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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明爭暗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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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天君」厲聲大笑,目注夏天翔喝道:「你們既然均是泥蛙之見,坐井觀天,怎的還不動手?」

夏天翔笑道:「我這打人的還未著急,你這捱打的怎麼反倒等不及了?」

語音了後,微一凝神,向「白骨天君」含笑說道:「我這就發掌,你必須好生準備,不可絲毫大意!因為我打不了你,是理所當然,但萬一得手,你這震天派首席護法卻顏面掃地,無法下臺,可能羞憤自盡,要請一缽神僧替你念往生咒了。」

「白骨天君」方自聽得心頭火冒,但轉念一想,又覺夏天翔所說句句有理,居然釋躁靜懷,寧神待變。

夏天翔點頭笑道,「你如今這副神情,才像一位‘白骨三魔’中的領袖人物。」

「領袖人物」四字甫出,招式隨發,真力暗凝,一掌當胸,緩緩推去。

夏天翔由「白骨天君」及「白骨羽士」所表現的功力之上,推測出「白骨天君」的一身武學定然驚神泣鬼,罕世無儔,遂毫不怠慢,第一招用的便是「天羽大師」唐一夢所傳「度世三招」中的「大慈大悲」奇招。

「白骨天君」何等身份,自然識貨,一看便知這招緩慢的掌式之中所含的變化極為奧妙難測!憑自己的眼光經驗,既看不透,威力之大,也就可想而知,遂不肯以身試險,輕櫻其鋒,竟在夏天翔一切變化均未發動之前,施展「天魔無影身法」,肩頭略晃,便自橫飄丈許。

