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洞賓聞言,向蕭瑤笑道:「呼延師妹,壑中主腦人物正在木神妃寢宮集會,只有李子西師兄與‘千鬼壑主’索明在‘望鄉臺’上設宴待客,我們上臺去吧!」
蕭瑤一面與柳洞賓拾級登臺,一面嫣然嬌笑地揚眉說道:「今後都是自己人,不必計較什麼江湖俗禮,那位‘千鬼壑主’……」語音至此微頓,以一種詫然不解的神色,向柳洞賓訝聲問道:「柳師兄,照你對我所說,這‘千鬼壑’中的主人,應該是‘五毒香妃’木小萍、‘氤氳仙姬’皇甫婷、‘赤屍夫人’聶玉倩,怎又換了索明?……」柳洞賓不等蕭瑤往下再問,便哦了一聲,介面微笑道:
「原來呼延師妹是對此有所不解,索明壑主只是表面裝扮‘閻羅天子’,號令群豪,實際上,他又承奉木神妃等號令……」蕭瑤點頭笑道:「我明白了,木小萍、皇甫婷、聶玉倩等人,都是高於‘閻羅天子’的‘太上閻羅’!」
柳洞賓讚道:「呼延師妹這‘太上閻羅’四字,想得十分有趣,也非常適合木神妃的身份。」
蕭瑤問道:「我們師兄妹呢?在這鬼氣襲人的陰曹地府之中,算是什麼身份?」
柳洞賓道:「我與李大師兄身份未定,暫時算是‘陰曹客卿’,呼延師妹或許會更上層樓,稍高一點……」蕭瑤說道:「我怎麼會更上層樓呢?這樓兒是怎樣上法?」柳洞賓笑道:「因為我料到木神妃一見呼延師妹的資質,定會邀你參加‘七豔盟’,你若答應,不也成了‘太上閻羅’之一,會比我們高一級麼?」
蕭瑤揚眉說道:「木神妃會如此作麼?我的姿色功力,恐怕不夠資格參與‘七豔盟’吧?」
柳洞賓向蕭瑤盯了兩眼,揚眉說道:「我認為一定夠格,木神妃必會相邀,只看呼延師妹是否願意參與而已了!」
蕭瑤笑道:「木神妃倘真相邀,我定然答應,不會不識抬舉,因為我認為在這‘千鬼壑’中作一位‘太上閻羅’,倒蠻神氣有趣的呢?」
柳洞賓聽她願意參與「七豔盟」,不禁心中大喜,點頭笑道:「呼延師妹有此想法最好,我們同門之中,若是出了一位‘太上閻羅’,委實極為光彩!」
蕭瑤忽然覺得這是個離間的機會,遂向柳洞賓略一注目,嘴角微掀說道:
「柳師兄,我看你一表人材,以為必然胸懷大志,誰知……」語至「誰知」二字,她竟異常刁滑地故意頓住話頭,不再說將下去。
柳洞賓果然雙眉一挑,面露詫色地目注蕭瑤,介面問道:「呼延師妹,你說什麼?你難道認為我柳洞賓沒有志氣?」
蕭瑤正色說道:「柳師兄,洪老人家代表‘五行祖師’向我們分傳‘五行絕藝’的目的,大概不僅是為了向‘崑崙’尋仇。」
柳洞賓應聲答道:「當然不止,除了向‘崑崙’尋仇,為祖師報仇之外,更主要的是光大五行門戶。」
蕭瑤點點頭道:「既然如此……」
她目光微瞥,見拾級而登之下,距離那高高的「望鄉臺」頂業已不遠,遂收了正常語音,改用「蟻語傳聲」功力,向柳洞賓說道:「既然如此,柳師兄適才便不該有我們師兄妹中出了一位‘太上閻羅’委實極為光彩之語,你這樣一說,豈非以依傍投靠‘七豔盟’為榮,還算有什麼雄心?具什麼大志呢?」柳洞賓嘖了一聲,說道:」呼延師妹,你的這種說法倒與‘太白金翁’李大師兄差不許多!」
蕭瑤問道:「李大師兄是怎樣說法?」柳洞賓也改以「蟻語傳聲」功力,向蕭瑤耳邊悄悄專注說道:「李大師兄到了‘千鬼壑’後,認為此間奇險無倫,極得地利,倘若用作‘五行門’的光大基地,著實極為理想!」
蕭瑤想不到「太白金翁」李子西竟有這等心胸,趕緊介面問道:「柳師兄,你對於李大師兄的這種想法認為是對?是錯?」
柳洞賓傳音說道:「李師兄的這種想法具有雄心大志,當然是對,不過‘七豔盟’姊妹個個武功奇高,尤其那‘五毒香妃’木小萍,身懷多種絕學,我們定非其敵,在這種情況之下畫虎不成,反類其犬,就太以不划算了。」
蕭瑤傳音道:「五行分運,或非其敵,五行合運,又便如何?」
柳洞賓悄道:「倘若我們五位同門完全聚合,並能彼此同心,自然另當別論!」
蕭瑤傳音笑道:「好,柳師兄記住這樁心願,我也不妨暫時參與‘七豔盟’中,等‘五行門’下的師兄妹聚齊之後,再作縝密計較。」
