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音頓處,側顧上官奇,含笑叫道:「上官兄,小弟擅作主張,你同意麼?」
上官奇微笑說道:「賢弟既發豪語,我又何惜乎一顆人頭,如今便請蕭寨主挑對手吧。」
蕭沛搖頭說道:「不必挑選,第一陣是互較掌力,隨便你們哪位下常」上官奇生恐南宮敬制服胡浩,已有勞累,遂搶先叫道:「我來,我想領教領教蕭寨主威震一方的‘硃砂掌力’!」蕭沛笑道:「好,上官朋友請,我們下場玩玩。」
上官奇含笑下場,南宮敬自然只好暫時歸座。
蕭沛見他下場,抱拳含笑問道:「上官朋友,我們是各自在掌力上施展玄功,一較火候深淺?還是實際拼搏?」
上官奇道:「隨便,不管蕭寨主如何劃下道兒,上官奇都勉力奉陪就是!」
蕭沛目光一轉,揚眉說道:「既然上官朋友是能者無所不能,我們不必拳來掌去,且做得文雅點,彼此略較功力便了!」說至此處,側臉向身後嘍羅叫道:
「起火,備爐!」
嘍羅答應一聲,立即搬來一隻巨爐、一隻巨鍋、一籮鐵砂,以及兩塊特製的耐火青磚。
他們先在爐中起火,放上巨鍋,再把一籮鐵砂傾入鍋內。
爐火極烈,嘍羅並持鏟不住翻砂,使鐵砂平均受熱。
等到鍋中熱氣騰起,鐵砂並微微變色時,嘍羅們方把那兩塊耐火青磚用鐵砂蓋住,使其沉在鍋底。
蕭沛取過一隻小壺,向鍋中傾了少許水兒。
「滋拉」一聲,水兒才觸鐵砂,便化作青煙而沒。
這種情況,顯示鍋中鐵砂雖未赤紅,也已燙極。
蕭沛目註上官奇,抱拳說道:「上官朋友請吧!」
上官奇笑道:「蕭寨主請先展絕藝,在下自當勉強學步就是。」蕭沛也不再客氣,便面爐而立,邊自提聚玄功,邊自猛搓雙掌。
搓了十來下後,顯然可以看出,他右臂的肘部以下,業已變成了深紅色澤。
蕭沛停手不搓,微一凝神,伸出右掌,插入那鍋奇熱的鐵砂之內。
青煙仍騰,「滋拉」之聲仍作,但蕭沛的臉上卻毫無痛苦神色。
他伸手直到鍋底,取出一塊青磚,高高拋起半空,等落到六七尺時,凌空一掌劈出,青磚立被掌風震成粉碎。
飛雲道長見狀,為蕭沛捧場地撫掌讚道:「蕭大哥這‘硃砂掌’力的精深程度,真足以傲視江湖的了!」
蕭沛也面有得色,向上官奇微笑叫道:「上官朋友,你若不願照樣施為,便換個方式也可……」上官奇怎肯被他藐視,蕭沛話猶未了,上官奇業已安然緩步,走到爐火之前。他並未像蕭沛那樣凝功搓手、做張做致,才一走到鍋前,便伸出右掌,插入砂內。
他掌上膚色未變,仍然瑩白加玉,插入砂內之後,從鍋底把另一塊青磚緩緩取出。
蕭沛臉色大變,不等上官奇再學他拋磚擊磚,便苦笑一聲,搖手叫道:「上官朋友的功力真高,蕭沛甘心認敗!」
原來蕭沛取磚在先,上官奇取磚在後,一先一後之間,爐火未熄,鍋中鐵砂的熱度自又增高不少!
