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翔故意氣激對方,介面笑道:「什麼狂傲自詡,我師傅神功絕世,名震八荒……」
簾後白衣人等不及夏天翔話完,便插口問道:「你師傅到底是誰?」
夏天翔肅立恭身,莊容答道:「‘北溟神婆’皇甫翠。」
簾後白衣人哦了一聲,說道:「‘北溟神婆’皇甫翠的名頭確實不小,但自稱當世第一,卻仍嫌狂妄。」
夏天翔雙眉一挑,怒聲說道:「你是何人?倘若不服,我便鬥你一斗。」
旁立的白衣少女聞言,低聲叱道:「夏天翔,你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妄自找死!」
夏天翔俊目一瞪,故意狂傲無比他說道:「什麼不知天高地厚,我就不相信當世之中,還有武功高出我師傅之人。」
他存心想激怒簾後白衣人,但對方卻只輕聲一笑,向那白衣少女說了一句:「瑛兒,捲簾。」
白衣少女應聲走到屋角,拉動絲繩,那片竹簾便即慢慢捲起。
蒲團上坐的是位白衣老婦,滿頭雪發,但臉色卻紅潤得宛若嬰兒,內行人一看便知身具極上乘的內功修練。
白衣老婦目光微注夏天翔,曬然說道:「小娃兒……」
夏天翔不等對方話了,便自劍眉雙挑,岸然說道,「你不要以為我年紀不大,見識遂淺,其實我足跡幾遍宇內……」
白衣老婦淡淡一笑、說道:「好大的口氣,你既自詡見識,可認識我麼?」
夏天翔藉機仔細打量白衣老婦幾眼,越看越知對方果是罕世高手,遂故意想一想說道:
「你是不是‘絳雪仙人’凌妙妙?」
白衣老婦倏然一驚,點頭笑道:「你這娃兒猜得倒蠻上路,可惜我既不是‘絳雪仙人’凌妙妙,也不是與她齊名的‘九天魔女’董雙雙。」
夏天翔又復想了一想說道:「照你這等年紀及口氣判斷,必是一位有名的女魔。既然不是‘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可能是‘白骨三魔’中的‘白骨仙子’。」
白衣老婦萬想不到自己隱跡多年,竟會被這年紀輕輕的夏天翔一口猜破來歷,不由微笑說道:「我的來歷既然被你識破,可知‘白骨三魔’的厲害麼?」
夏天翔靈機一動,微笑說道:「關於你們‘白骨天君’、‘白骨羽士’、‘白骨仙於’等白骨三魔的厲害,江湖中流傳著八句歌謠。」
「白骨仙子」聽起興趣,目注夏天翔間道:「我不信我們三人隱跡數十年之久,竟仍未為武林人物淡忘,你且把這八句歌謠念來給我聽聽。」
夏天翔含笑點頭,信口亂編地緩緩吟道:「二男一女,白骨三魔,威降虎豹,力斬蛟龍,奇才身具,永珍胸羅……」
這前六句全是對「白骨三魔」的恭維誇讚之語,聽得那「白骨仙子」臉上微泛笑容,夏天翔的吟聲也倏然而止。
「白骨仙子,訝然問道:「你說歌謠共有八句,怎的只吟六句,就不念了?」
夏天翔笑道:「前六句好聽,你聽得頗為喜歡,但後兩句卻特別難聽,故而不說也罷。」
「白骨仙子」笑道:「難聽無妨,你儘管照實直說。,夏天翔劍盾微蹙,一字一字念道:「誰……能……蓋……越?……」
「白骨仙子」突然大笑道:「第八句你不必唸了,我一猜便對。」
夏天翔目注「白骨仙子」問道:「你也會猜?」
「白骨仙子」笑道:「是不是‘北溟神婆’?」
夏天翔皺眉說道:「我對你說的都是實話,你大概又以為我在自詡誇大?」
「白骨仙子」曬然一笑,夏天翔又復叫道:「你不要笑,我要鬥你一斗,讓你知道厲害。」
「白骨仙子」搖頭說道:「我不跟你鬥。」
夏天翔憤然問道:「你難道看不起我?」
