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慕楓這種喜極忘形的舉動,孟紅綃對他不忍責怪,因為雪山一盟,份屬姊弟,攜手同行,只證明他天真純潔,就情理而言,當不算是逾越禮教規範。
孟紅綃邊作此想,邊生惑念,原來她此刻發覺楓弟之手,怎的會和自己一模一樣?柔若無骨!
一朵疑雲,立即湧上心頭,而且一再擴大,想要問他,卻又訥訥地不便開口。
只得擺脫他的左手,靜立一旁,看他繼續試探。
這第三盞壁燈透著奇怪,任憑黃慕楓將先前各法一一試遍,依舊穩懸壁上,牢不可動!
當初開闢這座洞府的那位主人,似乎有意和他為難,讓他剛在誇說「知道」
之後,隨即墮入五里霧中。
只見他望定燈石,眼睛一轉也不轉動,滿臉奇異的神色,窘態畢露!
孟紅綃見了,不禁掩口葫蘆,差點失聲笑出來,於是半作解圍、半作提醒地說道:「楓弟,此燈既與先前兩盞有異,無甚跡象可尋,何不暫行放過,先去試那其餘兩盞?」
經孟紅綃如此一提,黃慕楓也自覺好笑,遂立即和他紅姊向右轉進,往裡面一段通道走去。
剩餘兩盞,一推便陷,毫不費力,深度一如先前,也均凹進寸許。
就在他們推動最後兩盞壁燈的同一時候,東邊通道和那石室中的情形,也隨著發生一種變化!
原來那間被黃慕楓用作釣鰲居士這一代奇人永久歸宿之地的石室,當第四盞燈石才一凹陷,光線隨即增強,尤其是釣熬居士墳墓右側,格外明亮,等到第五盞再被推進以後,未停多久,又復與第四盞壁燈,同時還原外凸,石室之中,也重行逐漸暗淡下來。
孟紅綃看出端倪,便對黃慕楓說道:「楓弟,昨晚我就料定,這洞內石室可能不止一間,如今看來,果然所料不錯,石室之中,還有石室,第四盞燈與第五盞石燈,便是啟門閉戶之用,楓弟且再把第四盞石燈推陷,一齊進去看看!」
黃慕楓笑道:「紅姊,以前我因過份悲傷,雖在此洞住過若干時日,卻未想到這些,委實慚愧!」
說完,兩人便走入室內,緩步行到右牆正中一扇新現的石門之前,但眼內情景卻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原來石門之內是間極為精雅的書房,四壁縹緗,琳琅滿目,桌椅琴棋等陳設用具,古意撲人,西面壁前所置放的一座綠沉六曲屏風,雕刻精細,更使人觸目便知是件頗為名貴之物!
黃慕楓呀了一聲,含笑說道:「紅姊,這石洞的主人不但是位武林高人,也是一位風雅奇士,你看這間書房,還佈置得蠻不錯呢!」
孟紅綃流目四顧,點頭說道:「這間書房雅緻絕倫,几上瑤琴,定然也非俗品,我見獵心喜,倒想試一試手!」
黃慕楓大喜道說:「紅姊既善奏琴,請施妙技,我來替你拂去椅上尖土!」
孟紅綃緩步走過,伸出纖纖玉指,微拔琴絃,只聽「丁冬」脆響連聲,琴音清越無比!
黃慕楓在一旁聽得失驚叫道:「紅姊,這絃音如此清越,好像是具‘焦尾古琴’呢?」
孟紅綃看他一眼,微笑說道:「楓弟聞聲識物,定然也是一位琴中名手,指下知音,我且弄斧班門,彈一曲‘天仙引’吧!」說完,微一凝神,目光徐注古琴,便即弦中凝雨,指下生波,彈奏出一首美妙無倫的「天仙引」法曲!
