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立的黑衣人伸手從腰下撤下一支形若令牌、長約尺半的外門兵刃,獰笑道:
「這不是‘閻王令’麼?假如不夠,他們兩位尚有‘鎖魄雙圈’!」
左右兩個黑衣人聽至此處,一齊取了只大如湯碗、精光閃爍的圈兒在手。
顧朗軒見這三人亮出兵刃,便軒眉叫道:「三位請把蒙面巾取下來吧……」
左面黑衣蒙面人介面厲聲喝道:「為什麼?……」顧朗軒不等他再往下說,便自冷笑道:「因為我已知道你們是川東綠林道中頗負兇名的‘巴陵三鬼’,來歷既明,何必還蒙著面孔,故作神秘則甚?」
他猜得不錯,這黑衣蒙面人正是「黑心鬼」李華、「黑手鬼」孔民、「黑麵鬼」黃深等弟兄三個。
李華見來歷已被顧朗軒識破,遂發出一聲鬼嘯,伸手揭去了蒙面黑巾。
孔民、黃深二人自也同樣動作,顯露出他們的猙獰貌相!
顧朗軒揚眉問道:「我們與川東綠林人物向無恩怨,李當家的為何要設伏相待?」
李華獰笑答道:「我們與‘鐵爪天狼’蕭沛是要好的朋友!」
顧朗軒哦了一聲,哂然說道:「這樣說來,三位當家的是想為蕭沛報仇?」
孔民在一旁答道:「打了一拳,防人一腳,上官朋友既然行走江湖,總該懂得‘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吧?」
顧朗軒大笑道:「三位當家的認得我和這位姑娘麼?」
「黑心鬼」李華點頭答道:「我知道你叫上官奇,這女的雖不知名,但挑去‘天狼寨’之時,聽說她也有一份!」
顧朗軒側顧蕭瑤,面含笑容叫道:「瑤妹,常言道得好,‘殺雞焉用宰牛刀’……」蕭瑤一聽此語,便知顧朗軒之意,遂嫣然嬌笑道:「顧兄是不是想扮演一次終南鍾進士?」
顧朗軒方一點頭,蕭瑤又復笑道:「顧兄放心,我一定袖手旁觀,欣賞欣賞你的捉鬼法力!」
「巴陵三鬼」先前還未聽出蕭瑤所說的「終南鍾進士」之語是何用意?
如今方聽出是在調侃自己!
三鬼之中的「黑麵鬼」黃深比較性暴,怒吼一聲,便待撲去。
「黑心鬼」李華搖手止住黃深,向顧朗軒問道:「上官老兒,你既姓‘上官’,那丫頭卻為何叫你顧兄?」
顧朗軒懶得和他多話,冷然說道:「這是我們之間的私事,李當家的似乎多此一問?」
「黑心鬼」李華碰了一個釘子,目射兇光,向「黑麵鬼」黃深剔眉叫道:
「三弟既要出手,便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上官老兒嚐點厲害也好!」
「黑麵鬼」黃深哼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目注顧朗軒,擺出一副兇相!
顧朗軒仍然神色悠閒地揚眉笑道:「黃寨主就一位麼?最好是‘巴陵三鬼’合手同上……」黃深怒道:「放屁,無知老狗,趕快亮出兵刃領死!」
蕭瑤一面嬌軀微閃,向後退出了一丈六七,一面向顧朗軒嬌笑叫道:「顧兄聽見沒有?人家叫你亮兵刃呢!」
顧朗軒雙眉一剔,仰首看天,縱聲狂笑。
黃深詫道:「上官老兒,你……你笑些什麼?」
顧朗軒目中神光電閃,冷冷答道:「除非你們‘巴陵三鬼’合手同上,我或許亮件兵刃給你們開開眼界?就憑閣下這‘黑麵鬼’三字,未免太不配了?」
這幾句話兒,把個性情暴躁的「黑麵鬼」委實聽得氣炸肚皮,「哇哇」怪叫!
李華不愧是「巴陵三鬼」之首,比較深沉,見狀之下,高聲叫道:「黃三弟,沉住氣兒,不要中了對方激將計兒,弄得心躁神浮,你出手吧,圈下不必留情,越早解決這狂妄老兒越好!」
黃深點了點頭,右手舉起那隻湯碗大小的「鎖魄鋼圈」,欺身發招,向顧朗軒當頭猛砸!
