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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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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抗拒‘三絕妖姬’戚小香的媚笑眼波之人,在這莽莽江湖之中,不多見呢!」

顧朗軒弄不懂他葫蘆之中賣的甚藥,不禁轉身目注窗外,沉聲叫道:「陶莊主……」三字方出,身後突起「格登登」的奇異聲息!

顧朗軒以為戚小香對自己施展辣手,身形微閃,一式「柳葉隨風」,便自逸出珠簾之外。

但他於飄出珠簾之際,目光微瞬,不覺一怔!

原來適才身後的「格登」之聲,並非戚小香施甚辣手,而是這「三絕妖姬‘被幾種機關制住!

從地上伸出兩根弧形鋼條,扣住戚小香的雙足。

從左右壁上伸出兩隻長柄鋼圈,束住戚小香的雙臂。屋頂並垂下一具鐵箍,緊緊箍在戚小香的額頭之上。換句話說,就是這位「三絕妖姬」身上,業已加了五種刑具,任憑她本領通天,也絕對無法逃走!

這種變化太以突然,使顧朗軒看得為之呆住!

這時,陶弧又發笑道:「上官大俠可以放心了吧,請你出來談談!」

顧朗軒帶著萬分疑惑的心情,走出西廂,向陶弧抱拳問道:「陶莊主,你莫弄玄虛好麼?在下不懂你如此舉措,究屬何意?」陶弧笑道:「上官大俠,我來問你,你承不承認這位‘三絕妖姬’戚小香是個傾城尤物,絕代禍水?」

顧朗軒點頭說道:「陶莊主這八個字兒批評得極為允當!」陶弧揚眉說道:

「上官大俠請想,戚小香既然落在我手中,我怎肯放這尤物禍水生出‘有為莊’,再害人害世?」有了適才目睹之事情,顧朗軒不能不信陶弧此語是出自肺腑,遂趕緊稱謝說道:「多謝陶莊主肯為江湖伸張正義,請把‘三絕妖姬’戚小香交我帶走……」陶弧聽至此處,搖頭介面笑道:「上官大俠莫要忘了我方才所說的‘不放此女生出有為莊’之語?」

顧朗軒皺眉說道:「由我負責,陶莊主難道還不放心?」陶弧微笑道:「常言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妖婦極為刁猾,萬一脫逃,又復貽害眾生,那還了得?」

陶弧語利如刀,雖然拒絕顧朗軒帶走戚小香之請,卻持論極正,令他難於駁斥!

顧朗軒皺眉問道:「依陶莊主之意呢?」

陶弧笑道:「上官大俠若不為貴友顧朗軒報仇便罷,否則,即請把這妖婦在我‘有為莊’中就地處置!」

這「就地處置」之語,說得斬釘截鐵,絲毫不對戚小香加以迴護。

顧朗軒略一尋思,毅然剔眉說道:「好,上官奇謹遵臺命,我這就對戚小香妖婦……」他是一面說話,一面走向西廂,陶弧忽又叫道:「上官大俠且慢!」

顧朗軒止步問道:「陶莊主有何吩咐?」

陶弧含笑說道:「就因聽說上官大俠身懷絕學,要想瞻仰瞻仰!」

顧朗軒哦了一聲,目注陶弧問道:「陶莊主是想親自賜教?」陶弧搖頭笑道:

