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至此處,忽然轉面向申屠亥、茅玉清及秦樂圃等含笑說道:「對方已願小遊廣寒洞府,三位老前輩怎的還不分頭迓客?」
「冰魄神君」申屠亥等三人聞言,身形微飄,分由離宮、艮宮、巽宮的洞穴之中隱去蹤跡。
「九首飛鵬」戚大招想不到對方在未與自己交手之前便即隱跡而去,但因申屠亥、茅玉清、秦樂圃等均懷絕世身手,動作極快,宛如電掣雲飄,發覺稍遲,阻已無及。遂只得目注獨自卓立室中的夏天翔,訝然問道:「你怎的不與那三個膽小老鬼一齊逃走?」
夏天翔冷笑道:「戚掌門人,你怎的這等健忘,我與你們震天派倚為靠山的‘白骨羽士’,還有約會未了。」
「白骨羽士」微笑說道:「夏天翔,你休要妄自逞強,難道適才還未打怕,真敢再接我一記‘白骨摧心掌’?」
夏天翔劍眉雙軒,一陣狂笑道:「何必老是我來接你的‘白骨摧心掌’,你接我一記‘乾天罡掌’不也一樣?」
他自服「冰魄神君」申屠亥贈送的那粒靈丹之後,不僅傷勢立痊,並還真力略增,早就暗暗聚集了十二成「乾天罡氣」待發。
故而語音一了,右掌立推,一陣極強勁氣,排空湧至,簡直逼得震天群邪中功力稍差的「鐵面鬼王」佟巨、「桃花娘子」靳留香等,遠在丈許以外都有些站立不住。
「白骨羽士」看出夏天翔這一掌所蘊的勁力,竟比適才一掌更強,不由深覺意外,大吃一驚,卻絲毫不敢怠慢,也自凝聚「白骨摧心掌力」,加以硬接。
夏天翔深悉自己雖然天縱奇資,又多緣遇,但火候略差,時日未到,目前仍非「白骨羽士」這等出類拔萃、傲視寰宇的蓋代魔頭的對手。自不肯再吃明虧,遂在這一記「乾天罡氣」之內,略耍花樣,發得雖強,收得卻快。
等到「白骨羽士」所發的「白骨摧心掌力」擊敗「乾天罡氣」之時,夏天翔早已輕輕鬆鬆地飄身後退,落在乾宮方位的洞穴之外。
「白骨羽士」目光一注,夏天翔便即朗聲說道:「‘白骨三魔’果然名不虛傳,如今請隨我來,見識見識這座廣寒洞府的天然威力!」
說完,又向「白骨羽士」略一含笑招手,隨即隱去。
「白骨羽士」哪肯在夏天翔之前示弱?遂向戚大招說道:「戚掌門人,我們八人正好每人行經一宮,且自分頭入內,一試究竟,但萬一遇有極度危機,便以‘傳音入密’功力,互相呼應便了!」
「九首飛鵬」戚大招點頭同意,「白骨羽士」遂首先飄身,跟蹤夏天翔,進入乾宮方位的洞穴之中。
其他群邪亦分頭動作,剎那之間,全都進了廣寒洞府中半出天然、半加人工的迷蹤路徑。
「白骨羽士」入洞以後,不由微愕,因為夏天翔並未走遠,仍在洞中相待。並忽然狂笑吟道:「左三右三,妙在中央,無邊威力,白骨遭殃!」
一面高吟,一面身形電閃,又往洞深之處馳去。
「白骨羽士」自恃功力,毫無所懼,循聲追蹤,竟被夏天翔引到了子午陰風竅的中宮主竅附近。
夏天翔吟聲收入,人影不見,「白骨羽士」卻到了一座不太十分寬大的圓形石室之中。
這座石室只有兩個出入洞穴,並均頗狹小。
但石室中央壁上,卻有一塊尺許周圍的圓形鋼板,板上書有十六個白色字跡,是:
「欲知究竟,請旋此板,左三右三,妙在中央!」
武林中人多半心高氣傲.對方越是宣告此中妙用無窮,「白骨羽士」便越是定欲一觀究竟。