身形飄出,就勢袍袖輕揮,揮出一片微風,向一缽神僧吹去。

夏天翔想不到「白骨天君」突對自己重視警惕起來,躲避得如此快法,以致不及追擊,只好收掌叫道:「大師當心,這位震天派首席護法的一身功力,實非泛泛可比。」

一缽神僧手託紫色玉缽,面含微笑,彷彿對夏天翔警告之語充耳不聞,對「白骨天君」

向自己凌空揮袖之舉,也宛如未覺。

「白骨天君」功力果然驚人,那片微風起初幾乎無形無聲,但拂到距離一缽神僧身前四五尺遠之際,竟突發厲嘯,並由徐轉疾,變成一片洪烈的罡氣,威猛絕倫地當胸捲到。

一缽神僧單掌當胸,一聲「阿彌陀佛」,身形倏然凌空,彷彿是被對方的袖風捲起,落向一丈四五以外一樣。

但直等他足尖點地,不僅原來的姿勢絲毫未變,連所著的僧袍也未見任何飄動,神態簡直暇豫已極。

夏天翔看出一缽神僧的這種身法正是「薔薇三式」中的「薔薇飛」,但卻遠比自己施展得靈活而神妙。

心中讚歎之餘,好勝的傲性突發,功力聚到十一成左右,驀然一式「文君濯錦」,又向「白骨天君」攻去。

「白骨天君」因對夏天翔這招「文君濯錦」業已看過多次,知道不易閃躲,又復自恃所練的「白骨摧心功」的回元反震之力,遂索性面含微笑,坦然受掌。

夏天翔掌力已然襲中「白骨天君」的前胸,突覺真氣大震,臟腑翻騰,一隻右掌也自痠疼欲折。

這種情形不由驚得他倒退三步,趕緊靜心卓立,調氣歸元。

但「白骨天君」也想不到夏天翔的真氣內力有如此之強,竟被當胸一掌打得退了半步。

這半步之退,業已足夠使「白骨天君」臉紅,他又羞又惱之下,欲對一缽神僧出氣,遂在冷笑聲中再度出手。

「白骨天君」這次拂袖與上一次不同,他未再賣弄玄虛,出手便是一大片撼山震嶽的厲嘯罡風,橫空捲去。

「白骨天君」的袖風雖強,卻無奈一缽神僧的身法太妙,「薔薇飛」二度施為,憑虛御風般飄然飛出兩丈。

夏天翔引氣歸元之後,傲氣仍自未消,縱身猛撲「白骨天君」,施展出了「度世三招」

中最後一招「普渡眾生」。

這一招絕學綜合眾妙,威力太強,「白骨天君」看得好不心驚,只得再度施展「天魔無影」及「五行大挪移」等身法,輕靈無比地閃出三丈。

他兩度拂袖無功,知道這位一缽神僧對於捱打方面果有專長,自己非用心機,無法挽回顏面。

心意既定,遂在空中發勁,表面三度拂袖,威勢比前更強,但卻暗自袖中屈指彈出一縷奇勁罡氣,直襲一缽神僧手中所託的紫色玉缽。

一缽神僧也是一時疏忽,因見「白骨天君」三度拂袖,亦欲三度施展「薔薇飛」,故而凝神提氣相待,卻未想到對方會覷準自己手中玉缽發出「彈指神通」的無形勁氣。

彈指勁氣自較怒卷罡風先到,等一缽神僧感覺有異之際,閃讓已自不及,手中劇震,一陣裂玉脆響起處,那隻紫色玉缽顯出幾條深長的裂縫。

一缽神僧俊眉雙挑,方自含怒欲待發話,但那片怒卷的罡風又已排空湧到胸前,只好仍復施展「薔薇飛」,吸氣輕身,隨風胭去。

夏天翔看出一缽神僧臉色有異,以為他受了暗傷,忙自縱到一缽神僧身旁,蹙眉問道:

「大師怎麼樣了?」

一缽神僧看了手中紫色玉缽上的幾條裂縫一眼,雙眉略軒,向夏天翔含笑說道:「夏老弟且在一旁為我掠陣,我要向‘白骨天君’請教幾句。」

話完,單掌當胸,宣了一聲佛號,目注「白骨天君」,冷然問道:「夏天翔老弟只攻了施主三招,施主為何特殊加惠貧僧,在袖風三拂以外,添了彈空一指?」

「白骨天君」知道自己一時把算盤打錯,如今被對方據理責詢,當著舉世英豪,卻以何辭設辯?

一缽神僧見「白骨天君」臉漲得通紅,無詞可對,遂又復指著掌中所託紫色玉缽,冷笑說道:「貧僧生平倚仗此缽成名,如今既被施主暗算毀去,只好破除向不與人爭鬥的往例,為此缽報仇,要與施主硬拼三九二十七掌!」「「白骨天君」正苦於無法下臺,聞言不禁暗喜,一陣厲聲獰笑道:「你若能與老夫硬接三九二十六掌,我便賠你這隻玉缽就是。」

一缽神僧問道:「我這隻玉缽是整塊和闡美玉所琢,當世絕無僅有,你卻如何賠法?」

「白骨天君」傲然說道:「用老夫項上人頭或‘白骨天君’四字賠你,大概總抵得過一隻玉缽!」

一缽神僧搖頭說道:「出家人慈悲為本,我不要你的項上人頭,但卻請你將‘用白骨天君四字作賠’的意義,詳細解釋一遍。」

「白骨天君」說道:「這意義就是:若真能與我硬拼三九二十七掌之數,老夫從此隱姓埋名,永不出世。但你也必須記住其中的‘硬拼’二字,不能仍像適才那等躲躲閃閃。」

一缽神僧點頭笑道:「我們就照這種辦法,當著舉世豪雄,互作一搏。」

夏天翔聽得提心吊膽,把一缽神僧拉向一旁,異常關切地低聲說道:「大師,這老魔頭委實功力絕世,我覺得……」

一缽神僧微笑說道:「夏老弟不必擔心,我從老魔頭袖風三拂之內,業已自知可以硬接三掌。」

夏天翔咦了一聲說道:「大師,你怎麼有點糊塗了?你與‘白骨天君’所訂的賭約不是硬拼三掌,而是三九二十七掌。」

一缽神僧笑道:「老弟聰明絕頂,應該知道我只要能接‘白骨天君’三掌,便可再加九倍,接得住他三九二十七掌,藉此機會使這老魔一再當眾出醜,無法食言,從此深隱,豈不為武林消除殺劫,弭禍無形,成就一樁莫大功德?」

夏天翔聞言,不禁迷惑異常,暗想一缽神僧所說只要能接得住「白骨天君」三掌,便可再加九倍,硬拼二十七掌之語,卻是何意?

在他疑思莫解之際,一缽神僧業已緩步向前,要與「白骨天君」展開這三九二十六掌狠拼的慘烈之戰了。

夏天翔因已無法阻止,只得高聲叫道:「大師既欲與強敵硬拼,且把玉缽交我保管好麼?」

一缽神僧回頭看他一眼,眼光中充滿神秘地微微含笑道:「無須夏老弟代勞,我要一手託缽,向‘白骨天君’請教!」

夏天翔天生穎悟,絕頂聰明,一觸一缽神僧的神秘眼光,不禁微動靈機,暗想一缽神僧既已自知最多能夠硬接「白骨天君」三掌,卻又偏與對方約定硬拼三九二十七掌之數,其中必有什麼禪機妙諦。

而根據三九二十六掌之數推測,這禪機妙諦,必然與「九」有關。

夏天翔心中想到「九」字,目光卻與一缽神僧所託、已被「白骨天君」彈指罡風擊出幾條裂縫的紫色玉缽相觸。

一觸之下,靈機又動,想起一缽神僧缽中所植的千年芝草共是九葉,他既要一手託缽,一手拼鬥「白骨天君」,莫非是想借助這九葉芝草之力?