「上官大俠誤會了,我不是想和上官大俠過手,只是想請上官大俠處置戚小香妖婦之時,順便一展絕學!」顧朗軒道:「陶莊主要我怎樣獻醜?」

陶弧指著四廂紙窗向顧朗軒含笑問道:「上官大俠可曾記準戚小香的適才位置?」

顧朗軒想了想,點頭答道:「大致可以記得!」

陶弧笑道:「這裡有五根飛針,上官大俠可否隔窗認穴,打中戚小香身上我指的部位?」

顧朗軒問道:「陶莊主要我打她身上的什麼位置?」陶弧取出五根長約三寸的銀色飛針,遞向顧朗軒,並含笑說道:「我要上官大俠打她的雙肘、雙膝以及咽喉等五個部位!」

顧朗軒眉峰方聚,陶弧又復笑道:「隔窗認穴,畢竟太難,官大俠無須五針全中,只要能中四針,我便贈你一件莫大彩頭!」

顧朗軒目注陶弧,揚眉問道:「什麼彩頭?」

陶弧笑道:「上官大俠不是想要這‘三絕妖姬’戚小香麼?只要你隔窗認穴,絕藝無差,我便讓你把戚小香帶走!」

顧朗軒目光電閃,介面問道:「我是要人,不是要屍,假如戚小香僥倖不死,陶莊主又便如何?」

陶弧略一沉吟,軒眉狂笑,朗聲答道:「好,只要戚小香中針不死,我便收回不讓她生出‘有為莊’之語,任憑上官大俠帶走就是!」

顧朗軒接過銀針,略一掂量,向陶弧問道:「陶莊主要我在多遠距離施為?」

陶弧尚未答言,那「三環蛇丐」喬凡已在一旁笑道:「不拘多遠,上官大俠只不要過份靠近西廂窗外便可!」

顧朗軒點了點頭,在廳中向東走了三步,驀然回身揚手,五線寒光,便自凌空飛出。

但銀針才一齣手,顧朗軒的心中突然又起疑竇!

因為「隔窗認穴」的手法雖難,卻未必難得住身負上乘武功的內家高手!

就以「三環蛇丐」喬凡的「奪命三環」而論,便有如此造詣,陶弧又何必出此題目,考較自己則甚?

心中動疑之間,那五線銀光,業已破窗而入!

西廂房中,也立即起了一聲女子慘哼!

陶弧撫掌笑道:「好手法,好手法,上官大俠果然絕藝驚人,一發便中!」

顧朗軒聽得陶弧的語氣雖在誇讚自己,笑聲中卻隱隱流露出兇獰的意味!

他眉峰一揚,向陶弧笑道:「陶莊主,我對你適才所囑,略有更改!」

陶弧問道:「更改什麼?」

顧朗軒緩緩說道:「雙肘、雙膝並未更動,但那咽喉一針,我卻改打她的下頦部位!」

喬凡獰笑道:「改得好,改得好,想不到上官大俠這等素以仁義為懷之人,也這等狠心辣手!」

顧朗軒怫然叱道:「喬朋友此話怎講,我不打咽喉,改打下頦,正是保全她一條性命,你為何還替我加上‘狠心辣手’四字?」喬凡目閃兇光,正待發話,陶弧已先笑道:「兩位不要爭吵,我們先瞻仰瞻仰上官大俠的‘隔窗認穴’手法,到底精確到什麼程度?」

說至此處,目注西廂,沉聲叫道:「開窗!」

西廂中有人應聲把紙窗開啟。

顧朗軒見那空寂西廂之中,突然有人出現,不禁為之一愣?紙窗開處,看得分明,戚小香仍被鋼環鋼條等禁錮室中,雙臂肘部,雙腿膝部,各釘有一根銀色飛針,那顆美豔絕世的迷人螓首,因屋頂鐵箍已去,卻低得幾已達到胸部!

但她雖然頭兒低垂,卻仍看得出有根閃亮銀針釘在她下頦之上。

陶弧向顧朗軒一翹拇指,「哈哈」大笑說道:「上官大俠,你真是絕藝驚人,五根飛針,隔窗認穴,全憑記憶之下,居然根根都打中了指定部位!」

顧朗軒不理會陶弧的讚美之言,只是向西廂以內詫然凝目!喬凡笑道:「上官大俠,你看些什麼?」

顧朗軒道:「戚小香像是死了?」

喬凡獰笑答道:「上官大俠眼力無差,你如今應該懂得我剛才說你‘狠心辣手’之語,並非毫無根據!」

顧朗軒皺眉問道:「她雖中五針,全非要害,怎會致命死去?話方至此,業已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那是五根毒針!疤棧〉閫沸Φ潰骸蓖耆正確……「一語未畢,顧朗軒厲聲接道:「陶莊主,你這樣做法,究意用意何在??

