要到明晨才撤手西歸,如今決定提早幾個時辰坐化,把畢生功力轉註給你,另外再傳你‘薔薇三式’,大概你就逃得過‘白骨天君’的三招之外了。」

夏天翔因是「北溟神婆」的弟子,平日耳聽目懦,武學知識頗豐,深曉這種動力轉註極為難能,轉註人費了十成精力,被轉註人卻至多隻能接受五成,而轉註人並將元氣齊竭,生命難保。

換句話說,就是「薔薇使者」若不將功力轉註自己,可以活到明晨,倘一轉註,則立將圓寂化去。

這種損人利己之事夏天翔自不肯為、方叫了一聲「老人家」,「薔薇使者」便猜透他的心事,笑道:「夏老弟不必為我擔心,你且想想,我反正塵緣已滿,便多活幾個時辰,又有何意思?不如把功力轉註,成全你在當世年輕一輩的人物之中秀邁群倫,出人頭地。」

「薔薇使者」雖然解釋得極有道理,夏天翔卻仍頻頻搖頭,不肯接受這種飛來的緣福、「薔薇使者」勸說好久,見夏天翔執意不允,不由佯裝發怒說道:「夏老弟,你再若不乖乖聽話,我便要霸王硬上弓了。」

夏天翔苦笑說道:「這種功力轉註之事,也能霸王硬上弓麼?」

「薔薇使者」笑道:「我意已決,你若再不肯聽活,我只好下手將你點倒,強行將功力轉註。但這樣一來彼此不能合作,成效便必大打折扣,本來你乖乖接受,可獲五成,倘逼得我霸王硬上弓時,卻連三成都得不到了,這又何苦?」

夏天翔萬般無奈,只得點頭說道:「老人家對我如此深恩,夏天翔無法相報,我只有立誓繼承老人家志向,畢生盡力幫助天下的有情男女,花好月圓,皆成眷屬。」

「薔薇使者」頗為安慰地點頭道:「你這幾句話兒,聽得我非常高興。來來來,時間已經不多,在我把畢生功力轉註給你以前,尚須先教你‘薔薇三式’。」

夏天翔深知功力一經轉註,「薔薇使者」便將撒手西歸,故而必須先練「薔薇三式」,遂趕緊一攝心神,恭聽教導。

「薔薇使者」笑道:「這‘薔薇三式’是我閒中自創,妙用無窮,第一式叫‘漢女啼妝’、第二式叫‘文君濯錦’、第三式則叫‘薔薇飛’。」

夏天翔兼資文武,博覽群書,知「漢女啼妝」、「文君濯錦」,俱是與薔薇有關的典故,「薔薇飛」之名,更是新穎絕倫。再加上薔薇使者、薔薇願力、薔薇墳等等,分明這位「仟情居士」徐香圃後半生的所作所為,完全是為了紀念那位在峨嵋金頂殉情自盡的「薔薇女俠」。

「薔蔽薇者」繼續說道:「第一式‘漢女啼妝’,是專門用來化解對方各種凌厲攻勢;第二式‘文君濯錦’,是專門發動強力反擊;第三式‘薔薇飛’,則是在萬般險惡,危機一發之下,脫身保命之用。」

說完,自蒲團上站起身形,把這「薔薇三式」,仔細演練給夏天翔觀看。

夏天翔天生異稟,絕頂聰明,一看之下,便知「薔薇使者」意欲傳授自己的「薔薇三式」,委實神妙已極,曠古絕今,遂一面默記胸中,一面含笑說道:「老人家,我已經猜出老人家要我怎樣利用這‘薔薇三式’,去氣走那‘白骨三魔’中最厲害的‘白骨天君’。」

「薔薇使者」看他一眼,微笑說道:「我知道你有些鬼聰明,但此事夫系整個正邪興衰,武林禍福,著實非同小可,你還是把你打算怎樣鬥那‘白骨天君’,說來給我聽聽,比較妥當。」

夏天翔對於「薔薇使者」這等周詳顧慮,敬佩無已,含笑說道:「我激怒‘白骨天君’,以接他三招作為彼此賭注以後,這位自尊自大、以為舉世無敵的白骨老魔,必然輕視我年輕技淺,驕狂過甚,第一招最多隻用六成功力。」