夏天翔剛剛悟透一缽神僧的巧妙打算,那位群魔魁首「白骨天君」業已藉機提聚玄功,全身皮膚幾乎變得比那絳雪巖頭的經年積雪還白。

一缽神僧雖然胸有成竹,但因深知「白骨天君」的「白骨摧心掌力」非同小可,遂也提聚自己向不施展的佛門神功「迦葉金剛手」,凝神戒備。

「白骨天君」冷笑一聲,袍袖拂處,右掌當胸疾推,一股武林中罕有其匹、陰寒無比的勁氣狂飈,厲嘯劃空,倏然出手。

一缽神僧見對方來勢大強,右掌翻處,忙亦發出十二成的「迦葉金剛手」功力,加以抵禦。

「迦葉金剛手」雖是佛門絕學,上乘神功,但因「白骨天君」的功力已達登峰造極、爐火純青之境,故而兩股掌風一接,「白骨天君」岸然未動,一缽神僧卻拿樁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白骨天君」厲聲笑道:「想不到你竟真能接我一掌、但這才是開始,距離三九二十六掌之數,還早得很呢!」

話音了處,第二掌又已擊出,從那劃空銳嘯的風聲聽來,便知似比第一掌更為強勁。

一缽神僧為諾言所縛,不能倚仗奇妙身法閃避,只好硬拼,亦自凝聚「迦葉金剛手」功力,再度迎敵。

這一次掌風互接,周圍地面,黃沙飛揚,「白骨天君」的長髯袍服,一陣飄動,一缽神僧則「騰騰騰」連退三步。

「白骨天君」雙眉一挑,毫不放鬆地三度發掌。

一缽神僧則利用這剎那之間,自紫色玉缽中拈了一葉芝草,入口咀嚼,也三度發掌硬抗。

第三掌的情形更覺不妙,「白骨天君」絲毫未動,神采飛揚,一缽神僧卻被他絕世無雙的「白骨摧心掌」,把身形震得飛出七八尺外。

「白骨天君」仰首雲天,縱聲狂笑道:「何必三九二十七掌之數,大概再有三掌,我便可以超度你早了塵緣,西歸極樂。」

語音甫落,掌風又嘯,使得觀戰的群俠,一齊凝神注目。

其中「巫山仙子」花如雪是一缽神僧的同心道侶,羅浮派掌門冰心神尼是一缽神僧的方外知交,更特別為他提心吊膽。

但一缽神僧倚仗所服的一葉「千年芝草」,業已恢復功力,含笑發出「迎葉金剛手」,硬抗「白骨天君」的「白骨摧心掌力」。

第四掌的結果,與第一掌完全相同,一缽神僧只是足下微退半步。

「白骨天君」微覺愕然,雙目神光一閃,第五掌、第六掌、又復連續發出。

一缽神僧神態安詳,從容相抗,但在接完第五掌後,仍自摘服了一葉芝草。

「白骨摧心掌」與「迦葉金剛手」兩般武林絕學,連連硬抗,罡風狂嘯,勁氣排空,石破天驚,神嚎鬼哭。

左右兩棚之中的群俠群邪,包括「白骨羽士」、「白骨仙子」,以及仲孫聖等,無不屏息凝神,注視著雙方成敗。

展眼間,「白骨天君」業已發出第二十一記「白骨摧心掌」,而一缽神僧手託的紫色玉缽之中,只剩下兩葉千年芝草。

「白骨天君」在發出第十八掌後,掌風便已不若先前強勁,似乎略現疲態。

一缽神僧接完第二十一掌,突然稽首當胸,向「白骨天君」深深一禮說道:「施主雖然功行深厚,爐火純青,但像這等竭力施為,連發二十一掌,精神氣力方面,定已損耗不少。」

「白骨天君」雙眼一翻,仍自傲然說道:「我精力雖有損耗,但仍足夠再發六掌。」

一缽神僧含笑點頭說道:「施主固能再發六掌,但貧僧缽中芝草尚存兩葉,我事先曾加精密計算,每葉芝草的靈效,足抵施主三掌之威。」

「白骨天君」經過這二十一掌的考驗,已知一缽神僧所說乃是實言,不由嗒然不語。

一缽神僧又復恭身笑道:「得放手時且放手,能抽身處便抽身。

以施主這等功力修為,倘若不涉江湖風險,跳出名利場中,傲煙霞,侶松竹,抱明月,嘯清風,豈非陸地神仙?……」

「白骨天君」雖是蓋世魔頭,但修為已到火候,靈性極高,一缽神僧語猶未了,他便如醍醐灌頂,臉上戾氣全消,祥光煥發,偏頭向自己帶來的四名壯漢大笑拍手叫道,「轎來,轎來!」