陶弧滿面詭笑,挑眉答道:「這答案簡單得很,就是‘心愛盧俊義,逼你上梁山’!」

顧朗軒惑然問道:「逼上梁山?陶莊主所謂的‘盧俊義’,是指誰呢?」

陶弧笑道:「上官大俠不曾聽清楚麼?我既稱‘逼你上梁山’,自然指的是你!」

顧朗軒仍有點不甚明白地蹙眉問道:「這個‘逼’卻是怎解?」陶弧指著西廂中慘死的女子,怪笑答道:「你殺了人,她身後之人必然找你算帳,則最好的避禍辦法,便是參加我們的組織,以雄厚力量……」顧朗軒剔眉喝道:「住口,像‘三絕妖姬’戚小香這等萬惡淫女,人人得而誅之,穆超元大俠也頗明是非,決不會為她……」陶弧聽至此處,不禁揚聲狂笑!

顧朗軒怒道:「你笑些什麼?我哪句話兒說錯?」

陶弧一收笑聲,冷然說道:「我笑你太以糊塗,直到如今,還以為西廂女屍是‘三絕妖姬’戚小香麼?」

顧朗軒詫道:「難道不是?」

陶弧道:「她不是戚小香,她身後之人,也不是業已活不長的穆超元!」

顧朗軒的兩道目光重新凝注西廂女屍,並訝聲問道:「此女和她的身後之人究竟是誰?」

陶弧笑道:「她身後之人大大有名,比穆超元難惹得多,就是‘羅浮仙姥’!」

這「羅浮仙姥」四字,每一字都宛若當頭霹靂,把位「紫竹書生」顧朗軒,震得心悸膽裂!

他吸口長氣,勉強定了定神,向陶弧咬牙問道:「照你這麼說來,西廂中慘死的女子,竟是‘羅浮仙姥’的唯一愛徒‘梅花女俠’林傲霜麼?」

陶弧點頭笑道:「不錯,剛才你進西廂之際,所看見的美豔青衣婦人,的確是‘三絕妖姬’戚小香,但如今已從秘道之中,換成從顧朗軒墓旁擄來的‘梅花女俠’林傲霜了!」

顧朗軒仍自有點不信地沉聲說道:「林傲霜已得‘羅浮仙姥’的十之七八真傳,憑你們這些鬼鬼祟祟的無恥東西,未必能把她強擄至此?」

陶弧獰笑道:「你講得有理,林傲霜的確藝業不俗,但闖蕩江湖之人,講究有力使力,無力使智,林傲霜縱具上乘身手與冰雪聰明,閱歷經驗畢竟稍差,她怎能比得上‘紫竹……’」說到,「紫竹」二字,語音便頓,也不知道他下面要說的究竟是「紫竹先生」?抑或是「紫竹書生」?

顧朗軒業已語音微顫地咬牙問道:「陶弧,照你說來,西廂內被我誤殺之人,當……當真就是林……傲霜了?」

陶弧以為他是心膽已寒,「哈哈」笑道:「如假包換,想不到你這自命不凡的上官大俠,竟對林傲霜之師‘羅浮仙姥’懼怕到這等地步?」

說至此處,目注西廂,得意叫道:「陶忠,你把林傲霜的頭兒托起,讓上官大俠驗明正身!」

西廂以內有名莊丁打扮之人,立向被害女子走去。

陶弧又向顧朗軒笑道:「那‘羅浮仙姥’性如烈火,睚眥必報,上官大俠又對她甚為怯憚,看來你是很可能被我‘逼上梁山’的了!」

顧朗軒咬牙不語,把功力提到極致,目光凝注西廂!

他準備在一證明西廂女屍真是「梅花女俠」林傲霜時,便立下辣手,擊斃陶虎喬凡二人,略洩滿懷仇憤!

這時,那名叫陶忠的莊丁業已走到西廂中央,伸手托起女屍下頦,把她低垂的螓首緩緩抬起。

顧朗軒看見這也是一個美豔女子,七竅溢血,人已死去,但卻決不是自己的心上人兒林傲霜。

他正覺驚奇之際,那「三環蛇丐」喬凡突然失聲叫道:「陶莊主,這……這是怎麼回事?西廂女屍怎會變成你的二姨太呢?「如今輪到陶弧目眥欲裂,語音狂顫,厲聲叫道:」陶忠,我叫你把林傲霜換來,你……你這該死的東西,怎……

怎麼換了二姨太了呢?「那名莊丁本來是以背對外,聽得陶弧發話一叫,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才一轉身,顧朗軒便覺得眼前一亮!

