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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情孽糾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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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玉如、鮑三姑走後,夏天翔獨對蒼茫夜色,不禁感慨叢生。

暗想自己自被醉神花香所迷,在巴山古洞之中作了那件荒唐事兒之後,心中對鹿玉如始終深覺歉疚,但如今她這一抹煞事實,惡言相向,反倒使心頭愧疚稍消,舒暢一點。

黎明一戰,自己如敗,正好以一條性命抵消孽債。否則便手下留情,略補大巴山中的無心之錯。

想到「無心之錯」四字,夏天翔忽然遍身冷汗,暗叫一聲大事不妙。

因為大巴山古洞之內那段旖旎風光的經過,只有自己與鹿玉如及「薔薇使者」清楚,「白頭羅剎」鮑三姑則是後來撞破。

如今能為自己作證的「薔薇使者」業已坐化,對於鹿玉如與「白頭羅剎」鮑三姑指責自己乘人危急、玷汙清白一事,豈非百口莫辯,背上一個極大惡名,永難洗刷?

夏天翔想到此處,不禁憂心如焚,忽然耳邊聽得一絲似有似無的人聲,緩緩說道:「夏天翔,你快死了。」

夏天翔舉目四矚,闃然無人,以為是自己心頭的幻覺,遂長長嘆息一聲,廢然自語道:

「死了最好,死了算了。」

自語方畢,那絲虛無縹緲的人聲又作,這次說的卻是:「死了不好,死了不能算了。」

夏天翔心內一驚,暗想這兩句話兒說得一點不錯,真是「死了不好,死了不能算了」,因為自己倘若不死,也許還可設法弄清真像,洗刷聲名。否則不但飲恨黃泉,連師門威望也將被自己喪失殆盡。

這時突從峰角旁走出一位五絡微須、神態超逸出塵、宛若蒼松古月的青袍老者。

夏天翔見來人竟是「天外情魔」仲孫聖,不禁驚喜交集,起立恭身施禮說道:「北溟門下弟子夏天翔,參見仲孫老前輩。」

仲孫聖站在四五丈外,向夏天翔招手笑道,「夏老弟請過來,我和你好好談談。」

夏天翔走到鹿玉如畫地為牢的界限邊沿止步,恭身陪笑說道:「老前輩請恕夏天翔有方尊命,因為鹿玉如約我黎明在此一戰,曾經畫地為牢……」

仲孫聖對地上劃痕看了一眼,微笑說道,「你倒真能重諾守信,把這四外虛空,看作了百切高牆,摩天峭壁。」

夏天翔苦笑說道:「夏天翔雖不敢自詡操守,但武林人物諾千金,似乎不能不以信義為重。」

仲孫聖笑道:「能守信義,當然最好,但我有一事要向老弟請教。」

夏天翔惶然恭身問道:「老前輩有何訓示?儘管明言,怎敢當這請教二字?」

仲孫聖笑道:「老弟身居牢獄,四外重牆,適才怎能看出我是‘天外情魔’仲孫聖?」

夏天翔幾乎被這位當代奇人間得張口結舌,微一尋思,方自紅著一張俊臉,囁嚅答道:

「念中是實,目下原虛,只要大處不違,小處似可不必矯在過正?」

仲孫聖點頭讚道:「夏老弟這幾句話兒,確是明心見性的人道之話。我願你隨時緊記‘大處不違,小處不必矯在過正’,便足立身處世的了。」

說完,「哈哈」一笑,青袍大袖忽展,全身高拔六丈有餘,宛若絕世飛仙,凌虛躡步般,輕飄飄地落在夏天翔身右三尺。

夏天翔弄不懂這位仲孫聖老前輩為何突對自己大展輕功,不由愕然瞪目。

仲孫聖失笑說道:「夏老弟不必驚疑,我不是向你故炫武技,賣弄輕功,只因你身在牢中,要想彼此長談,遂不得不越牆而入。」

夏天翔想不到這位「天外情魔」仲孫聖如此風趣,不由被他逗得忍俊不住,微微一笑。

仲孫聖目光凝注夏天翔眉心,正色說道:「夏老弟請伸左手,我為你一診脈象。」

夏天翔茫然伸手,仲孫聖三指向他寸關尺上一搭,冥心診脈有頃,忽然目射神光,冷笑說道:「怪不得‘白頭羅剎’鮑三姑適才曾有‘閻王註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之語,若非我為了尋找‘風塵狂客’厲清狂的下落,浪跡西南,路過此間,老弟真將活不到五鼓天明,死得糊里糊塗。」

夏天翔因鹿玉如特意畫地為牢,約自己在此等她,互作黎明之戰。而仲孫聖卻於診完脈象以後,斷定自己活不到五鼓天明,豈非令人費解?