但他久經大敵,經驗豐富,在未曾動手開啟這塊圓形鋼板之前,便已先對退路方面仔細打量,並估計圓形鋼板之後,所藏是何厲害埋伏。
「白骨羽士」猜遍各種厲害埋伏,覺得均不致使得自己有所受傷,又因石室不大,出口甚近,即令有甚特殊危機,以自己的功力,閃身之間,便可脫離險境。
左右退路及一切防範均在事先準備之後,「白骨羽士」遂神色曬然地走到壁前,左三右三,旋轉圓形鋼板,試試雪山派及夏天翔等如此誇耀的埋伏,究竟是什麼罕見之物。
指尖才觸鋼板,便覺奇冷異常,等他左右三旋完畢,鋼板忽松,一陣凍髓成冰的寒風,挾著攝魄驚魂的怪嘯,以及怒排萬鈞的勁力,便自鋼板之後的圓形石竅之中,狂衝而出。
「白骨羽士」大出意外,冷得全身一顫,正待及時閃避,但自然威勢;究非人力能抗,何況此處又是中宮主竅,居然身形硬被風力裹住,絲毫動轉不得。
「白骨羽士」憤然不服,竭盡全力地試了幾次,方試出倘若運用金剛拄地身法,背倚石壁,靜任寒風吹襲,倒還稍好,只一略有動作,行止便難自主,可能要被這種從未見過的奇勁寒風,卷得到處亂撞,致遭不測。
知道不可抗拒之後,「白骨羽士」的傲氣頓消,索性背倚石壁,用起功來,把丹田三味真火不停地執行四肢百穴之間,抵禦自體外襲來的一陣強似一陣的寒風勁氣。
中宮如此,其他各宮亦莫不如此,僅僅子午陰風的勁力寒威,略遜中宮主竅而已。剎那之後,整座廣寒洞府,業已變成一片挾有接連不斷洪厲嘯聲的廣寒地獄。
這時申屠亥、茅玉清、秦樂圃及夏天翔等,均已自迷蹤路徑之中轉到廣寒洞府之外,互相會合。
他們會合之處是在側方,並已遠離廣寒洞府正門約莫二十來丈,故而未被群邪之中留在洞外策應的鐵冠道長及龍在淵發現。
但鐵冠道長、龍在淵未曾發現「冰魄神君」申屠亥等,夏天翔卻目光如電,瞥見了這兩名巨憨大惡。
遂劍眉微挑,向「萬梅老農」秦樂圃得意笑道:「秦老前輩,我們要不要索性把這兩名兇邪順手加以收拾?」
秦樂圃尚未答言,「冰魄神君」申屠亥業已微笑說道:「夏老弟,我們已經擒獲一名鮑三姑作為人質,震天群邪如今又在子午陰風的威力之下殊死掙扎,常言說得好:‘得放手時且放手,能饒人處便饒人。’我們不必過為已甚了吧!」
夏天翔微嘆一聲,點頭說道:「在申屠老前輩口中是‘得放手時且放手,能饒人處便饒人’,但若易地而處,換了‘九首飛鵬’戚大招,恐怕定然改成‘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種仁心、毒念之別,也就是正邪之異及禍福之門了!」
夏天翔正在感嘆,半空中漠漠冷雲之內,忽有幾聲雕鳴傳下。
「冰魄神妃」茅玉清抬頭一看,只見那隻青雕,正由天寒谷方向冉冉飛來,不禁眉頭微蹙說道:「這隻青雕若不除去,終是大患,不知冷白石為了何事遲延,尚未把神木弓及穿雲箭送到。」
「冰魄神君’申屠亥也覺得冷白石遲遲不來,有些奇怪,立與茅玉清、秦樂圃、夏天翔等同往天寒谷內趕去。
到了天寒谷外,因谷內奇寒,茅玉清取出兩粒雪山派獨門秘製的禦寒靈藥,先請秦樂圃、夏天翔服下,然後一齊進入。
誰知一進天寒谷,便看見「雪山冰奴」冷白石與「白頭羅剎」鮑三姑兩人狠鬥得難分難解,均已到了真力將竭的地步。