「白骨仙子」向夏天翔目光微注,搖頭笑道:「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一般武林人物看不起你。」
夏天翔如今卻被對方弄得迷糊起來,愕然問道:「此話怎講?」
「白骨仙子」笑道:「你且把那八句歌謠再念一遭。」
夏天翔應聲念道:「二男一女,白骨三魔,威降虎豹,力斬蛟龍,奇才身具,永珍胸羅,誰能蓋越?北溟神婆。」
「白骨仙子」微笑說道:「是不是一般江湖人物看不起你?他們只說‘北溟神婆’皇甫翠可以蓋越‘白骨三魔’,卻未曾把你夏天翔三字附帶提出。」
夏天翔聞言之下,無詞可辯,方自氣得一翻白眼,「白骨仙子」又復笑道:「但我雖不肯鬥你,你卻仍有機會顯顯身手。」
夏天翔精神一振,劍眉雙揚,傾聽「白骨仙子」往下繼續說道:「‘北溟神婆’皇甫翠是你師傅,你師傅的份量大概與我差不好多,你只好委屈委屈,與我徒兒一斗。」
夏天翔目光移注在引導自己來此的白衣少女身上,發話問道:「你莫非要我與這位姑娘較量較量?」
「白骨仙子」轉面對那白衣少女說道:「玫兒去把白骨樁布好,就在樁上領教這位舉世第一奇人‘北溟神婆’皇甫翠的高足夏天翔,究竟有多高武學!」
白衣少女恭身領命,姍姍走出樓閣。
夏天翔正待舉步相隨,「白骨仙子」卻一指左右兩側的較小蒲團,向夏天翔說道:「我徒兒譚瑛去佈置白骨樁,尚需片刻光陰,你且先在這蒲團上靜坐行功,恢復狂追白猿的疲勞以後,再復互相過手,才算是公道。」
夏天翔聞言,不禁向「白骨仙子」看了幾眼。「白骨仙子」含笑問道:「你看我則甚?」
夏天翔笑道:「我覺得武功練到你們這等火候,雖是魔頭,也有些魔頭身份。」
「白骨仙子」啞然失笑,忽似想起甚事,向夏天翔問道:「你知不知道當世武林八大門派中,點蒼、祁連兩派合併另組震天派,並定於明年二月十六舉行開派盛典,邀集天下群豪一齊參與之事?」
夏天翔點頭說道:「我不但知道,到時還要去呢!」
「白骨仙子」問道:「你師傅‘北溟神婆’皇甫翠會不會去?」
夏天翔連連點頭答道:「一定會去,你們可以在祁連山絳雪洞口好好鬥上一斗。」
「白骨仙子」頗為高興地笑道:「我倒找到了合適的對手,可惜那‘白骨羽士’及‘白骨天君’無人能敵,他們將要羨煞我呢!」
夏天翔笑道:「那‘白骨羽士’及‘白骨天君’都有對手。」
「白骨仙子」愕然凝目問道:「對手是誰?那些八大門派的掌門人等,可不夠他們放手一擊。」
夏天翔笑道:「他們兩位的對手,我可以代為安排,一位是‘天外情魔’仲孫聖……」
白骨仙子點頭說道:「我聽說過這位‘天外情魔’,名氣頗大,似乎與你師傅差不許多。另一位呢?」
夏天翔本待說出自己,但轉念一想之下,竟借用了「薔薇使者」的名號說道:「另一位是‘仟情居士’徐香圃前輩。」
「白骨仙子」聞言,大吃一驚問道:「風聞徐香圃化去已久,怎會仍在人世?」
夏天翔答道:「這位徐老前輩健旺已極,住在終南死谷附近,你為何咒他死呢?」
「白骨仙子」眉頭一蹙,又復問道:「徐香圃既在人世,那與他齊名的‘多情書生’吳萬秋、‘無情劍客’莫春陽呢?」
夏天翔應聲答道:「他們兩位卻已撤手紅塵,奄然物化。」
「白骨仙子’舒了一口長氣說道:「我昔年曾與‘無情劍客’莫春陽互相立誓,永不相見。幸虧他已死去,否則這趟祁連山絳雪洞的熱鬧,我只好放棄了。」
夏天翔聽對方如此說法,不由心中後悔,暗想自己適才怎不把吳萬秋、莫春陽兩位老前輩的名號一齊借用一下?倘若將這「白骨仙子」嚇退,豈不省了師傅一番手腳?