顧朗軒既不開招,也不立式,只是笑吟吟地伸手向上便接。「鎖魄鋼圈」呼然生嘯,來勢極猛,顧朗軒手中又無兵刃加以格拒,照說是非躲不可!
但他不單不躲,反而張開五指,抓向猛落的鋼圈,這種辦法未免狂傲得太出「黑麵鬼」黃深的意料之外!
黃深鋼牙一咬,手中「鎖魄鋼圈」原式不變,依然猛落!
表面看來,黃深是憤然不服,要和顧朗軒較較勁兒,倒看他這隻飛接鋼圈來勢的空拳赤手,究竟有多強功力?
但綠林邪道人物,生性畢竟陰險,「黑麵鬼」黃深這憤然的神色只是姿態,其實卻另蘊兇謀!
就在顧朗軒的手兒與那「鎖魄鋼圈」即將接觸之際,一線銀光突從黃深手中飛射而出!
這線銀光,不是暗器,而是件奇形軟兵刃!
銀光細才如筆,長約五尺,是根除了把手處外、通體滿布倒刺的閃亮軟鞭!
場中狂笑一聲,人影倏分!
「黑麵鬼」黃深身形連晃,勉強拿樁站穩,但右手已空,虎口並涔涔出血!
顧朗軒則退後五六尺,手上拿著一隻「鎖魄鋼圈」。
但他所著青衫的丹田小腹部位,卻出現了一個筆桿粗細的小洞穴!
原來他略微輕敵大意,未曾料想到「黑麵鬼」黃深的左手中另外藏了一件厲害的兵刃!
全神奪勸鎖魄鋼圈」之下,銀鞭驀然飛點丹田,再想從容迴避,自告不及!
尚幸顧朗軒反應絕快,身法敏捷,只在青衫上留了一個小洞,若是換了身手稍差之人,多半一開始便折在「黑麵鬼」黃深這招「圈裡藏鞭」之下!
顧朗軒的心中有一點驚,黃深的心中卻有兩點驚。
第一點驚,驚的是對方居然能在電光石火、間不容髮之際,逃過自己銀鞭飛點的這招「毒龍探穴」!
第二點驚,驚的是自己自信臂力甚強,如今竟被對方奪去鋼圈,並還震裂虎口!
「黑麵鬼」黃深的這兩點驚,漸漸合併成一塊,最後轉化成「怒」!
在他「驚」併為「愧」,「愧」轉為「怒」之時,那條帶刺銀鞭,業已改交右手!
驀然間,厲嘯懾人,銀光罩天!
黃深瘋狂進撲,「唰唰唰」,一連三鞭,灑落千條銀影!
顧朗軒因說過不用兵刃,遂不肯食言,身形微閃,避過銀鞭來勢,雙手猛合,硬把奪來的那隻「鎖魄鋼圈」震成寸斷廢鐵!
黃深見自己兵刃被毀,越發怒嘯如狂,施展出最得意的「銀龍九絕鞭法」,把那赤手空拳的顧朗軒圈入百變光影之內!
蕭瑤在一旁看得笑吟吟地揚眉叫道:「顧兄,江湖中人有云‘西川雙妖狠,巴東三鬼兇’,足見這三位當家的不是好人,無甚可恕之道!我也借用對方一句話兒,你越快解決越好,下手莫留情了!」
顧朗軒在飄飄閃閃之中,狂笑答道:「好,愚兄謹遵瑤妹將令!」
「黑心鬼」李華與「黑手鬼」孔民一聞此言,便知不妙,準備雙雙齊上,為「黑麵鬼」黃深,打個接應!
但他們身形才閃,銀光鞭影中業已發出一聲慘嚎!
慘嚎一起,銀光立斂!
「黑麵鬼」黃深兩手空空,步履踉蹌,「騰騰」後退。接連退了五六步,方站定身形,從左右嘴角,沁出血漬!
李華失聲問道:「三弟,你……你怎麼了?」
黃深哪裡還能答話,張口噴出大片紫青血光,便自仆地死去。
這種情況顯然是中了顧朗軒的內家重手,被震得髒肺崩裂!顧朗軒玩弄著再度奪來的帶刺銀鞭,目光冷注李華、孔民二人,哂然一笑說道:「李當家的、孔當家的,如今除了‘鐵爪天狼’蕭沛之外,我又多欠一筆債了,你們還不快上?」
「黑手鬼」孔民聞言,方自一舉手中「鎖魄鋼圈」,「黑心鬼」李華卻向他低聲叫道:「二弟,莫用兵刃,改以徒手相搏,且以你拿手功夫與這廝纏鬥兒招,讓我作點準備!」
孔民點了點頭,收起「鎖魄鋼圈」,雙臂一張,骨節格格直響!
