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身一劍,竟把那「神龍盲丐」沙應雄的肚腹劈了開來!
肚皮一開,腹內的心肝腸胃,自然流了一地。
適才,「神龍盲丐」沙應雄那種腦漿迸裂、七竅流血的死狀,已夠悽慘,如今再加上腹破腸流,心肝塗地,真是越發不忍卒睹。
正在此時,一條人影從天而降。
那位「千鬼壑」壑主見李子西送客下臺,似有耽誤,遂下臺觀看。
他一見李子西劈開沙應雄的屍體,不禁咦了一聲,詫然問道:「李兄,你與沙應雄結過什麼樑子?竟到了‘戮屍發洩’如此深重的地步?」
李子西搖頭答道:「我與這‘神龍盲丐’沙應雄風萍未識,何來仇恨可言?」
索明越發驚奇說道:「既無仇恨,李兄卻戮屍則甚?」
李子西道:「我要看看那位呼延師妹的‘離火神功’練到了什麼地步?」
索明頗感意外地詫然問道:「李兄要檢視呼延姑娘的功力火候則甚?」
李子西嘆息一聲,手撫長髯,微挑雙眉,向索明正色說道:「索壑主請想,‘五行門’中師兄妹所要對付的‘崑崙雙姝’已極厲害,她們的義母董夫人,更傳聞幾乎有‘劍仙’之能!在這種情況下,是否應該一切謹慎,至少要把本身能力作一徹底瞭解?」
索明點頭道:「當然,當然,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李子西介面說道:」我身為本門大師兄,在呼延師妹初來之際,怎好意思詢查她的功行深淺?
只好對這死鬼沙應雄不起,從他肚腹之中,看個究竟?「索明指著沙應雄流得滿地的心肝臟腑,向李子西揚眉問道:「李兄,這樣便可看出端倪了麼?你認為呼延姑娘的‘離火神功’練到了什麼境界?」
李子西目光凝注在那一地看來令人生怖的心肝腸肺之上,過了一會,緩緩說道:「以十二成的功力算是達到巔峰而言,呼延師妹的年歲雖輕,大概稟賦太好,成就卻高,她已練到了十成稍強,十一成稍弱的上上火候!」
索明笑道:「我早就覺得呼延姑娘神采不凡,必負相當絕學,木神妃一見之下,必甚投緣,定會邀她參與‘七豔盟’,同掌‘千鬼壑’呢?」
李子西笑道:「這是呼延師妹的殊榮,不單我和柳師弟會盡力促成,呼延師妹自己定也會非常樂意地接受木神妃的這種見愛邀請……」說至此處,指著那「神龍盲丐」沙應雄的遺屍,向索明含笑說道:「索壑主命屬下把這沙應雄的屍身收拾掉吧!我們再上‘望鄉臺’去暢飲一番,喝酒倘若沒有喝夠,是最為掃興之事!」
索明聽他這樣說法,自然含笑點頭,邊自與李子西重上「望鄉臺」,邊自問道:「李兄還有多少酒量?」
李子西道:「我嗜酒如命,大概還可喝個三五斤,索壑主呢?我知你量宏如海……」索明不等李子西再往下說,便連連搖手,截斷他的話頭,含笑說道:
「李兄的‘量宏如海’四字,小弟哪裡敢當?但李兄既然酒興正濃,我也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他們兩人走上「望鄉臺」,重新喝酒之事不提,且說那去往賓館安歇的蕭瑤、柳洞賓方面。
蕭瑤到了賓館之中,便自欲擒故縱地向柳洞賓皺眉說道:「柳師兄,我已經相當倦了,多謝你殷勤接待,我們明日再見!」
柳洞賓雖然滿腹綺思,但一來知道這位呼延師妹相當難纏,在「千鬼壑」上自己稍涉輕薄,便已碰過釘子,此時若再涎臉胡為,定討沒趣?二來彼此同居於此,日久情生,必是自己口中之食,遂未加糾纏,乖乖走出蕭瑤的房間,迴歸自己的臥室。
過了片刻,柳洞賓正待脫衣就寢,突聽隔室中響起了「篤篤」的叩壁之聲!