柳洞賓連連點頭,並向蕭瑤遞過一瞥招呼的眼色,然後揚聲笑道:「呼延師妹,索壑主和李大師兄恐怕等得太久了,我們走快點吧!」蕭瑤懂得柳洞賓那瞥招呼眼色之意,是要自己設法掩飾遲遲登臺之事,遂毫不延緩地也自提高語音,應聲嬌笑道:「柳師兄,你不要催我好麼?這‘千鬼壑’中的景色塵世難逢,是我生平初見,我要盡情欣賞,好好瀏覽瀏覽。」
柳洞賓暗贊這位師妹著實聰明絕頂,應對敏捷,大笑介面說道:「呼延師妹不要傻了,你既愛這‘千鬼壑’中景色,等去到‘望鄉臺’頂,把酒憑欄,不是看得更清楚,看得更舒服麼?」
蕭瑤嫣然一笑,向柳洞賓投過一瞥神秘的眼色,這才腳下加快,與他同登「望鄉臺」頂。
蕭瑤如今臉上的笑容不是做作,而是自然而然地發自內心。
因為她發現「太白金翁」李子西也是有心人,如今只要真正的「離明火姬」
呼延霄和那精於「癸水」「戊土」功力的兩個「五行」門下,稍為延遲五六日到來,自己便可以對李子西、柳洞賓善加利用,再與辛東坡、顧朗軒配合,把這「千鬼壑」中鬧個天翻地覆。
到了「望鄉臺」上,見有一位閻君裝束之人和一位金袍老者,企立相待。
那位閻君裝束的「千鬼壑」壑主索明,蕭瑤因上次見過,自然一見便識。
至於另一位老者,只要從那件罕見的金袍之上,也可以斷定是「五行門」下年歲最長、被稱為「大師兄」的「太白金翁」李子西。
「望鄉臺」的中央設了一桌盛宴,但周圍侍候之人,則仍是足令膽小者毛骨悚然的各種猙獰鬼卒。
柳洞賓為雙方引介之後,蕭瑤先抱拳恭身,對李子西參以師兄之禮。
索明則向蕭瑤拱手笑道:「木神妃等正在集會,特命在下我迎接呼延姑娘芳駕,在這‘望鄉臺’上先以水酒洗塵,少時再於木神妃所居的‘九幽地闕’之中,盛筵款待。」
蕭瑤笑道:「索壑主無須過謙,我們師兄妹在此打擾,已深為歉疚不安的了。」
那位身穿金色長袍的「太白金翁」李子西,向蕭瑤含笑說道:「呼延師妹說得不錯,木神妃與索壑主等,委實把柳師弟和我待若上賓,尤其聽得我們同門之中竟有一位‘離明火姬’,更是極為高興,渴欲見你,說不定還會邀請你參與木神妃所倡組的‘七豔盟’呢?」
蕭瑤嬌笑說道:「柳師兄也對我這樣說過,小妹倒對木神妃所倡組的‘七豔盟’覺得蠻有趣味!」
索明肅客入席,柳洞賓想起蕭瑤所告之事,向李子西軒眉笑道:「李師兄,還有一樁好訊息向你稟告,本門中精於‘癸水’、‘戊土’功力的兩位師兄也已趕到,大約再過上兩個時辰,便可‘五行’齊集的了。」
李子西詫道:「柳師弟,你這種訊息是從何處得來?」
柳洞賓指著蕭瑤笑道:「呼延師妹已與另兩位師兄相遇,他們去辦一件事兒,辦完便來此地。」
李子西把兩道目光移注到蕭瑤臉上,雙眉微揚,含笑問道:「呼延師妹遇著我們另兩位同門了嗎?他們都是誰呢?」
蕭瑤心中「怦怦」連跳,一陣緊張,暗忖:倘若李子西知道「五行」門下另兩人的真實姓名,則自己的身份便絕對敗露,而所謀之事,也必無法完成!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蕭瑤心中雖然不住打鼓,臉上卻仍裝得神情自若,在李子西話完之後,嫣然一笑,介面應聲答道:「精於‘戊土’功力的同門師兄叫做‘后土神君’黃在中,精於‘癸水’功力的同門師兄叫做‘瀟湘水客’沐寒波……」說至此處,蕭瑤心想,反正謊巳撒出,何妨索性撒得大膽一點?遂向李子西問道:「李大師兄,你為何還來問我?關於黃二師兄與沐三師兄的名號,難道洪老人家竟不曾向你提起過麼?」
李子西連連點頭,微笑說道:「洪老人家忠於‘五行祖師’的囑託,委實煞費苦心,在我們功力未成以前,完全保密,不告知同門的姓名,我是於‘庚金神功’練成之際,巧值洪老人家前來探望,才聽他約略提起,但為時已久,記憶不清,如今經呼延師妹一說,我方想起另外兩位同門,確實是‘后土神君’黃在中和‘瀟湘水客’沐寒波了!」
蕭瑤一面聆聽,一面把兩道目光緊盯在李子西的臉上,心中好生疑惑?