申屠亥訝然說道:「鮑三姑已被夏老弟點倒,是誰替他解開穴道?」
夏天翔猜出究裡,微笑說道:「這解開鮑三姑穴道之舉,恐怕是我冷大哥親自所……」
話猶未了,冷白石瞥見他們趕來,竟自一面動手,一面大聲叫道:「冷白石今日若不親斃‘白頭羅剎’,誓不甘休,誰若再復出手相助,我便撞山自盡!」
申屠亥眉頭一皺,招手叫過懷抱神本弓、穿雲箭,正為冷白石掠陣的「雪孩兒」扈俊,詢問其中經過。
扈俊恭身答道:「冷師叔把鮑三姑押到天寒谷後,對方便即破口大罵,譏嘲冷師叔倚眾逞雄,因人成事,自己根本無力制她,冷師叔怒極之下,先取出神木弓、穿雲箭,命弟子送往廣寒洞府,然後下手解開鮑三姑的穴道,相互狠鬥,弟子因看得驚心,略微遲延,尚請掌門師尊見諒及恕罪!」
「冰魄神君」申屠亥接過神木弓、穿雲箭,又向扈俊問道:「你其餘的師兄弟們,為何一個人也不見?」
扈俊恭恭敬敬地低聲答道:「一班師兄弟們,已奉冷師叔之命,藏入天寒寶庫之中!」
申屠亥點頭說道:「天寒寶庫之中確係極好的藏身所在,這樣一來,倒免去了我的後顧之憂,可以放手與震天群邪周旋。」
這時,夏天翔站在一旁為「雪山冰奴」助威,大聲叫道:「冷大哥放心,我決不再搶你的生意,讓你痛痛快快地施展神功,把這‘白頭羅剎’送入黃泉地府!」
冷白石聞言,果然神威奮發,「風捲殘雲」、「雷擊九天」、「月湧大江」三招凌厲絕學,迴環併發,硬把鮑三姑逼得左支右絀險象橫生,連退幾步。
鮑三姑不僅是「九首飛鵬」戚大招的師姊,武學精絕,又練有一身「雪凍僵屍」奇功,與冷白石相互狠搏之下,本來勝負難分,但如今卻逐漸落了下風,心神微亂,守多攻少。
原來武林人物動手過招時的最大忌諱,便是心神旁騖,不能專注敵手,「白頭羅剎」起初譏諷冷白石為自己解開穴道以後,兇威奮發,拼命進搏,居然還佔了六成攻勢,但「冰魄神君」一到,鮑三姑自然而然地心神一懾,便被冷白石搶回先機,落了後手。
夏天翔冷眼旁觀,看得明白,向申屠亥微笑低聲說道:「申屠神君,如今這次打鬥,與玄冰原頭不同,我冷大哥生平罕遇對手,大可讓他打個痛快。」
申屠亥也看出冷白石略佔上風,絕無兇險,遂示意「冰魄神妃」茅玉清為冷白石凝神掠陣,以防萬一。
「萬梅老農」秦樂圃向申屠亥含笑問道:「申屠神君,廣寒洞府中的子午陰風,是否過了午時便即自然停止?」
申屠亥點頭笑道:「再過片刻時分,震天群邪中有無傷亡,便可知曉!」
說至此處,空中又復聽得隱隱雕鳴,夏天翔目光微注,看見那隻青雕正在遠空盤旋,遂對申屠亥笑道:「申屠神君,你神木弓、穿雲箭已然在手中,我且把那青雕引來,瞻仰瞻仰你的射鵰身手!」
話完便即微提真氣,仰天長嘯。
那隻正在盤旋迴翔的青雕,聽得夏天翔的嘯聲,果然即向天寒谷方面飛來。
申屠亥把手內神木弓拉圓三次,拈箭搭弦,目光凝注空中,準備一展昔年威震大雪山的射鵰身手。
誰知那隻青雕狡獪異常,飛到天寒谷上,卻彷彿知道下面諸人難惹,只在高空盤旋而不肯貿然下落。
「冰魄神君」申屠亥拉滿弓弦,正欲一試,夏天翔卻含笑說道:「申屠神君,這隻青雕飛得太高,何況又是經過‘八莫妖王’調教豢養的通靈異種,恐怕難於射中。」
