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翔再入江湖,首先便聞得一樁驚人噩耗。
這樁噩耗、就是震天派傾全派之力,並得護法「白骨羽土」之助,於震天大會以後的半月之內.突襲武當!武當派猝不及防,幾致全滅,弘光道長暨一塵子在三元觀內當場戰死.掌教弘法真人亦身受「白骨陰風爪」重傷,被幾位派中弟子冒死救走,不知下落。
夏天翔聞耗之下,不由大驚,暗想展天群邪果然不僅採取各派一一擊破的手段,並還如此迅雷不及掩耳地立即下手。
如今武當既遭重劫,則震天群邪的第二目標,卻不知指向何處?夏天翔微一思索之下,決定先赴羅浮.一面探望「凌波玉女」柴無垢,一面也可報知噩耗.促請羅浮掌門冰心神尼及「萬梅老農」秦樂圃等,對震天群邪提高警覺,加深戒備。
主意既定,夏天翔遂立即趕往羅浮,一路之上,對恩師所授的「乾天一指」,依然朝夕精研,不敢稍有怠忽。
等他趕到羅浮當地,尚幸震天群邪鞭長莫及,冰心神尼及「萬梅老農」秦樂圃等人,均自安然無恙。
冰心神尼聞得武當遭劫,弘光道長、一塵子雙雙戰死三元觀,弘法真人身受重傷、不知所終的這樁驚人噩耗,不禁眉頭深蹙,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道:「想不到震天群邪竟敢這等倒行逆施,我倒要好好設法防範他們會對羅浮發動突襲。」
夏天翔因未見「凌波玉女」柴無垢,遂訝然問道:「冰心大師,我柴姑姑呢?」
冰心神尼笑道:「你柴姑姑陪同‘龍飛劍客’司徒畏去往點蒼,祭奠‘慈心羽士’管三白,並設法重振點蒼道統。」
夏天翔聞言,劍眉雙皺說道:「若照大師這等說法,似乎要對我柴姑姑及司徒大俠趕快接應,因為鐵冠道長雖已身為震天派副掌門人,但對點蒼的一切動靜,必仍極為注意,萬一……」
冰心神尼不等夏天翔說完,便自介面說道:「夏老弟所慮極是,我已派人去請秦師叔,等他老人家到來,再決定因應之策便了。」
話音方了,庵外業已響起「萬梅老農」秦樂圃的「哈哈」大笑道:「我久聞這位夏天翔老弟俠骨非凡,可惜黃山會上只是匆匆一面,今日倒要好好看他一看。」
人隨聲進,雙手把住夏天翔的肩頭,但忽然發現冰心神尼與夏天翔均是面帶重憂,遂鬆開雙手,向冰心神尼訝然問道:「夏老弟帶來了什麼訊息,使得你們臉色如此沉重?」
冰心神尼蹙眉答道:「師叔,夏老弟帶來噩耗,震天群邪果如我們所料,企圖將各大門派分別消滅,並已首先選擇武當下手。」
「萬梅老農」秦樂圃說道:「震天群邪侵犯武當的結果如何?」
冰心神尼道:「固有‘白骨羽士’助紂為虐,武當猝不及防,遂遭重劫!弘光道長與一塵子戰死三元觀中……」
秦樂圃因與弘光道長交情頗厚,以致聽到此處,便連連扼腕,頓足問道:「武當掌教弘法真人如何?」
夏天翔答道:「弘法真人身中‘白骨羽士’的‘白骨陰風爪’,被門人冒死救走,不知所終。」
秦樂園聽得咬牙說道:「武當首遭重劫,震天群邪得意之下,可能還要倒行逆施,羅浮、祁連距離雖遠,卻也不能不作防備。」
冰心神尼說道:「震天派先襲武當之故,大概是因武當掌教弘法真人以‘紫陽神功’震傷‘白頭羅剎’鮑三姑之舉,結仇太深,再加上‘白骨仙子’三陣較技的恩怨。故而我料他們在未對距離比較近的峨嵋、雪山兩派有所舉措以前,不致先動羅浮。倒是夏老弟適才所說,柴師妹與司徒大俠的點蒼之行,危機太大,極需要加以策應。」