原來此人神如秋水,膚若凝脂,其貌相之秀美英挺,比南宮敬還要強上幾分!

陶弧失聲叫道:「你……你不是陶忠?」

那秀美少年微笑說道:「當然不是,誠如貴莊主所言,陶忠是‘該死的東西’,我大概還不‘該死’!」

陶弧怒道:「你為何要與我們作對?」

秀美少年笑道:「這道理非常簡單,就是‘亂石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陶弧目閃厲芒,咬牙叫道:「你既害我愛妾,還不出來受死!」

秀美少年微微一笑,脫下莊丁裝束,白衣飄處,穿窗而出。

他人在空中,喬凡雙手連揚,一大兩小,三圈金光,以及兩條尺許長的紅影,便自電掣射去!

顧朗軒急忙一掌劈出,並急急叫道:「仁兄留神,這是‘三環蛇丐’喬凡的‘奪命金環’和兩條異種毒蛇,千萬莫令沾身!」

白衣少年笑道:「多謝上官兄關照,但這點邪魔末技,似乎還傷不了我!」

一面發話,一面毫不畏怯地向空中三圈金光和兩條紅影迎去。

他的身法奇快,在顧朗軒掌風未到之前,便已衝入金光紅影之中。

首先是那一大兩小三圈金光,看來業已打中白衣少年,卻忽然「錚錚」連聲,化為碎粉墜落!

其次,是白衣少年雙手微動,那兩條赤紅小蛇已被他捏著屍尾,拎在手中!

這兩條紅蛇雖然短小,但卻具有奇毒,皮骨如鋼,是喬凡最為心愛、從不輕用之物!

這次是覺得這白衣少年來得怪異,才一齣手便用全力!

誰知寶刀寶劍難傷分毫的「風磨銅」所鑄之金環,首先成了碎粉,兩條異種紅蛇又被對方拎在手中,全身僵直,動也不動!

喬凡方自目瞪口呆,白衣少年業已冷然說道:「你這廝手狠心毒,寬容不得,還你蛇兒!」

左右雙手齊揚,兩條紅光電閃而出!

喬凡正想躲避來勢,但念頭剛動,心窩一涼,兩條異種紅蛇,已像兩根血紅長箭,貫胸而入,不單貫胸,並且透骨!

喬凡的屍身尚未仆倒,兩線紅光,已從他背後穿出,「奪奪」兩響,沒入大廳壁內!

這份功力,這份手法,真把位相當自傲的「紫竹書生」顧朗軒看得呆住!

陶弧驚魂欲絕,目注白衣少年,顫聲問道:「尊駕到底是誰?」

白衣少年面罩寒霜,冷冷說道:「我是這‘無為莊’三位舊莊主中‘汴梁逸士’柳長修的晚輩親戚,知道他被你害死,特來報仇雪恨!」

陶弧聽得長嘆一聲,猛一頓足。

表面看來,他這頓足長嘆之舉,似是被人責詢罪行,表示愧悔!

事實卻完全不然。

廳中石磚,竟有機關,在他頓足震動之下,冒出極濃的黑煙,電布當空,使人伸手不見五指!

顧朗軒生恐對方在濃煙中發動暗襲,自然立即功凝全身,著意防護!

暗器風聲倒未聽得,卻聽得「三絕妖姬」戚小香柔媚的語音叫道:「陶莊主,請緊記我們的信條,打得過時就打,打不過時就跑!」

緊接著是那白衣少年冷笑說道:「想跑?你們跑得了麼?上天我追你到靈霄殿,下海追你到水晶宮!」

顧朗軒聽出他要想追敵,急忙叫道:「仁兄慢走,林傲霜是否被你所救?

她人在何處?「

那白衣少年似是看得見陶弧動作,並不虞暗襲,業已追往廳外。

聽得顧朗軒問話,他邊行邊自答道:「林女俠是在莊西山壁之下的‘豫中三傑’墳後等我,煩上官大俠代告一聲,我要追敵報仇,不去找她,彼此異日江湖再見!」

沒到「江湖再見」之際,人已去遠,只剩一縷語音,盪漾空際!