四名壯漢將「白骨天君」來時所乘的大轎如飛抬到。

「白骨天君」伸手把轎外所懸那副「天外情魔三招殞命,風塵狂客一掌飛魂」的對聯翻轉,提筆重書了「此去永為斂手客,不作江湖名利爭」等十四大字。

那塊「北溟喪膽」的橫額,也改寫成「世事如棋」,然後飄然入轎,向一缽神僧及左右兩棚中的群俠群邪微微一笑,便由四名壯漢抬起,往祁連山外走去。

群俠見狀,不由一陣嗟嘆,仲孫聖點頭說道:「世事如棋,不著才是高手……」

話猶未了,一缽神僧已與夏天翔迴歸本陣。

群俠除了對一缽神僧紛紛讚譽之外、並由武當掌教弘法真人,雪山派掌門申屠亥,羅浮派掌門冰心神尼,峨嵋派掌門玄玄仙姥,少林護法淨覺禪師等人,把所書的「百步神拳」。

「九轉天寒神功」、「般禪掌」、「天玄劍訣」、「一指禪」等五種絕藝秘訣交給仲孫聖,請他轉授夏天翔、仲孫飛瓊,俾有大成,為武林中放一異彩。

一缽神僧見狀笑道:「諸位既然如此愛護夏天翔老弟及飛瓊世妹,貧僧索性也用這殘餘的兩葉千年芝草湊湊熱鬧。」

說完,轉對夏天翔、仲孫飛瓊笑道:「這株千年芝草,被我連摘七葉,以致所餘兩葉的靈效已告大減,故須由我細加培植,使其恢復元氣之後,再行贈送夏老弟與飛瓊世妹服食,好在群魔亂舞、世劫方殷,等你們各種功行成熟,準備與震天群邪及域外諸魔、‘八莫妖王’軒轅烈等互見最後真章之時,請來巫山朝雲峰頭,尋我便了。」

夏天翔、仲孫飛瓊聞言,一面向一缽神僧及弘法真人等各位前輩,深深致謝,一面也均感覺到所負眾望越深,肩頭降魔衛道之責也就越重。

仲孫聖向五大門派群俠含笑說道:「這場震天大會,到此已該結束,我們也應各回本派,督促門下弟子努力用功,準備應付未來更艱難的局了吧?」

群俠一齊點頭,仲孫聖遂走到棚口,微提真氣,向對棚中震天派掌門戚大招抱拳笑道:

「戚掌門人,這場震天大會至此似可暫作結束,仲孫聖代表同來諸位,向戚掌門人告退。」

「九首飛鵬」戚大招既因自己成名得意兵刃九首展翼鋼拐被毀,又因「白骨天君」被一缽神僧勸說得去卻名利之心,手而去,感覺意興闌珊,那「白骨羽士」卻在他耳邊低聲獰笑道:「戚掌門人不要懊喪,你且答應‘天外情魔’,結束這場震天大會,然後我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先滅了武當,再把雪山、羅浮、少林、峨嵋等派,各個擊破,武林霸業豈不仍在震天派的手內了嗎「

「九首飛鵬」戚大招聞言,雙目兇光閃處,雄心又振,起身向仲孫聖抱拳說道:「震天大會就此結束,諸位請恕戚大招招待不周,我們綠水青山,再圖後會。」

一群聚集舉世群英的震天大會,至此便告結束,群俠群邪,遂告風流雲散。

群邪方面另有毒計,暫時不提,群俠方面也知武林浩劫將至,來日定有大難,一齊含笑為別,各作準備。

展眼間,祁連山口只剩下仲孫聖、仲孫飛瓊父女,及夏天翔三人。

夏天翔因自己三位紅顏知己之中,鹿玉如蹤跡不知,霍秀芸存亡未卜,最親熱的仲孫飛瓊也要互作長期分袂,不由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兩隻大眼中含滿了晶瑩淚水。

仲孫聖何等識趣,見狀微笑說道:「瓊兒與夏賢侄且略微傾談,我和小白去把青風驥與大黃找來。」

話完便即含笑飄身而去。

仲孫聖這一走。夏天翔再也忍不住滿腹離情,握著仲孫飛瓊一隻素手,淚珠兒撲籟籟地直往下落。

仲孫飛瓊何嘗不是滿腹離怨,但為了安慰夏天翔,卻不得不愁埋心底,笑上眉梢,嫣然說道:「翔弟,你怎麼了?剛才惡鬥‘九首飛鵬’戚大招、舌戰‘白骨羽士’的豪氣英風,而今安在?」