黃慕楓生平頗嗜音樂,因孟紅綃彈得太好,不禁悠然出神,直等她玉手一收,弦停聲住,方自恍如夢覺,拊掌讚道:「紅姊,我要拜你為師,你的指法比我高明多了,能不能再彈一曲‘高山流水’,或是‘平沙落雁’?」
孟紅綃含笑點頭,正待繼續彈奏,但目光微注西面壁前的那座綠沉屏風,突然「咦」的一聲,站起身形,滿臉驚愕神色!黃慕楓見狀訝然問道:「紅姊,你看見了什麼?怎的神情如此驚異?」
孟紅綃向他招手笑道:「楓弟,你到這邊來看!」黃慕楓應聲走到孟紅綃身旁,舉目看去,原來那座綠沉屏風之後,居然還有一扇石門。
孟紅綃笑道:「楓弟,你極為聰明,何不試猜一下,這扇石門之內,是甚景象?」
黃慕楓想了一想說道:「我猜這扇石門之內,有張玉榻,榻上長眠著一位風神秀朗的翩翩公子,或是容光蓋代的絕世佳人!」孟紅綃笑道:「楓弟這種想法,頗見高明,換句話說,你就是認為裡室便是這座洞府主人的長眠之所!」
黃慕楓點頭答道:「我正是這種想法!」
孟紅綃站起身形,微笑說道:「我們且慢彈琴,過去看看!」黃慕楓一面隨同舉步,一面笑道:「紅姊,假如我猜得不錯,有沒有什麼好處?」
孟紅綃失笑說道:「有好處,有好處,倘若楓弟猜得不錯,我把‘摩訶劍法’傾襄相贈就是!」
黃慕楓聞言,滿懷喜悅地搶先一步,飄身閃過屏風,便往石門之內凝目看去!
不著還好,一看之下,卻驚奇得「哎呀」一聲,呆在當地!孟紅綃見狀,不知黃慕楓何事驚奇?遂也閃身趕過,一同注目!
天下事往往奇妙得出人意料,原來這石門之中,又是一間石室,但室內哪有什麼床榻之屬?除了正中拱起一座孤墳以外,空蕩蕩,別無一物!
四壁空空,孤墳兀兀,這第三間石室,不僅與第一間石室,完全相同,連墳前也照樣未曾立有任何碑碣!
黃慕楓奇詫無已地搖頭說道:「紅姊,你看事情多怪,第一間石室中的孤墳,是我親手把釣熬居士老前輩埋在其內,怎的這間新發現的石室之中,也有這麼一座孤墳,墳前既無碑碣,又無標誌,其中埋的又是誰呢?」
孟紅綃笑道:「楓弟何必奇詫?你已經贏了東道,我少時便把悟自‘蕩魔寶錄’中的十三式‘摩訶劍法’傾翼相授!」黃慕楓訝然問道:「這室中只有一座孤墳,我怎會贏了東道?」孟紅綃笑道:「室中雖無床榻,但既有這三尺孤墳,豈非正是石洞主人的長眠之所?」
黃慕楓知道孟紅綃是有意藉機加惠自己,不禁以兩道深含感激的眼光凝注孟紅綃臉上,緩緩地說道:「紅姊,你對協…弟如此愛護成全,卻叫我怎生報答?」
孟紅綃嫣然笑道:「楓弟說哪裡話來,我們雪山一盟,情同手足,生死禍福,始終共之,除了那‘摩訶十三劍’以外,連‘大羅手’及‘妙音神功’等兩種曠代絕學,我也絕不藏私,準備一齊傳授給你!」
黃慕楓聞言,感激得雙目之中淚光浮動,但卻連連搖手說道:「紅姊為了‘蕩魔寶錄’中的‘妙音神功’、‘大羅手’、‘摩訶劍法’等三種曠世絕學,經了多少魔劫?受了多少艱辛?直到如今才算撥雲見日!…弟蒙傳‘摩訶十三式’已極感激,對於‘妙音神功’及‘大羅手’,決不敢貪得無厭的了!?
孟紅綃微微含笑,正待發話,但秀眉軒處,突然觸動靈機,似有所得?
黃慕楓見狀問道:「紅姊想些什麼?」
孟紅綃笑道:「我在想那第三盞壁燈!」
黃慕楓眉頭微蹙說道:「那第三盞壁燈,不是弄不動麼?」
孟紅綃說道:「當時雖然弄不動它,如今卻不妨再試上一試!」黃慕楓將信將疑地回身走人通道,伸手向那第三盞壁燈,用力一按!
誰知這一按果然按動,與其他四盞壁燈一般的陷進寸許!