上官奇不單不懼,手掌入砂之際,又未起甚青煙,取磚動作,更故意比蕭沛緩慢得多,自然不必再拋磚擊磚,已可顯然看出高下。
上官奇手持青磚,目注蕭沛。蕭沛揚眉笑道:「丈夫一言,快馬一鞭,蕭沛雖然身在綠林,也尚有幾分江湖骨氣!」
話完,喝道:「‘天狼寨’中的四大頭目聽令!」
寨中頭目等人,早就群集演武場四周觀看熱鬧,蕭沛一叫之下,所謂「四大頭目」便應聲走出,並立場中,等候蕭沛指示。
蕭沛朗聲說道:「‘天狼寨’從此解散,你們開啟庫房,把所藏金銀掃數分給弟兄,命他們迴轉家鄉,各安生計!」
居右的一名頭目濃眉雙挑,目閃兇芒,抱拳叫道:「寨主何必……」蕭沛擺手接道:「你們不必多言,大丈夫信諾當先,既立賭注,必當遵守,我的‘天狼爪’若是再敗,立即自行懸頭高竿。你們走吧,不許不遵命令,壞我名頭,萬一蕭沛僥倖不死,則江湖中還盡有相逢之日。」
四名頭目不敢違抗,只得無可奈何地低頭而去。
上官奇與南宮敬均想不到這「鐵爪天狼」蕭沛居然能不輕所諾,表現得頗有骨氣!
他們方自交換了一瞥頗感意外的驚詫眼色,蕭沛已向南宮敬抱拳叫道:「南宮朋友,請下場吧,你看,高竿懸繩,蕭沛已準備了一顆人頭,來領教你的震世絕藝。」
南宮敬早就瞥見這演武場中有根十丈左右的高竿,竿上並有繩圈,可以放下,遂微笑說道:「蕭寨主放心,這是公平賭命,我若落敗,也照樣毫不遲疑地把項上人頭割下!」
這時,蕭沛業已把他的成名兵刃「天狼爪」取在手中。
所謂「天狼爪」,就是一根鴨卵粗細、二尺長短的鋼棍,棍端鑄有五枚異常銳利的銀爪而已。
上官奇見南宮敬業已起身出陣,遂用「蟻語傳聲」功力向他悄然囑道:「南宮賢弟,這是賭命之搏,千萬不可驕敵大意,應該盡力求勝!」
南宮敬點了頭,緩步走出。
由於上官奇這一囑他慎重,不禁附帶想起紅衣少女告誡自己要注意蕭沛狼爪中指之語。
既然想起此事,目光便看向蕭沛手中,覺得那狼爪中指,除了比其他四指略長略粗,也特顯銳利之外,並未見有什麼特別的奇處。
南宮敬方自微覺哂然,突又想起根據上官奇的推斷,那紅衣少女可能是董夫人身邊的「紅衣崑崙」蕭瑤?
倘若所料不差,則這等人物豈有虛言?蕭沛的「天狼爪」中指,定具異常兇毒!
南宮敬想至此處,驕敵之心果斂,打算不論如何,且先把對方這「天狼爪」
的中指毀掉再說!
他一面心中動念,一面走到場中,與蕭沛相距六尺對立,蕭沛見他兩手空空,蹙眉發話問道:「南宮朋友,你莫要忘了,這一場是兵刃相搏!」
南宮敬點頭笑道:「我知道,此來便是特意領教蕭寨主的‘天狼爪’絕學。」
蕭沛發現他仍無動作,不禁注目問道:「既然如此,南宮朋友怎麼還不亮出兵刃?」
南宮敬笑道:「我的兵刃已在袖中,隨時均可以施為,蕭寨主無須客氣,請進招吧!」
他的這種動作並非驕敵賣傲,而是不願意使蕭沛看見他袖中之物。
蕭沛冷笑一聲,剔眉說道:「南宮朋友真夠狂傲,蕭沛遵命進招,我把這顆六陽魁首交給你了!」
語音方了,一式「躍馬中原」,便以手中「天狼爪」向南宮敬的腹部點去。
蕭沛這「天狼爪」的中指中空,滿貯劇烈毒汁,若在對面進攻之際,猛然噴出,委實任憑對方身法再高,閃躲再快,也必受相當傷損!
但他對於一套七七四十九招「天狼爪法」也著實下有苦功,極具詭辣威力,故而蕭沛不打算在第一招上便噴毒汁,要等看出自己僅憑招式無法取勝時,才驀然突發殺手!
