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劍真人望了顧青楓一眼,微笑道:「畢金環正在藉著被孔大騰掄得滿空亂翻之勢,拚命的凝聚功力,想把‘駝龍飛抓’的絲繩弄斷,萬一成功,則她對孔大騰的報復手段,必然慘到極處!顧青楓眉峰微聚說道:」孔大騰不是說他那‘駝龍飛抓’的絲繩是什麼‘天絲寶繩’,決非任何刀劍指力能斷麼?「話方至此,畢金環果因業已竭盡功力,凝貫十指,仍無法把那」天絲寶繩「弄斷,深知情勢不妙,趕緊發出一聲悠長厲嘯!孔大騰哈哈笑道:」畢金環,你不要鬼嚎一般的向千危谷內求援,你們那些黨羽得訊趕到此處,大概最多隻能帶走你一具無頭屍體而已!
畢金環胸蘊急怒地,又把那「天絲寶繩」猛力扯了兩下!孔大騰益發得意狂笑道:「我早就對你說過我這‘天絲寶繩’無物能傷,只要誰能把它弄斷?孔大騰甘心將藏在‘喪門劍’內的那柄‘莫邪神劍’雙手奉送!」
話音剛了,一點赤紅火星,突然從「烈火太歲」呼延炳藏身之處冉冉飛來!
鐵劍真人低聲笑道:「‘烈火太歲’呼延炳業已出手,這下形勢逆轉,孔大騰恐怕要糟糕了?」
果然,孔大騰一見赤紅火星出現,臉色便即慘變,要想收回「天絲寶繩」,卻因「駝龍飛抓」緊緊抓在畢金環的頸項以上,哪裡還能如願?
那點冉冉飛來的赤紅火星,看似緩慢,其實卻神速無比,就在這眨眼之間,便已打中那根「天絲寶繩」的中腰之處!
說也奇怪,畢金環那高功力均無法弄斷的「天絲寶繩」,竟禁不住這點赤紅火星輕輕一觸,毫無聲息發出,也未見甚火光,但二三尺長的一段繩腰,卻已化為灰燼!
鐵劍真人低聲一嘆說道:「無怪武林之中人人都對‘烈火太歲’呼延炳頭疼,他這‘火中之火’委實太以厲害!」
這時「瑤池使者」畢金環人在半空,絲繩忽斷,遂被甩出丈許遠近,「駝龍飛抓」受震之下,幾乎把她的頭頸生生折斷?
畢金環疼得慘哼一聲,暈死過去,身軀順著山坡兩個翻滾;險些跌落在桃花沼的十丈毒泥以內!
「烈火太歲‘呼延炳宛若一朵紅雲,飄墜當場,目注孔大騰冷冷說道:」孔兄的心計著實太工,我真想不到你會預先準備了一柄劍身中空的’喪門劍‘,而把’莫邪神劍‘套藏其內!翱狀筇諉婧於赤地囁嚅說道:「呼延太歲請恕孔大騰相瞞之罪,因為我這柄‘莫邪神劍’委實得來不易?
呼延炳臉色忽轉,哈哈大笑說道:「行走江湖,本不厭詐,孔兄放心,關於你瞞我之事,呼延炳決不計較!」
孔大騰聞言,頗覺不信,方以懷疑的眼色一看呼延炳,這位「烈火太歲」又復雙目兇光內蘊地怪笑說道:「但行走江湖,雖不厭詐,武林人物卻似應以‘然諾’為先!」
孔大騰知道不妙,無可奈何地點頭說道:「那是自然!」
呼延炳伸手一摸頭上所戴、中藏「火中之火」的那頂燈形金冠,異常得意地大笑幾聲說道:「孔兄既然承認武林人物應以然諾為先,則我記得你方才曾說不論是誰只要能弄斷你那‘駝龍飛抓’以上的‘天絲寶繩’,你便甘心將‘莫邪神劍’雙手奉送!」「展翅飛龍」孔大騰那裡捨得把費盡心機才弄到手的「莫邪神劍」平白送人?但又對呼延炳的一身火器極為畏怯,遂不禁緊皺濃眉,躊躇難答。
呼延炳吃準孔大騰不是自己敵手,又復狂傲笑道:「孔兄不要亂動心思,你那些手段只能對付畢金環,若在呼延炳面前施為,無非自速其禍?」
話方至此,驀然一陣勁風,帶著從所罕聞的攝魂怪笑,當頭猛壓而下!