黃慕楓佩服無已地向孟紅綃含笑問道:「紅姊,你怎會知道這三盞壁燈如今可以按動?」
孟紅綃微笑答道:「第一二盞燈,封洞啟洞,第四五盞燈,開門關門,則這第三盞燈,必然也與什麼門戶有關?故而我在進入第三間石室以後,觸動靈機,令楓弟回頭試上一試!」
黃慕楓指著壁燈笑道:「如今燈已陷壁,另外一重門戶,必然開啟,我們且回第三間石室看看!」
等孟黃二人進入第三石室以後,室中情景,卻大出他們的意料之外!
原來第三盞壁燈陷壁的結果,並未開啟什麼另外門戶,卻開啟了室中那座三尺孤墳!
墳中並未埋人,只埋著四五尺長的一具長方鐵匣!
孟紅綃起初以為這鐵匣之中盛貯的定是這石洞主人的骨灰,方自心頭微含歉疚地對匣恭身,黃慕楓卻咦了一聲,含笑叫道:「紅姊,你看多怪!這築墳之人,不把墓碑築在墳外,反倒藏在墳內,並做得那樣小法!」
孟紅綃聞言注目看去,這才看見在長方鐵匣之前,有座具體而微,高僅兩寸的小小石碑,因被裂墳碎土所雜,不易發現!
黃慕楓俯身拂去碑上塵土,只見鐫有奇古篆書,細經辨認之下,方看出是「埋劍冢」三個大字!
孟紅綃恍然笑道:「原來這鐵匣之中埋的是劍,並非石洞主人的骨灰!」
黃慕楓笑道:「紅姊,我們能否開匣一看,究竟是柄什麼名貴的劍兒,藏得如此神秘!」
孟紅綃想了一想,點頭示意,黃慕楓遂抱起鐵匣,輕輕用手揭開!
匣中果然是柄形式奇古的長劍及一本又薄又小的絹冊,還有一張素紙!
素紙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劍名干將,譜號飛鷹,有緣者得,濟世救民!」
黃慕楓看完,不禁喜心翻倒地伸了一伸舌頭,向孟紅綃含笑說道:「紅姊,這柄劍來頭不小,是春秋神物‘干將劍’呢!」
孟紅綃微笑拔劍,龍吟起處,精芒奪目,令人一望而知,果然是柄吹毛折鐵的前古神物!
黃慕楓喜孜孜地伸手取起那本又薄又小的絹冊,向孟紅綃笑道:「紅姊,寶劍既是春秋神物,這冊‘飛鷹劍譜’,定也不同凡響!但不知為何這小冊簿,似乎寫不下多少字呢?」
一面說話,一面信手翻翻絹冊,目光注處,臉上立時現出驚愕不解的神色!
孟紅綃隨同看去,原來這冊「飛鷹劍譜」只有一頁,上面僅僅寫著「一到三十六」的三十六個數字,但次序顛倒異常,頗為雜亂!
黃慕楓苦笑說道:「這石室的主人太以好弄玄虛,難道叫我們看了這顛倒雜亂的三十六個數字之後,就足能仗以除暴安良、濟世救民麼?」
孟紅綃笑道:「楓弟不要懊喪,這三十六個數字雖然顛倒錯亂,但其中必含妙理,尚待推敲,照我看來,似乎代表三十六個劍式?」
黃慕楓苦笑說道:「紅姊想得倒是不錯,但這‘飛鷹劍譜’共只一頁,哪裡來的什麼劍式?」
孟紅綃閉目忖度好久,也未忖度出個所以然來,因見黃慕楓滿臉失望的神色,遂微笑道:「楓弟,在我們不曾參透這三十六個數字的秘密之前,我先把‘摩訶十三式’傳授給你!」
說完,手執「干將劍」,一式一式的,把自己從‘蕩魔寶錄’中悟出的十三式「摩訶劍法」,向黃慕楓詳細講解演練!
黃慕楓一面凝神學習,一面卻對孟紅綃的深摯情意,感動得雙睛潤溼!
費了約莫整整一日光陰,黃慕楓才把「摩訶十三式」中的變化一齊記熟,兩人均感神疲,遂在第二間石室之中,倚幾朦朧睡去!
等到孟紅綃酣然一夢醒來,卻發現黃慕楓業已不在這石洞之中,連那柄春秋神物「干將劍」,也被他一齊帶走,只留下一冊玄秘難測的「飛鷹劍譜」!