這種想法原來不錯,但蕭沛哪裡想得到,他在第一招上未噴毒汁,便從此永無機會。
眼看「天狼爪」中指的銳鋒距腹部僅約三尺,南宮敬仍自兩手空空,巍立未動!
蕭沛鋼牙挫處,猛一挺臂,「天狼爪」去勢加快,電疾前襲!
就在他加快攻勢的同一瞬間,南宮敬儒衫微擺,身形右飄,右手儒衫大袖,在蕭沛的「天狼爪」上輕輕拂了一下!
蕭沛原未想第一招便能傷敵,只想逼得南宮敬加以格拒,看看對方所用,究竟是何種兵刃?
誰知南宮敬衣袖拂處,「錚」然微響,蕭沛的「天狼爪」中指竟告應聲折斷!
中指一斷,毒汁全流,南宮敬的手中,卻多了一柄長約七寸、乳白色的無光匕首!
蕭沛這隻「天狼爪」是用純鋼加雜「寒鐵」、「紫金砂」所鑄,一般寶刀寶劍均不能斷,故而絕未想到在兵刃方面會有甚傷損?
等到發現不對,爪中所藏毒汁業已均告流盡!
蕭沛目眥盡裂,怒吼一聲,振爪飛撲。
南宮敬也不再客氣,一式「秋風掠葉」,揮動手內「通天犀角」匕首,連身迎向蕭沛所發的漫天爪影之中!
「錚……錚……錚……錚……」
四聲脆響起處,人影由合而分!
南宮敬手持「通天犀角」匕首,滿面含笑,卓立當常那位「鐵爪天狼」蕭沛則手中握著一根鐵棍,呆然失神,面色如土。
原來他那「天狼爪」上的其餘四枚利爪,也被南宮敬用「通天犀角」匕首一齊削斷,只剩下光禿禿的一根鐵棍在手。片刻過後,蕭沛方回過神來,長嘆一聲說道:「果然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南宮朋友的寶刃既利,藝業也高,蕭沛敗得口服,死得心服!」
說至此處,轉身面向飛雲道長和「崤山仙客」胡浩叫道:「道長與胡賢弟請替我收屍,蕭沛這就遵照賭約,自行懸頭高竿!」語音方落,飛雲道長吟了聲「無量佛」,黯然搖頭叫道:「蕭大哥,我們相交多年,怎麼忍心目睹你高竿懸頭,貧……貧道與胡賢弟,要……要先行告別的了!」
蕭沛嘆道:「你們先走也好,恕我不送。」
飛雲道長與胡浩遂雙雙起身走去。
這時,南宮敬則對蕭沛略起憐憫之心,但他嘴皮方動,卻被上官奇用眼色止住,不曾說出打算寬恕蕭沛之語。
蕭沛目送飛雲道長與胡浩走後,便向上官奇、南宮敬惡狠狠地看了一眼,飛身縱往竿端。
竿高十丈,自難一縱可及,蕭沛是先縱起三丈有餘,然後抱住竿兒,猱升而上。
在他猱升之際,南宮敬向上官奇悄聲問道:「上官兄,你是不是認為這‘鐵爪天狼’蕭沛,絕無可恕之道!」
上官奇低聲答道:「真能洗心革面,孽海回頭,哪有不可寬恕之理?我是覺得蕭沛未必如此老實,可能還有什麼花招?」
南宮敬詫道:「他已把手下解散,自己也即將系首高竿,哪裡還有什麼花樣可耍?」
上官奇冷笑說道:「蕭沛口中說得漂亮,目中卻仍有兇芒閃爍,故而我料他心中未必甘……」南宮敬介面問道:「便不甘心,又能怎樣?上官兄認為這狼爪已毀的‘鐵爪天狼’,還有些什麼兇謀毒計?」
上官奇嘆道:「江湖鬼蜮,狡變萬端,我們再怎樣聰明,也無法憑空測出蕭沛的心中謀略!總而言之,我絕不相信蕭沛肯就此自絕,賢弟且拭目以觀,看看我所料可確?」
他們互相低語之間,蕭沛業已猱升到十丈高竿竿端,手挽長繩,發出一聲厲嘯。
南宮敬咦了一聲,點頭說道:「果然有點蹊蹺,他既到竿頭,便應刎頸自絕,卻還發嘯則甚?」
上官奇道:「他這嘯聲,可能是種暗號?」
南宮敬笑道:「他既發出暗號,應有反應,怎的毫無動靜?」
話方至此,蕭沛狼嚎似的厲嘯,又復再度響起!