「烈火太歲」呼延炳與「展翅飛龍」孔大騰懾於對方來勢太強,遂均不及細辨,雙雙施展輕功,真氣一提,貼地平飄丈許,遠遠閃避!
等他們足尖點地,雙掌護胸,回身一看,原來當頭下撲的正是萬劫群魔所豢養的那隻「墨羽神鷲」,如今卻抓著昏迷不醒的「瑤池使者」畢金環,刺空直上!
呼延炳怫然變色,紅袍大袖一甩,甩出三粒紅珠,向那「墨羽神鷲」電疾打去!
他出手雖快,但仍不及「墨羽神鷲」的飛行迅速,故而三粒紅珠連連爆發,「砰」然巨震起處,只把一角崖壁震裂,無數碎石墜落桃花泊中,「墨羽神鷲」
與它爪下所抓的「瑤池使者」畢金環,卻毫髮無傷,入雲高飛,往西而去!
顧青楓見「墨羽神鷲」所飛的方向是往正西,不由愕然說道:「這‘黑羽神鷲’怎的往西直飛?難道萬劫群魔不住在千危谷了麼?」
他因關懷龐真真安危,突見「黑羽神鷲」所飛方向有異,不由心頭震驚,以致雖仍低聲發話,卻忘了施展「蟻語傳音」功力!孔大騰與呼延炳均是一流好手,何況雙方又在靜默無聲的對峙之中,故而顧青楓語音雖低,仍被他們聽出!
呼延炳心中一動,暗想除了「瑤池使者」畢金環外,居然還有人潛伏在側,今夜這桃花沼旁著實多事!
但他藝高膽大,倚仗一身火器無人能敵,遂只心中略動,並未形諸神色!
孔大騰則聞聲之下,立動靈機,暗想自己倘若再無妙計,只怕難以生出六沼山去!
惡念動處,詭謀立生,翻腕肩頭,拔出喪門長劍,果然又自這「喪門劍」內抽出一柄精芒奪目,顯系斬金截鐵神物的「莫邪劍」,看著「烈火太歲」呼延炳,語氣平和地含笑問道:「呼延炳,你一定想要這柄‘莫邪劍’麼?」
呼延炳神劍在目,貪心狂熾,掌中暗釦兩粒「純陽火珠」,準備隨時施為,制敵死命,口內應聲答道:「想是想要,但不知孔兄能否割愛而已?」
孔大騰雙眉一剔,哈哈大笑道:「這柄‘莫邪劍’沉在桃花沼底,雖經孔大騰費盡心力才告撈起,但俗話有云‘寶劍贈烈士’,我就奉贈呼延太歲,為‘苗疆雙怪’略助聲威也好!」
話完,居然雙手捧劍,向「烈火太歲」呼延炳恭恭敬敬遞去。
呼延炳怎肯相信孔大騰會如此慨然贈劍?不由微退半步,目光凝注對方,一面提防突襲,一面忖度孔大騰此舉是何用意?
孔大騰哈哈一笑,手內「莫邪劍」精光微閃,一塊磨盤大石應劍而裂!
揮劍裂石,顯示鋒芒以後,又向呼延炳笑道:「神物鋒芒,裂石如朽,呼延太歲難道還能懷疑此劍麼?孔大騰竭誠相贈,請自接劍!」
呼延炳委實絕不相信孔大騰贈劍之舉其中不蘊陰謀,但又不便不接,只在略一沉吟以後,厲聲喝道:「孔兄倘若誠心贈劍,便請將劍向我頭頂上空拋起五丈,呼延炳得劍之後,必有一份相當人情回敬!」
孔大騰暗笑「烈火太歲」呼延炳心機周密,太以狡猾!但自己慨然贈劍之舉,是因知曉明處暗處皆有強敵,既難平安走脫,不如索性贈劍,嫁禍呼延炳,先求全身,然後再設計奪劍!故而聽完話之後,立即滿面含笑地脫手擲劍,並凝足功力,把「莫邪劍」擲起七丈有餘,化成一道耀眼精虹,沖天飛起!
直等去勢盡後,才掉頭下落,位置恰好是在「烈火太歲」呼延炳的頭頂上方!