顧朗軒有了林傲霜的下落,心中自頗高興。

等到濃煙散盡,這廳前廳後,早已寂無一人。

顧朗軒知道首腦已逃,也就不再在莊中耽擱,趕緊往莊西馳去!

路程不遠,轉瞬便到,夜色暗影中,三座墳頭拱立壁下。顧朗軒人還未到,便已開口叫道:「霜妹……霜妹……」墳後寂寂,無人作答。

顧朗軒自覺自己情急之下,叫得冒失,遂又一面馳去,一面通名叫道:「霜妹怎不應聲,我是顧朗軒呀!」

他以為林傲霜聽到「顧朗軒」三字,知曉自己未死,必定喜極撲出!

誰知那三座墳頭之後,依舊寂然無聲!

顧朗軒知道又有蹊蹺,身形閃處,縱到墳後。

墳後空空,哪裡有絲毫人影?

顧朗軒雙眉深蹙,細察周圍。

總算被他在地上看見了一行字跡,寫的是:「多承相救,傲霜心碎情灰,從茲遁世!」

這幾個字兒看在眼中,顧朗軒不禁為之苦笑頓足。

因為他從地上的留字之內,看出這位「梅花女俠」的言外之意。

林傲霜似是既感白衣少年相救之恩,又恐他有見愛之心,才留下這「心碎情灰」字樣。

尤其是最後的「從茲遁世」一語,明顯流露出「紅衣崑崙」蕭瑤所說過的削髮出家的情況!

顧朗軒此次返回伏牛山,便是為了尋找林傲霜解釋誤會,免得她認為自己真死,心冷情灰地來個削髮為尼,弄得終身抱憾!

誰知才到「雙松谷」,便生問題,林傲霜人已不見,茅舍地下滿是血漬,似已遭了毒手?

等入了「有為莊」後,場面更驚險奇特,陶虎喬凡二人竟以「偷龍換鳳」之計,要讓自己手刃林傲霜,以遂他們「逼上梁山」的謀略。

幸虧有位白衣少年仗義為助,才消解自己胡裡糊塗手刃情人之危,否則,自己發現西廂女屍倘若真是林傲霜時,除了立即悔罪殉情之外,根本無別路可走。

局面至此,本已柳暗花明,頗為好轉,誰料到了最後,仍告山窮水盡?

林傲霜留字之中,遁世出家的立意已明,則四海八荒間的哪座尼庵,才是她參禪所在?

顧朗軒一向足智多謀,如今也被這奇詭百變的情況,弄得為之怔祝伊人已杳,芳跡難尋,他該怎麼辦呢?

無可奈何之下,顧朗軒只好暫為重義者,權作負心人了。

所謂「重義負心」,就是他暫把林傲霜之事撇開,仍自奔向析城山「迷魂坳」,準備幫助和他生死結盟的義弟南宮敬,報復殺父之恨!

決定雖然如此,但在這一路之間,顧朗軒的心情始終無法平靜!

他掛念林傲霜此去何處?是否真的削髮?掛念南宮敬與蕭瑤,會不會在「迷魂坳」中遇甚強敵?有甚兇險?他掛念那位在「有為莊」中幫助自己的白衣少年,不知是何來歷?

既然掛念,必加研揣,顧朗軒研揣的結果,恰是「三然」!

所謂「三然」,便是「悽然」、「安然」、「惑然」。

對於林傲霜的去向,他無法揣測,無法追尋,心中自屬「悽然」!

對於南宮敬的安危,因他深信「紅衣崑崙」蕭瑤的武功機智足以應付一切,心中覺得「安然」。

對於「有為莊」中義助自己,要為「豫中三傑」報仇的白衣少年,卻始終猜不透對方來歷,心中未免「惑然」。

「紫竹書生」顧朗軒兼精文武,一向自視頗高,他的修為方面,比南宮敬還要強勝一點。

但自遇「紅衣崑崙」蕭瑤,才知武學之道,委實淵深如海,自己絕不應對目前的成就便覺滿足,必須益勵進修,於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這位白衣少年雖然不知比蕭瑤如何?但他以護身罡氣震碎「風磨銅」所鑄之金環,並順手擒蛇,把兩條異種毒蛇當作蛇箭甩出,將喬凡穿胸殞命等舉,也著實高明得令人震懼,令人欽佩!