顧朗軒一見便知孔民必然練就極為霸道,或極為惡毒的特殊掌力!
果然,他目光注處,發現孔民的一雙手掌業已顯呈烏紫!顧朗軒恍然明白對方何以號稱「黑手鬼」之故,心頭也立起殺機!
因為「紫竹先生」南宮老人的遺體之上,曾留下惡毒的掌印,顧朗軒遂拿定主意,只要發現練有「五毒掌」、「三陰絕戶掌」、「黑眚赤屍手」等陰毒掌力之人,均儘量誅卻,為江湖蕩除禍害!故而,顧朗軒如今一發現孔民的掌色轉黑,立即目閃精芒,殺心頓熾!
這時「黑手鬼」孔民十指箕張,步步向前逼近!
「黑心鬼」李華卻身形微閃,退到壁下。
蕭瑤冰雪聰明,一看便知這身為「巴東三鬼」老大的「黑心鬼」李華,似有見事不妙,拿同盟兄弟頂鍋,而自行逃命之意?本來,她可以截住李華,斬草除根,但蕭瑤卻並未採取這種手段!
因顧朗軒適才已輕敵涉險,蕭瑤生恐他再蹈覆轍,遂未理會「黑心鬼」李華,只向顧朗軒叫道:「顧兄,蜂蠆有毒,你不要過份託……」這「過份託大」的最後一個「大」字尚未出口,「黑手鬼」孔民已踏中空,走洪門,伸著十根紫黑手指,帶著絲絲勁風,向顧朗軒的心窩要害,電疾抓去!
顧朗軒對於蕭瑤勸他不要過份託大之語,真是從善如流!
剛才,他是以「空手奪白刃」,如今竟以「白刃奪空手」!
所謂「白刃」,就是他適才奪自「黑麵鬼」黃深的那根帶刺的「銀鞭」!
所謂「空手」,就是「黑手鬼」孔民色呈紫黑的那雙鬼爪!
換句話說,也就是孔民雙手伸處,正抓向顧朗軒心窩之際,突有一圈銀光纏向雙腕!
孔民作夢也未想到,那等狂傲的敵人,竟用奪來的兵刃對付自己!
等到銀光耀目,再想收勢,哪裡還來得及!
「颼颼颼」,五尺銀鞭,繞腕三匝,竟把孔民的左右雙手,一齊纏住!
孔民心中大驚,慌忙凝勁抖腕!
但那銀光細鞭的鞭身之上,滿布倒刺,互相纏鎖之下,哪裡抖動得開?
他抖,顧朗軒也抖!
「黑手鬼」孔民是抖手甩鞭,顧朗軒則抖鞭勒手!雙方一抖,鎖勒更緊,鞭上倒刺均已陷入肉中,鮮血泉流而出!
孔民慘哼一聲,顧朗軒狂笑一聲。
就在這一哼一笑,當空忽布大片血光!
原來顧朗軒大發神威,以全力抖鞭,硬把「黑手鬼」孔民染有無數血腥的那雙害人鬼手,生生齊腕勒斷!
雙手一斷,自然鮮血狂噴,孔民也痛極暈絕!
蕭瑤見顧朗軒得勝挫敵,安然無恙,遂想把那「黑心鬼」李華也一併留下!
但身形一轉,目光注處,卻見李華業已即將逃到那高達數十丈的峭壁頂端。
並不是李華的輕身功力有何特長?只是從那峭壁頂端垂落一根山藤,把李華援引而上。
蕭瑤功行湛深,耳力特聰,早就聽出那壁頂另行藏得有人。但她只以為是對方預設的埋伏,遂關照顧朗軒略作提防,卻未想到竟是對方預作退步之用!