顧青楓看得詫異起來,暗運「蟻語傳音」神功,向鐵劍真人問道:「老前輩,這孔大騰怎的突然如此大方?其中還有什麼陰謀詭計?」
鐵劍真人眉頭方自一蹙,尚未答言,業已發生出人意料的怪事。
原來那柄「莫邪劍」剛剛掉頭下墜尺許,忽似有物凌空吸引,往左斜飛,直向距離鐵劍真人與顧青楓藏身之處約莫兩丈來遠的一大塊巨石飛去!
顧青楓見狀知道石後有人運用「空掌抓物」的絕頂內功,正在奪取這柄「莫邪神劍」!
鐵劍真人則大吃一驚,暗想此人是誰?怎的自己毫未發覺!
「烈火太歲」呼延炳雖知附近藏人,卻不知人有兩撥,震天狂笑起處,神功凝聚右掌,虛空不住連抓,「莫邪劍」遂又中止斜飛之勢,緩緩下落!
石後人那肯幹休?功力也加,「莫邪劍」竟然不起不落,在空中微微顫動,成了一種膠著狀態!
「展翅飛龍」孔大騰見狀,縱聲狂笑道:「想不到六詔山桃花沼旁居然高人云集?呼延太歲好自施為,孔大騰先行告別,我既無此德能,也不再想要這柄‘莫邪劍’了!」
說完,便自面含獰厲笑容,揚長而去!
顧青楓以「蟻語傳音」功力低嘆道:「想不到孔大騰居然還能參透‘得放手時且放手’的哲理,來個全身而退!」
鐵劍真人搖頭笑道:「孔大騰倘能如此?到真足見高明!但常言道得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料他未必就此罷手!」
顧青楓目光微瞥空中,見「烈火太歲」呼延炳因人在下方,略佔優勢,那柄「莫邪劍」正自極緩極緩的漸漸降落,遂向鐵劍真人笑道:「不論孔大騰是否全身而退?抑或另有兇謀?老前輩似乎該出手了!」
鐵劍真人笑道:「你要我也參加這凌空奪劍之舉?」
顧青楓搖頭答道:「參加凌空奪劍之舉似屬下乘,我想請老前輩助那石後藏人一臂之力!」
鐵劍真人一時雖尚未能猜透顧青楓的心意,但知他既然這等說法,必有深謀,遂如言凝勁施為,幫助石後藏人提升「莫邪神劍」!
那石後藏人的內家功力本與「烈火太歲」呼延炳彷彿,只因呼延炳人在下方,才略佔便宜,但經鐵劍真人這一暗助,以二對一,強弱易勢,「莫邪劍」立見斜升尺許!
顧青楓一扯鐵劍真人衣袖說道:「老前輩且請收手,我們再看看變化如何?」
鐵劍真人恍然頓悟,微笑問道:「顧老弟是要設法維持凌空奪劍的雙方均勢,讓他們雙方騎虎難下,耗盡真力麼?」
顧青楓點頭笑道:「老前輩認為這種策略如何?我是因見孔大騰與畢金環、呼延炳彼此的鬥角勾心,才也觸類旁通地想出了這條‘坐觀虎鬥’之計!」
鐵劍真人看了顧青楓一眼,深為嘉許的點頭笑道:「顧老弟的這條妙計著實高明,但等呼延炳與石後藏人雙雙力竭神疲以後,我們再一同凝勁飛奪,‘莫邪劍’便將毫不費力的垂手而得!」
這時「烈火太歲」呼延炳因對方突然真力大增,莫邪劍一升尺許,不由急得滿頭大汗,內力提聚到十二成,雙手齊伸,連連猛抓,總算遏止了「莫邪劍」的斜飛去勢!
斜飛去勢一止,由於自然引力之助,及呼延炳的全力爭奪,「莫邪劍」又告一寸一分地緩緩降落!
鐵劍真人靜等寶劍降到原處,又復功勁暗凝,幫助石後藏人一臂之力!
呼延炳正在得意,驀覺對方勁力又復奇增,「莫邪劍」再度斜飛,不禁激怒得怪嘯連連,拼耗真元,全力搶奪!
這時石後藏人與「烈火太歲」呼延炳業已同覺有異,但誰也不敢分神旁騖,只能不顧一切的全力施為!