仲孫聖向他含笑說道:「夏老弟,適才‘白頭羅剎’鮑三姑餵你吃的九寒丹,是否不止一粒?」

夏天翔想了一一想答道:「當時我雖神智初復,但朦朦朧朧之下,彷彿記得乃是吃了兩粒。」

仲孫聖點頭說道:「這就對了,老弟雙掌所受的熱毒,只消一粒九寒丹,業已法解有餘,鮑三姑餵你多服一粒之意,便足令你在五鼓天明以前,骨髓成冰,冷顫而死。」

夏天翔聽得如夢方覺,身形微挫,正待發話,「天外情魔」仲孫聖又復說道:「但老弟只管放心,‘白頭羅剎’雖然兇惡陰險,但她究竟不是能夠發令追魂的閻羅天子。仲孫聖可以略效微勞,不僅使老弟體內寒毒全消,並還因禍得福,今後可耐任何程度的奇寒酷熱。」

夏天翔聞言,深深拜謝,仲孫聖遂摸出一粒火紅靈丹,遞與夏天翔,含笑說道:「老弟服下這粒丙靈丹後,我再略加助力,遂可龍虎得調,坎離相濟,今後除了不畏酷熱嚴寒以外,對於內家真氣的剛柔互用方面,亦頗有益。」

夏天翔如言服下那粒丙靈丹,感覺宛如一團烈火,滾下嚥喉,燙得心頭好不難過。

心頭熾熱,四肢卻突覺奇寒,片刻以後,夏天翔便無法禁受,口中發出呻吟之聲,全身也不停顫抖。

仲孫聖見狀,青袍飄處,竟圍著夏天翔身外迴圈急走。

急走之間,大袖飛揚,運用隔空打穴的內家絕頂神功,點遍夏天翔周身上下的一百零八大穴。

夏天翔起初在體內酷熱奇寒交迫之下,並須忍受那一陣陣自體外襲來、使人全身生顫的銳勁罡氣,委實覺得難過已極。只好強以內家定力,靜守天君,把一切身受,竭力付諸忘我無相之境。

直等三十六處主穴,被仲孫聖點遍以後,遂告否極泰來,體內奇寒酷熱,逐漸消融,體外的銳勁罡風彷彿也變得溫和起來,拂在身上,好不舒暢。

一直到了四鼓有半,仲孫聖方微笑停手,向那神儀內瑩,寶相外宣,已入內家靜坐妙境的夏天翔道:「夏老弟,如今你該死了。」

這句話兒,含義極為深奧,聽得夏天翔愕然睜目、惶惑不解。

「天外情魔」仲孫聖微一傾耳,又向夏天翔笑道:「夏老弟,我聽得遠遠已有人來,可能是鹿玉如及‘白頭羅剎’鮑三姑趕來赴約。

老弟何不裝做中了鮑三姑的邪惡毒計,被九寒丹毒死,倒看她們怎樣處置?」

夏天翔聽仲孫聖這種提議異常有趣,遂連連點頭,仲孫聖一指他身後峭壁,低聲笑道:

「我就藏在那壁上大堆藤蔓之後保護老弟,故而老弟儘管放心,裝死要裝得逼真一點。」

夏天翔點頭笑道:「我練過‘殭屍功’,略懂閉氣之術……」

話方至此,驀然聽得疾行如飛的步履之聲,來人似已即將由南面峰角轉出。衝孫聖微向夏天翔一使眼色,青袍飄處,宛如野鶴孤飛,悄無聲息地藏入藤蔓之後。

夏天翔也趕緊功行四肢,氣息一閉,僵挺挺地詐做人已死去。

來人身形一現,果然正是那位喜怒無常、性情難測的鹿玉如,及白髮飄蕭、兇毒絕倫的「白頭羅剎」鮑三姑。

這時已交五鼓,茫茫山野之中,充滿一片黎明曙色。

鹿玉如瞥見夏天翔果守信諾,人臥崖邊,遂在五六丈外便即高聲叫道:「夏天翔,你的膽量不小,竟與‘白骨仙子’互鬥玄功,自然難免吃苦。來來來,如今時交五鼓,天已黎明,你且施展你的北溟絕學,鬥鬥我的‘神魔四式’。」

夏天翔聽在耳中,宛若未聞,依舊全身僵直,一動不動。

鹿玉如見夏天翔不理自己,柳眉剔處,一式「風送浮雲」,橫飛四丈有餘,到了自己畫地為牢的侷限以內。

但身形落地之後,卻因夏天翔那副睡相太以難看,不禁偏頭向身邊的鮑三姑蹙眉問道:

「他這直挺挺的樣兒有多難看?莫非男人們全是這般睡相?」

鮑三姑因系自己所下的毒手,自然心頭雪亮,獰笑一聲說道:「鹿姑娘,我方才已經說過,閻王註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這小子全身僵直,恐怕業已一命嗚呼,不是在睡覺吧!」

鹿玉如不知「白頭羅剎」暗下毒手之事,聞言自然不信,急快飄身縱過,細一觀察,果見夏天翔氣息早無,全身僵直,不由情發乎中地心頭奇酸,「嚶嚀」一聲,垂落兩行珠淚。

夏天翔心中暗想,你這翻臉無情的鬼丫頭,居然也會傷心落淚?