「薔薇使者」點頭笑道:「有理,那目空一切的老魔頭第一招上當不會超過七成功力。」

夏天翔接道:「‘薔薇三式’中第一式‘漢女啼妝’,專門化解對方各種凌厲攻勢,何況我又獲得老前輩的功力轉註,就算‘白骨天君’用了七成真力,料亦無妨。」

「薔薇使者」說道:「話雖如此,但你接受我功力轉註以後,卻必須設法多多磨練,每經一次劇烈戰鬥,便會增加一些功力,否則到時仍覺可慮。」

夏天翔劍眉雙軒,得意笑道:「老人家要我尋人打架,我最高興,等我恭送老人家西歸以後,立刻專找點蒼、祁連群兇的麻煩,由如今開始,一直打到明年的二月十六。」

「薔薇使者」被他這副神情引得兀自失笑,夏天翔又復說道:「那‘白骨天君’第一招被我用‘漢女啼妝’化解以後,定然大吃一驚,第二招功力必加,可能用到八成,或是九成真力左右。」

「薔薇使者」微一點頭,似是預設夏天翔判斷正確。

夏天翔繼續笑道:「在這種情況之下,我便施展專門發動強力反擊的‘文君謬錦’,竭盡老人家的轉註功力及十二成的師門絕學‘乾天氣功’可能再度把那驕狂老魔的攻勢阻遏,嚇他一跳。」

「薔薇使者」點頭說道:「武功之道,一進百進,你得我功力轉註以後,原有‘乾天氣功’的威力,亦必大增,竭盡所能施為,應該抵得過‘白骨天君’八九成威力的攻勢。但那白骨老魔兩招無功,驚羞怒恨之下,第三招必然天驚石破、鬼位神嚎地全力猛擊。」

夏天翔介面笑道:「老魔頭功力深厚,我則只憑僥倖緣遇,火候懸殊過甚,怎能輕櫻他全力撲擊的兇鋒?故而我只有施展‘薔薇三式’之中那式能在萬般險惡、危機一發中脫身保命的‘薔薇飛’了。」

「薔薇使者」聞言,臉上現出安慰的微笑,說道:「明年二月十六的震天派開派大會之上,老弟若真能夠照你適才所說施為,則必可氣走‘白骨天君’,掃蕩群魔,使莽莽武林,清平一二十年光景。如今時刻無多,我們且把這‘薔薇三式’,好好切磋熟練一下。」

話完,便由「薔薇使者」親自喂招,讓夏天翔儘量熟練那「薔薇三式」,併發揮其中妙用。

夏天翔資質本好;加上福至心靈,只花了個把時辰,便把這精微絕倫、妙用無方的「薔薇三式」,參詳透徹。

「薔薇使者」異常安慰地舒了一口長氣,端坐蒲團,並命夏天翔與自己面對面盤膝坐好,微笑道:「你既然已把‘薔薇三式’記熟,我便開始轉註功力,你只聽你周身骨節響到三百六十五下,即告功成,我們也該天上人間,互相永訣的了。」

夏天翔此時對這位號稱第三薔薇使者的「懺情居士」徐香圃,敬愛得宛若嚴師慈父一般,聞言不禁雙目一紅,泫然欲位。

「薔薇使者」笑道:「夏老弟不要難過,我方才業已說過,蛻化皮囊,西歸極樂,是佛門弟子的上乘功果,你應該為我高興才是。」

夏天翔臉上充滿一片對「薔薇使者」戀戀不捨的悽然神情,長嘆答道:「老人家話雖不錯,但天上人間嗟永訣,從今凡佛了因緣,夏天翔受恩深厚,哪得不悲懷難遣?」

「薔薇使者」聽得也自微現傷感之容,但立即恢復了藹然微笑,目注夏天翔緩緩說道:

「夏老弟,快莫如此著相,你不要忘了你仲孫姊姊的那幾句話兒:‘當聚則聚,當散則散,不落言詮,不墜情障’……」

夏天翔聞言警覺,佛道中人將成正果、蛻化皮囊之前,最忌有人以七情六慾引動禪道之心,自己莫要只顧惜別傷離,卻使「薔薇使者」誤了上乘功果。

警念既動,立即收攝心神,不再發話,肅然端坐。

「薔薇使者」見狀,搖頭微笑說道:「夏老弟畢竟年輕,你這樣矜持,仍是著相,最易勾惹魔念,乘虛而入。儘管越自然越好,我數十年禪修之功,還不致敗壞在你幾句出於至誠的借別傷離的言語之下。」