想到此處,那位名叫譚瑛的白衣少女業已走進殿來,向「白骨仙子」恭身稟道:「啟稟仙子,弟子已把白骨樁佈置妥當。」
「白骨仙子」點頭笑道:「玻兒再去準備兩具冰床,一爐烈火及七十二粒日月鋼珠。」
譚瑛一面點頭,一面詫然問道:「仙子要與何人較量玄功?」
「白骨仙子」指著夏天翔笑道:「我如今越看這娃兒越不簡單,萬一你在白骨樁上落敗之時,我就與他坐坐冰床,玩玩火彈。」
譚玻柳眉一挑,恭身問道:「仙子可許弟子施展‘白骨十三抓’?」
「白骨仙子」想了一想,微笑道:「‘白骨十三抓’雖然威勢凌厲,但這娃兒既出大言,必有實學,應該無所怯懼,我準你施展便了。」
譚瑛冷冷瞥了夏天翔一眼,向「白骨仙子」恭身施禮,退出樓外。
「白骨仙子」又對夏天翔笑道:「夏天翔,你既替你師傅‘北溟神婆’皇甫翠吹噓頗甚,又復自命不凡,無妨去往白骨樁上,與我徒兒譚瑛較量較量。」
夏天翔想起「薔薇使者」遺言之中,曾把「白骨三魔」的門下弟子也列為厲害對手,遂知譚瑛看來年歲不大,武功可能極強,自己又不欲施展「薔薇三式」,必須特別小心應付才是。
想到此處,遂點頭笑道:「夏天翔願竭所能,領教領教譚姑娘‘白骨十三抓’的威力。」
「白骨仙子」含笑不語,自蒲團上緩緩站起身形,帶領夏天翔向這挹翠樓後走去。
樓後居然有極細黃沙鋪碾的一片平地,就在這沙地之上,插著八九七十二根白骨。
白骨粗如鴨卵,長約兩尺,但大小不盡相同,似是人獸腿骨之類。插入沙中不到一寸,等於虛擺浮擱,若無絕頂輕功,慢說在這白骨樁上動手過招,便連行走一週,亦屬不易。
更難的是其他梅花樁、金磚換掌、竹刀陣、羅漢束香樁等,步眼距離,樁身高低,均為一致,而這自骨樁卻獨不然,有的樁高几近三尺,有的只有一尺七八,距離又復遠近參差,分明人一上樁,即將分神注意腳下,一身功力,至少要打七折。
「白骨仙子」見夏天翔劍眉微蹙,知道他已看出這白骨樁的厲害,遂含笑說道:「你既是名家弟子,應該看得出我這白骨樁不同流俗。」
夏天翔笑道:「這白骨樁兩頭皆圓,淺淺浮插沙中,受力程度似與羅漢束香樁相若。但高低參差,距離不一,對於步眼伸縮,限制卻大。好在我還練過幾天‘凌波步’,或可勉為其難,奉陪譚姑娘走上幾招,瞻仰瞻仰‘白骨十三抓’的威力。」
譚瑛一聲冷笑,香肩微晃,白衣一飄,便自輕盈曼妙無比地到了白骨樁上。
夏天翔自從棺中奇遇,真力已增,再經號稱第三薔薇使者的「仟情居士」徐香圃苦心成全,甘願提前圓寂,把數十年昔練的內家神功轉註相贈,得益之大,豈同小可?如今一身功力,已足媲美各大掌門,加上有心炫弄,真氣一提,身形凌空飄起,宛如絕世飛仙,憑虛躡步般的也自落在白骨樁上。
這一手輕功之內所表現的靈妙身法及老到火候,果然大出「白骨仙子」意外,並使先上白骨樁的譚瑛姑娘心中加深警惕。
凡屬樁上較功,在互相交手之前,雙方均必先將整個樁位遊走一遍,以體察腳下的受力程度及步位遠近。
夏天翔人極聰明,行走之間,深覺腳下高低遠近的極為難走,稍一疏神,便將蹉跌。暗忖在這種對方熟悉、自己生疏的奇形樁陣之上動手,未免過份吃虧,何不想個法兒,把吃虧的程度減去一些?