時光不斷流逝,繁星匿彩,蟾魄潛輝,六詔山桃花沼旁,現出了濛濛曙色!
「烈火太歲」呼延炳與石後藏人拼到此際,雙方均告氣喘如牛,真力將竭!
「展翅飛龍」孔大騰則也在前途完成惡毒佈置,高踞崖頂,全神凝注下方,準備不使任何由桃花沼方面走來之人,有絲毫生存機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孔大騰高高在上,眈眈虎視地全神貫注下方,卻怎知另有強仇?亦復對他虎視眈眈地高高在上!
滿頸傷痕的「瑤池使者」畢金環,騎著一隻「墨羽神鷲」,在孔大騰頭上十丈左右,悄無聲息地不住飄翔,目噴仇火,面罩兇光,手中則倒提著那隻孔大騰仗以成名的「駝龍飛抓」!
除了這隻「墨羽神鷲」以外,空中還有第二隻「墨羽神鷲」,鷲背上坐的則是「餐霞使者」衛芳華!一般武林豪客,各懷絕學,各鬥機謀,血淋淋的慘烈惡戰,一觸即發,也不知誰勝?誰敗?誰吉誰兇?那柄春秋神物「莫邪劍」,也不知究將落在誰的手內?
大戰前的環境,分外沉寂,黎明前的山林,分外黑暗!驀然間一絲日色,照透了桃花沼上的彩霧霞光,一聲慘號,劃碎了山林靜寂!
這聲慘號傳到顧青楓的耳中,不禁悚然一驚,向鐵劍真人說道:「‘烈火太歲’呼延炳與石後藏人強拼至此,真力已弱,老前輩趕緊與我合手施為,凝勁奪劍,否則可能又將生變?」鐵劍真人也知事不宜遲,一聲長嘯,與顧青楓雙雙現出原形,四掌齊抓,凝足神功,凌空奪劍!
「烈火太歲」呼延炳與那石後藏人委實均已力盡神疲,再經鐵劍真人與顧青楓這一全力施為,「莫邪劍」自然便即冉冉上升,斜飛而去!
石後藏人首先發難,三點精光飛打鐵劍真人的眉心、前胸,以及顧青楓的右太陽穴!
鐵劍真人看出對方所發暗器,是專破各種內家護身神功的「五芒寒鐵珠」,遂不得不暫分心神,引袖拂出一股強勁罡氣,震飛三點精光,並狂笑說道:「我道石後何人?原來是‘婁山大煞’!」這時「烈火太歲」呼延炳也已摸取一粒純陽火珠,欲向鐵劍真人及顧青楓發出!
驀然一片疾風,斜空而降,直向「莫邪神劍」掠去!
由於鐵劍真人分神應付「冷煞」洪飛所發的「五芒寒鐵珠」,「莫邪神劍」
的來勢遂緩,致被那片疾風趕上!
那片疾風正是「瑤池使者」畢金環所騎的「墨羽神鷲」!畢金環手中提著「駝龍飛抓」,「駝龍飛抓」中扣的則是「展翅飛龍」孔大騰的巨大頭顱!
孔大騰昨夜抓住畢金環的頸項,掄得她滿空飛舞,如今卻報應迴圈,被她抓住頭顱,凌空提到此處!
「墨羽神鷲」的雙爪,剛剛抓裝莫邪神劍」,「烈火大歲」呼延炳的那粒「純陽火珠」業已脫手飛出!
他這粒「純陽火珠」威力極強,本想用來暗算鐵劍真人及顧青楓,如今因見「莫邪神劍」已入「墨羽神鷲」爪中,遂臨時改變主意,向「墨羽神鷲」打去!
昨夜「墨羽神鷲」在救援畢金環時,曾經逃出呼延炳手下之故,系因刺空而上,飛行較速!如今則適得其反的,正在下衝奪劍,突見火星射到,再想轉折飛騰,業已無及,遂被「純陽火珠」打中腹部!
火光騰處,「墨羽神鷲」連聲慘啼,在空中兩個翻轉,便向桃花沼的十丈毒泥栽落!
鳥一栽落,背上的「瑤池使者」畢金環,「展翅飛龍」孔大騰,自然也告栽落,那柄「莫邪神劍」更是脫離「墨羽神鷲」雙爪向「桃花沼」中落去!