孟紅綃好生詫異,暗想自雪山結盟以來,自己早就看出黃慕楓的心胸品格頗為正大光明,怎的如今突然帶走「干將劍」,與自己不辭而別?
正在詫然莫解之時,忽然瞥見那座六曲屏風之下,有張素紙,紙上書有甚多字跡,像是本來留在几上,被風拂至屏風之下!
孟紅綃知道這張素紙,定是黃慕楓留書,遂趕緊拾到手中,欲觀究竟?
但她在低頭抬取黃慕楓留書之際,目光偶觸屏風,卻發現了一樁怪事!
原來那座六曲綠沉屏風之上,雕鐫著一株老梅,但老梅枝上的每一朵梅花,都是一個古篆字!
孟紅綃細心辨認之下,認出這些梅花篆字,正是石室主人留書,囑咐得到「干將劍」及「飛鷹劍譜」之人,務須在壬寅年的八月中秋之夜返回洞中,將這座六曲屏風上所鐫的梅根,用劍挖出!
孟紅綃知道壬寅年就是今年,也就是這石室主人要自己在今年中秋之夜,把那綠沉屏風上所鐫的梅根,用劍挖出!
她雖然絕頂聰明,但也猜不透石室主人如此安排的用意所在?只得暫時撇開,先行觀看黃慕楓所留的素紙。
那張素紙之上寫了不少字兒,等孟紅綃仔細看完,不由驚奇萬分地呆然木立!
原來黃慕楓三字,卻系化名,竟是「中條劍客」顧青楓的另一位紅顏知己「黃衫紅線」龐真真所扮!
龐真真函中說明,自己在懷玉山中施展「三離霹靂彈」,與「拘魂使者」池中龍、「桃花使者」連城玉拼命,結果兩敗俱傷,一齊暈絕!
等到悠悠醒來,卻已不知過了多少時日?臥身在這古洞以內!
搭救自己之人,正是釣熬居士,因尋不著顧青楓,自知壽元將盡,又見龐真真根骨極佳,遂把她救來,傳授「風雲雷雨」四四一十六式絕招,並命她立誓轉傳顧青楓及代交那件桃花鮫皮所制的「桃花軟甲」!
龐真真雖然學成罕世絕學,但一來掛念顧青楓安危,二來因自己面頰被「三離霹靂彈」爆傷甚劇,容顏已毀,心頭仍頗抑鬱!
釣熬居士傳完「風雲雷雨」劍法,果然天年已盡,但在逝世以前,又送了龐真真兩瓶行走江湖頗有用處的易容變音靈藥!
龐真真有了這兩瓶易容變音丹藥,靈機動處,遂竭力揣摩男子的行動舉止,準備不再以女兒面目出世!
等龐真真改扮男裝,走出古洞後,才知當地就是九疑山,不由心中躊躇難決,究竟先去探望爹爹,還是先去打探顧青楓的安危下落!
在她躊躇未定之下,忽從三元幫人物口中知悉,爹爹已飛傳硃紅竹令,命各地分壇搜尋自己的下落,並請首席護法鐵劍真人與顧青楓同往千危谷探聽營救!
顧青楓既有確訊,龐真真自然立即趕往千危谷,但途中卻與鐵劍真人相遇,知道爹爹已下令放棄搜尋自己,顧青楓則欲獨奔野人山百丈坪的「萬劫魔宮」,再作打探!
龐真真一方面既猜不透爹爹為何用飛鴿召回鐵劍真人,對自己放棄營救?一方面又感激顧青楓為自己獨闖「萬劫魔宮」的關切情懷,另一方面又想到如今正是「紫清玉女」孟紅綃與顧青楓所訂「雪山之約」的相見時日!
龐真真忽然心中一動,暗忖自己何不走趟祁連山群玉峰頭?倒看楓哥哥會不會為了急於援救自己,而不赴孟紅綃的「雪山之約」?
主意既定,立即趕赴群玉峰,顧青楓果然未來,自己反倒與孟紅綃惺惺相借地雪山定盟,結為姊弟!
龐真真敘完前情,並在函中請求孟紅綃務代自己嚴守此項秘密,因女孩兒家容顏一毀,萬念皆灰,尚幸有位與自己幾乎完全相像的假龐真真現在三元幫中,正好由她來代盡孝道,彌恨情天,使爹爹「翻天怪叟」龐千曉與顧青楓,都不致為了自己有所悲痛牽掛!