心念動處,競在遊走之間,暗運金剛大力身法,把那些較高的白骨樁踏得入沙略深,大致成了平均狀態,但步眼遠近不一,卻無法加以改善。
譚瑛冷眼旁觀,既頗佩服夏天翔心細,又頗恨他狡猾,並因深知對方身負神功,絕非易與,遂絲毫不敢怠慢,暗暗凝聚師傅「白骨仙子」所授的「白骨玄功」,貫注雙手,準備迎鬥強敵。
夏天翔把八九七十二根白骨樁全都試走一遍,身形回到中央,正待向譚瑛抱拳發話,請她出手進招,但目光注處,心中忽然一驚,暗忖這位姑娘本來膚色微紅,如今怎的突在眨眼之間變成如此慘白,簡直像具活死人的模樣。
夏天翔正自驚疑凝目之際,譚瑛業已雙伸纖手,遙向夏天翔當胸,凌空一抓。
這時雙方相距約有三尺,夏天翔突覺全身一寒,心魂欲飛,才知所謂「白骨十三抓」,果具極大威力,趕緊寧神靜氣,運功相抗,臉上也目注譚瑛,滿含一片高傲的微笑。
譚瑛所擅的「白骨十三抓」,分為有形、無形兩種,第一招「雙手抓魂」,屬於無形方面,用了約莫九成功力。
她起初見夏天翔全身一顫,以為已將應手功成,誰知對方只不過虛吃一驚,立即換了滿臉高傲的微笑,目注自己,隱含揶揄不屑的神色。
譚瑛雙頰一紅,「白骨十三抓」由無形轉到有形,十指指尖齊吐勁急陰風,以一式「魑魅搏人」,向夏天翔猛撲而去。
夏天翔對這第二招不肯硬接,足下一旋,身軀一一飄,施展師傅「北溟神婆」所授的防身脫難絕學「天龍轉」,閃出三根白骨樁去。
他這「天龍轉」身法,本極神妙,加上夏天翔在內功方面的突飛猛進,自然益發靈奇,譚瑛只覺眼前人影略晃,所發的「魑魅博人」,便告擊空,旁觀的「白骨仙子」,也不禁暗為對方連連點首。
夏天翔第一招運用玄功定力硬抗,第二招施展絕世身法飄閃,第三招卻屬搶攻,足尖一沾白骨樁,立即塌肩回身,左手儒衫大袖向後倒揮,拂出一般潛力極強的無形勁氣。
譚瑛第一招無效,第二招擊空,女孩幾天性好勝,正縱身追撲夏天翔,意欲乘他立足未穩之際,施展「白骨十三抓」中最厲害的一招「陰魂奪命」,把夏天翔擊下樁去,挽口顏面。
誰知身才縱起,勁猶未吐,一股強急絕倫的無形罡氣,業已當頭捲到。
譚瑛也是絕頂聰明人物,知道自己心急貪功,先機已失,著想硬抗罡風來勢,慢說並無絕對把握,即令僥倖無恙,對方跟蹤追擊,自己必將受制。遂在眉頭略蹙之下,施展「飛絮迎風」身法,散去所聚的功力,順勢騰空,好似御風飛行般飄出八尺。
夏天翔「哈哈」一笑,身形捷若飄風,搶進三根白骨樁,欲待向譚瑛繼續猛攻之際,突聽旁立的「白骨仙子」含笑叫道:「瑛兒住手,這娃兒果有幾分實學,你不是他的對手,不必再打了。」
譚瑛聞言,悻悻然躍下白骨樁,向「白骨仙子」問道:「師傅這等說法是否公平?我並不覺得他比我強過多少!」