因為「后土神君」黃在中和「瀟湘水客」沐寒波等兩個名號,是自己臨時所起,無論再怎麼湊巧,也絕不可能起得與那兩個的真實名號一字不差,完全相同。
如今,分明是假之事,卻被「太白金翁」李子西加以證實,豈非荒謬絕倫?
看來要麼是李子西根本毫無所知,隨口胡言,以提高他大師兄的身份,要麼便是故意不想揭破自己的謊言,另懷有兇謀……蕭瑤心中懷疑,兩道目光自也炯炯生威,分外來得凌厲。
這位「太白金翁」李子西彷彿被蕭瑤看得有點神情忸怩,藉著與「千鬼壑」
壑主索明舉杯飲酒,把目光移往別處。
蕭瑤見狀,不禁心中越發有點驚疑,秀眉雙蹙,暗自忖道:「‘大白金翁’李子西的神情怎麼沒有‘青陽木魃’柳洞賓來得自然,有點說不出來的鬼裡鬼氣……」念方至此,索明向她舉杯敬酒,含笑叫道:「呼延姑娘怎不飲酒?這‘千鬼壑’中的景物雖然鬼氣森森,但飲食卻相當清潔,尤其這兒的風味相當不惡,我奉敬呼延姑娘一杯如何?」
蕭瑤滿心想詢問有關妹子蕭琪的訊息,苦於恐啟人疑竇,不便出口,只得同索明幹了一杯。
索明放下酒杯,異常高興地向李子西、柳洞賓、蕭瑤等「哈哈」大笑說道:
「木神妃鴻福齊天,以‘七豔’聯盟,霸主武林的雄心大願,必然完成,因‘千鬼壑’中本已好手如雲,再加賢師兄妹‘五行’齊聚的威力,慢說一般自稱俠義之人和‘崑崙二女’,就是董夫人親來,也將鎩羽而歸的了。」
蕭瑤雖恨索明出語太狂,卻不肯放過這插口的機會,急忙問道:「索壑主,我剛才聽得柳師兄相告,木神妃不是已擒得‘崑崙’一女子麼?」
索明笑道:「不錯,這是她飛蛾投火,自取滅亡,才送上門來,被木神妃輕易擒祝」蕭瑤問道:「此女定是‘崑崙二女’中比較在江湖走動的‘紅衣崑崙’蕭瑤?」
蕭瑤此語有其用意,並非多此一問,因為蕭瑤問蕭瑤,自可減少她本身便是蕭瑤的可疑之處,萬一機緣不巧,遇上真正的「離明火姬」呼延霄也自趕來,還可隨機應變,信口胡扯地抵擋一陣。
她這種問話,自然獲得預期的回答,那位「千鬼壑主」索明搖頭笑道:「呼延姑娘猜錯了,不是‘紅衣崑崙’蕭瑤,是比蕭瑤更為厲害的‘白衣崑崙’蕭琪!」
蕭瑤剔眉道:「木神妃怎麼不殺她?無論是就‘崑崙二女’與木神妃作對,抑或就她們的師門與我們師兄妹間的仇恨而論,都應該把這‘白衣崑崙’蕭琪立即凌遲處死!」
這是蕭瑤先從柳洞賓口中得悉木小萍的處置,才這樣說法,否則,她關切胞妹安危,深恐弄假成真,委實不敢講此狠話。
索明等她說完,含笑說道:「呼延姑娘請不必急於師仇,這樁仇恨不妨慢慢報復,因為我家木神妃智慧超人,她想出了比對蕭琪施以凌遲碎剮更為殘酷之道。」
蕭瑤說道:「比凌遲碎剮更殘酷的卻是什麼刑罰?是施炮烙,上刀山,下油鍋……」索明笑道:「都不是,凌遲碎剮,炮烙、刀山、油鍋等等,只能傷她的‘肉’,木神妃的辦法,卻要碎她的‘心’……」蕭瑤仍然佯作不知,並向柳洞賓送過一瞥眼色,秀眉微蹙問道:「碎她的心卻是怎樣著手?人若‘碎心’,早就死了,還會感覺痛苦嗎?」
她這一瞥眼色送得甚為高明,使那「青陽木魃」柳洞賓心中十分高興。