最後,龐真真並說明自己取走「干將劍」之舉,別具深意,至遲在四月初四的「萬劫大會」以前,必將此劍及「風雲雷雨劍譜」、「桃花軟甲」,一併送還,或許尚有其他饋贈?俾使孟紅綃、顧青楓得能仗以力伏群魔,名揚天下!
孟紅綃看完化名黃慕楓的「黃衫紅線」龐真真留書,不禁感慨萬千!
她雖因身是女孩兒家,瞭解女孩兒家容顏被毀後的心理變化,但卻仍覺龐真真此舉欠妥,因為顧青楓並非世俗貪戀顏色脂紛的薄倖男兒,何況龐真真頰上傷疤又是為他所留,只有對她格外敬愛,決不會絲毫厭惡!
如今龐真真留書一走,大有彼此緣盡今生、不再相見之意,倒叫顧青楓與自己將來海角天涯地頗難尋找!
尤其她頰上傷疤,自己決不信無法復原如舊,倒要趁著距離「萬劫大會」尚有兩個余月的這段光陰,設法探尋什麼罕世靈藥,使龐真真恢復絕代容光,與自己同侍顧青楓,免得美中不足,情天遺恨!
孟紅綃想到龐真真的容貌,不禁又想起現在三元峽內的那位假龐真真,心中暗忖天下縱或有容貌相像之人,但怎會面目身材完全無二,相像到連她生身之父「翻天怪叟」龐千曉都辨認不出的這等地步?
自己目下反正身無要事,等把在這神秘石洞中所得的什麼「飛鷹劍譜」略加參詳以後,索性再復潛入三元幫,探查那位假龐真真姑娘究竟是何來歷?
孟紅綃想到此處,暫撇雜思,重新專心一志地對那冊薄得只有一頁的「飛鷹劍譜」,加以推敲參悟!
但那一頁劍譜之上,除了從「一到三十六」的三十六個錯綜排列的數字,別無所有,任憑孟紅綃如何天悟神聰,也參悟不出絲毫奧妙!
孟紅綃越推究越覺糊塗,合起「飛鷹劍譜」,秀眉雙蹙,自語道:「我就不信這頁‘飛鷹劍譜’會比‘蕩魔寶錄’還要艱深,且到洞外略為徘徊舒散,再來推究!」
話完,起身走出石洞,在那凌空飛瀑之下,小坐片刻,果然覺得心中煩惑漸除,靈明一爽!
孟紅綃心懷爽暢之下,忽然想起自己與龐真真初入洞時所見的洞頂浮雕人像,暗忖這石洞主人既是絕代武林奇客,則那些浮雕人像必有深意!自己反正對「飛鷹劍譜」一時無法參悟,不如暫加撇開,且把心思用到這些浮雕人像之上,或許另有所得?
主意既定,遂起身入洞,細看洞頂浮雕人像,果然像像姿式不同,舉手投足之間,分明隱合什麼奇妙招術身法?
孟紅綃心中一喜,照著那些人像姿勢,循序演練,但卻覺得蹩扭異常,格格不入!連續幾次試驗,均是如此,孟紅綃不禁秀眉雙蹙,凝視洞頂,惑然莫解!
但她這一凝視之下,靈機忽動,愁眉漸解,笑逐顏開,知道自己巧獲驪珠,可能又要學得一樁武林絕藝!
原來那些洞頂浮雕人像,不多不少,恰恰三十六個!
浮雕人像正是三十六個,則豈不與那頁「飛鷹劍譜」的三十六個數字兩相符合?
兩者有脈絡相通?孟紅綃遂取出「飛鷹劍譜」,遵從那顛倒雜亂的排列次序,一式一式的,照著洞頂浮雕人像,再復演練!
這次演練,果與上次大不相同,不僅毫無蹩扭之處,並頗覺得心應手!
三十六種姿態練完,孟紅綃業已知道洞頂浮雕即是三十六招「飛鷹劍法」,但石洞主人故意把先後次序,顛倒排列,而把正確數字,記載在那薄僅一頁的「飛鷹劍譜」之上!