「白骨仙子」笑道:「你一招‘雙手抓魂’,徒發無功,是不是足以證明對方內功深厚?第二招‘魑魅搏人’擊空,是不是足以證明對方身法靈妙?第三招‘陰魂奪命’未及發出,便被對方拂袖罡風捲退八尺,是不是足以證明對方應變迅疾,真力極強?我由此三者加以公平論斷,夏天翔的功力約莫高你兩成,勝負之數,不戰自明,何必還要打呢?」
「白骨仙子」的這番話兒立論公平,分析詳盡,聽得那位譚瑛姑娘飛紅滿面,愧然低頭。
夏天翔心中也是惶愧異常,因為自知若非獲得「薔薇使者」的功力轉註,哪裡鬥得過這位譚瑛姑娘?甚至那第一招無聲無形的「雙手抓魂」都未必禁受得住。
譚瑛羞慚無已地走向挹翠樓側,指揮婢女抬來兩塊巨冰及一具熊熊火爐,並把六十二粒與鐵蓮子形狀彷彿的日月鋼珠,傾倒在烈火之中。
「白骨仙子」向夏天翔笑道:「這哀牢山朱竹谷內向無外人到此,我也久寂無聊,才藉著這一爐烈火及兩塊玄冰,與你略作遊戲。」
夏天翔知道自己面臨極大難題,雖自含笑點頭,但目光凝注烈火玄冰,心中卻好生警惕。
「白骨仙子」笑道:「你不必擔心,這類玄功修練,端視火候深淺,絲毫勉強不得。你我年齡相差太遠,輩份又復不同,故無須完全學我施為,能做得差不多,便已難能可貴的了。」
話完,便即盤膝坐在左面那塊厚約兩尺、長廣各約三尺的方形玄冰之上。
夏天翔懂得這類玄功不但要能禁住凍髓嚴寒,並還要能夠會冰不化,才算合格,遂也在右面那塊玄冰之上,盤膝坐定,凝日本身純陽真火,護住丹田,周遊百穴。
「白骨仙子」遙向距離自己三口尺外的那具火爐之中,伸手虛空一抓,便有三粒燒成赤紅的日月鋼珠,自那熊熊烈火之中,飛投掌上。
夏天翔見狀,正待如法施為,「白骨仙子」卻向他搖頭笑道:「你不必自爐內取珠,只在我手內接去便可。」
話完,便把那三粒業已微微冷卻,成了暗紅顏色的日月鋼珠,向夏天翔凌空拋過。
夏天翔神功暗聚,凝掌成鋼,接過那三粒日月鋼珠,知道自己業已大佔便宜,這位「白骨仙子」不肯倚仗功力,欺凌後輩,確實有點魔頭身份。
因為在爐內燒成赤紅的日月鋼珠,先經過「白骨仙子」掌中再轉到自己手上,熱度已然大滅,只消把紅砂掌力練到十二成以上之人,均可勉強應付。
「白骨仙子」左手向夏天翔拋過三粒暗紅日月鋼珠,右手虛空一抓,又是三粒燒成赤紅的日月鋼珠自熊熊烈火之中飛起。
夏天翔雖然大佔便宜,但接到第六十粒日月鋼珠之際,功力已感不濟,掌心奇熱如焚,疼痛頗劇。
他生性好強,咬緊牙關,勉強接完其餘十二粒日月鋼珠,向「白骨仙子」縱聲笑道:
「你果然不愧名列‘白骨三魔’,玄功高絕,夠資格在明年二月十六的震天派開派大會之上,與我師傅作對手的了。」
「白骨仙子」微微一笑,飄身落地,只見她所坐的玄冰一片平坦,既未融化絲毫,也看不出有任何凹凸之處。
夏天翔所坐的那塊玄冰,當中微凹,顯出一圈淡談的坐痕。
「白骨仙子」向夏天翔點頭笑道:「以你這等年齡,能在連線七十二粒火熱日月鋼珠以後,坐下玄冰只有這點淡痕,著實可謂後生可畏。」