南宮敬忍不住目注竿端,揚聲問道:「蕭寨主,你怎的還不自行踐約,懸首竿端,這等發嘯,是向誰求援乞命?」
蕭沛向他怒視一眼,不予答理,又復張口發出了第三聲厲嘯!
這第三聲厲嘯與前兩聲厲嘯效果不同,居然有了反響!
所謂反響,是起了一片比他的厲嘯聲好聽百倍的銀鈴般的嬌笑。
嬌笑一起,不單蕭沛發怔,連上官奇、南宮敬也為之愕然!
「天狼寨」大廳之中,跟著閃出一條倩影,正是上官奇與南宮敬在前山所遇、自稱「紅粉天狼」的紅衣少女。
她緩步走到演武場,向高竿頂端的蕭沛揚眉叫道:「蕭沛,你不要再嘯了,這演武場地下所埋的火藥引信,業已被我剪斷,你便用嘯聲通知你藏在遠處的朋友及手下加以點燃,它也不會爆炸的了!」
上官奇與南宮敬聞言之下,不禁好自心驚!
蕭沛果然存有兇謀,他是先使手下暨飛雲道長、胡浩等離開現場,再借口懸頭自絕,飛身高竿,然後用嘯聲通知,點燃演武場下早就埋藏的地雷火藥,把強敵炸成灰燼!
上官奇已夠精明,猜出蕭沛必有兇謀,卻絕未想到這兇謀厲害到如此地步!
若非紅衣少女剪斷炸藥引信,豈非早中兇謀,平白把蓋代雄謀,化作南柯一夢?
他們方自想得驚心,那紅衣少女又向蕭沛叫道:「蕭沛,如今你兇謀敗露,手段已無,還是放光棍一點,遵照諾言,兌現賭注,替我乖乖自絕,懸頭高竿了吧?」
蕭沛滿臉通紅,咬牙切齒,利用竿端長繩,悠動身形,想向與紅衣少女等所處的相反方向,逃出「天狼寨」外!
南宮敬想不到竿端長繩還有這等妙用?欲待阻止,卻已不及。
紅衣少女見狀,面罩秋霜,哂然叫道:「無恥狗賊,你走不了!」
話聲中,略一揚手,兩絲紅線便從袖中飛出。
這兩絲紅線,飛得既遠,打得又準,其中一絲,先打在「鐵爪天狼」蕭沛身上,另外一絲,則截斷了蕭沛手中長繩!
蕭沛的穴道已為紅絲所制,長繩再一斷卻,便從八九丈高空摔落地面,跌得五臟盡裂!
紅衣少女眼看蕭沛已死,遂轉身向上官奇、南宮敬嫋嫋行來。
上官奇迎上兩步,抱拳笑道:「姑娘真正高明,若非你識透奸謀,制敵機先,我與南宮賢弟此刻早成齏粉!」
紅衣少女嫣然笑道:「好說……好說……」在兩聲「好說」之後,紅袖一翻,玉指疾彈。
上官奇胸前連中三縷疾風,立告頹然暈僕。
南宮敬作夢也未想到會有這種變化?不禁惶然莫知所措。
紅衣少女含笑叫道:「南宮少俠莫要驚惶,我此舉絕無惡意。」
南宮敬惑然說道:「我也覺得姑娘絕無惡意,但……但你卻出手把我上官兄點倒則甚?」
紅衣少女笑道:「我是要救他一命!」
南宮敬越發莫明其妙,揚眉問道:「姑娘此話怎講?」
紅衣少女向他瞟了一眼,含笑說道:「你這上官兄中了劇毒,我發現毒已將發,遂趕緊點了他‘三元大穴’,保命須臾,然後再設法救治。」
南宮敬皺眉詫道:「上官兄適才較技乃佔了上風,怎會中毒?