因為柳洞賓認為蕭瑤這明知故問之舉,是在替他掩飾掩飾他在一見蕭瑤之下便盡洩壑中機密的情事。
索明得意地笑道:「這就是木神妃與眾不同的高明之處,普通碎心只是一時痛苦,這種特別的碎心,卻是永久的痛苦,不單蕭琪本人,連她姊姊蕭瑤,以及義母而兼師傅的董夫人,也會一併永久痛苦。」
說完,便把木小萍命南宮敬破壞蕭琪貞操,要她參與「七豔盟」之事,向蕭瑤說了一遍。
這回,竟是柳洞賓代替蕭瑤發話似的,向索明含笑問道:「索壑主,如今這丫頭情況怎樣?在生米煮成熟飯之下,她應該不再倔強了吧?」
索明獰笑道:「木神妃處事一向穩重透徹,她認為僅僅把生米煮成熟飯還嫌不夠,故而命令南宮敬要把生米煮成‘稀粥’!」
蕭瑤不解道:「這名詞有點新鮮,我弄不懂‘熟飯’、‘稀粥’的區別奧妙何在?倘就字面上看來,所謂‘稀粥’無非是在‘生米’之中多加點水,煮久一些而已。」
索明嘴皮微動,但在看了蕭瑤一眼之後,卻似有什麼顧忌,欲言又止。
柳洞賓笑道:「索壑主,我這呼延師妹是女中丈夫,倜儻得很,索壑主無論有什麼話,都儘管直說無妨。」
索明聞言,遂不再顧忌地含笑說道:「木神妃認為女子首次破瓜,多半驚羞痛苦,尚未領略人生真趣,遂命南宮敬服下‘和合萬春丹’,於一晝一夜之間,不許離開‘鴛鴦閣’,要與蕭琪儘量溫存,抵死纏綿,非把個黃花貞女,變成慾海淫娃不可!」
蕭瑤聽得滿面發燒,真是羞在臉上,恨在心頭,但卻把索明無意透露的「鴛鴦閣」三字,牢牢記祝柳洞賓道:「一晝夜的時間還未滿麼?」
索明笑道:「要到明晚才滿,那時蕭琪的性情,多半必已改變,倘仍倔強,木神妃再飲以‘孟婆湯’,使她成為‘七豔盟’中的一員,命她到處殘殺正派人物中老輩隱俠,並勾引年輕英傑,非把一向極為愛惜羽毛、自命清高的董夫人,活活氣死不可!」
蕭瑤聽得好不心驚,暗忖倘若任憑木小萍此計實現,後果真是糟得不堪設想,自己縱然拼著喪失性命,也要把妹子救出火坑,不讓師門貽羞,否則,自己卻怎樣對義母交待?
這時,那位「太白金翁」李子西目注蕭瑤,向她含笑叫道:「呼延師妹,你來此途中,可曾遇見一位‘三絕妖姬’戚小香麼?」
蕭瑤當然不便直說戚小香差點兒死在自己手下,搖了搖頭,訝然說道:「沒有遇上,李大師兄怎的突然問此,戚小香不是‘七豔盟’的基本倡立人麼?」
索明像是不願他們多談戚小香之事,忙向李子西含笑說道:「李兄怎麼這樣性急?戚仙姬因事外出,木神妃已然命人相尋,必然極快回轉,只要她一回來,在下定為李兄撮合,戚仙姬大方博愛,一向雨露均施,包管不會令李兄失望就是……」李子西聽了索明這樣說法,突然雙目中閃射出一種奇異的精芒,揚眉說道:「索壑主,請你說明白些,什麼叫‘大方博愛’,‘雨露均施’?」
索明笑道:「木神妃等對於男女之事,向極開明,戚仙姬更是此中健者,不吝以肉身佈施,結緣無數,李兄明白了麼?你的心願,包在我身上就是!」
蕭瑤笑道:「幸虧這位戚仙姬沒有丈夫,否則,她丈夫的綠頭巾戴得可不少。」
李子西突然目光一轉,瞪向「望鄉臺」外遠遠矗立的一片陡峭的石壁。
蕭瑤以為他有什麼發現,趕緊隨同注目,卻見那片峭壁左近,並無什麼動靜?