說到此處,語音微頓,仔細端詳了夏天翔幾眼,又復笑道:「我一開始轉註功力以後,便不再發言,夏老弟還有什麼話兒要問我麼?」

夏天翔想了一想說道:「老人家神通廣大,好像事事均能前知,你知不知道我那仲孫飛瓊姊姊現在何處?」

「薔薇使者」笑道:「我雖具禪修,卻無小乘神通,哪裡來的前知慧覺?但仲孫飛瓊既是奉她爹爹之命尋找‘風塵狂客’厲清狂的蹤跡,則料來總在雲南高黎貢山凝翠谷的左近。」

夏天翔方一點頭,「薔薇使者」又道:「我如今開始為你轉註功力,老弟對於體外一切,均宜不加理會,只要寧神內視,調氣行功,物我兩忘便是。」

夏天翔恭謹受教,「薔薇使者」一伸右掌,按住夏天翔天靈,繼續說道:「老弟骨節響到三百六十五響,便告功成,我也就此坐化,你用力推動左壁,即可出室,但出室以後務請向那石壁正中劈空擊上一掌。」

話音剛了,夏天翔便覺「薔薇使者」掌心之中有一般溫和的熱力,由自己天靈百會穴中,緩緩透進。

遂趕緊寧神內視,調氣行功,以本身真氣,引導那股溫和的熱力,周遊九宮雷府、十二重樓及百骸四肢、奇經八脈。

第一遍功行做罷,毫無異狀,但第二遍功行剛一開始,夏天翔便覺「薔薇使者」掌心那股溫和的熱力變得奇熱如焚,燙得自己好不難過,全身骨節也覺得又脹又酸,並「格巴格巴」的響將起來。

夏天翔深知利害,趕緊靜守天君,物我兩忘,把身體上所感覺到的奇熱、奇脹、奇酸,一齊置諸度外。

說也奇怪,夏天翔全身骨節「格巴格巴」的響到三百六十五下之時,身上所感覺的奇熱、奇脹、奇酸,竟自一齊消失,而換式一片無比舒適。

夏天翔並不即刻起身,索性再做了一遍功行,越發感覺天君泰然,靈明極朗,方自緩緩睜開雙目。

雙眼才睜,夏天翔不禁心頭一酸,自英雄虎目之中,悽然垂落兩行珠淚。

原來那位號稱第三薔薇使者的「懺情居上」徐香圃,鼻間果已玉筋雙垂,寶相莊嚴地奄然坐化。

夏天翔雖然傷心垂淚,但卻恐「薔薇使者」神遊未遠,不敢失聲驚動,遂只好向這位對自己恩同天高地厚的老人家,默默凝視半天,輕輕起身,推動左壁,依舊回到外間石洞。

既已出室,夏天翔自然遵照「薔薇使者」的指示,揚起右掌,向那片石壁中央,以八分功勁,劈空一擊。

石壁上應手陷落一隻深幾近寸的拿印,並隱隱發出一陣隆隆微響。

夏天翔再復走到近前,用力一推石壁,已然紋絲不動,知道秘室已閉,那位「薔薇使者」從此永絕塵寰,西歸極樂。

再看看壁上那隻掌印,知道自己緣遇太奇,就這半日光陰,竟等於增加了二三十年的苦學功力。

驚喜悲傷交集之下,夏天翔不禁誠中形外,感激無已地向著那片石壁,倒身再拜。

拜畢起身,想起自從與「風塵狂客」厲清狂村店對飲,借酒澆愁,頹然醉倒以後的一切經歷,簡直宛如夢境,先是被醉神花所迷,與鹿玉如有女愛男貪的荒唐之舉,然後又有「薔薇使者」傾吐來歷,傳授「薔薇三式」,及轉註功力的那番罕世奇遇。

如今最憂心的,便是尚未與仲孫飛瓊及霍秀芸締訂白首之盟,卻先與鹿玉如發生了合體之愛,自古紅顏無不善妒,恐怕要想得到仲孫姊姊暨芸妹妹的諒解,必須大費心力,絕非易事。

夏天翔一面發愁,一面鑽出山洞,對著欲曙未曙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長氣,暫撇情思,又把新學會的「薔薇三式」,仔細演練幾遍。

一直等這「漢女啼妝」、「文君濯錦」、「薔薇飛」等薔薇三式演練得純熟無比,夏天翔方離卻大巴山,根據「薔薇使者」的判斷,走向雲南,意欲去往「風塵狂客」厲清狂的高黎貢山凝翠谷舊居左近,尋找自己心中最渴想的仲孫飛瓊姊姊。