秦樂圃聽得不住點頭說道:「夏老弟說得有理,掌門人請自酌度量,策應柴師侄及司徒大俠之舉,是由我親去點蒼,還是另派旁人為當?」
冰心神尼笑道:「震天群邪如此猖獗,我想留在此設法參謁本派業已絕緣世事甚久的‘梅花老人’前輩。求他老人家有所指點,至於策應柴師妹與司徒大俠之事,可否勞動師叔大駕與夏老弟同作西南之遊?」
秦樂圃點頭笑道:「你這種想法有理,如今已到邪正不能兩立,水火無法並容之際,‘梅花老人’縱或不肯出山,也該貢獻出他那靈妙無方的‘梅花三寶’,略微扶持正義才對,至於點蒼之行就由我與夏老弟去與柴師侄等打個接應便了。」
冰心神尼見師叔肯與夏天翔同去,不由頗為高興,含笑說道:「事貴神速,師叔既然願作萬里之遊,最好立即動身,但這位夏老弟藝高膽大,一路上難免多事,師叔要對他時加註意才好,」
「萬梅老農」秦樂圃看了夏天翔一眼,「哈哈」笑道:「師侄放心,我與夏老弟兩人力雖不足硬闖魔窟、掃蕩群魔,但路上倘若遇見到那些魔崽子們,卻要好好收拾幾個,以剪除群魔的羽翼,殺殺他們狂妄囂張的氣焰。」
冰心神尼也知師叔秦樂圃外和內剛,並與弘光道長交好甚厚,自聞武當噩耗,已動真怒,遂含笑說道:「世劫方殷,群魔亂舞,正邪勢難兩立,冰炭不能相容,彼此已到決戰關頭,師叔如有所遇,儘量放手殲除,自屬正理。」
說完,「萬梅老農」秦樂圃迴轉所居,略微收拾行囊,便與夏天翔下得羅浮,同往西南進發。
這一老一少,在性情方面居然頗為投緣,秦樂圃見夏天翔在長途疾趕之下,無論如何辛勞疲乏,依舊朝夕練功不輟,不禁連連讚道:「夏老弟如此資質,再加如此勤練,無怪在年輕一輩的人物之內,獨秀群倫……。」
話猶未了,夏天翔便即介面笑道:「老前輩不要對我謬讚,若論聰明才智,我不但趕不上我仲孫飛瓊姊姊,便與另兩位紅妝知已也只在伯仲之間,好像兩儀靈秀之氣,大半鍾於女兒之身呢?」
秦樂圃雖因留守羅浮,未曾參與震天大會,但有關各事,多半均已聽得冰心神尼敘述,故而聞言笑道:「夏老弟所說的另外兩位紅妝知已,可是‘風塵狂客’厲清狂暨‘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的愛女鹿玉如和霍秀芸麼?」
夏天翔微一點頭,但想起鹿玉如蹤跡難知,霍秀芸死生未卜,不由觸動情懷,心中一陣惆悵,臉上也立刻現出悽惶的神色。
秦樂圃何等江湖經驗,一看夏天翔臉上的神色,便知自己提起鹿玉如、霍秀芸兩女,勾動了這位痴情少俠的愁腸,遂趕緊岔開話頭,含笑問道:「夏老弟每日晨昏用功不輟,大概把我掌門師侄相傳的‘般禪掌力’也練得頗有成就了吧?」
夏天翔搖頭笑道:「震天大會上,雖蒙各派前輩傳授了般禪掌、九轉天寒功、一指禪、天玄劍譜以及百步神拳等五種絕藝神功,但我已請我仲孫飛瓊姊姊攜往深山,在仲孫老前輩指導之下先行研練,故而夏天翔對羅浮絕學‘般禪掌’,還未得窺門徑!」
秦樂圃聽夏天翔一再提起仲孫飛瓊,不禁微笑說道:「這位仲孫姑娘是名父之女,我也久聞其名,雖尚緣慳一面,但已可意料得到必是一位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絕代俠女……