申屠亥點頭說道:「高是高了一點,但此雕頗為狡獪,不肯飛低,也只好就此試上一試!」
夏天翔搖頭笑道:「申屠神君不必性急,你只要凝神貫注空中,我料這隻青雕在鮑三姑被我冷大哥擊倒之時,必會飛下助陣!」
申屠亥聽夏天翔說得有理,遂含笑點頭,停箭不發。
夏天翔轉身再看冷白石與鮑三姑拼鬥的形勢,只見鮑三姑身入重圍,心有所懾,精神不屬,敗勢益顯。
夏天翔看清形勢,驀然長笑喝道:「冷大哥,怎的還不大展神威?你的‘九轉天寒功’為何不用?」
「雪山冰奴」冷白石聞言之下,厲嘯一聲,滿頭鬚髮齊飄,停手不攻,只把炯炯雙目虛定對手,一瞬也不瞬。
「白頭羅剎」鮑三姑在震天大會之上,曾經吃過「九轉天寒神功」的苦頭,如今見冷白石的一雙肉掌漸漸轉為白色,知道剎那以後的一擊之威,委實難於經受。
鮑三姑想得正自生機全絕、萬念俱灰之際,冷白石一隻與四外玄冰積雪完全同色的慘白右掌業已凝足暗勁,緩緩舉起。
像「白頭羅剎」這等絕代兇人,死志雖萌,卻仍想在群敵之中拉上一人,同歸於盡。
這些敵人之中,「白頭羅剎」除了與「雪山冰奴」在震天大會結有深仇之外,最恨的是夏天翔,故而蓄意對他下手,暗暗準備好了厲害殺著。「白頭羅剎」因年齡太大,口齒早已落盡,如今的滿嘴白牙全系假配,並製作得略微尖銳,可以當作臨難保身,使人意料不到的絕妙暗器。
如今既已決意要對夏天翔下手,遂乘著冷白石停止進攻之際,退落滿口假牙,並提聚十二成「混元真氣」備用。
冷白石右掌方舉,「白頭羅剎」便即快如石火電光般的回指點胸,自絕心脈。但在指尖尚未觸及胸前要穴之前,「噗」的一聲,噴出一口極為強勁的「混元真氣」,其中夾雜著二十來枚假牙,向夏天翔迎頭急襲。
夏天翔雖知「白頭羅剎」鮑三姑不甘平白就死,卻想不到她不和冷白石狠拼,竟轉向自己下手。
更想不到對方的煞手是自口中噴出,距離太近,禍起突然,空有一身絕藝,也告措手不及,無法施展。
這口「混元真氣」是鮑三姑垂死之前全力施為,威勢之強,豈同小可,其中所挾的二十來枚假牙,均變成了無堅不摧、足可洞金穿石的神物利器。
「冰魄神君」申屠亥全神貫注那隻正在空中不住盤旋的碩大青雕,對於這些變化,致末理會。
「冰魄神妃」茅玉清與「萬梅老農」秦樂圃,則一個心細如髮,一個老成持重,均在為冷白石凝神掠陣。如今忽見禍生頃刻,夏天翔已墜危機,遂慌不迭地互展神功,雙雙出手。
「九轉天寒神功」與「般禪掌力」排空齊湧,確實震飛不少假牙,擋住「混元真氣」。
但畢竟事出意外,援手稍遲,仍有三枚假牙襲中夏天翔,使得他哼了一聲,連退兩步。
就在這紛紛忙亂之時,空中那隻碩大青雕驀然雙翼一束,帶著「呼呼」怪響的強勁疾風,俯衝而下。
「冰魄神君」申屠亥一聲響徹雲霄的龍吟長嘯,以極為靈妙敏捷的手法,迎著青雕來勢,接連射出三箭。
弓開如滿月,箭發似流星,一方由上往下猛衝,一方由下往上猛射,勢疾無儔,自難閃避。
但那隻青雕畢竟是受過訓練的通靈異種,在如此危機之下,雙爪微分,鐵琢一擺,居然把申屠亥所發的三枝穿雲箭一齊撥開,依舊照著「雪山冰奴」冷白石飛撲而落。
冷白石剛把「九轉天寒神功」凝聚到十二成功力,欲待出手,鮑三姑業已自戳心脈,氣絕倒地,夏天翔也遭逢意外,受了重傷。