柳洞賓問道:「呼延師妹,你莫非需要什麼?」
蕭瑤道:「柳師兄,我睡不著,來陪陪我好麼?」
柳洞賓心中一喜,以為鴻鵲將至,趕緊走往隔壁,蕭瑤嫣然笑道:「柳師兄,我也許是換了個新環境的關係,心中老是定不下來,你陪我逛逛這‘千鬼壑’中的特別景色,讓我開開眼吧!」
聞言之下,柳洞賓雖然略覺失望,但也不便推辭,只得點頭笑道:「只要師妹有興,愚兄自然奉陪,但師妹剛才不是業已覺得有倦意麼?」
蕭瑤笑道:「倦雖然倦,睡不著更是難過,索性出去逛逛,逛得更倦一點,回來便可一覺睡到大天光了!」
柳洞賓道:「好!我們走吧,呼延師妹想要先逛何處?」
蕭瑤的目的自然是想去妹子蕭琪所陷身的「鴛鴦閣」,但因恐柳洞賓起疑僨事,遂在想了一想以後,揚眉嬌笑道:「據我推想,最精彩好看的地方,應該是‘枉死城’,我們便先去‘枉死城’吧!」
柳洞賓雙眉微挑,目中電閃厲芒,向蕭瑤點了點頭,含笑說道:「呼延師妹想得不錯,你在‘枉死城’中可以看到一些意外的人物!」
蕭瑤知有蹊蹺,遂與柳洞賓一同步出賓館,走向「枉死城」,柳洞賓並取出一支小小的金色令箭遞給蕭瑤觀看,向她揚眉笑道:「呼延師妹,幸虧聶玉倩給了我一支‘幽冥大令’,否則,我們還不一定能夠走進‘枉死城’呢?」
蕭瑤在聽了「聶玉倩」三字之後,佯作醋心大發,一噘朱唇,嗔聲說道:
「又是聶玉倩,我不願意再聽她的名字,也不願意讓柳師兄把她送給你的東西藏在懷內!」
邊自說話,邊自把那支「幽冥令」揣向懷中,加以沒收,並向柳洞賓拋過一瞥嫵媚的白眼。
這個動作,作得相當俏皮,並頓收攻心之效。
因為「吃醋」是「愛情」的表現,蕭瑤既不許柳洞賓收藏「赤屍夫人」聶玉倩所贈之物,足見對他有情,怎不令柳洞賓心中喜得顛倒?
故而,蕭瑤雖沒收了他的「幽冥令」,柳洞賓卻毫不為意,只是含笑說道:
「呼延師妹不許我收藏無妨,但到了‘枉死城’邊,你卻必須將這‘幽冥令’取出,否則便無法進去,守城鬼卒是不肯開門的呢?」
蕭瑤一來想試試「幽冥令」的效用,二來也對柳洞賓適才之語起了好奇意念,想看看「枉死城」中究竟有些什麼意外的人物?遂點頭笑道:「那是自然,在守城鬼卒有所留難時,我自會取出來,但柳師兄不要妄想,聶玉倩送你的這件定情之物,我是不會還給你的了!」
柳洞賓臉上一紅,搖頭說道:「霄妹太以言重,聶玉倩只是給我一支‘幽冥令’,好讓我在壑中各處通行無阻,並不能算作什麼定情之物!」
這「青陽木魃」柳洞賓竟「打蛇隨棍上」,又把「呼延師妹」之稱改為「霄妹」,顯得分外親熱一點。
蕭瑤自然不會計較,讓他儘量去佔口頭便宜,只是舉目四矚,揚眉問道:
「木神妃等所居的‘九幽地闕’遠在何處?我怎麼除了‘迎賓館’外,看不見其他華麗殿宇?」
柳洞賓指著前面不遠的「枉死城」說道:「所謂‘九幽地闕’,就在這‘枉死城’下!」
蕭瑤咦了一聲,目中露出驚奇的神色,向柳洞賓詫聲問道:「這‘千鬼壑’業已低於地面甚多,難道那‘九幽地闕’竟還要達於地下?」
柳洞賓笑道:「木神妃有的是揮霍不盡的敵國金銀,多花上一點兒錢,把宮闕造得幽秘一些,又有何妨?她的居處真是畫棟雕樑,窮極綺麗呢!」
蕭瑤道:「這‘九幽地闕’的對外交通,是……」柳洞賓不等蕭瑤再往下問,便自介面笑道:「‘枉死城’中有個‘九幽地穴’,這‘九幽地穴’就是‘九幽地闕’的出入通道。」
蕭瑤佯作突然想起一事,目光凝注在柳洞賓的臉上,揚眉問道:「南宮敬與蕭琪成親的‘鴛鴦閣’呢?難道也是建在地下?」
柳洞賓道:「正是,‘鴛鴦閣’就在‘九幽地闕’之內,霄妹請想,木神妃好不容易才陰錯陽差地逮住了‘白衣崑崙’蕭琪,怎肯放心把她禁在別處?」
說話之間,業已走到了「枉死城」外。
守城鬼卒見了柳洞賓,倒是相當恭敬地一齊躬身施禮!