如今雖知真相,但「黑心鬼」李華業已身在高空,任何掌力暗器均難達及,只好眼睜睜地看他逃去。
轉瞬間,李華藉著山藤之力,已自援登壁頂。
這位「黑心鬼」站在壁頂,向下獰視著蕭瑤、顧朗軒喝道:「上官老兒和那丫頭,且記住這筆血債,今後你們只要一人西川半步,便將死無葬身之地!」
話完,不等顧朗軒、蕭瑤回答,身形閃處,便自失去蹤跡!
蕭瑤見李華逸去,向顧朗軒含笑說道:「顧兄,我們這次也可算是陰溝之中翻船,區區‘巴陵三鬼’,都未能完全收拾下來,還被跑掉一個黑心大鬼!」
顧朗軒道:「跑掉一個也好,索性把他們身後的人物一齊勾出,痛痛快快地為江湖剪除禍害!」
蕭瑤笑道:「話雖不錯,但這‘巴東三鬼’的身後人物頗非等閒,我們今後若是進入西川,確實要小心一點!」
顧朗軒目注蕭瑤問道:「這‘巴東三鬼’的身後人物,是不是‘西川雙妖’?」
蕭瑤點頭說道:「正是‘血光聖母’與‘綠袍秀士’等‘西川雙妖’,不單功力頗高,各有邪門絕學,其心智尤毒,勢力亦廣,常言道:」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顧朗軒聽至此處,豪情勃發,軒眉笑道:「瑤妹,我們把南宮賢弟救出,幫他報卻父仇之後,何不索性聯袂入川,向‘血光聖母’和‘綠袍秀士’指名挑戰,為川中黎庶除此巨憝!」
蕭瑤嬌笑說道:「顧兄有此豪情,小妹自然奉陪,但我卻覺得這兩件事兒遲早合一,用不著分開另辦!」
顧朗軒道:「瑤妹此話怎講?」
蕭瑤笑道:「那‘五毒香妃’木小萍不是正欲勾結宇內群邪,重振她丈夫‘震天神君’的昔年霸業麼?對於‘西川雙妖’哪有不思籠絡之理?或許就藉著今日之事,促成兇邪沆瀣,也說不定!」
顧朗軒揚眉說道:「他們互相勾結最好,也可省去我們的川行跋涉!」
蕭瑤向他深深看了一眼,搖頭說道:「顧兄作事一向穩重,今日為何有點心煩氣躁地託大起來?群邪互相勾結,好手如雲,聲勢日壯,我們卻始終只有兩人,眾寡懸殊太甚,局面漸難樂觀,似也必須設法尋上幾個幫手才好!」
顧朗軒長嘆一聲,皺眉說道:「越是局面險惡,便越是難尋幫手,因為我們不願意隨便拖人趟這渾水,何況尋常幫手也無濟於事……」蕭瑤說道:「可惜我目前無法分身,否則倒有個好幫手可尋,有她一人,足抵千軍萬馬!」
顧朗軒急急問道:「此人是誰?」
蕭瑤答道:「是我妹妹!」
顧朗軒目光方轉,蕭瑤秋波一注,嬌笑又道:「你不要看不起我妹妹,她不單武功比我高強,智計比我高,人也長得比我漂亮!」
顧朗軒道:「蕭二姑娘……」
四字方出,覺得這「蕭二姑娘」的稱呼太以生分,遂跟著蕭瑤的身份,改口含笑問道:「琪妹如今何在?」
蕭瑤微笑答道:「她本想隨我一同出道,但義母不許,要她再求上進,如今還留在崑崙!」
顧朗軒目光凝注在蕭瑤那張絕代傾城的臉龐兒上,含笑緩緩說道:「瑤妹,你作了違心之論!」
蕭瑤咦了一聲,向他詫然問道:「顧兄此話何來?」
顧朗軒道:「你說琪妹的武功比你好,頗有可能,智計比你高,我也相信,但關於‘人也長得漂亮’一節,卻……」蕭瑤介面叫道:「這一節更是百分之百的毫無疑義,要不然我怎會在‘天狼寨’中向南宮敬說,要介紹一位比我年輕、比我漂亮、功力也比我高明的絕代夫人給他?」
顧朗軒恍然說道:「原來你是想把琪妹介紹給南宮賢弟?」
蕭瑤毫不扭怩地點頭笑道:「女孩子除了遭遇特別打擊,冷透情懷,去作尼姑或老處女外,遲早總要嫁人,則我為我妹妹選擇一位妹夫,也並不算什麼超越禮數之事?」
顧朗軒聽蕭瑤竟欲為她妹子蕭琪與南宮敬撮合,不禁心中欣喜地點頭說道:
「瑤妹慧眼無差,南宮賢弟的人品風神,確是上選!」
蕭瑤瞟他一眼,嬌笑說道:「南宮敬雖是上選,你也不差,但因年齡關係,我是打算為琪妹與南宮敬撮合,而自己來啃啃你這根‘老骨頭’!」
她說來大大方方,若無其事,卻把位「紫竹書生」顧朗軒聽得耳根發熱。
蕭瑤嘆息一聲,又復說道:「誰知你這根‘老骨頭’已然有主,我……
我……」這位倜儻無儔的「紅衣崑崙」,居然也有點傷感起來,語音略呈斷續。
顧朗軒慌忙叫道:「瑤妹你……你莫要……」蕭瑤又恢復平靜地嫣然一笑,搖手又道:「顧兄不必說了,人生萬事,無非一個‘緣’字,有緣則合,無緣則分,我們之間究竟有緣無緣?如今還說不定,且留待將來再看變化吧!」
顧朗軒也不敢和她正面談論此事,慌忙轉移話頭說道:「瑤妹認為對於這雙手已斷的‘黑手鬼’孔民應該怎樣處置?」
這兩句話兒,把蕭瑤問得「噗哧」一笑!
顧朗軒詫道:「瑤妹,你笑些什麼?我難道問錯甚話?」
蕭瑤笑道:「話是沒有問題,但問得有點多餘……」語音至此略頓,向「黑手鬼」孔民適才暈絕之處指了一指,含笑又道:「顧兄,你心裡在想些什麼?口中如此隨便說話。你應該先看看這‘黑手鬼’孔民的情況,就不會再向我發出此問。」
顧朗軒回頭看去,臉上不禁一熱!
原來「黑手鬼」孔民不單身死,連屍骨均已化盡,只剩下一些衣物,遺留在血水之內!
顧朗軒見狀,知道是那條勒斷孔民雙手的銀鞭倒刺之上,蘊有奇毒!
自己所著青衫的丹田部位曾被銀鞭猝擊,點穿一孔,幸未傷著皮肉,若是見血中毒,豈不也像孔民一樣,連屍骨都被化盡?
蕭瑤見顧朗軒面帶驚容,含笑叫道:「顧兄看見了吧,這般兇邪,無一不是心狠手黑,我們不單要隨處小心,也不必再對他們存甚仁慈之念!」
顧朗軒鋼牙一挫,點頭答道:「瑤妹說得對,殺惡就是行善,我若早知‘巴東三鬼’如此陰毒,就不會放那‘黑心鬼’李華僥倖逃去!」
蕭瑤嬌笑說道:「逃走一鬼算得什麼?那‘千鬼壑’中定然群集了各種鬼魅,我們且去殺它一個痛快!」
她提起「千鬼壑」來,顧朗軒倒覺雄心一振,向蕭瑤注目揚眉問道:「瑤妹,我們此去‘千鬼壑’,是明闖?還是暗入?」
蕭瑤略一尋思,嫣然笑道:「根據資料研判,對方頗有誘我們前往‘千鬼壑’中作一決鬥之意,由此可見,埋伏必多,我們暗入‘千鬼壑’一樣有險,還不如干脆明闖!」
顧朗軒道:「瑤妹之言正合我心意,我們到了太嶽山的摩雲峰下,便向對方當面叫陣,倒看這群牛鬼蛇神能擺下什麼樣的虎穴龍潭,刀山劍樹?」
蕭瑤點頭笑道:「好,我也頗想會會那雄心勃勃、號令群邪的木小萍,但願這位‘五毒香妃’是在‘千鬼壑’內。」
他們一路急趕,進入太嶽山時,是蟾魄初升的戌牌時分。
本來天氣頗好,誰知一轉眼間便已黑雲蔽空,蟾光匿彩,豆粒大小的雨點兒,宛若傾盆而降。
顧朗軒與蕭瑤不願淋得一身水溼,遂走入一個小洞避雨。
這洞穴既淺又窄,僅容一人,兩人雖可勉強同處,卻嫌十分擁擠。
顧朗軒起初未曾注意,等到一入洞中,才發覺胸前偎著一團溫香軟玉,等於是把蕭瑤緊緊摟在懷內。
顧朗軒臉上一熱,不顧洞外雨勢正大,便想閃身走出。
蕭瑤何等聰明,覺得他身軀一動,便猜出其意,嬌笑問道:「顧兄,你想作什麼?是不是要避嫌疑,寧願出去淋雨?」
她這一叫明,顧朗軒倒有點不好意思承認,口中囁嚅說道:「我……我……
「蕭瑤失笑說道:「顧兄,你怎麼了?柳下惠坐懷不亂,魯男子視色若無,難道你堂堂一位胸襟磊落的‘紫竹書生’,只不過和我偎倚得擠了一點,便意馬心猿,無法收攝了麼?」
顧朗軒赧然答道:「我不是這種意思,是……是……」蕭瑤笑道:「是什麼?