夏天翔點頭笑道:「我這位仲孫姊姊足可當得起仁慈寬厚、秀外慧中之譽……」
話方至此,忽然想起鹿玉如、霍秀苦何嘗不也是秀外慧中,只是在仁慈寬厚方面比不上仲孫飛瓊雍容大度而已。
秦樂圃見夏天翔在提到仲孫飛瓊意興飛揚之際,忽然又轉愁思,不禁訝然道:「夏老弟.你在想些什麼?」
仲孫飛瓊、鹿玉如、霍秀芸等三位紅妝俠女在夏天翔心頭上的份量,自以仲孫飛瓊最重,其次則數曾與他在大巴山洞有過合體之緣的鹿玉如,至於霍秀芸則因根據「三手魯班」
尉遲巧所說的情況,根本毫無生機,只待證實死訊,故而屈居末位。
如今仲孫飛瓊侍父用功,無憂無慮,霍秀芸身道大難,已別人天,比較容易勾惹起夏天翔相思煩惱的卻又是鹿玉如躍居首席。
夏天翔一懷念鹿玉如,便聯想起「絳雪仙人」凌妙妙對自己所說的「崑崙之巔、大巴之洞、終南之谷、寂滅之宮」四語,不禁抬頭目注「萬梅老農」秦樂圃,緩緩說道:「秦老前輩,我們的點蒼之行能不能略微繞路?」
秦樂圃含笑說道:「繞路有何不可,但不知夏老弟欲往何處?」
夏天翔道:「我想去趟終南死谷。」
秦樂圃詫然問道:「老弟要去終南死谷作什麼?難道與人訂了什麼決鬥之約?」
夏天翔把鹿玉如失蹤之事及「絳雪仙人」凌妙妙對自己指點的四處所在,向「萬梅老農’敘述一遍,並蹙眉說道:「這崑崙之巔、大巴之洞、終南之谷、寂滅之宮’四地以內,我已去過‘崑崙之巔’,如今卻想再去‘終南死谷’看看。」
秦樂圃聽得搖頭笑道:「‘絳雪仙人’凌妙妙對老弟指點的這四處所在;委實太以奇妙,慢說‘寂滅之宮’尚在虛無縹緲之間,便是這個‘終南死谷’,似乎也決非鹿玉如姑娘遁世隱居之所的呀!」
夏天翔問道:「老前輩如此說法,好像對那終南死谷頗為熟悉。」
秦樂圃笑道:「武林中人誰不知終南死谷之名,谷中陰風悽悽,白骨如山……」
夏天翔介面問道:「據江湖人言,終南死谷的山中白骨之中,幾乎無一不是武林名手。」
秦樂圃點頭說道:「能入終南死谷,必擅‘縮骨神功’.能擅‘縮骨神功’,必系武林名手,何況除了生死之仇,誰也不願約在終南死谷交手。」
夏天翔不解問道:「我到過終南死谷,那地方幽僻絕倫,好像是個互相決鬥的理想所在地。「秦樂圃笑道:「地方雖頗為理想,兆頭卻嫌不祥,因為凡屬互相約定進入終南死谷較量之人,多半均兩敗俱傷,雙雙化作谷中白骨。」
夏天翔聞言笑道:「照老前輩這樣說法,上次羅浮掌門冰心神尼與點蒼掌門鐵冠道長在終南死谷雙方苦鬥,結果均告無恙之事,還算難得的呢。」
秦樂圃笑道:「豈只難得,數十年來,尚無類似之事,故而我掌門師侄對於夏老弟感激不盡。」
夏天翔搖頭笑道:「這樁事兒夏天翔不敢居功。全是一缽神僧之力,若非他以千年芝液祛解‘天荊毒刺’的劇毒,冰心神尼真難在鐵冠道長的巧妙安排之下逃脫劫數。」
秦樂圃想起這段舊事,確頗驚心,長嘆一聲道:「魑魅居心險,江湖冷箭多,倘若明面動手,藝不如人,死無所憾,最可怕的便是這般不擇手段的無恥魔頭,專門潛施鬼蜮,暗地傷人,夏老弟須以所經所見為鑑,處處謹防,不可倚仗身負絕學,絲毫大意。」
夏天翔點頭說道:「我對震天群邪的那些鬼蜮手段,委實看得不少,並也悟出甚多對付之道.但願在這一路之間,不要過於平靜,能夠有機會把他們殲除幾個,我們也好略遣寂寞。」
這一老一少均都喜事,結果終如所願的出了事故。
但事故不是發生在他們旅途之中,而是發生在他們抵達終南死谷之後。