孟紅綃已得驪珠,自然反覆演練,由生變熟,由熟生巧,等她把這三十六招「飛鷹劍法」記熟胸中以後,竟然悟出這套劍法不僅威力奇強,變化神妙,並還與自己得自「蕩魔寶錄」中的「摩訶十三劍」,可以互相融會!
孟紅綃參透這項奧秘,越法對石洞主人的身份懷疑異常,暗忖難道這石洞主人竟與傳留「蕩魔寶錄」的空門奇俠有何關係?
疑念既動,遂索性把整座石洞,再復細搜一遍,看看還有什麼未經發現的神秘之處?
細搜的結果,別無異處,孟紅綃遂燒木為書,以巾作紙,把洞頂三十六式浮雕人像,一齊摹繪在自己所用的一幅絲巾之上!
摹完浮雕,孟紅綃又對那座綠沉屏風,凝神猜測!
這座六曲綠沉屏風之上,橫雕著一株形態奇古的老梅,每朵梅花,都是一個奇古的篆字!
孟紅綃暗想梅花篆字之謎,已被自己看透,但石洞主人為何定要叫人把屏上所鑄梅根挖出?而指定必須在壬寅年的八月中秋動手?
饒她絕頂聰明,也無法把這樁秘密參悟,孟紅綃平白費了不少神思、依舊茫無所得之下,只好默對石洞主人通誠致謝,並向外室釣熬居士墳前恭身三拜,緩步走出這座神秘石洞!
孟紅綃出洞以後,因顧青楓蹤跡不知,無法相尋,遂在九疑山隨興徜徉,意欲等到夜晚暗入三元峽,一探那位假龐真真究竟是何來歷?竟與真的「黃衫紅線」
龐真真,生得如此相像?
隨興登臨,流光易逝,孟紅綃出洞之際,本是未末,轉瞬間殘陽匿彩,夜色四籠,九疑山中,業已籠罩了一層朦朧暮網!
孟紅綃因時屬正月月底,毫無月色,較易隱匿身形,遂在戌辰時分,便施展輕功,撲奔三元峽口!
但才到三元峽口,便望見峽內燈光如海,人影幢幢,笑語喧騰,一片歡笑之聲,好似有什麼喜慶之事。
孟紅綃見狀,不禁秀眉略蹙,暗想難道今夜竟是「翻天怪叟」龐千曉,或「碧雲娘」柳如煙、「媚香仙子」孔凌霄的壽誕之期,否則三元峽內怎會如此喜氣洋洋,燈光如海?
她這種猜測完全錯誤,原來今夜竟是那位假龐真真姑娘與「中條劍客」顧青楓的吉日良辰,洞房花燭之夕!
顧青楓在野人山中,因彼此各自喬裝,話未說明,突被「紫清玉女」孟紅綃用「大羅手」點倒,醒來以後,伊人無跡,悵悵久久,也就決定乘著距離「萬劫大會」還有一段時間,先走趟九疑山三元峽,看看,「黃衫紅線」龐真真已否脫險歸來,安然回到三元幫內?
顧青楓以「百變無常」郝大風的面目在「萬劫魔宮」中與萬劫群魔盤桓之時,分明從「拘魂使者」池中龍及「桃花使者」連城玉口內聽得龐真真身受重傷,多半已遭不測,如今尚欲再去九疑山探望之故,無非與龐真真相互之間的情慷極深,在未獲得她或生或死的確切訊息以前,繫念之懷,始終難定!
他是隨後而來,故而到達九疑山之時,恰比孟紅綃、龐真真晚了一日。
也就是顧青楓剛剛抵達三元峽口,孟紅綃、黃慕楓業已進入那座神秘石洞之內!
顧青楓早於前山便從與三元幫有關人物口中,聽得「龐真真」脫險歸來,人在三元峽內,心頭不禁暗想「翻天怪叟」龐千曉明知自己對龐真真關懷頗甚,卻為何在愛女業已無恙歸來以後,不將此訊告知自己,只用飛鴿傳書把鐵劍真人喚回?
龐千曉如此作法,豈非顯系不願自己與龐真真過份接近?對方既然厭惡自己,何必再以本來面目投帖請謁?不如就用「百變無常」郝大風的身份暗入三元峽,一晤龐真真,彼此索性盡傾積愫,運慧劍斬情絲,從此絕緣,既可使她不拂她老父意旨,也免得自己將來在孟紅綃面前難以交代!