夏天翔此時雙手掌心業已感覺奇痛難當,暗自咬牙強忍,聞言笑了一笑,未曾答話。
「白骨仙子」笑道:「你休要過份強傲,我看你雙掌恐已受傷不淺……」
夏天翔不等對方話完,便即裝得若無其事地含笑告辭,並向「白骨仙子」說道:「明年二月十六的震天派開派大會,不但希望你準時到達,好與我師傅放手一斗,並請你把那隻白猿帶去。」
「白骨仙子」詫然問道:「你要我帶白猿前去則甚?莫非你想和它打架。」
夏天翔搖頭笑道:「我有位姊姊養了一隻白猿,亦極靈巧威猛。到時讓它們兩隻猴子也復鬥上一場,豈不有趣?」
「白骨仙子」含笑點頭,目注夏天翔,探手懷中,取出一粒白色靈丹說道:「這種丹藥對於療治水火燙傷,特具靈效……」
夏天翔天生傲骨,怎甘接受對方贈藥?朗笑一聲,截斷「白骨仙子」話頭,搖手說道:
「你看錯了,七十二粒日月鋼珠,還不致使我蒙受嚴重損害。」
話音了處,身形遂飄,繞過挹翠樓馳向朱竹谷外。
「白骨仙子」眼望夏天翔的背影,微微一嘆,自語說道:「這年輕人太以好強,但他雙掌掌心所中的火毒若一發作,便是鐵打金剛也受不住呢!」
夏天翔內功精湛,耳力極銳,雖聽見「白骨仙子」這幾句話兒,卻依舊電疾飛馳,不加理會。
但出得朱竹谷不遠,到了另一條幽險異常的山澗之內,「白骨仙子」所警告之語便即應驗。
夏天翔感覺雙掌掌心熱痛得已難忍受,趕緊嚼碎兩粒靈丹,敷在掌心紅腫部位。
敷藥以後,劇痛更烈,天翔矚目四外,見右面壁上有道細細的山泉,遂飛身縱到泉水較大之處,伸出雙掌聽任泉水衝激。
那道山泉清冷異常,衝在紅腫疼痛的掌心之上,委實涼侵肌膚,舒適已極。
夏天翔不是不知自己掌心的傷勢,不宜用過份寒冷的山泉衝激,但因奇痛難忍之下,不得不略作權宜,先圖個眼前舒適。
片刻以後,果然感覺到山泉清冷的程度漸減,而雙掌掌心卻腫起兩寸來高,成了赤紅顏色。
這時山泉衝在手上,不僅毫不舒適,反倒疼痛得宛如刀割一般,夏天翔遂只得縮手離泉,尋塊平坦大石坐下,蹙眉無計。
雙掌掌心原是要穴,所中的熱毒容易攻心,夏天翔約莫又復強自撐持了頓飯光陰,終告不支,在石上頹然暈倒。
等他迷迷朦朦地神智漸復,卻聽得身旁似有兩個女子口音,低低私語。
夏天翔還以為自己又復落在「白骨仙子」與譚瑛師徒的掌握之中,但微睜雙目,一看之下,卻不禁大吃一驚,劍眉深蹙。
原來身旁站的兩個女子,雖屬一老一少,卻不是意料中的「白骨仙子」師徒,而是曾與自己因受醉神花媚力所迷,有過合體之緣的鹿玉如姑娘,與祁連派數一數二的高手「白頭羅剎」鮑三姑。
夏天翔驀然想起「薔薇使者」說是鹿玉如受她母親遺傳影響。魔性猶存,加上與自己好合之事被鮑三姑撞破,因羞轉怒,因怒成恨,極可能與自己反成仇敵,勢須對她特別小心之語,不由暗歎自己才離虎口,又入蛇窩,雙掌更復全受重傷,難以應戰……
念猶未了,忽聽鮑三姑向鹿玉如問道:「鹿姑娘,這是不是在大巴山秘洞之內對你凌辱之人?」