秦樂圃尚未來過終南死谷,夏天翔卻是輕車熟路,引領著秦樂圃,度壑穿峰,越山過澗,便到了終南死谷秘洞口外的那泓由瀑布墜積的清潭附近。
夏天翔在遠遠之處,便以手遙指說道:「秦老前輩你看,此處東南北三面均系排雲峭壁,兩面則是匹練垂天的三折飛瀑,近潭處瀑後,有個深黑洞穴,便是終南死谷的入口。」
「萬梅老農」秦樂圃嘆道:「造化之巧,確實神奇,倘系不知底細之人,誰會知道這洞內藏有一座不知埋葬多少武林高手的終南死谷?」
夏天翔一面與秦樂圃援藤縋葛,直下深潭,一面笑道:「秦老前輩,那瀑後秘洞左右兩邊的山壁之上原來鐫有圖畫,左壁畫的是柳梢斜-、似受微風的垂柳,右壁畫的是兩隻合捧的人掌。」
秦樂圃笑道:「兩隻合捧的人掌,是我掌門師侄的暗記,那枝垂柳大概代表點蒼一派的‘迴風舞柳劍法’,定是鐵冠道長所鐫的了。」
夏天翔點頭笑道:「老前輩猜得不錯……」
話猶未了,突的愕然住口,因為身到潭底,已可看見瀑後左右洞壁的人掌及垂柳表記均已削平,換成了兩行字跡。
左邊壁上寫的是:「此谷已封。」
右邊壁上寫的是:「入谷者死。」
「萬梅老農」秦樂圃見字,眉峰略聚,咦了一聲說道:「照這字跡看來,終南死谷果然成了什麼人物的隱居之所。」
夏天翔微一思忖;搖頭說道:「雖然谷中顯然有人居住,但從這‘入谷者死’四字的狂妄語意推斷,隱居其中之人,又決非鹿玉如了。」
秦樂圃笑道:「既然如此,我們還進不進這終南死谷。」
夏天翔雙目一翻,神光四射,傲然說道:「就憑這‘入谷者死’四個字,我們也該進去看看,其中究竟住的是什麼凶神惡煞?」
秦樂圃點頭笑道:「入谷也好,我也想看看對方叫我們怎麼死法?」
夏天翔神功暗凝,與「萬梅老農」秦樂圃相偕入洞,並把「紅雲蛛絲網」準備妥當,隨時應用。
洞中黑暗異常,兩人因誠心向隱居谷中之人較勁.無需囁足潛蹤,遂在入洞之後,均把火折晃著。
夏天翔笑道:「點蒼、祁連兩派合組震天派後,聚居祁連,‘白骨三魔’中,則‘白骨天君’住在大巴山天魔壑,‘白骨羽士’住在婁山惡鬼峽,‘白骨仙子’住在哀牢山朱竹谷,‘八莫妖王’軒轅烈等一些海外妖邪則又遠居異域,我真想不出這終南死谷之中,住的又是什麼牛鬼蛇神,魑魅魍魎。」
秦樂圃笑道:「如今武林中多年未曾出世的奇人怪客.紛紛重現江湖,我們怎能盡皆相識?但這種徵象,卻顯示出不久的將來,必有一番空前浩劫。」
邊說邊行,經過四五轉折.洞中有層石壁阻路。
秦樂圃指著壁上那尺許圓洞笑道:「這種設施,分明人為,故而終南死谷之中,起初必是哪位遁世高人的隱居秘地,只不知為何被武林人物當作殊死決鬥的場所罷了。」
說到此處,夏天翔忽然高舉手中火折,含笑說道:「老前輩請看,這洞口上方.也有八個大字。」
秦樂圃抬頭看時,只見洞口上方,鐫有一個骷髏、兩根白骨,白骨之上,則鐫著「奉勸來人,到此止步」等兩行字跡。
夏天翔笑道:「這意思大概是說,若不止步,立化骷髏,但夏天翔生來愛闖閻王殿,不懼鬼門關,我倒偏要進洞試試!」
說完,雙臂一振,周身骨節微響,便立即施展「縮骨神功」,向那個小洞之中鑽進。
但人才入洞。驀然迎面吹來一股勁風,風聲極為尖銳,似有無數飛針之類強襲而至。
夏天翔冷笑一聲,「乾天氣功」凝處,張口噴出一股無形真氣。