紅衣少女不待他說完,便即嬌笑說道:「令人於敗中中毒,只是庸才,令人於勝中中毒,才是高手。‘鐵爪天狼’蕭沛雖然惡貫滿盈,身遭慘死,但心機之毒,相當可怕的呢!」
南宮敬聞言之下,恍然說道:「我明白了,蕭沛定是在鍋中鐵砂之上淬有劇毒,他自己不怕,上官兄則無論勝負,均將慘遭不測!」
紅衣少女點頭笑道:「對了,上官奇較技若敗,按照賭注,應該自刎項上人頭!若勝,蕭沛也只消設法略為拖延時間,便可等待他肝腸寸裂,毒力發作而死,這種心機,真夠厲害的了!」
南宮敬目注暈仆地上的上官奇,向紅衣少女抱拳問道:「姑娘能夠為我上官兄去解所中奇毒麼?」
紅衣少女嬌笑答道:「大概可以,你先把他抱去大廳之內,我來試上一試!」
這時,整個「天狼寨」的賊寇都已散去,顯得異常靜寂!
南官敬剛把上官奇抱進大廳,便即一怔!
因為大廳之上,居然準備了一些酒菜。
這些酒菜,自然是紅衣少女早就弄來,南宮敬看在眼中,不由欽佩對方履危若安的鎮定風趣。
他放下上官奇,目注紅衣少女問道:「姑娘準備施救,要不要我來協助?」
紅衣少女嬌笑答道:「話先說明,我不肯平白施救,我要收取報酬!」
南宮敬點頭說道:「應該,應該,姑娘若能將我上官兄所中奇毒去解,在下定不吝千金重報!」
紅衣少女向他瞟了一眼,媚笑說道:「南宮少俠,你這人看來風神絕世,相當倜儻,怎麼講起話來竟這等俗氣?」
南宮敬聽得一怔,紅衣少女又復笑道:「一開口便是‘千金重報’,這算顯示你家資富有?還是把我視為拜金之人?」南宮敬被她訓斥得有點面紅耳赤,趕緊抱拳陪笑說道:「在下失言,敢向姑娘陪罪!」
紅衣少女笑道:「陪罪倒是不必,只要你以後不再說這些俗氣話兒就好。」
南宮敬喏喏連聲,並向紅衣少女問道:「姑娘所需是何報酬?在下只要力所能及,必……」紅衣少女連連搖手,截斷南宮敬的話頭,指著桌上的酒菜,嬌笑說道:「當然力所能及,我所謂的‘報酬’,只是要你這位南宮少俠,陪我喝上幾杯酒兒!」
南宮敬先是一怔,旋即點點頭笑道:「姑娘真夠風趣,在下亟願奉陪,來來來,我先敬姑娘一杯!」
說完,斟了一杯酒兒,便舉向唇邊,意欲飲荊紅衣少女止住南宮敬,揚眉問道:「南宮少俠,你怎麼這樣放膽飲酒,不怕酒中有毒?」
南宮敬笑道:「若非姑娘相救,識破奸謀,我與上官兄早就在演武場中化為齏粉,解鈴之人,怎會系鈴?我沒有理由再懷疑姑娘有何惡意!」
語音甫落,杯兒已揚,把杯中美酒喝得乾乾淨淨。
紅衣少女也陪他幹了一杯,含笑叫道:「南宮少俠……」四字方出,搖頭笑道:「稱‘少俠’二字,既俗氣,又頗蹩扭,我們改個稱呼好麼?」
南宮敬道:「但憑姑娘……」
紅衣少女向他送過一絲極為嬌媚的微笑說道:「我叫你小兄弟,你惱不惱?」
南宮敬因有上官奇的先人之見,把這紅衣少女猜為董夫人身邊的「紅衣崑崙」
蕭瑤,遂毫不考慮地應聲答道:「小弟有了這樣一位姊姊,真是天下大幸事,哪還有著惱之理?」
紅衣少女舉杯笑道:「來,小兄弟,如今該我敬你一杯!」
南宮敬當然飲盡,並向紅衣少女笑道:「你已經是我姊姊,總應該把名號告訴我這小兄弟了吧?」
紅衣少女揚眉說道:「小兄弟,你年紀輕輕,怎麼如此健忘?我不是業已告訴你,我叫‘紅粉天狼’了麼?」
南宮敬搖頭道:「姊姊莫開玩笑,你不會是‘狼’,天下哪有這等美貌的‘狼’和這等良善的‘狼’?」
紅衣少女臉上添了幾分酒色,益增嬌豔,星眼微飄,媚笑說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狼?我不單是‘狼’,並是只‘色狼’,是隻‘紅粉色狼’,如今便要把你這小兄弟吞下肚去!」
她一面說話,一面嬌軀欺處,竟流露出滿臉春意,向南宮敬的懷中偎來!