這時,柳洞賓含笑道:「誰說戚仙姬沒有丈夫,她的丈夫不是當代大俠穆超元麼?」
李子西眉頭一皺,向柳洞賓叫道:「柳師弟,不必再談戚仙姬的事了,她也是此間主腦人物之一,柳師弟言多必失,索壑主會見怪的呢……」索明「哈哈」
一笑,介面說道:「李兄不要拘謹,木神妃等對此亦胸襟甚為豁達,不太計較旁人說長道短。」
蕭瑤聽柳洞賓提起穆超元,覺得應該替這位無辜的老俠分辨分辨,遂向柳洞賓問道:「柳師兄,誰告訴你穆超元大俠是戚仙姬的丈夫呢?」
柳洞賓道:「我聽得不少江湖人物說過,大概不會有錯。」
蕭瑤笑道:「柳師兄以為不會有錯,卻偏偏錯了,據我所知,戚仙姬只是穆大俠的逐……逐妾,他們早就斷了親屬的關係!」
李子西點頭道:「對!對!呼延師妹說得對極,穆超元確實早就和戚仙姬斷了關係!」
柳洞賓說道:「李師兄,呼延師妹,你們對於穆超元和戚仙姬的家事,是怎樣知曉的呢?」
蕭瑤知道業已略露馬腳,引人疑竇,必須趕緊一語帶過,莫再深談,遂故意佯作嬌嗔,向柳洞賓白了一眼,揚眉說道:「我們怎麼知曉?還不是和你一樣,都是從一般江湖人物口中聽得來的……」語音至此略頓,嫣然一笑又道:「有些人最是無聊,整日說張家長,道李家短,其實這些蜚語流言,多半均不可靠,我們何必管人家的閒事,還是痛痛快快地享受享受索壑主的這席‘閻羅大宴’吧!」
索明頷首笑道:「還是呼延姑娘說得有理,呼延姑娘是新來的佳賓,索明要奉敬三巨觥,以謝失迎之罪。」
蕭瑤正欲岔開話頭,遂故意呀了一聲,皺眉搖手說道:「不行不行,三巨觥絕對不行,我哪裡有這好的酒量,請索壑主減一些吧!」
索明笑道:「呼延姑娘臉有梨渦,分明是善飲之人,莫太謙抑,一觥如何?」
蕭瑤道:「一觥仍多,我們飲上三小杯吧!」
索明不再勉強,取起酒壺,斟滿了三小杯美酒,另外又斟了一巨觥,向蕭瑤舉杯笑道:「呼延姑娘,你飲三小杯,我飲一巨觥,這樣姑娘總不吃虧了吧?」
蕭瑤不再推託,把索明所斟的那三杯美酒,一一立即飲荊正在此時,有個黑無常打扮之人,突然搶上「望鄉臺」來。
索明見是自己所派的巡山使者之一,「勾魂使者」姜文宗,遂詫異問道:
「我在此歡宴本壑新來佳賓,姜使者匆匆闖席,莫非有什麼急事麼?」
那位「勾魂使者」姜文宗向索明恭身一禮,陪笑說道:「啟稟壑主,屬下於奉命巡山之際,又迎來一位貴賓……」索明道:「這位貴賓是誰?」
姜文宗道:「他自稱是‘五行門’下的傳人之一……」蕭瑤心中猛然一沉,緊皺雙眉,靜聽姜文宗往下說道:「這位貴賓名叫沙應雄,號稱‘神龍盲丐’!」
柳洞賓首先咦了一聲,依然說道:「‘神龍盲丐’沙應雄?我們門下沒有這麼一號人物,他精的是什麼功力,姜兄可問過麼?」
姜文宗道:「屬下問過,這位沙朋友自稱精於‘癸水’功力。」
柳洞賓目注李子西,皺眉說道:「李師兄,這是怎麼回事?我們精於‘癸水’功力的同門之人,不是叫做‘瀟湘水客’沐寒波麼?」
李子西點頭道:「是啊!莫非竟有人冒打‘五行門’的旗號,意欲混入此間,有所圖謀?」
蕭瑤聞言,知道李子西、柳洞賓業以自己先人之言為主,不禁心中暗喜,在旁淡淡補上一句,含笑說道:「奇怪,我曾經遇見過這位‘瀟湘水客’沐師兄,是位丰神俊朗的人物,怎麼如今變成一個盲目乞丐?」
索明瞿然說道:「李兄說得有理,本壑那些對頭人物花樣極多,真可能是冒名來此攪混……」說至此處,側顧「勾魂使者」姜文宗,目光一閃,冷冷問道:
「姜使者,那‘神龍盲丐’沙應雄現在何處?」
姜文宗想不到其中竟有問題?神色一驚,深恐因此而獲罪,垂頭囁嚅答道:
「屬下以為與李、柳兩位一樣,也是本壑貴賓,業……業已鬥……斗膽把他帶……
到了‘望鄉臺’下!」
索明目閃兇光,冷笑說道:「好,你且下去,把他帶上‘望鄉臺’來,假如他真是冒名鬼混,我和李兄、呼延姑娘等,便會送他前往陰曹地府中真正的‘望鄉臺’了!」
姜文宗恭身領命,正待離去,索明又向他臉色一沉,厲聲叫道:「姜使者,你要注意,‘神龍盲丐’沙應雄的行跡可疑,你不許多言,以致輕易洩漏了本壑之中的重要有關秘密!」
姜文宗「喏喏」連聲,馳下「望鄉臺」,索明目注李子西,抱拳笑道:「李兄,那廝冒充貴同門的身份,少時到此,便由李兄主持審問便了!」
李子西點頭道:「好,在下暫時僭越,因為這廝冒打我們‘五行門’的旗號,我要給他一個嚴厲懲戒,才好向木神妃交代,連帶維護我們的門戶尊嚴!」
在索明與李子西答話之間,蕭瑤正皺眉思計。
她覺得不宜讓李子西對那「神龍盲丐」沙應雄多作盤問,因為問來問去,沙應雄若是對答如流,豈不反而使自己露出馬腳?
故而,蕭瑤皺眉苦思的,是怎樣才可阻止李子西向沙應雄作有限度的盤問?……蕭瑤的才思相當敏捷,她在李子西話音剛住之際,便想出一計來。
李子西剛把「維護我們的門戶尊嚴」一語說完,蕭瑤便挑眉說道:「李大師兄,這樁審問冒用我們師門旗號的惡徒之事,小妹想自告奮勇,討個差使。」
李子西笑道:「呼延師妹想過‘問官’的癮麼?你打算用什麼方法逼他吐供?」
蕭瑤應聲答道:「若用言語審問,容易胡扯狡辯,故而想以動作主審,對方便無所遁形的了!」
柳洞賓不解道:「什麼叫‘以動作主審’?」
蕭瑤笑道:「沙應雄來時,我逼他合掌較功,並暗暗從掌力中發出本門絕學‘離明真火’……」柳洞賓駭然道:「你要把那沙應雄的骨髓煎幹而死?」
蕭瑤冷然道:「尋常人先用掌力吸住,再傳度‘離明真火’之下,真可能把骨髓煎幹,但沙應雄卻應不怕,因為‘五行’之中,水能克火,他發覺掌心奇熱之際,只消略運所精的‘天一癸水’神功,便可安然無事的了!」
柳洞賓笑道:「好主意,呼延師妹確是聰慧絕倫,沙應雄倘若真是精於‘癸水’功力的‘五行’同門,他便不懼‘離明真火’,否則,呼延師妹便可大發神威,把他一掌震落‘望鄉臺’下!」
蕭瑤暗喜自己之計已售,又向李子西一抱雙拳,含笑叫道:「李大師兄,你認為小妹所想的這條以‘動作主審’之計,能行得通麼?」
李子西點頭道:「當然能行,呼延師妹乃玲瓏剔透之人,你可以便宜行事!」
這時業已聽得兩人的步履之聲走近「望鄉臺」,並有個沙啞的語音含怒說道:
「姜朋友,你說這‘望鄉臺’上業已先有我三位同門在此?」
「正是……」
「正是」兩字方出,那沙啞的語音復又相當氣憤地哼了一聲,說道:「既有我的三位同門,他們為何都這樣大邁邁的,對我不太客氣?」
蕭瑤不肯放過機會,佯作怫然地一挑雙眉,離座起立,向前走了兩步,目注「望鄉臺」口,聲音冷冰冰地發話說道:「沙朋友,你這‘神龍盲丐’四字並未馳譽江湖,能有多高身份,要我們對你怎樣客氣?」
「呼」的一聲,從「望鄉臺」下竄上了一條人影。跟著那位「勾魂使者」姜文宗也自隨後縱上。蕭瑤注目看去,見首先上臺之人,是個約莫四十來歲的盲目乞丐。
此人一身百結鶉衣,左手持著一根比尋常「報君知」稍粗一點的黑色鐵杖,面目猙獰,一望而知不是善良之輩。