他因迭經奇遇,功力之深,連對「九首飛四」戚大招都未遑多讓,所噴的無形真氣,自然極強,把整個小洞儘管佈滿,硬將襲來的勁風擋逼回頭,撞向洞壁.發出一陣極為輕微的「叮叮」脆響。
這陣「叮叮」脆響,聽在夏天翔耳內,越發使他知道自己所料不差,果是什麼淬毒飛針之屬。
夏天翔鑽過石洞,藏身落地,微笑說道:「秦老前輩放心過來,這洞穴中雖有埋伏,業已被我破去了呢。」
秦樂圃也自施展「縮骨神功」鑽過小洞,順手拔出一根青色細針,細看兩眼,眉頭一蹙,向夏天翔問道:「夏老弟所說的埋伏,是不是這種青色細針?」
夏天翔點頭說道:「正是此針,秦老前輩莫非認出它的來歷了嗎?」
秦樂圃搖頭說道:「我並拿不準此針來歷,但卻認為與當年綠林道三大敗類中的‘七手夜叉’牛朗源所用的暗器路道相似。」
夏天翔因「七手夜叉」牛朗源之名;自己從未聽過,遂不由好奇的向「萬梅老農」秦樂圃微笑問道:「老前輩所說的綠林三大敗類,卻是何人?」
秦樂圃笑道:「這三人成名雖在三十年前,武學亦均不弱,但因生平作事過份狠辣,不擇手段,陰刁險惡,無恥已極,遂為黑白兩道同所不齒.欲加誅除,這三人深知眾怒難犯,見機隱遁,從此不知下落,他們的名號是‘毒佛’空空和尚、‘矮腳駝龍’鮑一飛及方才所說的‘七手夜叉’牛朗源。」
秦樂圃說到此處語音微頓,又復向手中青色細針看了兩眼,繼續笑道:「其中的‘七手夜叉’牛朗源,不但善用各種暗器,並最愛青色,故而我說這種青色針,有點像是他的路數。」
夏天翔一面前行,一面向道:「老前輩所說這綠林三大敗類之中,以何人武學最高?」
秦樂圃笑道:「他們各有所長,若論暗器輕功,‘七手夜叉’牛朗源最好,心機智計,‘毒佛’空空和尚最強,但真實武功,卻算‘矮腳駝龍’鮑一飛為箇中翹楚。」
夏天翔聞言,方自冷笑一聲,秦樂圃又復說道:「夏老弟不可輕視他們,我方才所說的只是他們的專長,其實這三人之中,誰也稱得上一流高手。」
夏天翔含笑不答,走到第二層石壁之下,指著洞口說道:「秦考前輩請看,這裡又有八個大字,寫的是‘何必涉險?且退為佳。」
秦樂圃笑道:「夏老弟之意如何?」
夏天翔揚眉說道:「我的答覆也是八個大字,不畏艱險,必入此谷’!」
說到此處,忽對秦樂圃說道:「老前輩,我們雖然不畏艱險。
但也不必冒險,我且試試這第二層石壁洞中埋伏的是什麼厲害之物。」
說完,取出那根「天禽五色羽毛」,伸入洞中,微微地一攪動,碰得石壁颯颯作響,好似有人行功鑽洞一般。
夏天翔的「天禽五色羽毛」剛一攪動,洞中便發出一陣嗡嗡聲響,並有十數點金星向外冉冉飛出。
「萬梅老農」秦樂圃看出那十數點金星乃是活物,不禁大吃一驚,向夏天翔急急叫道:
「夏老弟當心,這十數點金星好像是什麼野生毒物?」
夏天翔因有戒心,「紅雲蛛絲網」也早就準備停當,聞言右手一揚,一片紅雲電疾飛出,把那十數點金星一齊網住。
兩人網住金星,定睛細看,才看出竟是十餘隻似蜂非蜂、似蠅非蠅、大如鴿卵、尖頭長腳的怪異的金色小蟲。
秦樂圃江湖經驗豐富,一看之下駭然說道:「這是‘吸血金蜂’,又稱‘死亡之蟲’,無論尖頭針尾或長腳之上,均有劇毒,若容它一近人身,立遭不測。」
夏天翔聽說此蜂如此惡毒,遂微授「乾天氣功」,隔著「紅雲蛛絲網」劈空一事,便把那十數點金星掃數擊斃。
「吸血金蜂」既除,秦樂圃及夏天翔再度施屜「縮骨神功」,鑽進了第二層石壁之內。