南宮敬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嚇得俊臉發白,趕緊一推桌兒,飄身向後縱出。
「咯咯……咯咯……」
紅衣少女見他嚇成這副樣兒,不禁格格嬌笑。
南宮敬有點著惱地揚眉問道:「你笑些什麼?」
紅衣少女目注南宮敬,點頭笑道:「我是笑你這位小兄弟著實不錯,武功過得去,風神頂呱呱,尤其這種見色不迷的高尚品格,更是年輕男子難得的美德!」
南宮敬俊臉通紅,恍然苦笑叫道:「妹姊,你……你方才是試我?」
紅衣少女微頷螓首,含笑說道:「對了,我方才是在試你,試出你人品端正以後,打算替你牽牽紅線,介紹一位紅妝密友給你……」南宮敬目注紅衣少女,揚眉叫道:「姊姊……」紅衣少女搖手笑道:「敬弟,你不要看著我,我大了幾歲,和你不配,是打算介紹一位比我年輕,比我漂亮,武功也比我高明的絕代夫人給你。」
南宮敬看出對方語出由衷,並非說笑,不禁窘得不知應該怎樣答對才好?
紅衣少女推杯笑道:「好了,酒兒業已飲過,如今應該辦正事了!」
款款站起身形,取出一粒綠色丹藥,塞進了上官奇的口中,向南宮敬笑道:
「敬弟,你用杯酒兒替你上官兄把藥度下,順便看看他臉上是否戴有人皮面具?」
南宮敬愕然問道:「人皮面具?姊姊為何懷疑我上官兄……」紅衣少女笑道:
「我不是懷疑別的,只覺得這位上官奇面容雖然蒼老,手腕膚色卻頗白嫩潤致,遂有以為他是個年輕人,戴上了一副蒼老的人皮面具之想!」
南宮敬細一思索,頗覺紅衣少女之言有理,遂於用酒度藥之際,當真在上官奇的臉上略加察看。
但察看之後,卻向紅衣少女搖頭說道:「姊姊,你猜錯了,上官兄臉上不曾戴有人皮面具,這副蒼老的容顏,就是他的本來面目。」
紅衣少女笑道:「這樣才對,你們既是知交,他便不應該對你有甚瞞哄失實之處!」
南宮敬問道:「姊姊餵我上官兄所服的靈藥,要多久才生效用?」
紅衣少女答道:「我如今便要替他解開適才被點的‘三元大穴’,再略作推拿,他便可去毒無事的了!」
語音一了,走到上官奇身邊,隔空凝勁,向上官奇胸前電疾連點三指。
上官奇身軀一顫,紅衣少女的右掌已貼向他「七坎穴」上,柔聲叫道:「上官兄,你已服我靈藥,且以本身真氣,隨我導引,在四肢百穴之間流轉一週,便可去毒無疑!」
話方至此,臉色突然微變!
南宮奇也聽得這「天狼寨」的大廳頂上,似乎有了極輕微的聲息!
這聲息似有似無,倘是來了敵人,南宮敬心中明白,這來人功力必然遠超「鐵爪天狼」蕭沛,甚至高於自己之上?
就在與紅衣少女均有警覺之際,一聲霹靂,突起當頭!