冷白石正自又驚又氣,忽見那隻青雕當頭撲下,遂右掌猛翻,發出「九轉天寒神功」,向上擊去。
青雕撥得開三枝穿雲箭,卻禁不住這一片陰寒無比的勁疾罡風,只好猛收俯衝之勢,雙翼一側,欲待閃避。
申屠亥乘著青雕在空中略一停頓之際,弓弦再響,第四枝穿雲箭便自貫穿青雕胸腹,使這隻兇猛的巨鳥屍橫就地。
鮑三姑與碩大青雕雙雙橫屍,申屠亥、茅玉清、冷白石及秦樂圃等,遂一齊極關懷地詢問夏天翔傷勢如何,傷在何處。
夏天翔手撫左臂,苦笑道:「我的運氣還算不錯,三枚飛牙之內,倒有兩枚打中胸前護穴龍鱗,只有一枚嵌入左臂,恐怕臂骨已碎。」
冷白石笑道:「夏老弟放心,冷白石尚精刀圭之術,我馬上為你動手取出嵌入臂中的那枚飛牙,雪山派也有的是接骨妙藥。」
冷白石續道:「江湖鬼蜮委實陰險萬分,深不可調,誰會想得到鮑三姑竟會放著極為厲害的九幽磷火及天荊毒刺不用,卻以滿口假牙作為暗器?」
夏天翔一面忍痛聽由冷白石用玉刀挖取嵌入臂中的那枚假牙,一面目光微瞥地上的鮑三姑遺屍,頗為感慨地長嘆道:「這就是‘白頭羅剎’的陰險狠毒之處,她知道我有‘紅雲蛛絲網’在身,足能剋制九幽磷火及天荊毒刺,才突出意外,想以滿口飛牙及‘混元真氣’把我置於死地。」
「冰魄神君」申屠亥也向「冰魄神妃」茅玉清苦笑道:「天下難測之事委實太多,我對神木弓、穿雲箭頗為自詡,從未失準,今日居然三箭成空,最後還是在取巧之下,才把這青雕射死。」
夏天翔目注青雕的遺屍,劍眉深蹙,自語道:「可惜,可惜……」
茅玉清笑道:「夏老弟可惜什麼?」
夏天翔指著那隻青雕說道:」我和我仲孫姊姊早想收服一隻通靈巨鳥作為坐騎,翱翔風雲,上下青冥,如今好容易才遇見這樣一隻合適的青雕,卻被申屠神君射死!」
冷白石聞言笑道:「這是‘八莫妖王’所豢的兇禽,不把它射死,不會降心歸從老弟……」
夏天翔不等冷白石說完,便即介面說道:「冷大哥,你難道不知我仲孫姊姊生具伏禽伏獸的奇能?」
冷白石大笑道:「既然如此,我答應送你一隻大鵬鳥!」
夏天翔在伏牛山鵬屍古洞之中見過大鵬遺骨,知道比這青雕強過百倍,不禁驚喜萬分地問道:「冷大哥,你到哪裡去找大鵬鳥送我?」
冷白石笑道:「我昔日偶遊北天山,結交了一位‘無機先生’……」
「萬梅老農」秦樂圃介面說道:「這‘無機先生’四字,起得極為高妙!」
冷白石點頭說道:「此人愛與煙霞泉石、鳥獸松雲等無機之物為侶,故而自號‘無機先生’。」
夏天翔問道:「是不是這‘無機先生’豢有大鵬鳥?」
冷白石笑道:「我曾見他以一種靈果餵給一隻碩大無朋的巨鳥食用,據說那就是世俗所傳的大鵬金翅鳥。」
夏天翔高興得眉飛色舞道:「冷大哥,你與那‘無機先生’的交情如何?向他討要一隻大鵬鳥,能否如願?」
冷白石笑道:「我與他氣味相投,交情不錯,何況那‘無機先生’最愛書畫,只要能把申屠神君珍藏的-幅羲之真跡及一幅吳道子佛像拿去送他,必可換回一隻大鵬鳥,贈與老弟!」
「冰魄神君」申屠亥笑道:「我決不吝惜,冷兄儘管去天寒寶庫,把那羲之真跡及吳道子佛像拿去,成全夏老弟的心願便了!」
夏天翔聽得劍眉連軒,心花怒放,滿面高興神色!