但在柳洞賓意欲走進「枉死城」時,為首的守城鬼卒卻陪著笑臉問道:「請問柳相公,有沒有木神妃的特別手諭,或是‘幽冥大令’?」
柳洞賓笑而不答,回頭向蕭瑤看了一眼。
蕭瑤探手入懷,把那小小的金色令箭取出,向守城鬼卒的頭目遞去。
鬼卒頭目接過令箭,略一觀看,便恭恭敬敬地雙手捧還,閃身讓路,並陪著笑臉說道:「兩位請進,屬下奉命守城,對任何人都需要加以盤查,尚請柳相公莫加怪罪!」
柳洞賓笑道:「職責所在,理應如此,我對你們只有嘉勉,哪有怪罪之理……」語音至此略頓,指著蕭瑤,向那群守城鬼卒含笑說道:「我來為你們引介一位本壑貴賓,這是我師妹呼延霄,外號人稱‘離明火姬’,木神妃多半要邀請她參與‘七豔盟’呢!」
末後一語,尤見力量,鬼卒們全向蕭瑤極為恭敬地躬身行禮。
蕭瑤向他們略為含笑點頭,便與柳洞賓雙雙走進「枉死城」內。
進城一看,方知所謂「枉死城」,實際就是一個絕大監獄!
城中,除了設有無數囚籠之外,根本沒有可以欣賞的任何靈奇景色。
蕭瑤目光一掃,詫然說道:「柳師兄,‘枉死城’中毫無靈奇的景色,我們是來看些什麼?」
柳洞賓道:「我們不是前來看景,只是前來看人,呼延師妹難道不曾發現這些籠中禁囚之人,都有些不平凡的身份?」
蕭瑤被他這一提醒,方對囚籠仔細注目。
但見這些囚籠的門上各懸一塊小小名牌,牌上寫著籠中囚徒的姓名身份。
囚籠中十之六七業已有人,其餘的十之三四,卻還空著。
蕭瑤先看那些有人的囚籠,只見籠外名牌之上,赫然寫著:「黑虎門」掌門鮑俊,「九龍幫」幫主賴明揚,「峨嵋派」掌教悟元大師,「點蒼派」三大長老之一「迴風劍客」雲飛,「華山四傑」的老二「金沙手」卓畢……她看至此處,愕然說道:「原來這些籠中囚徒,著實有不俗的身份,他們均是各門各派的首腦人物呢!」
柳洞賓笑道:「呼延師妹請看看那些空的囚籠!」
蕭瑤目光再注,只見那空空的囚籠之外,也預先懸有囚徒的名牌,寫的是:
「少林方丈」、「武當掌教」、「雪山掌門」、「丐幫幫主」……等等,自然,「崑崙」董夫人,蕭氏雙姝,以及穆超元、顧朗軒的名號,也統統在內。
蕭瑤看完之後,嗯了一聲,向柳洞賓點頭含笑說道:「柳師兄,我明白了,木神妃建這‘枉死城’之意,是打算把各門各派的舉世英豪人物,完全拘禁在囚籠之中!」
柳洞賓點頭道:「木神妃神功已成,只等‘七豔盟’組織妥當,便將柬邀舉世群豪來此聚會,凡是不甘在‘七豔盟’裙下低頭者,一律均將遭受到同樣的命運!」
蕭瑤指著那些已在籠中的囚徒,微蹙雙眉,向柳洞賓詫然問道:「柳師兄,木神妃的‘七豔盟’尚未組成,‘群雄大會’的請柬尚未發出,這些人物怎就先期入籠了呢?」柳洞賓笑道:「木神妃對於能擊破者,先予各個擊破,把這些稍為次要的人物擒來,以備在大會之上立威,鎮懾舉世群豪,期獲攻心效用……」