眼看兩人一鳥,以及一柄神劍,即將斷送於桃花沼那卅丈毒泥之內!
第二隻「墨羽神鷲」,又復凌空掠下,鳥背上的「餐霞使者」衛芳華急聲叫道:「大師姊趕快甩卻手中‘駝龍飛抓’,施展‘海鶴鑽雲’身法!」
畢金環驚急之下,神智略昏,如今被「餐霞使者」衛芳華這一提醒,立時甩卻手中「駝龍飛抓」,施展「海鶴鑽雲」輕功,右腳猛踹孔大騰身軀,借勁穩往下墜之勢,然後雙掌平胸,凝勁下按,往上竄起了七尺左右!
「墨羽神鷲」恰好掠到,驚魂始定,透出了一口長氣!
衛芳華則恐「烈火太歲」呼延炳接連攻擊,遂不及把師姊救上鳥背,就由畢金環攢住鳥爪,凌空飛去!
「瑤池使者」畢金環幸獲生還,但那隻腹部燒焦的「墨羽神鷲」和頭顱被「駝龍飛抓」緊扣、業已閉氣暈死的「展翅飛龍」孔大騰,以及春秋神物「莫邪神劍」,均一齊墜落桃花沼中,緩緩沉入卅丈毒泥之下!
鐵劍真人目睹這場慘劇,不禁喟然一嘆!
「烈火太歲」呼延炳怒聲叫道:「老牛鼻子嘆什麼氣?不是你這樣從中一攪,‘莫邪劍」怎會重又沉入桃花沼底?「鐵劍真人眉頭一蹙,冷然問道:「呼延太歲,你遷怒貧道,莫非想要賜教幾招?」
呼延炳因自己與「冷煞」洪飛凌空奪劍,強拼半夜,真力大大損耗,如果再若向鐵劍真人叫陣,必難討好,遂只得冷哼一聲狠狠說道:「江湖之上,盡有相逢之時,老牛鼻子莫忘今日這場過節便了!」
話完,紅袍一閃,便即倏然馳去!
那藏在石後的「冷煞」洪飛,更是知機,此時早已走得無蹤無影!
顧青楓卓立豔豔朝陽以下,目注「桃花沼」一潭毒泥,不禁發出一聲悠長嘆息!
鐵劍真人笑道:「顧老弟如此感慨則甚?莫非為了那柄業已到手,竟又失去的‘莫邪劍’麼?」
顧青楓搖頭嘆道:「晚輩對那‘莫邪劍’毫無患得患失之心!只是目睹畢金環為此身受重傷,險些送命,孔大騰及‘墨羽神鷲’為之沉屍卅丈毒泥,連老前輩與洪飛、呼延炳等人,也為此互種深仇,但結果‘莫邪劍’卻仍鬼使神差,墜落潭底!這一條人命,幾件仇讎,豈非太不值得?」
鐵劍真人聽得也自微微一嘆,點頭說道:「顧老弟所感雖是,但江湖中紛壇萬事,錯雜恩仇,類皆如此!誰能跳得出這些閒是閒非,名利糾纏以外,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傑呢?」
顧青楓劍眉雙軒,朗然說道:「老前輩,趁著‘瑤池使者’畢金環身帶重傷,尚未完全痊癒之際,我們何不一探千危谷,看看真妹是否陷身谷內?」
鐵劍真人點頭贊同,遂由顧青楓前導,雙雙馳向千危谷而去!
但等他們翻下絕壑,到了那條黑暗深幽的隧道入口之處,顧青楓不禁目瞪口呆,原來那條隧道業已被人移來千斤大石,密密封死!
顧青楓失聲說道:「由於隧道封死暨‘墨羽神鷲’飛往正西方向二事加以判斷,好像萬劫群魔對這千危谷別府業經放棄了呢!」
鐵劍真人眉峰一聚說道:「千危谷可以放棄,‘萬劫門’總不會搬家,我們既然到了雲南,便索性跑趟‘野人山百丈坪’……」話猶未了,聽得高空忽有一陣隱約鈴聲傳下!