這些動作是在瞬間完成,尤其那兩條蛇兒,才入他的手內,便似凍成了兩條冰蛇,更是罕見功力!

顧朗軒認為這是一條線索,想據以試加推測!

但任憑他想景天寒掌」、「玄冰掌」、「陰風掌」等各種陰寒功力之人,仍想不出任何人有這白衣少年的高深造詣。

一路尋思,一路飛馳,渡過黃河,到了析城山境。

顧朗軒面含苦笑,心中忖道:「‘迷魂坳’中千萬不要再發生事故才好,目前局面已是千頭萬緒,若再發生問題,真不知應該怎樣收拾?」

天下事往往如此,越是怕事,便越有事。

他到了臨近「迷魂坳」的高峰半腰,探身向峰下看時,不禁眉頭一蹙!

原來峰下「迷魂坳」中的整個莊院房屋,業已化為一片焦土!

「迷魂坳」房屋被燒,自然顯示曾往探察的南宮敬與蕭瑤二人佔了上風!

故而顧朗軒皺眉的舉止,不是為南宮敬、蕭瑤二人的安危懸憂,而是恐怕他們或已追敵離去,沒有在此等待。

就在顧朗軒帶著幾分憂慮,微皺雙眉,馳下高崖,走近「迷魂坳」時,突然聽得「迷魂坳」口的一片小松林中,有人叫道:「老骨頭……」這一聲「老骨頭」,叫得顧朗軒寬心大放,身形微閃,便自飄進林內。

因為顧朗軒心中明白,這將自己叫做「老骨頭」之人,除了「紅衣崑崙」蕭瑤以外,再無別個。

果然,他一進林,便看見蕭瑤紅衣飄拂,俏立林內。

蕭瑤一見顧朗軒,秀眉雙揚,注目叫道:「老骨頭……」這第二聲「老骨頭」

才一齣口,她又頓住語音,嫣然嬌笑說道:「顧兄,對不起,我忘了我已說過不再叫你‘老骨頭’了,顧兄……」顧朗軒見她連叫「顧兄」,生恐被南宮敬聽見,遂忙將食指豎在唇邊,向她示意噤聲。

蕭瑤苦笑了一下,搖頭說道:「顧兄無須避忌,你那生死之交的南宮賢弟,如今不在此地。」

顧朗軒心中一震,失聲問道:「有蕭姑娘鼎力照拂我南宮賢弟,不會出甚事吧?」

蕭瑤嘆道:「關於照拂南宮敬一事,我本想對你說聲‘幸不辱命’,誰知道四個字兒之中,竟略有變更!」

顧朗軒急急問道:「怎樣變更?」

蕭瑤玉頰一紅,赧然答道:「字兒不變,次序略變,變成了‘不幸辱命’!」

顧朗軒大吃一驚,皺眉問道:「我……我南宮賢弟是……是出了什麼差錯?」

蕭瑤答道:「失蹤!」

顧朗軒聽得一怔,正待繼續追問,蕭瑤嘆了一口氣兒,向顧朗軒搖頭說道:

「此事說來話長,必須慢慢細談,從容計較!」

說至此處,在一段橫倒的樹幹之上,坐了下來,並對身旁指了一指,要顧朗軒坐下說話。

顧朗軒雖然滿懷焦慮,也不得不如命坐下。

蕭瑤對他看了一眼,揚眉說道:「顧兄,我先問你,你大概在‘雙松谷’口見著你的心上人林傲霜了,那位‘梅花女俠’是不是尚未削髮?」

顧朗軒面含苦笑,搖了搖頭。

蕭瑤失聲叫道:「難道你去遲一步,林傲霜業已削髮為尼,或是出了其他變故?」

顧朗軒嘆道:「真所謂‘說來話長’,其中變化多著呢!」

蕭瑤急急追問,顧朗軒遂把自己此行的一切遭遇,向蕭瑤細說一遍。

蕭瑤聽完,皺眉說道:「這幫兇邪,到處都有黨羽,實力真還不小!」

顧朗軒道:「蕭姑娘如今應該說出我南宮賢弟是怎樣失蹤的了?」

蕭瑤點了點頭,敘述與顧朗軒別後暗探「迷魂坳」的經過。

顧朗軒聽到「赤屍夫人」聶玉倩被蕭瑤以「燧人指」功力嚇退,不禁揚眉說道:「這聶玉倩顯然是‘迷魂坳’中最高明的人物,她既被蕭姑娘嚇退,我南宮賢弟怎麼還會有兇險?」

蕭瑤搖頭說道:「這‘赤屍夫人’聶玉倩並非最強之人,在她走後,又出現一位‘氤氳仙姬’皇甫婷……」顧朗軒介面詫道:「‘氳氤仙姬’皇甫婷?這名號不是與昔年老魅‘氤氳仙婆’皇甫霜有點相似麼?」