話音剛了,夏天翔便即苦笑說道:「瓊姊,你何必故作矯情,難道我們分袂在即,你心中就沒有一些惜別傷離之感麼?」

仲孫飛瓊聽他這樣一說,也不禁眼圈微紅,但仍含笑說道:「我自然也很難過,但八荒四海的兇惡魔頭紛紛出世,武林重劫將臨,我若不隨爹爹參究‘太乙天玄神功’,如何能與你並轡江湖,衛道降魔,濟民救物?」

說到此處,語音微頓,目注夏天翔,無限深情地緩緩說道:「再說翔弟的恩師皇甫神婆功行圓滿,即將解脫,你也應該趕往北俱,恭送仙遊,一盡弟子之道,不能為了兒女之情,有所延誤,萬一去得稍遲,人天永隔,卻怎生補報那罔極師恩呢?」

這一番話兒聽得夏天翔全身汗下,趕緊揚眉說道:「瓊姊不要把我看得太不成材,我怎敢誤了恭送恩師仙遊之事?但我們今日一別,不知何時何地才得重聚,有些令人情難自己。」

仲孫飛瓊笑道:「翔弟不要如此借別傷離,我把‘太乙天玄神功’參悟得略有成就以後,便會縱轡江湖,到處尋你。」

說完,把方才震天大會之上,武當、峨嵋、雪山、羅浮四派掌門及少林護法淨覺禪師所書的百步神拳、天玄劍譜、九轉天寒神功、般禪掌、一指禪等五種絕學秘訣取出,遞與夏天翔,含笑說道:「翔弟,這五種絕學是五大門派珍視無比的不傳之秘,你先拿去參研好了。」

夏天翔搖手不接,微笑說道:「瓊姊跟隨老伯參研‘太乙天玄神功’之餘,正好連這五種絕學一齊參究,又有老伯在旁指點,定可事半功倍,我則有多事待辦,一時間無法參研及此呢。」

仲孫飛瓊訝然問道:「翔弟,你有什麼多事待辦?」

夏天翔屈指數道:「第一件大事,自然是趕往北溟神山,恭送我恩師仙遊成道。」

仲孫飛瓊點頭說道:「恩師罔極,理所當然。」

夏天翔又復說道:「在這第一件大事之中,必然附帶有許多其他事故,諸如我恩師成道之前,必有絕技相傳,及代她老人家完成什麼未了心願。」

仲孫飛瓊笑道:「這些確是意料中事!」

夏天翔屈指又道:「第二件大事,應該是精研‘天羽大師’唐一夢所傳的‘天禽七巧秘籍’,不然,等到五年以後,怎樣去往泰山南天門,赴那黃衣老人夏侯巽之約?」

仲孫飛瓊瞿然說道:「不是翔弟提出,我倒幾乎忘懷此事,黃衣老人夏侯巽性情剛愎,好勝心極強,五年後的泰山南天門之約,確應未雨綢繆才妥。」

夏天翔往下說道:「第三件大事是我在參研恩師遺學及‘天禽七巧秘籍’之餘,似應對鹿玉如的蹤跡下落及霍秀芸的生死存亡略微打探。」

仲孫飛瓊點頭笑道:「探查鹿姑娘及霍姑娘的下落存亡自極重要,不但翔弟對此應該盡力,便是我與爹爹也會多方探聽的呢。」

說到此處,目注夏天翔,緩緩笑道:「這三件大事,已夠翔弟話猶未了,夏天翔業已笑道:「不止三件,我還有第四件事呢。」

仲孫飛瓊哦了一聲說道:「第四件事?我倒猜不出,這件事兒有關哪一方面?」

夏天翔笑道:「難怪姊姊猜不出來,這第四件事是與小白有關。」

仲孫飛瓊聞言,恍然問道:「翔弟難道是想替小白奪回那件‘護穴龍鱗’所織的金甲?」

夏天翔點頭笑道:「我對‘東瀛三矮’中‘金刀津二郎’及‘身毒雙怪’中‘赫尼甘魯’的無恥行為,委實痛恨已極。」

仲孫飛瓊秀眉微蹩說道:「這二人雖然可恨,但一個遠在東流,一個遠在身毒……」

夏天翔不等仲孫飛瓊說完,便即介面笑道:「瓊姊放心,我不會獨飄大海或遠去身毒,但這兩個無恥東西的行蹤,倘若在中原勾留,我卻要奪回‘護穴龍鱗’所織的金甲,併為小白報那一掌之仇。」

仲孫飛瓊聽夏天翔要替小白向「東流三矮」奪回「護穴龍鱗」所織的金甲,並報一掌之仇,眉峰微聚,想了一想,自貼身處解下三片「護穴龍鱗」,遞與夏天翔,以一種異常關切的神情說道:「翔弟,‘大別散人’所遺的‘護穴龍鱗’共是三十六片,除了用三十片為小白編織軟甲以外,其餘六片主鱗我們每人各分三片,倒也仗它抵禦過幾次危機!如今我隨爹爹深山學技,無需此物,不如一齊送你,因為身毒武功別成一派,照小白所受傷勢看來,著實頗為陰毒的呢。」