夏天翔手指前方,向「萬梅老農」秦樂圃笑道:「秦老前輩,我們業已鑽過兩層石壁,再鑽過其餘兩層,便可到達終南死谷,但這後面兩層的石壁洞口,卻比前面兩層小很多呢。」
秦樂圃笑道:「不僅老弟得天獨厚,功力極高,便連我所練的‘縮骨神功’也非泛泛,故而洞小倒不足懼,但卻需防範對方的暗中擺置,可能一層要比一層厲害。」
夏天翔點頭笑道:「秦老前輩請放心,我決不會恃技狂妄,魯莽行事。」
說話之間,業已走到攔住去路的第三層石壁之前。
夏天翔抬頭注目,果見洞口周圍又有字跡。
但這次字跡較多,寫的是「連過兩關,足見意誠,不再相攔,請入死谷。」
夏天翔細細看完,向‘萬梅老農」秦樂圃笑道:「秦老前輩,照這語意看來,好像已無埋伏了呢?」
秦樂圃想了一想說道:「寧信其有.莫信其無,我們還是謹慎一些為妙。」
夏天翔點頭示意,但直等兩人鑽完兩層石壁,到了終南死谷之內,果未發現任何埋伏。
秦樂圃既到終南死谷,自然立以一副好奇的眼光,打量四周。
原來終南死谷之中,地勢並不太大,但群峰刺天,高矗百丈,且均壁立陡峭,猿猱難渡,只有這一處出口。
谷內到處白骨成堆,總有數十具之多,顯然均是武林高手.喪生其內。
夏天翔目光微轉,忽向秦樂圃低聲說道:「案老前輩,這谷中白骨的陳列形式,似乎與我上次所見不大一樣。」
秦樂圃聞言.向那些成堆白骨看了幾眼說道:「老弟說得不錯,這些白骨,似是經人有意排列,待我仔細看看,所排列的是什麼陣式。」
夏天翔被秦樂圃一言提醒,仔細再一注目,突然失聲叫道:「秦老前輩,我看出來了,這些白骨所排列的不是什麼奇門陣式,而是‘寂寞’兩個大字。」
秦樂圃這時也看出白骨所排,確是「寂寞」二字,不禁訝然說道:「奇怪.隱居終南死谷之人,把白骨排列出‘寂寞’二字,是何用意?」
夏天翔由這「寂寞」二字.聯想到夔門絕頂與霍秀芸雙雙拼命的「寂寞女郎」,又聯想到費人找尋的「寂滅之宮」,遂憬然說道:「秦老前輩,莫非這隱居終南死谷之人,與我要找尋的‘寂滅之宮’有何關係?」
秦樂圃答道:「兩者是否有關,無法臆斷,我們且把對方請出說話便了。」
話完,微一抱拳,向谷深之處含笑朗聲叫道:「羅浮派‘萬梅老農’秦樂圃與北溟門下夏天翔老弟已入終南死谷,敬請隱居谷中的江湖朋友答話。」
語音了後不久,果然從前面崖角轉出一位矮身微駝的葛衣老人。
這老人的面色在慘白之中微帶獰惡的神情,走到七八尺外駐足,冷冷看了秦樂圃及夏天翔兩眼,一語不發。
夏天翔發話問道:「隱居終南死谷之中的,只有你一個麼?」
那矮身微駝的葛衣老人哼了一聲,仍是冷然不答,反而向‘萬梅老農」秦樂圃問道:
「江湖之大,天地之廣,你們何處不可遊行,為什麼偏偏撞到這終南死谷之內2」
秦樂圃因這矮身微駝的葛衣老人神色甚傲,遂也軒眉答道:「八荒四海,任我遨遊,五嶽三山,未聞有主,尊駕何人?難道想把這終南死谷,佔為已有?」
矮身微駝的葛衣老人臉上浮現一絲獰惡的笑容.咬牙說道:「宇宙之大,幾已無我兄弟容身之處,想不到連座寂寞荒涼的終南死谷,也一再有人來此煩擾。」
夏天翔忽略了對方口中的「一再有人煩擾」之語,卻指著那堆成「寂寞」二字的白骨問道:「你把這些白骨堆成‘寂寞’二字,是何用意?」
矮身微駝的葛衣老人獰笑答道:「這終南死谷,四壁高峰,成堆白骨,慢說無法與人親近,連鳥獸蟲蛇都不常見,難道還當不起‘寂寞’二字?」