誰知才人雲南省境不久,便遇意外岔事。

夏天翔心急趕路,黃夜山行,在天剛黃昏之際,突然發現前面十來丈外的峰腳間有一條小小的白影,電疾閃動。

這條白影既極矮小,又極矯捷,委實絕像仲孫飛瓊所豢的那隻慣會替主人吃醋的靈猿小白。

夏天翔大喜之下,微提真氣,高聲叫道:「小白別走,我在這裡!」

那條小小白影聞聲之下,連頭都不回,仍往峰頭援上。

夏天翔以為小白仍在對自己生氣,不由劍眉一剔,暗想自己以前跑不過小白,如今幸有奇遇,功力大增,何不跟這怪猴子比比腳力,著能把它制服,也免得以後老和自己搗亂。

心意既定,立即提氣飛身,尾隨那條小小白影追去。

白影見有人追,益發宛如星丸跳擲,電掣雲飄地一直往南奔去。

夏天翔因看清白影確是一隻白猿,遂忽略了方向問題,也自全力急趕。

他雖獲奇遇,功力大增,但因對日太淺,尚未能完全發揮,故而足下快速的程度只與白猿彷彿,始終保持了起初的十來丈遠近。

自黃昏開始一直追到凌晨,其中快快慢慢,也不知翻越了多少山峰,到了什麼所在?

眼前是處左右高峰夾參的幽險山谷,那頭白猿進了谷口,突然止步不行,口頭獰視夏天翔,雙爪虛袍,彷彿作勢欲撲。

白猿這一停步回身,怒目相向,夏天翔才看出它不是仲孫飛瓊所豢的靈猿小白。

原來這隻白猿的大小形狀,確與小白極為相似,只有一雙眼睛的顏色不同,靈猿小白是硃紅如火,這隻白猿則是其黑如漆。

夏天翔看出對方不是靈猿小白以後,不禁啞然失笑,暗忖自己難道真個為情所迷?想念仲孫飛瓊姊姊想念得神魂顛倒,竟在未曾細辨之下,便這等盲目狂迫,如今經過一夜飛馳,也不知到了什麼所在?

那白猿怒視夏天翔有頃,驀然厲嘯一聲,雙爪舉處,飛身電撲,神速無比地直向夏天翔面門抓到。

夏天翔見它身手異常敏捷、不由突發奇想,有意效法仲孫飛瓊姊姊,收服一隻靈猿,加以豢養。

既有這種心意,夏天翔遂不肯還手,只以靈妙的身法騰挪閃展,不使白猿抓中。

那白猿雖亦生具異稟,但被夏天翔一夜狂追,已頗勞累,在連撲十餘次未能撲中之下,也就微顯疲憊,站立喘息,蓄勢不動。

夏天翔忽又想起仲孫飛瓊姊姊傳授自己的幾句獸語,遂以誠懇的目光凝注白猿,並以誠懇的語音柔聲說道:「哈嘰裡摩,摩嘰裡哈,哈嘰摩摩古龍。」

一面柔聲發話,一面緩緩向那白猿走去。

白猿想不到夏天翔突然換了這麼一副神情對付自己,不禁把一雙漆黑的大眼連眨幾眨,神情顯得有些迷惑。

夏天翔見狀,以為自己所說的獸語見效,遂頗得意地一伸右手,要想撫摸白猿,表示親熱。

白猿見他越走越近,本已深懷戒意,夏天翔再一伸手、越發以為要對自己不利,驚啼起處,利爪雙伸,直向夏天翔當胸抓去。

夏天翔自我陶醉,志得意滿之下,突遇危機,縱然身法再快,也有點不及閃避。

在萬般窘迫之際,夏天翔突然想起「薔薇使者」所授的「薔薇三式」中那式能在危機一發之中脫身保命的「薔薇飛」來,趕緊濁氣一吐,清氣一提,足下一旋一飄,飛出五丈。

自猿因屢擊不中,此時對於夏天翔業已略感怯懼,遂乘著對方飄身後退,白影一翻,轉過崖角,又向谷深之處跑去。

夏天翔雖因這隻白猿不是仲孫飛瓊所豢的靈猿小白,不必再復苦遁,但既已至此,也就索性前行,看看這片幽險的山谷,究竟是什麼所在?

一面緩步前行,一面暗自思索仲孫妹姊所授的獸語為何突然失效?若非自己新學會了一式「薔薇飛」,豈不要被那隻白猿抓得皮開肉爛?