夏天翔接過那三片「護穴龍鱗」,覺得尚有餘溫,知是剛從仲孫飛瓊貼身處揭下,不由感激得湊向唇邊,一面親吻,一面喃喃說道:「天會老,地會荒,花會殘,月會缺,海會枯,石會爛……」

仲孫飛瓊見夏天翔不住親吻自己貼身所佩的三片「護穴龍鱗」,方自玉頰微紅、芳心微醉之際,忽又聽他喃喃念起什麼「天會老,地會荒……」之語,不由訝然問道:「翔弟,你在唸些什麼?…

夏天翔情思如醉地目注仲孫飛瓊說道:「我是在背誦‘薔薇碑文’,我覺得姊姊與我的感情,就像這碑文的最後一句‘至愛純情,不會磨滅’!」

仲孫飛瓊嗯了一聲,點頭道:「這‘薔薇碑文’說得真對,天會老,地會荒,花會殘,月會缺,海會枯,石會爛,但心心相許的至愛純情,確實永遠不會磨滅。」

這一雙小兒女正沉醉在純情至愛之中,仲孫聖業已攜同大黃、小白及青風驥緩緩走來。

夏天翔見仲孫聖已來,知道不能再復留戀,何況念及恩師,亦自心馳北俱,遂一振英風豪氣,暫遏兒女情思,向仲孫聖父女恭身道別。

仲孫聖輕拍夏天翔的肩頭,含笑說道:「夏賢侄這樣才是英雄本色,你們年事尚輕,只要彼此真誠相愛,則情天比翼,來日方長,何在乎這區區小別?」

說到此處,目光在愛女仲孫飛瓊及夏天翔身上深深一注說道:「欲合先離,不離不合,至愛純情,同證真覺,但無論何事,在得到完滿結果之前必多枝節,你們還是利用這年餘小別,各自努力參研,儘量充實自己,應付日後意料中的諸般魔劫才好。」

夏天翔恭身受教,正欲動身,仲孫飛瓊忽然叫道:「翔弟,你此去北溟,千里迢迢,且把我的青風驥騎去好麼?」

夏天翔滿面感激神色,搖手笑道:「瓊姊伺候伯父,覓地清修,哪裡少得了這匹龍駒寶馬,小弟趕赴北溟神山,尚須渡海,故而無需此馬,倒是天涯之大,海角之廣,將來瓊姊藝成,我們卻在何處相會呢?」

仲孫飛瓊想了一想說道:「如今約定相見之地,到時恐有變化,這樣好了,俟我藝成再入江湖之際,先去巫山朝雲峰,探望花如雪姊姊,告以行蹤,翔弟不就容易探詢了麼?」

夏天翔點頭贊同,遂含著兩眶情淚,與仲孫聖、仲孫飛瓊父女彼此分袂。

仲孫聖、仲孫飛瓊父女率領靈猿小白、異獸大黃及青風驥等,覓地清修,參研「大乙天玄神功」之事,暫時不提。且說夏天翔餐風露宿、戴月披星地趕往北溟。

夏天翔是孤兒,自幼便蒙「北溟神婆」皇甫翠撫育教養,師徒感情自然極為深厚。

如今既知恩師成道在即,才與仲孫聖父女分別,遂展盡腳程,想把千里關山,儘速飛渡,以便可在恩師座前多瞻仰幾日顏色。

但思師有淚,縮地無方,夏天翔心力交瘁,飛馳千里,趕到北溟神山,終究費了不少時日。

夏天翔一路急趕,便是深恐自己來得太晚,萬一恩師業已成道,永隔人天,豈不終身抱恨?

如今已到北溟神山,並已到了「北溟神婆」皇甫翠獨居修道的聽濤小築之外,卻目注那兩扇緊閉的柴門,站在離門數尺之處,心頭狂跳,遲遲不敢舉步。

聽濤小築背山面海,四周怪石飛泉,奇松茂竹,景色絕佳,夏天翔獨立在這從小生長之地,不禁益念恩師,槍然淚下。

就在他疑思滿腹,悽悽惆惆,又想上前釦環,又有所不敢之際,聽濤小築內突然有個蒼老弘亮的口音叫道:「門外是翔兒回來了麼?」

夏天翔聽得正是恩師「北溟神婆」皇甫翠的口音,不禁喜得心頭狂跳,哪裡還顧得扣門,高應一聲,飄身越牆,一頭便自撞進獨坐屋中、面含微笑的「北溟神婆」懷內。

皇甫神婆伸手抬起夏天翔下頰,看他幾眼,藹然微笑說道:「翔兒,你如今已有三位紅妝知己,屢經奇險,名震江湖,怎的仍是這等頑皮?難道不怕我怪責你私下北溟神山之罪麼?」

夏天翔雙膝點地,跪伏在皇甫神婆的蒲團之前,一面淚落如泉,一面哽咽說道:「恩師如今疼愛翔兒都來不及,哪裡還會責怪?翔兒只恨身無雙翼,不能從祁連山絳雪洞前飛來,多多侍奉恩師幾日。」