蕭瑤頷首說道:「顧兄的聯想不錯,這皇甫婷就是皇甫霜的女兒!」

顧朗軒呀了一聲,皺眉說道:「那‘氤氳仙婆’皇甫霜是邪道中絕頂魔頭,皇甫婷既系其女,必得真傳……」蕭瑤點頭接道:「這妖女真不簡單,是我出道以來所遇的武功最高之人……」說至此處,生恐顧朗軒有所不高興,向他嫣然一笑又道:「顧兄莫要以為我還在誇獎那‘氤氳仙姬’皇甫婷……」顧朗軒苦笑道:

「我知道武功一道,無窮無盡,怎敢小視這幫萬惡兇邪?

只可惜目前情況緊急,無法抽身,否則真要在蕭姑娘的高明指點之下,好好再把自己充實充實!跋粞笑道:「顧兄的一身成就也不錯了,我不夠資格對你指點,他日若有機緣,你可以走趟崑崙,我負責為你引見我的義母,只要獲得她老人家的三言兩語,便包你此生受用不盡!?

顧朗軒知曉崑崙董夫人已是劍仙一流人物,不禁心中大喜,抱拳稱謝道:

「多謝蕭姑娘不吝提攜,如今再請蕭姑娘示知與皇甫婷相鬥,究竟誰勝誰負?」

蕭瑤遂說明皇甫婷劍中藏劍,以一柄春秋神物「魚腸劍」與自己向南宮敬借用的「通天犀角匕首」鬥得難解難分之事,並慨然嘆道:「我與她足足鬥了四百合左右,仍然勝負難分,據說她只是木小萍三名要好姊妹之一,木小萍比她還要來得高明,可見群邪實力之強,的確是不可輕侮的了!」

顧朗軒也暗驚群邪的能手之多,目注蕭瑤問道:「蕭姑娘與那‘氤氳仙姬’皇甫婷相鬥,雖未獲勝,也未落敗,然則我南宮敬賢弟卻是怎樣失蹤的呢?」

蕭瑤答道:「鬥到四百來合之際,我已略見勝機,自信再有百招,便可把這‘氤氳仙姬’敗在犀角匕首之下……」顧朗軒聽出她的言外之意,插口問道:

「是不是在這戰局好轉之時,南宮賢弟卻突然發生變故?」

蕭瑤頷首說道:「一點不錯,在我抖擻精神,準備施展本門向不輕用的神妙招術‘天罡三殺手’,給皇甫婷嚐嚐厲害之際,突然聽得有個女人的口音縱聲狂笑!」

顧朗軒皺眉問道:「又來了一名女子,是否那‘五毒香妃’木小萍的另一要好姊妹呢?」

蕭瑤搖頭答道:「不是,發笑之人正是‘迷魂坳’的主持人,‘女屠戶’華三娘。」

顧朗軒道:「華三娘這潑婦突然發笑之故,定是有甚仗恃?」

蕭瑤嘆道:「我一面與皇甫婷動手,一面用眼角餘光瞟去,卻見南宮敬似已暈倒,被華三娘橫託手內,站在二十來丈以外的陰暗之處!」

顧朗軒好生驚疑道:「南宮賢弟家學淵源,成就甚高,他怎會被華三娘那等二三流的人物所制?」

蕭瑤點頭說道:「我當時心中的想法和你一樣,但既目睹此事,自欲立即馳援,卻又被皇甫婷苦苦纏住,而華三娘也乘此機會,拔足飛跑!」

顧朗軒頓足道:「我明白了,蕭姑娘所說南宮賢弟的失蹤之事,便是被‘女屠戶’華三娘將南宮賢弟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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