冷白石替他把左臂傷處包紮妥當以後,微笑說道:「夏老弟,你左臂臂骨確被飛牙擊碎,經我敷以雪山派極具神妙的接骨靈藥,已告無礙,但卻務須切記,在十日之內,不能妄用真力。」
夏天翔點頭微笑,一看天時,向申屠亥問道:「申屠神君,如今好像天已過午?」
申屠亥點頭說道:「如今午刻早過,已是未正時分!」
夏天翔又道:「既已末正,子午陰風早止,震天群邪是否有所傷亡?怎的毫無動靜?」
申屠亥被夏天翔一語提醒,也自頗為奇詫,皺眉說道:「震天群邪迄今毫無動靜,真是怪事!我們應該派人前往廣寒洞府,一探究竟?」
夏天翔笑道:「敵勢太眾,我們派人前去,易陷重圍,要去還是大家都去!」
冷白石介面說道:「夏老弟左臂新傷,不去也罷!」
夏天翔笑道:「冷大哥放心,我決不逞強動手就是,把我一人留在此處,豈不悶壞?」
計議既定,五人遂離卻天寒谷,向廣寒洞府趕去。
誰知到了廣寒洞府,不僅洞內寂然,連在洞外守望的鐵冠道長及龍在淵也已蹤跡不見。
「冰魄神君」申屠亥等頗感驚訝之下,進入廣寒洞府細細搜尋一番,也未見有絲毫跡象。
「萬梅老農」秦樂圃閉目深思片刻以後,微笑說道:「這種情形可能是震天群邪在子午陰風吹襲之下遭受了嚴重挫折,不然決不會驚天動地而來,偃旗息鼓而去,並連那隻青雕與鮑三姑都全不顧及。」
秦樂圃這種猜測絲毫不錯,震天群邪中的「白骨羽士」因修為火候太深,「九首飛鵬」戚大招、「鐵面鬼王」佟巨、「桃花娘子」靳留香則因長居絳雪巖,一樣也是冰天雪地,慣耐寒冷,無甚大礙,但「紫焰天尊」雷化、「獨角飛龍」龍在天、「長尾毒龍」龍在田及「七寶天尊多手佛」元通和尚四人,卻被子午陰風吹襲得幾乎骨髓成冰,只剩奄奄一息。
如此情勢之下,「白骨羽士」與「九首飛鵬」戚大招深懼雪山派再若傾力反攻,可能使己方損失更大,甚至全軍覆沒,自然連設法救援鮑三姑及招呼青雕都來不及,便即悄悄遁去。
在「冰魄神君」申屠亥等均頗欣然色喜之際,夏天翔卻獨自皺眉深思,面有憂色。
秦樂圃見狀,訝然問道:「夏老弟,你在想些什麼?」
夏天翔答道:「我想雙方仇怨越結越深,目前大敵雖退,但後患方殷,‘八莫妖王’軒轅烈等,不知何日捲土而來?申屠神君夫婦能在玄冰原頭旦夕不懈地枕戈待敵?」
這兩句話兒,聽得申屠亥、茅玉清對看一眼,臉上愁容立現。
「雪山冰奴」冷白石問道:「夏老弟既然遠慮及此,可有高見?」
夏天翔答道:「我認為斬草必先除根!若不與這幹元兇巨憝作一徹底解決,武林之中哪有寧日?」
「萬梅老農」秦樂圃含笑問道:「夏老弟要想怎樣解決?」
夏天翔應聲答道:「由少林、羅浮、雪山、峨嵋四派及武林中正義之士聯名,為血洗武當之事,向群邪約期一會!」
秦樂圃點頭說道:「這確是正當策略,旗鼓堂堂,但聯絡各派,頗費時日,是否會有遠水難解近渴之慮?」
夏天翔笑道:「秦老前輩認為少林、羅浮、峨嵋三派及武林中正義之土,會不會同意我的提議?」
秦樂圃應聲答道:「羅浮派方面我可做主,峨嵋派亦與雪山派齊遭侵襲,定必敵愾同仇!少林派及一干武林正義之士,也向以衛道誅邪為任,大概不會有人反對老弟的意見。」
夏天翔笑道:「既然不會有人反對,何妨以各派掌門的名義,向震天群邪先下戰書,約期一會,然後再分頭通知有關人物,不就不會耽延時日了嗎?」