鐵劍真人詫道:「這鈴聲像是本幫傳信靈鴿,難道幫主已從別處獲知龐姑娘的下落了麼?」
一面說話,一面便把身邊所攜靈鴿放出,讓它刺空飛上,去與空中靈鴿會合。
片刻以後,果然兩隻靈鴿聯翩飛回,另一隻靈鴿足上並附有一封小柬。
鐵劍真人取下看時,小柬是「翻天怪叟」龐千曉親筆所書,大意是說,幫中另有要事,請自己立即趕回,對於搜尋龐真真之舉,無妨暫加擱置。
鐵劍真人看完,向顧青楓皺眉說道:「幫中不知發生什麼要事,龐幫主竟以親筆急件命貧道立即趕回,暫時放棄搜尋龐姑娘之舉,顧老弟……」顧青楓不等鐵劍真人話完,便即冷笑一聲說道:「老前輩奉命回幫,顧青楓則決意一探野人山百丈坪,因為龐幫主可以不對他女兒的性命懸憂,顧青楓卻不能不對良友的安危關切!」
鐵劍真人笑道:「龐幫主只有真真姑娘一位獨生愛女,無疑鍾愛異常,此舉若非別有苦衷,必具深意,顧老弟不要有所誤會才好!」
顧青楓劍眉微揚,冷笑不答,鐵劍真人見狀,遂也只好作別自去!
顧青楓目送鐵劍真人去後,獨處谷底,閉目深思,腦中一片紊亂!
他想的是昨夜今晨先後兩次所遇「萬劫」一派人物,是「瑤池使者」畢金環與「餐霞使者」衛芳華,卻未曾看見「拘魂使者」池中龍與「桃花使者」連城玉,難道池、連二人已在「懷玉山」中死於龐真真所發的「三離霹靂彈」之下?
但龐真真倘若得手,本身無甚兇險,則決不會輕舍自己而去!何況她若在江湖行走,偵騎遍天下的三元幫人物,也不會得不到絲毫訊息!
想來想去,覺得只有甘冒奇險,獨自去往野人山百丈坪,一探「萬劫魔宮」,才能獲得龐真真生死吉凶的真實訊息!
顧青楓主意既定,方待援登絕壁,趕往野人山,卻忽然聽得有人哈哈一笑說道:「顧老弟別來無恙?」
顧青楓循聲驚顧,只見三丈來外的暗影之內,閃出了一位身著骷髏黑衣的矮胖老人,正是「婁山三煞」中的「笑煞」哈騰!
不由冷笑一聲說道:「適才在桃花沼得見洪大先生,如今又遇哈三先生,可見身分高如‘婁山三煞’,也不能作到‘篤守信義’四字!」
武林中人若被對方責為不守信義,均極難堪,何況「婁山三煞」又屬一派高手身份,故而「笑煞」哈騰聞言之下,詫然問道:「顧老弟何出此言?」
顧青楓冷然說道:「顧青楓前次在此贈送靈藥,解救哈三先生所中‘化血神煙’劇毒之時,你們‘婁山三煞’曾作允諾,聲稱不再對‘紫清玉女’孟紅綃……」「笑煞」哈騰不等顧青楓話完,便即搖手哈哈笑道:「顧老弟錯會意了,‘婁山三煞’弟兄重來六詔之意,決不在‘紫清玉女’孟紅綃,只是欲尋‘五毒使者’唐嘉,報復他用‘化血神煙’害我之仇,並順便試試是否能自桃花沼中撈取沉在毒泥以內的一柄寶劍!」
顧青楓哦了一聲,恍然說道:「原來哈三先生是為了‘五毒使者’唐嘉與那‘莫邪神劍’而來。但你這兩樁心願統統都已成空,因為‘五毒使者’唐嘉業已死在‘苗疆雙怪’手中,而‘莫邪神劍’也在被‘展翅飛龍’孔大騰撈得以後,鬼使神差,又復重墜桃花沼卅丈毒泥之內了。」
哈騰聞言驚道:「怪不得我在‘萬劫’一派人物遷居之時,未曾看見‘五毒使者’唐嘉,原來他已死在‘苗疆雙怪’手內!」
顧青楓也自失驚問道:「哈三先生曾經親眼看見萬劫群魔,遷居他往麼?」
「笑煞」哈騰點頭說道:「我們到了六詔山後,洪大哥與焦二哥去往桃花沼,設法撈犬莫邪劍’,我則掩藏在這千危谷出口附近,準備伺機去找那‘五毒使者’唐嘉的晦氣,以報前仇,誰知卻看見萬劫群魔乘坐鷲鳥,一批一批地遷居而去!」