皇甫神婆撫摸著夏天翔的頭,含笑說道:「震天大會之期是二月十六,我還想不到你能這快趕來,我們師徒大概尚有半月之聚。」

夏天翔聞言,因與十餘年相依為命、對自己既是恩師又無殊慈母的「北溟神婆」皇甫翠僅有半月相聚之期,心頭不禁一陣奇酸,淚落如雨。

皇甫神婆雖然已將成道,勘透塵關,世情盡淡,但與夏天翔份屬師徒,情如母子,見他對自己這等孺慕思深,也不禁感動得雙睛之中微微溼潤。

夏天翔忽然想起恩師已將成道,不宜再動七情,倘若被自己孺慕之思勾起塵念,誤了正覺,豈不是天大罪過?

想到此處,滿身冷汗一齣,滿眶熱淚齊收,趕緊岔開話頭,向皇甫神婆微笑說道:「恩師遇見仲孫師叔以後,便即迴轉北溟,勤參正果,大概對震天大會的經過,不會清楚。」

皇甫神婆笑道:「我自歸北溟,即未離此半步,自對震天大會的情形茫無所知,但從你可以平安趕回,未受絲毫傷損一端看來,可能仍是天道好還,邪消正勝。」

夏天翔搖頭答道:「正派群俠與震天群邪,在震天大會上只是象徵性的交手,業已試出群邪勢力極強,少林、武當、羅浮、雪山、峨嵋等五大門派,合則均安,分則均危,最可怕的便是震天派若採取各個擊破之策,則武林中將滿布血腥,肇造無邊浩劫。」

話完,遂把自己下山所經的情形,震天大會上一切經過,向恩師細細敘述。

皇甫神婆聽完,既對愛徒所獲各種罕世奇遇表示欣慰,又對點蒼、祁連兩派合組震天派後實力膨脹,並與海外群兇勾結之事,表示優慮。

眉頭深蹙,沉思片刻以後,向夏天翔緩緩說道:「照翔兒所說,震天大會的最大收穫,自然要算一缽神僧運用巧思妙技,氣走‘白骨天君’,使其當眾聲言永不出世,但‘白骨天君’雖走,震天派內還有‘白骨仙子’及‘白骨羽士’等白骨雙魔,威勢之強,仍非少林、武當等任何一派所能抗禦,何況‘八莫妖王’軒轅烈又被海外群兇尊為盟主,覷覦中原,此人……」

夏天翔介面說道:「翔兒好像記得曾聽恩師說昔年會過這位‘八莫妖王’?」

皇甫神婆點頭說道:「我昔年在西南邊境確曾會過這位‘八莫妖王’,此人功力之高,是我生平所遇的唯一勁敵。」

夏天翔聽得方一皺眉,皇甫神婆又復說道:「令人可慮的是,‘八莫妖王’軒轅烈除了本身功力絕高,並善養奇毒蛇蟲,手下並有幾位身負奇材異能的怪人為其輔佐。」

夏天翔聽得越發皺眉,「北俱神婆」又復說道:「翔兒也不要為‘白骨雙魔’及‘八莫妖王’軒轅烈等厲害無比、窮兇惡極之事過份擔憂,邪不勝正,理所當然,善惡到頭,自然有報,你雖奇遇甚多,但我在這與你即將分別之時,亦當有所傳授。」