夏天翔訝然說道:「你們既嫌寂寞,卻為何要隱居在這終南死谷之內,並在前面兩層洞口埋伏下‘淬毒飛針’及‘吸血金蜂’,禁人入內?」
矮身微駝的葛衣老人恨聲答道:「我們雖怕寂寞,但又恨見世人,因為當世之中,幾乎人人皆是我們的仇敵。」
夏天翔想起‘萬梅老農’秦樂圃對自己所說之人,不禁恍然頓悟,點頭說道:「我認識你……」
話猶未畢,矮身微駝的葛衣老人便已介面搖頭說道:「憑你的年齡,決不認識老夫,你如說得對,我饒你生出這終南死谷……
夏天翔哼了一聲,冷笑答道:「我要來便來,要走便走,誰要你饒?我猜你叫‘矮腳駝龍’鮑一飛,是當年綠林道三大敗類之一。」
矮身微駝的葛衣老人先聽夏天翔一口猜破自己的姓名,倒是大吃一驚,但聽到後來卻又不禁勃然大怒,目中兇芒暴射,覷定對方,雙手箕張作勢,向前走了幾步。
夏天翔見狀,冷笑道:「你這副樣兒嚇得倒誰?慢說你是一個‘矮腳駝龍’,便是一隻真正的前古駝龍,夏天翔又復何懼?」
「矮腳駝龍」鮑一飛聞言.益發怒極,右手猛揚,「呼」的一聲,便自凌空擊出一掌。
夏天翔存心一斗對方,在發話之前,便把師門絕藝「乾天氣功」化成一片氣網,懸向當空,準備等待「矮腳駝龍」鮑一飛掌風聲到,出其不意地予以反震。
但對方掌風一發,威勢之強,居然宛如海山立崩,不在當世武林各派掌門人之下。
夏天翔暗吃一驚,正待施展全力,加強「乾天氣網」的反震威勢,但「萬梅老農」秦樂圃卻已右掌微推,含笑說道:「鮑朋友也是武林中知名人物,怎的在一見面下,便對夏老弟遽下辣手?」
原來秦樂圃雖知夏天翔藝出名門,又多奇遇,是年輕一輩中能夠獨當大任的出類拔萃人物,但見「矮腳駝龍」鮑一飛掌風過於凌厲,心頭終不放心.遂搶先發出自己效十年性命交修的羅浮鎮派絕學「般禪掌力」,代他禦敵。
兩種武林絕學當空一交,居然半斤八兩,無甚優劣,「矮腳駝龍’鮑一飛不禁暗對來人的功力驚心,秦樂圃也深知這三位綠林巨寇埋首深山.果然練成絕藝,倘若惱差成怒,倒真不易應付。
夏天翔知道秦樂圃的心意,不由又覺感激,又覺好笑.暗想自已少時必須在這綠林三大敗類身上略顯手段,方可使秦樂圃瞭解自己的武學造詣。
思念至此,終南死谷的谷深之處,又復轉出了二人,一個是黃袍僧人,一個是身材高高瘦瘦的白衫老者。
夏天翔目光微注,便知曉黃袍僧人是「毒佛」空空和尚,身材高瘦的白衫老者則是擅用各種毒藥暗器的「七手夜叉」牛朗源。
「矮腳駝龍」鮑一飛見二人現身,遂獰笑叫道:「大哥、三弟,咱們終南死谷突來外客,並懷極高身手,正好彼此周旋,以解多年寂寞。」
「毒佛」空空和尚借袍微飄,施展「移形換影」功力,趕到‘矮腳駝龍」身旁,略一打量秦樂圃、夏天翔,向鮑一飛問道:「二弟,你可問過來人身份宗派?」
「矮腳駝龍」鮑一飛笑道:「秦樂圃朋友外號‘萬梅老農’,是羅浮派的人物,夏天翔朋友則是北溟門下。」
那「毒佛」空空和尚聞言,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轉面對「萬梅老農」合什當胸,冷冷說道:「秦施主與夏小施主全是正派名門,怎會突然光臨終南死谷,看得起我們這三個為世不齒的綠林敗類?」
秦樂圃抱拳還禮說道:「秦樂圃與夏天翔老弟前來終南死谷,另有所尋,並非事先知曉大師們隱居在此。」