顧兄怎吞吞吐吐,說不出來?」
顧朗軒無可奈何,只得答道:「我是怕褻瀆瑤妹。」
蕭瑤蹙眉說道:「咦,我聽不大懂,這‘褻瀆’二字,應當怎解?……」語音方住,忽又恍然笑道:「我明白了,顧兄是不是怕我和你形跡過份親熱,日後嫁給別人,會有妨害?」
這位「紅衣崑崙」毫不羞澀,侃然直言,卻把位「紫竹書生」弄得啼笑皆非,不知如何答對?
蕭瑤又復笑道:「顧兄放心好了,你所替我顧慮的這項問題,永遠不會發生!」
顧朗軒訝然問題:「瑤妹此話怎講?」
蕭瑤秀眉一挑,目光凝注顧朗軒,緩緩說:「道理簡單得很,我蕭瑤眼界極高,更最恨朝秦暮楚,既曾向你吐露心聲,便永遠不會嫁第二個男人!」
顧朗軒雙眉緊蹙,目瞪口呆!
蕭瑤索性握著他的手兒,溫言笑道:「顧兄不要蹙眉,我脾氣雖剛,卻極講理,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男女情愛更是如此,故而我不單不嫉妒那位‘梅花女俠’林傲霜,反會盡力幫你們排除萬難,促成這段良緣!」
顧朗軒心中一陣難過,低聲叫道:「瑤妹……」蕭瑤幽幽一嘆,目注顧朗軒道:「顧兄,情愛不一定非要‘佔有’,有時在‘施捨’上,也可獲得莫大心靈慰藉!只要你與林女俠能夠月圓花好,我的一顆心兒即算有了著落,亦可盡摒百欲,永侍義母,進參上乘功果的了!」
這些話兒,每一句從表面聽來,都說得冠冕堂皇,通情達理,但實際上,是否含蘊有千種傷心,萬般血淚,卻只有蕭瑤自己曉得!
顧朗軒平素能言善辯,口若懸河,如今卻想不出半句適當的話兒,能對蕭瑤表示安慰。
不能言,只有行,顧朗軒自然而然地雙臂略為用力,把懷中的「紅衣崑崙」
蕭瑤抱得更緊一點。
這時,雨勢雖停,空中卻仍濃雲如墨,不見星光月色!
蕭瑤忽然失聲一笑。
顧朗軒詫道:「瑤妹笑些什麼?」
蕭瑤笑道:「我笑的是天下事往往都是責人容易責己難,我剛剛譏諷你在略微親近之下,便難收攝情懷,如今卻自己立刻禁不起這種考驗……」語音略略一頓,低聲又道:「你雙臂略緊之下,我的一顆心兒便‘騰騰騰’跳個不停,再若親熱下去,萬一彼此把持不住,就會鬧笑話了!」
說到「把持不妝之際,身形一閃,已由顧朗軒的懷中掙脫,縱出洞外。
顧朗軒對於蕭瑤委實又敬又愛,不知怎樣才好?
蕭瑤抬起玉手,微掠雲發,呼吸了兩口長氣,向顧朗軒叫道:「顧兄,驟雨雖過,密雲未開,星月無光,眼前一片黑暗,我們尚未進入‘千鬼壑’中,便已彷彿陷身森森鬼境!」
顧朗軒也定了定神,指著左前方一座峭拔而起的人云高峰,雙揚劍眉說道:
「我們本是與鬼魅搏鬥而來,何懼森森鬼境?根據前途所訊。左前方的那座高峰,便是‘摩雲峰’……」蕭瑤忽地尖聲叫道:「顧兄快看,那是什麼?」
顧朗軒隨著蕭瑤所指看去,只見前面山徑轉折之處,有條人影一閃即逝。
他們的眼力如電,雖是一閃即逝,卻也看得分明。
那人影是身上穿了一件雪白長衫,頭上戴了一頂尖尖帽兒,手中並拿著一柄葵扇,活脫是傳聞中「白無常」的打扮!