蕭瑤起初還有點恐怕會誤傷善良,如今看出沙應雄不是好人,方告心中一慰。
沙應雄雖然盲目,但盲者的聽覺多半優於常人,他才一上得「望鄉臺」,便已知曉蕭瑤所立的位置。
他翻著一雙白果眼,面對蕭瑤,揚眉問道:「女娃娃是誰?說起話來怎麼這樣難聽?」
蕭瑤朗聲答道:「我複姓‘呼延’,單名一個‘霄’字,號稱‘離明火姬’,你認為要怎樣說話才算好聽?」
沙應雄聽得蕭瑤報出假名假號,不禁愕了一愕,皺眉問道:「你就是‘離明火姬’呼延霄?你精於‘離火神功’,是洪老人家代師所傳的‘五行’門下?」
蕭瑤方自哼了一聲,沙應雄又復指著自己的鼻尖,把稱呼、語音都放得略為緩和一點,面含怪笑,揚眉說道:「呼延姑娘,你知道我是誰?」
蕭瑤冷冷說道:「我知道,你自稱姓沙,名應雄,號稱‘神龍盲丐……」話猶未完,沙應雄便怪笑接道:「呼延姑娘,從你的語音聽來,你的年齡不大,我應該叫你‘師妹’,因為我蒙洪老人家代傳‘癸水神功」,也是’五行‘門下!
跋粞淡淡說道:「是麼?你的話兒叫我怎樣相信??
沙應雄想不到對方竟有此語,腳下退了半步,翻著白眼道:「你說什麼?
你不相信我的話兒?「
蕭瑤道:「對了,常言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在江湖中行走,更是’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我怎麼會相信你所說的完全真實?「沙應雄「哎呀」一聲,皺眉說道:「這就難了,師門中一無信物,二無證人,洪老人家又不在此,我卻用什麼法兒方能使你們這些同門師兄妹來相信我呢?」
蕭瑤笑道:「容易得很,‘五行門’下均有鐵證,就怕你不肯拿將出來?」
沙應雄聽出蕭瑤的言外之意,哦了一聲,雙眉微蹙,問道:「呼延姑娘的言中之意,莫非要和我過手較量,一分上下麼?」
蕭瑤挑眉道:「你是雙目俱盲的殘廢之人,我不願勝之不武地與你過手動招,只是簡簡單單地來個雙方貼掌較功,好使你提出證據。」
沙應雄說道:「這貼掌較功之舉,是怎樣……」蕭瑤不等他再往下問,便即目閃精芒,朗聲笑道:「我師門的‘離火神功,威力十分強大,只有’癸水神功‘方可剋制,故而雙方貼掌,各運玄功之下,你便原形畢現,禁受得住我’離火神功‘的便是本門師兄,否則便系冒名欺騙,難以坐上這’望鄉臺‘了。」
沙應雄點頭說道:「呼延姑娘說得有理,沙某便以所擅‘癸水’神功,接接你的‘離火’絕學。」
說完,便走前兩步,伸出右掌。
蕭瑤也伸出右掌和他掌心相貼,各自默運神功,傳出內勁。
這時,柳洞賓雙眉微蹙,口中連連低聲自語:「奇怪……奇怪……」李子西道:「柳師弟,奇怪什麼?」
柳洞賓向那「神龍盲丐」沙應雄伸手一指,低聲皺眉說道:「本門精於‘癸水’功力的同門,呼延師妹已然見過,是叫‘瀟湘水客’沐寒波,則這‘神龍盲丐’沙應雄,分明是個冒牌貨色!」
李子西點了點頭,表示同一看法,柳洞賓遂以驚奇的神色繼續說道:「但常言道:」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不是真金,定怕火煉‘。這沙應雄怎敢應戰與呼延師妹對掌互證所學呢?「李子西道:「或許對方是以為自己修為不弱,或許可以勉強支撐,度過這場考……」「這場考驗」的「驗」字尚未出口,場中已生劇變!