「毒佛」空空和尚意似不信,冷笑道:「秦朋友,你在真人面前,何必還說假話?這終南死谷幽僻絕倫,並非江湖要道……」
夏天翔不等他說完,便介面說道:「你這和尚怎不信人?我們愛來便來,愛走便走,何必對你說甚假話!」
「毒佛」空空和尚聞言,面容一冷,正待發話,那位「七手夜叉」牛朗源業已搶先說道:「夏朋友年紀輕輕,說話怎的如此狂妄?在我們‘終南三煞’手下,哪有這般容易隨意來去!」
夏天翔目注「七手夜叉」牛朗源,微笑問道:「你是不是叫做‘七手夜叉’?」
牛朗源點頭答道:「‘七手夜叉’四字,正是江湖人物送我的外號,你忽然問此做甚?」
夏天期俊眉雙挑,傲然不答,仰望天邊飄浮白雲,發出幾聲冷笑。
「七手夜叉」牛朗源被他笑得勃然不悅,變色問道:「牛某有何言說錯,引得夏朋友如此好笑?」
夏天翔目光如電,朗然答道:「我笑你只是‘七手夜叉’,便欲霸佔終南死谷,倘若是‘千手夜叉’,則四海八荒,豈不都要成了牛鬼蛇神的世界?」
「矮腳駝龍」鮑一飛憤然叫道:「大哥,三弟,我們今日非把來人留在終南死谷不可,否則鮑一飛寧願橫劍自絕。」
夏天翔曬然問道:「你憑什麼留下我們?」
「矮腳駝龍」厲聲答道:「憑的是我鮑一飛的‘黑煞追魂掌’、牛朗源的‘一手七暗器’及我大哥空空和尚的‘柳葉綿絲劍’!」
「黑煞追魂掌」與「一手七暗器」嚇不倒夏天翔,但「柳葉綿絲劍」五字,卻使他入耳驚魂,心悸不已。
因為「柳葉綿絲劍」是在夔門絕頂隨同霍秀芸遭劫,一人一劍,齊墜千丈,落入奔騰的峽水,卻怎會在這終南死谷中的「毒佛」空空和尚手內出現?「萬梅老農」秦樂圃知道事難善了,見夏天翔忽作沉吟,臉上並現驚色,以為他聽得對方功力,有所顧忌,遂含笑介面道:「鮑朋友等既然長居終南死谷,頗嫌寂寞,我們無妨互相過手.切磋切磋,便以三陣定輸贏,秦樂圃先領教鮑朋友的‘黑煞追魂掌’。」
話音才了.夏天翔忽向秦樂圃恭身笑道:「秦老前輩,夏天翔有樁不情之請,尚祈老前輩應允。」
秦樂圃雖知夏天翔定又要出花樣.也只好含笑問道:「夏老弟有話請講,如此謙禮則甚?」
夏天翔笑道:「夏天翔想獨鬥‘終南三煞’,請秦老前輩把三陣一齊讓我,只在一旁掠陣便了。」
秦樂圃聽夏天翔要獨鬥這功力精深的「終南三煞」,哪裡放心?但見他發話之際,向自己連施眼色.分明胸有成竹之狀,遂只好勉強笑道:「強將手下無弱土,自古英雄出少年。
夏老弟委實豪氣凌雲、雄心百丈,但空空大師等各擅絕技,名震一時,你必須特別小心謹慎才好。」
夏天翔笑道:「老前輩不要把對方看得太高,我卻覺得他們誇誇其言,虛浮不實。」
「七手夜叉」牛朗源沉聲叱道:「夏朋友莫要口角輕狂,我弟兄虛浮不實之處何在?」
夏天翔大笑說道:「‘柳葉綿絲劍’是‘大別散人’所遺武林異寶,怎會在終南死谷之中?你故作虛言,自然浮誇不實。」
「毒佛」空空和尚聞言,目光冷視夏天翔,伸手入懷,取出一粒銀丸,託在掌中.然後略凝真氣,銀丸忽然展開,成了一柄寬如柳葉、長才二尺一二、極其堅挺的奇形小劍。
夏天翔看清空空和尚手中這柄奇形小劍,果是靈猿小白得自大別山刺天峰,由仲孫飛瓊贈送霍秀芸的武林異寶「柳葉綿絲劍」,心中不禁一陣騰騰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