顧青楓主意既定,遂等到宵深人靜,施展輕功,進入三元峽內。
哪知三元幫因江湖多事,又與「萬劫魔宮」方面結下強仇,故而警戒極嚴,表面雖仍鬆弛,其實整個三元峽內晝夜不息,滿布樁卡!
顧青楓才入三元峽,便被隱伏暗處晝夜警戒的暗樁發覺!因知善者不來,又從輕功身法之上,看出顧青楓武學極高,遂也不加攔阻,只是悄悄扯動警鈴,通知幫內的首腦人物!
顧青楓哪知就裡,因上次來過,路徑頗熟,遂逕撲「翻天怪叟」龐千曉與家人聚居的後宅重地!
一路之間,毫無攔阻,但到了養德軒前,卻使顧青楓劍眉雙蹙,躊躇無策!
原來「翻天怪叟」龐千曉正在養德軒前與鐵劍真人展枰對弈,並有兩位相貌相同、生得極為英俊的十五六歲少年,侍立在龐千曉的身後!
當地是塊廣大草坪,別無他路可通內宅,顧青楓不禁隱身在一株合抱大樹以後,暗自尋思,怎樣才可瞞過「翻天怪叟」龐千曉及鐵劍真人耳目,進入內宅,去與「黃衫紅線」龐真真相會?他正苦思無策之際,鐵劍真人突向「翻天怪叟」
龐千曉哈哈大笑說道:「幫主高明,貧道認敗,這局圍棋倘若下到結果,我大概要輸四五子呢?」
「翻天怪叟」龐千曉也自大笑說道:「真人太謙,這局棋你只是少了兩個劫材,局面並不太壞,怎的就不下了?」
鐵劍真人目注侍立龐千曉左右的「和合雙童」蕭英蕭俊,含笑問道:「英哥兒俊哥兒,我前日教你們的‘分行合運巧打天星’手法,可曾練熟了麼?」
蕭英恭身答道:「英兒等對真人所傳的手法雖未精熟,卻已略知訣竅!」
「翻天怪叟」龐千曉笑說道:「你們兩個小鬼靈精,到處磨人傳授,所得好處真不在少,且用這圍棋子兒,把真人所傳的‘分行合運巧打天星’手法,練來給我看看!」
蕭英蕭俊恭身領命,每人伸手取了三顆圍棋握在掌內!
「翻天怪叟」龐千曉手指顧青楓藏身的大樹,含笑說道:「英兒俊兒,就以這顆大樹作為假設敵方便了!」
顧楓青聞言一驚,暗想「翻天怪叟」龐千曉這等說法,莫非已知自己藏身樹後?念猶未了,那「和合雙童」中的蕭英業已首先出手,右掌一翻,三粒黑色圍棋帶著劃空銳嘯,作品字形地電疾飛出!
蕭英所發這三顆黑色圍棋出手以後,蕭俊掌中的三顆白色圍棋也自隨後打出!
黑棋在前,白棋在後,但飛到距離顧青楓藏身大樹樹身五尺左右之際,三顆黑棋突然稍稍一慢,竟被後飛的三顆白棋打個正著!這白棋所含勁力極強,雖把黑棋擊得左右偏飛,但本身方向卻絲毫未改,依舊「奪奪」連聲,飛嵌入大樹樹幹之內!
顧青楓方在暗贊蕭俊的腕力不弱,耳邊卻又聽得「嘶嘶」破空微響!
他一來心中已存戒意,二來又是內家好手,故而一聽這「嘶嘶」微嘯的破空聲息,便知是方才被白棋擊飛的那三顆黑棋,居然繞走弧形,暗襲自己!
轉念之間,三顆黑棋業已飛到當頭,顧青楓只得伸手一抄,悄悄接在手內!
這時「翻天怪叟」龐千曉目注鐵劍真人,哈哈大笑道:「真人,這兩個娃兒竟能在短短兩日之內,將你所傳的‘分行合運巧打天星’手法練到這等地步,總算難得!」
鐵劍真人點頭一笑,尚未答言,蕭英卻業已星目閃光,噘著嘴兒說道:「我那三顆黑棋被人家毫不費力地接去,幫主怎的還要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