所生劇變,是兩人合掌較功,互傳內勁,較量了一段時間以後,那「神龍盲丐」沙應雄突然臉上現出一片驚容,失聲叫道:「你……」一個「你」字才出,便又頓住話頭,閉口不語。
這倒不是「神龍盲丐」沙應雄欲語不語,自相矛盾,而是蕭瑤深恐他從掌力之上發覺自己的「崑崙」家數,有所揭穿,遂暗以「運指神通」把他隔空點了啞穴!
跟著蕭瑤便發出一陣銀鈴似的脆笑,高挑雙眉向沙應雄朗聲叫道:「你叫些什麼?餓花子是禁不住我的‘離火神功’,哀求饒命了吧?‘千鬼壑’開創武林霸業,是何等所在,豈容人胡亂窺探?‘五行門’的師兄妹們也不容人妄自冒充,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我送你下這‘望鄉臺’,去上陰曹地府中真正的‘望鄉臺’吧!」
說至此處,凝足內家真力,抖手往外一震。
這時,那位「千鬼壑」壑主索明突然想起了甚事,高聲叫道:「呼延姑娘請留他一命……」但他這話兒發得業已略遲一步,沙應雄不單被蕭瑤以「太清神功」
震碎肺腑,滿口噴出鮮血,身形也凌空飛出丈許,竟如斷線風箏一樣,飛墜「望鄉臺」下。
蕭瑤誅除了這位對自己的冒名任務威脅頗大的真正的「五行門」下,心中便告安定,回過頭來,目注索明,歉然說道:「索壑主,你還為他這廝求情則甚?……」索明介面笑道:「我不是為他求情,只是想請呼延姑娘留下活口,問問他冒名混入‘千鬼壑’中之舉,究竟是受誰指使,用意何在?」
蕭瑤哦了一聲,歉然說道:「原來如此,但索壑主發話太慢,那時我內勁已吐,收不住手……」說至此處,語音略頓,目光一轉又道:「何況即令收得住手,沙應雄也無生望,因這廝是個冒充貨色,根本不會本門‘癸水’功力,以致無法抗拒我的‘離火神功’,他的五臟肺腑,在跌下‘望鄉臺’前,業已被我烤得烏焦,震得粉碎!」
「太白金翁」李子西聽至此處,長眉略略一軒,嘴角微動,彷彿欲語未語?
索明向蕭瑤舉杯笑道:「呼延姑娘的絕藝神功委實高明,在下十分欽佩,我要敬你一杯。」
蕭瑤飲了這酒兒,站起身形,向索明一抱雙拳,含笑說道:「多謝索壑主,我酒已夠,菜也飽了,因遠路趕來,適才又與沙應雄對掌較功,略耗真力,覺得有點疲累,索壑主請賜個地方讓我安歇,明晨再謁見木神妃吧!」
索明點頭笑道:「好,好,我命人引導姑娘,去往‘迎賓館’中安歇。」
蕭瑤向「青陽木魃」柳洞賓看了一眼,秀眉微揚,嬌笑叫道:「柳師兄,何必煩勞別人,就請你引我前去,不就得了。」
柳洞賓受寵若驚地連連點頭答道:「好,好,恰巧我也住在‘迎賓館’內,只不知索壑主是否把我們安排作鄰居而已?」
索明看出柳洞賓對於蕭瑤頗有企圖,自然順水推舟地點頭笑道:「柳兄的右鄰一室恰好空著,呼延姑娘且暫時委屈一下,等明晨與木神妃相見之後,她可能要呼延姑娘和她同住一起的呢?」
蕭瑤聞言,向李子西抱拳一禮,笑道:「李大師兄,請與索壑主多飲幾杯,小妹要柳師兄帶我安歇去了。」
李子西也站起身,含笑說道:「我也送送呼延師妹……」蕭瑤慌忙搖手道:
「不必,不必……」李子西笑道:「呼延師妹是初來‘千鬼壑’,禮當如此,何況我又不送遠,只送到‘望鄉臺’下,便回來與索壑主開懷暢飲,不醉無休。」
聽他這樣說法,蕭瑤遂不便再復推託,與李子西、柳洞賓一同走向「望鄉臺」
下,索明也親自離座,送到「望鄉臺」口。
到了「望鄉臺」下,蕭瑤力謝李子西止步,由柳洞賓充任嚮導,行往賓館。
這時,因索明尚未下令,「神龍盲丐」沙應雄的屍首,仍自腦漿迸裂,橫陳於地,未曾加以收理。
李子西目送蕭瑤、柳洞賓二人的身形沓後,陡然從懷中拔劍在手,轉身力劈。
「太白金翁」李子西的這種動作,並非發現身後來了什麼仇敵,而是犯了江湖忌諱,去欺侮業告喪失抗拒能力的已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