「冰魄神君」申屠亥點頭說道:「夏老弟的意見極好,如今我們應該研究研究約期,何日與群邪決戰?由誰下戰書?及把戰書下到何處?」
夏天翔笑道:「日期請申屠神君、茅神妃及秦老前輩、冷大哥等慎重考慮,至於下戰書一事,則夏天翔義不容辭!」
「冰魄神妃」茅玉清含笑問道:「夏老弟打算再跑一趟祁連山絳雪洞嗎?」
夏天翔搖頭笑道:「我不去祁連山絳雪洞,等老前輩們把戰書寫好以後,我要在明歲元宵送到終南山太白峰頂!」
申屠亥、茅玉清及冷白石聞言均自一愕,「萬梅老農」秦樂圃遂代為說明,「明年元宵,是‘八莫妖王’軒轅烈的百歲生辰,海內外群邪定在終南山太白峰頭為他大事祝壽!」
申屠亥聞言,目注夏天翔問道:「夏老弟既打算把戰書送到太白峰頂,是否要將‘八莫妖王’軒轅烈也一齊約在其內?」
夏天翔軒眉答道:「就今日雪山一戰看來,‘龍氏三兇’、‘七寶天尊多手佛’元通和尚均在震天派陣中,顯見海內外群邪業已坑瀣一氣!何況申屠神君還射死‘八莫妖王’軒轅烈所調教的一隻青雕,雙方仇怨既結,便不約他,也會自來,不如大大方方地連這老魔頭一迸邀在其內。」
申屠亥點頭說道:「夏老弟說得極對,但‘八莫妖王’軒轅烈不僅武功絕世,手下並豢養不少奇禽異獸、惡毒蛇蟲,更有‘東瀛三矮’、‘身毒雙怪’、‘西域四天尊’等海外群邪聽其號令,聲勢極為強大,我們既與之約戰,似乎不能不作縝密準備!」
夏天翔長嘆一聲道:「可惜我師父業已道成,但願我飛瓊姊姊的爹爹仲孫老前輩,能夠在這濁世之中再勾留上個三年五載!」
「冰魄神妃」茅玉清蹙眉說道:「即令仲孫大俠暫未成道,仍在塵世勾留,他也不過僅能對付‘白骨羽士’,尚有‘白骨仙子’及‘八莫妖王’軒轅烈等一干域外群邪……」
秦樂圃介面說道:「以目前情形而淪,縱令正派群俠團結一致,仍不若群邪勢盛,我們似非設法把隱居高黎貢山凝翠谷中的‘風塵狂客’、‘絳雪仙人’、‘九天魔女’等三人請出來不可。」
「雪山冰奴」冷白石說道:「這三位武林奇客雖然絕藝驚人,但最多不過與仲孫大俠在伯仲之間,可能仍非軒轅老魔之敵。」
夏天翔聞言,想起恩師「北溟神婆」曾經自稱功力微遜「八莫妖王」軒轅烈一籌,則「天外情魔」仲孫聖、「風塵狂客」厲清狂等,定然也不是這位被海內外群邪奉為宗主的老魔對手。
茅玉清見夏天翔忽然低首沉思,遂含笑問道:「夏老弟,你在想些什麼?」
夏天翔忽然靈機一動,喜得揚眉笑道:「我想起來了,請老前輩們書寫戰書之際,把日期略微定得遠些,或許我能找出一位絕代武林奇客,來對付‘八莫妖王’軒轅烈。」
「萬梅老農」秦樂圃驚喜問道:「夏老弟,你所說的絕代武林奇客是誰?」
夏天翔遂把「天羽大師」及「三絕真人」雙雙坐化之際,突然撞來的那位黃衣老人夏侯巽說出,並含笑說道:「這位老人家的功力之高,委實已入化境,且好勝之心甚強,我若能找得到他,定可把他激將出來,與‘八莫妖王’軒轅烈一較上下!」
秦樂圃點頭說道:「這位夏侯老人確是一位對付‘八莫妖王’軒轅烈的理想人物,但他既與老弟訂有五年後的泰山之約,如今定在人跡不到之處閉關課徒,海宇茫茫,山川無數,卻到哪裡去尋?哪裡去找?」
夏天翔笑道:「故而我請老前輩們在戰書之上將那約會之期略微訂得遠些。」」冰魄神君」申屠亥略一沉吟,向夏天翔問道:「夏老弟.我們把日期訂在後年的八月中秋如何?是否仍覺太近?」