「白頭羅剎」鮑三姑見狀,知道夏天翔果已身死,遂得意異常,發生一陣厲聲獰笑。

鹿玉如含淚縱回,愕然問道:「老婆婆,你這樣狂笑則甚?」

鮑三姑眉梢微揚,怪笑說道:「這是我的一件得意傑作。」

鹿玉如全身一震,目注鮑三姑問道:「難道他是死在你的手下?」

鮑三姑得意笑道:「夏天翔雙掌掌心所受的火毒,只消服食一粒九寒丹即可痊癒,我卻乘機餵了他兩粒之多,使他活不到五鼓天明,便告心頭冰冷、全身僵直而死。」

夏天翔如今正用內家龜息之法,暗暗換氣,聞言不禁遍體生寒,心付若非巧遇「天外情魔」,自己的一條小命,豈不糊里糊塗地斷送在這白頭妖婦之手?

鹿玉如這才知道「白頭羅剎」先前所說「閻王註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的含意,銀牙暗咬,玉手疾揚,「拍」的一聲脆響起處,鮑三姑手撫左頰,無限驚奇的,被鹿玉如打得踉踉蹌蹌,退出五步。

鹿玉如急怒之下的這一記耳光,是凝足真力施為,「白頭羅剎」鮑三姑若非練就一身刀槍不入的「雪凍僵屍」奇功,必將被她打得滿臉開花,腦漿迸裂。

夏天翔瞥眼偷窺之下,覺得「天外情魔」仲孫聖所導的這幕活劇委實精彩。

鮑三姑氣得滿頭白髮齊飄,怒視鹿玉如,厲聲問道:「鹿……鹿姑娘,你這……這算何意?」

鹿玉如傷心更甚,淚如泉落,泣不成聲,反向鮑三姑問道:「你……你……為什麼要……要把他害……死?」

鮑三姑見鹿玉如對夏天翔好似頗有深情,不由訝然問道:「他不是曾在大巴山古洞乘你中了‘崑崙逸士’向飄然的劇毒,無力相拒之際,把你的清白沾汙了麼?我殺他便是為你報仇,有何不對?」

鹿玉如呸了一聲說道:「你這真叫完全曲解事實,我中了‘崑崙逸士’向飄然的劇毒,便是夏天翔所救,後來兩人誤中一朵形如野菊五色奇花的馥郁異香,才雙雙神志昏迷,無法自制,哪裡是他乘人於危,汙我清白?」

夏天翔聽見這番話兒由鹿玉如口中說出,不禁心頭一塊大石落地,暗喜自己身上所背的惡濁名譽,總算洗刷乾淨。

但喜念方興,立即轉為愁思滿腹,因為突然想到藏在峭壁藤蔓堆中的「天外情魔」仲孫聖,正是自己第一位心上人兒仲孫飛瓊的爹爹,這件荒唐事兒被他聽見,傳到仲孫姊姊耳中,豈不又要醋海翻瀾,情天生障?

「白頭羅剎」鮑三站聽鹿五如這等說法,遂知自己暗下毒手之事,果然略嫌魯莽,心中微覺歉然,又復問道:「你既然不恨這夏天翔,方才卻又為何畫地為牢,約他互作黎明之戰?」

鹿玉如淚落如雨,悲聲答道:「我因覺得我爹爹與我母親性情均極高傲,不易和好,身為人女,既不便助母逆父,更不便助父逆母,思來想去,生趣毫無,才想借這黎明一戰,死在總算曾經與我一度相愛的夏天翔手中,以求解除痛苦。」

鮑三姑嘆息一聲說道:「我哪裡知道鹿姑娘心中這些曲折?下手未免略嫌魯莽。但如今大錯已鑄,夏天翔骨髓成冰,返魂乏術……」

鹿玉如舉袖略拭滿頰淚痕,雙眉一剔,臉色如冰,截斷鮑三姑的話頭,冷然說道:「好個大錯已鑄,返魂乏術!老婆婆身為祁連派最強的高手,總該知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鮑三姑聽得驚然一驚,大感意外地問道:「鹿姑娘此話何意?難道你竟要我替這夏天翔小鬼償命?」

鹿玉如目射仇火精芒,點頭說道:「你說得不錯,我要以你的一條命兒,加上我的一條命兒,抵他一命。」

話音方畢,玉手立揚,七枚「天荊毒刺」,化作一蓬紫黑光華,向鮑三姑飛襲而出。

鮑三姑雙油齊揚,在身前布起一片無形氣網,把鹿玉如所發的七枚「天荊毒刺」完全震飛,並高聲叫道:「鹿姑娘,你如今盛怒之下,不可理喻,我老婆子暫且告別,等到祁連山絳雪洞中,再向你陪禮謝罪便了。」

話完以後,身形立騰,鹿玉如怒聲叫道:「鮑三姑,你若不把命留下,休要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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