裝神弄鬼之事,蕭瑤不會不知,她怎的一見之下,便自面有驚容?
原因在於那條白衣人影太高大了,幾達一丈左右?
一瞬之間,白影已逝,蕭瑤向顧朗軒問道:「顧兄,你看見沒有?」
顧朗軒道:「當然看見……」
蕭瑤急急問道:「那條白影,究竟是人是鬼?」
顧朗軒不假思索地應聲揚眉答道:「自然是人,我生平從來不信有鬼魅之說!」
蕭瑤點頭道:「我也不大信鬼,但顧兄見過這樣高大的人麼?」
顧朗軒吃她問住,苦笑說道:「水滸上有個‘一丈青’,想不到我們竟見了個‘一丈白’?」
蕭瑤佯嗔道:「顧兄莫要‘一丈青’、‘一丈白’地胡亂打岔,我要你對這‘丈長魅影’作一研判!」
顧朗軒目閃神光,凝注蕭瑤笑道:「空作研判又有何用?管它是人是鬼,我們且去把它捉住看看,不就明白了麼?」
蕭瑤頷首同意,嬌笑連聲說道:「顧兄這捉鬼之議,到頗新鮮,先前你在處置‘黑麵鬼’黃深和‘黑手鬼’孔民之際,我曾對你戲呼‘鍾馗’,不料竟名副其實!」
顧朗軒笑道:「未必見得?‘鍾馗’捉鬼,是手到擒來,我們捉鬼,卻不一定能奏效呢?」
蕭瑤朗聲說道:「只要它不溜掉,慢說區區一個‘白無常鬼’,就是‘閻羅天子’,我也要拉他下位……」話方至此,側方峰腰之上有人厲聲喝道:「狂妄丫頭,憑你也配!」
隨著喝聲,一陣「隆滷震響,便有無數巨大山石從峰上滾落。
顧朗軒與蕭瑤如今正走在兩峰夾峙的一條峽谷之中,無數巨石當頭飛墜,確實對他們構成相當威脅!
左面峰腰的巨石一滾,右面峰腰也有了響應!
同樣的,「轟滷巨響,同樣的,亂石飛墜!
剎那間,整條峽谷都被飛墜的巨石,震騰起漫漫灰霧!
灰霧漸漸散去,谷中滿布碎石。
但顧朗軒與蕭瑤卻仍毫髮無傷,站在那些縱橫滿谷的大小亂石之上。
蕭瑤哼了一聲,目光掃視四方,剔眉說道:「這群下流的東西,搞的什麼名堂?弄了幾塊石頭,便算對我們的‘歡迎禮’?抑或‘下馬威’呢?」
顧朗軒笑道:「這些飛墜亂石雖未傷著我們,卻誤了事兒,再想捉那‘白無常鬼’,恐怕辦不到了?」
蕭瑤道:「常言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們可以改為’跑得了鬼,跑不了墳‘,且到’千鬼壑‘中去捉,看他們還有何處可遁?「顧朗軒揚眉說道:
「瑤妹說得對,‘千鬼壑’中有的是鬼,我們乾脆來個單刀直入,去找閻羅天子,不必在此和這些么魔小鬼多羅嗦了!」
說完,兩人同展絕頂輕功,踏著那滿谷亂石,向高矗半空的摩雲峰馳去。
到了峰下,略一察看,見左側有道澗壑,黑影沉沉,彷彿其深無底!
蕭瑤伸手向下一指,揚眉嬌笑說道:「這道深壑,大概就是對方設伏以待,要我們自投羅網的‘千鬼壑’了!」
顧朗軒點頭笑道:「我們既到地頭,且按照江湖規矩報個名罷!」
蕭瑤嫣然笑道:「讓我來報,我要奉贈顧兄一個外號。」
語音略頓,真氣一提,向那黑沉沉的幽壑之中,傳音叫道:「‘千鬼壑’中的朋友聽著,‘活鍾馗’上官奇與‘紅衣崑崙’蕭瑤特來拜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