夏天翔笑道:」不近.不近,我在明年元宵投送戰書以後,有一年半的時間尋找那黃衣老人夏侯巽也就差不多了。」
申屠亥又復問道:「時間訂在後年八月中秋,地點訂在何處?」
秦樂圃介面說道:「地點最好是在中原,不要距離‘八莫妖王’軒轅烈以及震天群邪的巢穴太近。」
夏天翔聞言,含笑說道:「是否乾脆便訂在海內外群邪向‘八莫妖王’軒轅烈祝壽的終南山太白峰頂?」
秦樂圃讚道:「還是夏老弟心思敏捷,這地點想得著實不錯!」
茅玉清笑道:「時間地點既已決定,我來寫戰書。」
秦樂圃笑道:「署名人除了雪山、峨嵋、少林、羅浮四派掌門以外,最好把‘天外情魔’仲孫聖、‘風塵狂客’厲清狂、‘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等四人也一併寫上。」
茅玉清方自含笑點頭,夏天翔又復叫道:「茅老前輩還要加上兩個名字!」
茅玉清笑道:「是不是夏老弟與仲孫飛瓊姑娘?」
夏天翔俊臉微紅,搖頭答道:「我們份屬後生下輩,降魔衛道,雖屬有責.卻不敢如此狂妄,我想請茅前輩加上的是弘法真人及‘龍飛劍客’司徒畏,因為他們可以代表武當、點蒼兩派。」
茅玉清聽得連連點頭,並立即援筆作書。
「冰魄神君」申屠亥長嘆一聲道:「雪山派若非秦老前輩與夏老弟遠來報訊,並鼎力相助,定然血染玄冰原,與武當派同一命運。如今群邪鎩羽,暫告平安,倒令我頗為懷念武當掌教弘法真人,但不知他安好與否?現在何處?」
夏天翔道:「我元宵投書以後.乘著漫遊天下.尋找黃衣老人夏侯巽之便,也要找找弘法真人,勸他切莫消沉頹廢.務宜重振雄心,復興武當一派。」
秦樂圃笑道:「倘若天從人願,後年八月中秋能在終南山太白峰頂大殲群邪,蕩平醜類,則就便舉行武當、點蒼兩派的復興大典,豈不是一樁武林盛事?」
夏天翔撫掌笑道:「秦老前輩想得絕妙,你這種願望定能完成!因為我始終相信正義必昌,奸邪必敗,舉頭三尺,自有神明!」這時「冰魄神妃」茅玉清已把戰書寫好,遞與「萬梅老農」秦樂圃及夏天翔觀看。
夏天翔看罷書信,妥為藏放身邊,向申屠亥含笑道:「申屠神君,關於鮑三姑業已自盡一事,最好暫時守秘……」
申屠亥不等夏天翔話完,便即點頭笑道:「夏老弟放心,你大概是想令‘九首飛鵬’戚大招顧慮他師姊的安危,不敢對雪山派再作妄圖,我一定照辦就是!」此間事了,夏天翔與秦樂圃二人,遂向申曙亥夫婦及冷白石等告別。
「冰魄神君」申屠亥等知道夏天翔尚有別事待辦,也不再留,遂殷殷送到玄冰原下。
臨別之際,冷白石極為慎重地向夏天翔叮嚀道:「夏老弟,你千萬別忘了你左臂新傷,接骨未固,在十日以內,忌耗真力!」
夏天翔笑道:「冷大哥.我不會忘記的,但請你也不要忘記才好!」
冷白石愕然說道:」我忘記什麼?」
秦樂圃在一旁介面笑道:「冷兄不是說要送夏老弟一隻大鵬鳥嗎?」
冷白石恍然失笑,拍著夏天翔的肩頭說道:「我協助申屠神君夫婦在此略作安排之後,便帶著羲之真跡及吳道子佛像去往北天山,尋找‘無機先生’,替老弟索討大鵬鳥,務期於下次相逢之前,有以報命!」說到此處,雙方遂互相為禮.一笑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