夏天翔仰頭目注「北溟神婆」皇甫翠慈祥愷悌的面容,緩緩說道:「翔兒不想獲得恩師傳授什麼罕世絕學,只想侍奉恩師把這半個月光陰,好好度過。」

皇甫神婆聞言,不禁又流露滿面慈祥的微笑,輕輕撫摩著夏天翔的頭,和聲說道:「翔兒怎的這等痴法?我來問你,你師傅平素性情如何?」

夏天翔道:「恩師平素對翔兒疼愛備至,對外人則高傲剛強無比。」

皇甫神婆點頭笑道:「翔兒既然知我性情,則更應該知道我在化去以前,不會不留一些東西給你,以使你光揚北溟門戶。」

夏天翔也知恩師必有絕藝相傳,遂索性偎在恩師兼慈母皇甫神婆的懷中間道:「恩師這樣說話,翔兒哪敢不遵,但不知恩師要留些什麼東西給我?」

皇甫翠微笑說道:「我自與你仲孫師叔互相推敲以後,業已練成了‘乾天氣功’中威力最強的‘乾天一指’。」

夏天翔深知「乾天一指」的威力之強,幾乎不可想像,足以傲視寰宇,遂諒喜不禁地問道:「恩師打算傳我‘乾天一指’?」

皇甫翠點頭笑道:「我除了留給你一冊‘北溟心法’以外,再傳你‘乾天一指’。你對‘北溟心法’之上的各種本門神功,可照書參研,循序漸進,但對‘乾天一指’卻需加緊苦練,旦夕不輟,因為據我所料,你若不把‘乾天一指’練到十二成火候,便休想能與‘八莫妖王’軒轅烈一較長短。」

夏天翔因恩師剛傲無比,如今一再慮及「八莫妖王」軒轅烈,遂知道這位被海外群兇尊為霸主的軒轅妖王,定比「白骨羽士」、「白骨仙子」等白骨雙魔還要難鬥,心中深自警惕之下,劍眉雙蹙,向恩師間道:「恩師,要想把‘乾天一指’練到十二成火候,約莫需要多少時日?」

皇甫翠微笑說道:「這種絕世神功,倘若從頭下手,最少也要有三十年左右的參研,才能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三十年」三字,方自聽得夏天翔眉峰雙聚,皇甫翠又復笑道:「翔兒不要發愁,你的情形不同,一來先天稟賦太好,二來得我悉心真傳,三來自幼即對‘乾天氣功’打好深厚基礎,四來得奇遇太多,功力突飛猛進,有了這四樁與眾不同的優越條件,自然不能以常理論斷,照我估計,下上三五年苦心,縱難爐火純青,功力也可達到十成以上了。」

夏天翔這才欣然色喜他說道:「三五年光陰還可,倘若恩師要叫我等到三十年後才能去鬥那軒轅妖王,卻真要把我急死了呢。」

皇甫翠笑道:「翔兒這種急躁心情,完全像我,須知北溟門下只有你這唯一傳人,要想替我爭氣,把本派武學光揚江湖,卻應該特別發憤努力的呢。」

說到此處,忽又想起一事,向夏天翔含笑問道:「翔兒,你私下北溟神山之際,悄悄偷走的那顆‘乾天霹靂’現在何處?」

夏天翔臉上一紅,噘嘴答道:「自從‘薔薇使者’老前輩告知翔兒,那顆‘乾天靂霹’是毫無用處的贗鼎之物,已被我摔下武當幽壑……」

語音未了,忽又笑道:「但恩師這顆乾大至寶,委實威震八荒,翔兒頗有幾次身蹈危機,便仗著那塊石頭,嚇退群邪,安然脫險了呢。」

皇甫翠笑道:「我道成坐化以後,一共留給你三樣物件,就是‘乾天心法’、‘乾天一指’及一顆貨真價實的‘乾天霹靂’。」

夏天翔聞言,深感師恩罔極,眼淚汪汪地目注北溟神婆皇甫翠說道:「恩師,你對翔兒這樣恩重如山,偏又道成在即,卻叫翔兒怎生答報?」

皇甫翠輕拍夏天翔的肩頭,柔聲說道:「翔兒,你我份屬師徒,情如母子,哪裡談得上‘報答’二字?只要你能匡扶正義,譽滿武林,光揚北溟門戶,便是我的莫大安慰。」

說到此處,語音微頓,站起身形笑道:「我們不要盡說這些借別傷離之語,翔兒凝神專注,我如今便傳你本門‘乾天氣功’中的最高神技「乾天一指’。」

夏天翔深知恩師對自己期望極殷,遂也不敢絲毫怠忽,凝神學習。

這「乾天一指」的威力既然強大無比,其中妙理,自極深玄,夏天翔百慮齊收,潛心十日,竭力參研,方算得窺門徑,可以從此旦夕加功,循序漸進。

皇甫神婆見愛徒下山以來,不僅人品出落得比先前更為英挺俊拔,資質亦更穎悟,不禁笑顏逐開,寬慰無已。

但夏天翔卻因能與恩師聚會之期只剩五日,心中難過已極,雖然學會傲視寰宇的絕代神功,卻依然時時在眉目之中流露出依依不捨的孺慕之情。

十五日光陰,逝如流水,「北溟神婆」皇甫翠到期果然道成坐化,夏天翔哀慟萬分之下,為恩師妥善料理身後各事以後,便自帶著那冊「北溟心法」及「乾天霹靂」,離卻北溟神山,又復踏入險惡無邊的江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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