霹靂聲中,廳頂巳被震破,十來線火紅的精光,向紅衣少女暨南宮敬、上官奇等當頭飛落!
紅衣少女用「傳音密語」向南宮敬叫道:「敬弟,你幫上官兄行動療毒,我去擒住來人!」
密語方住,嬌叱已起,竟衝著那十來線火紅的精光,向廳頂破孔飛身竄出!
那些火紅的精光來勢既猛且烈,但紅衣少女衣袖微揚之下,竟似被全部接去。
等她身形穿出廳頂破孔之後,幾聲霹靂和幾聲厲叱,又復響起。
南宮敬是內家高手,一看紅衣少女所施展的身法手法,便知這位姊姊身負罕世絕藝,比自己高得太多!
故而,他並不對廳上惡鬥來敵的紅衣少女擔心,只向上官奇低聲叫道:「上官兄,來敵已由那位穿紅衣的姊妹前去處置,你只管放寬心腸,由小弟相助,以本身動力加速藥力靈效,去除所中奇毒便了!」
上官奇深明利害,果然心無旁騖地全神行動去毒。
等他氣走周身,覺得毒力已去,人也復原,遂睜目叫道:「南宮賢弟,我已無恙,廳頂上怎無聲息?」
南宮敬一怔,皺眉說道:「怪事,我們上去看看!」
話方出口,人已飛身而起,從破孔中竄上廳頂。
上官奇跟蹤而出,一看之下,兩人全都怔住!
原來廳頂之上除了佈滿一片殷紅血漬之外,根本著不見半點人影!
不單來敵無蹤,連那位紅衣少女也告不知去向。
南宮敬一提真氣,詫聲叫道:「姊姊……姊姊……」他用的雖是「傳音及遠」
神功,但四外寂寂,卻絕無半點回答。
上官奇看他一眼,揚眉笑道:「賢弟真有辦法,轉眼間便和那位姑娘變得如此熟絡!」
南宮敬俊臉微紅,岔開話頭,向上官奇問道:「上官兄,你知不知道你是怎樣中的劇毒?」
上官奇想了一想,目閃神光說道:「我覺得沒有別的可能,定是‘鐵爪天狼’蕭沛把沾膚傷人的特殊劇毒淬在鍋內鐵砂或是砂內青磚之上!」
南宮敬點頭說道:「上官兄猜得不錯,那位姑娘發現你所中的劇毒已將發作,恐怕來不及說明,急忙點了你‘三元大穴’,再行設法療治,她怕上官兄有所見怪,要我代向你婉轉致歉!」
上官奇苦笑說道:「這是什麼話?我應該向她致謝,怎麼她反而向我致歉起來?」
南宮敬嘆道:「這位姑娘先揭破‘鐵爪天狼’蕭沛的陰險兇謀,又為上官兄去除劇毒,幫忙實在不小,彼此陌路初逢,風萍未識,我不懂她為何……」上官奇介面笑道:「你不懂,我倒懂了!」
南宮敬忙問道:「上官兄認為她是為了何事對我們竭力相助?」
上官奇正色答道:「助正誅邪,仗義拔刀,我輩以‘俠’自命,原應如此!
但我卻覺得,除了仗義以外,可能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那位姑娘愛上你了!」
南宮敬臉上一熱,搖手說道:「不對,不對……」上官奇道:「為何不對,賢弟如此風神,如此人格,怎不令武林紅粉個個愛煞衛-,看煞潘安?」
南宮敬紅著臉兒說道:「她……她倒是試過我的人品。」上官奇問道:「怎麼試法?」
南宮敬把話說漏,無法隱瞞,只得把紅衣少女故意索取報酬,要自己陪她飲酒,並佯裝風情,嚇得自己避席而起等事,向上官奇說一遍。
上官奇聽得失笑說道:「這不是正說明我所猜不錯,她對你極有意麼?」
南宮敬苦笑說道:「小弟避席之後,她便說明只是試探我的品格,要負責為我介紹一位極理想的紅妝密友。」
上官奇聞言之下,不禁失聲一笑。
南宮敬詫道:「上官兄,你笑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