想來想去,忽然想通其中微妙,不由臉上一熱,暗罵自己真個聰明一世,懵懂一時,那「哈嘰裡摩,摩嘰裡哈,哈嘰摩摩古龍」三句獸語,乃是對馬而言,自己卻張冠李戴地用以向猴子說話,豈非自作多情,定討無趣?

道理想通,人也轉過崖角。

夏天翔突覺眼前一亮,只見谷勢突開,景色靈秀異常,遠處亭臺樓閣,飛瀑流泉,近處瑤草棋花,蒼苔碧薛,交織成一幅迷人的圖畫。

在這幅迷人的圖畫之中,最令人感到館異的,是這山備之內,凡屬有竹之處,竹色一律硃紅,與尋常綠竹的密翠浮天,完全二致。

夏天翔尚是第一次見到朱竹,但心中彷彿覺得這「朱竹」二字,像是曾在何處聽過?

目前景色如此靈秀,亭臺樓閣又復建築得如此金碧輝煌,主人定是佼佼不群的異人隱士。

夏天翔矚目驚疑之間,忽然聽得遠遠金鐘三響,有位白衣少女自一所高達三層的樓臺之中走出,身法極為輕捷,十來個起落,便到了夏天翔面前,略一打量,不形喜怒地發話問道:「來人何名?我家仙子傳你到挹翠樓中間話。」

夏天翔冷眼旁觀,只看出這白衣少女武功極好,卻看不出她的來歷宗派,遂抱拳微笑答道:「在下夏天翔,因追捕一隻白猿至此,請問姑娘此處是何所在?你家仙子,又是何人?」

白衣少女轉身引導夏天翔走向那座樓臺,並介面說道:「這裡是哀牢山,我家仙子姓名向不告人,你還是等見到她以後,自己去問吧!」

「哀牢山」三字,使夏天翔想起在大巴山古洞之內,「薔薇使者」曾告自己,「白骨三魔」中的「白骨仙子」住在哀牢山朱竹谷,如今此地既是哀牢山,谷中又多罕見的朱竹,再加上白衣少女口中的「仙子」之稱,分明自己誤打誤撞入撞上了「白骨三魔」之一。

夏天翔猜出自己誤入哀牢山朱竹谷,遇上了「白骨三魔」中的「白骨仙子」,不但毫無怯意,反倒精神為之一振。

原來「薔薇使者」為他轉註功力以前,曾囑必須多多磨練,每經一次惡戰,功力便加強幾分,逐漸磨練,逐漸加強,將來方足一捋「白骨天君」的虎鬚,把那幾乎無人能敵的蓋世魔頭氣走。

如今既遇「白骨仙子」,豈非正是磨練功力的大好機緣?但夏天翔在異常高興之下,卻仍深懷警覺,決心保留「薔蔽三式」不使「白骨仙子」知曉自己身懷這等罕世絕學。

思付之下,已隨白衣少女走人樓中,只見樓中陳設清雅,迎面垂落一片細細的竹簾,令人只能依稀看到簾後蒲團之上,盤膝坐著一位白衣人影。

引導夏天翔入樓的白衣少女,向簾後白衣人恭身稟道:「啟稟仙子,來人名叫夏天翔,現已人樓,請仙子親自問話。」

簾後白衣人以一種蒼老清亮的語音問道:「夏天翔,你為什麼把我心愛的白猿追得那等狼狽?」

夏天翔因已估定對方身份,胸有成竹,從容不迫地介面笑道。「這位仙子,請莫隨意責人,夏天翔怎知那隻白猿會是有主之物?」

簾後白衣人低哼一聲,繼續問道:「我這白猿不是凡種,腳程絕快,剛猛異常,你怎會追得上它,並不曾被它傷害?」

夏天翔笑道:「人是萬物之靈,不應該不如禽獸,白猿天賦異稟,我卻有絕世武功……」

語音未了,便聽簾後白衣人冷笑一聲說道;「當世中有誰敢稱身負絕世武功,你是哪一派中弟子?」

夏天翔因那位號稱第三薔薇使者的「仟情居士」徐香圃在即將坐化以前,曾細為籌劃明年二月十六震天派開派大會時,掃蕩群魔之事,便預定由師傅「北溟神婆」皇甫翠對敵這「白骨仙子」,故而聞言之下,傲笑說道:「我師傅是當世武林的第一人物。」

簾後白衣人越發曬然不屑地搖頭問道:「峨嵋、崑崙、武當、少林、羅浮、雪山、點蒼、祁連等八大門派之中,誰敢這樣狂傲自詡?」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