鹿玉如與鮑三姑是奉了「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之命,去往大巴山、婁山、哀牢山等地,聯絡「白骨天君」、「白骨羽士」、「白骨仙子」等白骨二魔,誰知突在這哀牢幽澗之內,巧遇夏天翔暈倒石上,芳心正自對他又憐又愛又恨之際,哪裡禁得起「白頭羅剎」如此意含挑撥的一問?遂秀眉雙剔,點頭答道:「正是此人。」
鮑三姑冷笑一聲說道:「既然是這乘人於危、竊玉偷香的無恥小輩,我們可得好好想個法兒向他報復報復。」
夏天翔聞言,越發蹙眉驚心,索性裝做昏迷未醒,靜聽鹿玉如怎樣答話。
鹿玉如哼了一聲,向鮑三姑說道:「老婆婆,我們自負身懷絕技,總不能殺一個毫無抵抗能力之人,你看這夏天翔除了昏迷不醒以外,雙掌並紅腫異常,如何能與我們相鬥……」
鮑三姑目中兇光一轉,譎笑道:「我先把他傷勢洽好,再慢慢地加以收拾,不就公平合理了麼?」
鹿玉如問道:「他這傷勢容易救麼?」
鮑三姑說道:「這是火毒攻心,我們祁連派的九寒丹專治此病,靈驗無比。」
夏天翔聞言不禁觸動靈機,暗想祁連派的九寒丹既能治癒火毒攻心,則「雪山冰奴」冷白石所贈的冰魄神砂,自必也有異曲同功之妙,怎未想起取出一試?
鹿玉如聽鮑三姑這等說法,遂點頭說道:「如此甚好,便請老婆婆施捨一粒九寒丹,把他治好,再讓我下手報仇。」
「白頭羅剎」鮑三姑冷笑一聲,取出兩粒九寒丹來,喂進夏天翔的口內。
鹿玉如秀眉微蹙,又復問道:「他大概需要多長時間才會痊癒?」
鮑三姑低下頭去,向夏天翔掌心傷勢微一注目,思索片刻說道:「他的傷勢太重,可能需要兩個時辰以上,才能腫消痛止,與人對敵。」
鹿玉如哼了一聲,說道:「難道我們要在此處白白陪他兩個時辰?」
夏天翔聽這鹿玉如口氣之中,果對自己毫無情義,不由心頭微怒,故意一睜雙目,看著鹿玉如問道:「玉妹,你真的還要和我動手打架麼?」
夏天翔的這一聲「玉妹」,因系當著鮑三姑所叫,不但失去使鹿玉如意亂情迷的魔力,反而觸犯了她的忌諱,引得鹿玉如眉梢深籠殺氣,目光冷銳如刀,向夏天翔沉聲叱道:「誰是你這種無恥之人的玉妹?今日冤家狹路,我定然要報大巴山中被你乘危逼辱之仇。」
這幾句話,聽得夏天翔怒滿心頭,悲憤無比,淡淡一笑說道:「你既然如此恨我,為何還不把我殺掉?」
鹿玉如面罩寒霜,冷冷說道:「鹿玉如不會像你那等乘人於危,我要等你掌上火傷痊癒,有了抵抗能力以後,才親自下手把你殺死。」
夏天翔縱聲狂笑道:「你還是現在殺我,毫不費力,否則我只要傷勢一愈,你那點能為,便未必是我對手……」
鹿玉如截斷夏天翔的話頭,冷哼一聲說道:「你休要自視大高,須知我母親新近傳了我師祖‘無相魔師’公羊毅威震乾坤的「神魔四式’。」
夏天翔微笑說道:「方才聽說我這傷勢約需兩個時辰方可痊癒,你們不必在此白白陪我,儘管前去辦事,等兩個時辰以後,再來向我賜教‘神魔四式’。」