顧青楓對「笑煞」哈騰語中的‘一批一批’四字頗為注意,劍眉微軒,急急問道:「哈三先生,你看見萬劫群魔遷居之際,一共走了幾人?」
「笑煞」哈騰想了一想說道:「四女一男,共有五人!」
顧青楓又復急急問道:「四女之中,可有三元幫龐幫主的愛女‘黃衫紅線’龐真真在內?」
「笑煞」哈騰搖頭說道:「我趕到此處,對方第一批遷走之人業已飛在空中,相貌看不清楚,彷彿記得其中三女一男均著綵衣,另外一個女子,則是其他裝束!」
顧青楓暗想「萬劫魔宮七使者」中,「五毒使者」唐嘉與「逍遙使者」崔一葦已死,「氤氳使者」莊蘿蝶被「烈火太歲」呼延炳擄走,只剩下「瑤池使者」
畢金環、「餐霞使者」衛芳華、「桃花使者」連城玉及「拘魂使者」池中龍等三女一男,「笑煞」哈騰既見四女一男自千危谷內遷居,則不僅證明了連城玉、池中龍未曾死在「三離霹靂彈」之下,那多出來的另一女子,並也不問可知,定是「黃衫紅線」龐真真了!
「笑煞」哈騰不知顧青楓心中愁思重重,又復笑道:「但其中最可疑的卻是未見到萬劫群魔把‘紫清玉女’孟紅綃帶走,我才繼續留此窺伺,看看他們是否尚會去而復轉?」
顧青楓搖搖頭說道:「哈三先生不必再在此處枯等,‘紫清玉女’孟紅綃早就不在這千危谷內了!」
「笑煞」哈騰微吃一驚問道:「孟紅綃怎生逃出魔掌?」
顧青楓嘆道:「她哪裡是逃出魔手?只是魔劫重重,如今又復落入‘苗疆雙怪’手內!」
「笑煞」哈騰聞言,更是一驚,正待繼續向顧青楓細問究竟,忽然聽得谷上傳下兩聲厲嘯!
厲嘯入耳,哈騰忙向顧青楓笑道:「顧老弟,我大哥有急事相召,哈騰必須立刻趕去,我們異日有緣,江湖再見!」
顧青楓因這婁山第三煞感於自己贈藥解毒之恩,神色頗為友善,遂也抱拳笑道:「顧青楓也有要事趕赴滇西,哈三先生請便!」
哈騰一走,顧青楓獨探野人山百丈坪之念益決,遂單人獨劍,向這威震天下的「萬劫魔宮」趕去!
他何嘗不知道,如今已屆臘盡年終,正是自己與「紫清玉女」孟紅綃約定在祁連山群玉峰的相會時日!
他這決意不往祁連踐約,而趕往野人山百丈坪的「萬劫魔宮」探險之故,是因一來得悉「紫清玉女」孟紅綃剛剛落入「苗疆雙怪」的手中,不知被「妙音公主」及「烈火太歲」呼延炳隱藏何處,似乎無法去踐雪山盟約。二來權衡輕重以下,感覺營救「黃衫紅線」龐真真之事,總比雪山踐約來得重要,不容延緩!
顧青楓主意打定,甘冒奇險,趕往野人山百丈坪的「萬劫魔宮」一節,暫且按下不提,筆者先行表敘如今正在祁連山群玉峰頭獨對漫天冰雪、苦候情郎的「紫清玉女」孟紅綃方面。
孟紅綃在懷玉山中傳授了妙音公主佛家「法華禪唱」、道家「萬妙清音」以後,便即迴轉「百忍庵」中,把師傅的「百忍神尼」法體金身,尋覓隱僻妙境供奉,並苦心精練「蕩魔寶錄」中所載的「大羅手」及「摩訶劍法」!
一直練到臘盡年終,才前往與顧青楓約定的祁連山群玉峰頭,而「大羅手」
與「摩訶劍法」的火候,自然又復增進不少!
孟紅綃自臘月二十日開始,便在群玉峰頭苦候顧青楓前來踐約,彼此暢敘離情,但一直等到臘月甘八,仍未見著那位平素極守信義,不輕然諾的「中條劍客」
的絲毫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