鮑三姑道:「你是不是想把我們支開,乘隙逃走?」
夏天翔怒目相向,「呸」的一聲,不屑說道:「鮑三姑,你在稱祁連派數一數二的高手,卻滿肚子都是些邪惡卑鄙的念頭,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鹿玉如妙目微轉,「咯咯」一笑道:「你既然自詡為君子,我們無妨來個君子協定。」
夏天翔知道她花樣極多,蹙眉問道:「什麼君子協定?」
鹿玉如笑道:「我要畫地為牢,試試你是否能夠守諾自重?」
夏天翔失笑說道:「這個法兒倒頗新鮮,你儘管畫定地域,指定時間,雖然四面空空,我卻認為身外圍有百仞高牆,摩天峭壁就是。」
鹿王如向四外微一矚目,取出自己所用的兵刃崑崙刺來,畫了一個足有三四丈周圍的大大圓圈,然後目注夏天翔,微笑問道:「這間牢房應該夠大,也夠舒適了吧?」
夏天翔俊目一翻,朗聲問道:「你何時前來赴約?總不能判我一個終身監禁吧?」
鹿玉如螓首微抬,略看天時,想了一想答道:「因為這次約會是我們之間的生死之拼,你又新受重傷,我必須多留給你一些休息準備時間,才覺公允。」
夏天翔如今對這鹿玉如的性情變化,委實無法捉摸,只得冷笑一聲,劍眉微剔,說道:
「你不必如此顧慮周詳,便是現在動手,夏天翔照樣奉陪,毫無懼色。」
鹿玉如曬然說道:「你可以不知天高地厚,妄逞剛強,徹不願乘危下手,致貽譏消。如今方交初鼓,我們準定黎明時分在此一戰。」
夏天翔問道:「萬一你若黎明不至,又便如何?」
鹿玉如笑道:「我若黎明不至,這畫地為牢的效力便失,允許你越獄逃生,恢復自由就是。」
說到此處,側顧鮑三姑,含笑說道:「老婆婆,我們走吧,等到黎明時分,再來殺他洩憤。」
「白頭羅剎」鮑三姑獰笑一聲說道:「鹿姑娘儘管放心,我保證這姓夏的小鬼一命難逃,準讓你殺他解恨。」
鹿玉如聽出鮑三姑話中有話,不由柳眉微蹙說道:「老婆婆,我雖想殺他,卻要親自動手,你不能幫我的忙呢!」
夏天翔劍眉雙揚,介面狂笑說道:「你們就是四手齊攻,夏天翔也無所懼。」
鮑三姑突然聲若夜梟,攝人心魂地一陣獰笑道:「閻王註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語音微頓,斜對鹿玉如笑道:「鹿姑娘,我看這小子煞氣直衝華蓋,飛災奇禍,定在眼前,也許我們黎明來時,他已身膏蛇獸之吻了呢!」
鹿玉如面罩嚴霜,目注夏天翔冷笑說道:「我希望你至少把這條性命留到黎明。倘若果如這位鮑老婆婆對你詛咒之言,則將使鹿玉如飲恨終身,永成憾事。」
話完,便與「白頭羅剎」鮑三姑雙雙飄身,向「白骨仙子」所居的朱竹谷中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