蕭瑤問道:「怎樣立威鎮懾,莫非木神妃不怕被人指摘,要誅盡籠內囚徒?」
柳洞賓點頭答道:「除了甘心願降者外,木神妃要在群雄大會之上把他們當眾梟首,然後再煮成‘人頭湯’分給與會群雄,每人一碗!」
蕭瑤聞言,暗忖這「五毒香妃」木小萍委實狠辣絕倫,自己甘冒萬險,拼著骨化形銷,也要為武林之中除此巨害。
她心中一面暗忖,一面舉目四顧,瞥見有棟房屋與眾不同。
這「枉死城」中所有的房屋全是囚籠,只有這座房屋比較高大華麗,牌坊形的大門之外,還站著四名猙獰的鬼卒。
蕭瑤指著這幢高大華麗的房屋,向柳洞賓問道:「柳師兄,這幢房屋與眾不同,門外又有鬼卒守衛,大概是‘枉死城’中主持人物的治事所在?」
柳洞賓搖頭道:「呼延師妹,你猜錯了,這房屋外表美麗,裡面卻四壁空空,只有一個巨大深黑的地穴而已。」
蕭瑤想起柳洞賓適才所告之語,恍然說道:「我明白了,這就是‘九幽地穴’,也就是‘九幽地闕’的出口之處。」
柳洞賓道:「對了,‘千鬼壑’中,一切都是‘鬼趣’,但到了‘千鬼壑’下,卻不單恢復‘人趣’,甚至於更進一步的充滿‘仙趣’!呼延師妹明日與木神妃見面,便知她那‘九幽地闕’建造得美奐無儔,真如仙山樓閣一般……」蕭瑤笑道:「柳師兄,譬喻失當了吧?仙山樓閣怎會建於九泉之下?又怎會起甚‘鴛鴦閣’的名兒,表示‘難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柳洞賓見蕭瑤一面說話,一面往回路走去,不禁揚眉問道:「呼延師妹,你怎麼往回走了?……」蕭瑤邊自緩步走向「枉死城」外,邊自向柳洞賓含笑說道:
「這‘枉死城’中除了或空或實的無數囚籠以外,便只有一個‘九幽地穴’,我們均已看到,別無足資流連之處,不走則甚?」
柳洞賓笑道:「也好,我再帶呼延師妹去看看‘奈何橋’、‘血汙池’、‘孟婆亭’等……」蕭瑤搖手道:「我既來了‘千鬼壑’,定必久居,何需亟亟?
如今我又有些倦了,還是回‘迎賓館’中睡覺去吧。」
柳洞賓暗歎女人之心委實一會兒東,一會兒西的,太以善變,令人無法捉摸!
他必中雖然有此感觸,卻不敢說出口來,還要順著蕭瑤的口風點點頭笑道:
「是啊,遊賞此間景物,不必急於一時,呼延師妹遠來勞頓,加上以‘離火神功’震碎‘神龍盲丐’沙應雄肝腑,又消耗了相當功力,還是早點安歇了吧!」
蕭瑤笑道:「我睡覺之時有樁毛病,尚望柳師兄委屈一些,能夠合作才好?」
柳洞賓心中「怦」然一跳,暗忖她有什麼毛病,難道非要男人陪伴不可?
他心中雖敢如此胡思亂想,口中卻不敢說出,只向蕭瑤拋過一瞥詢問的眼色笑道:「呼延師妹請講,小兄無不遵辦,哪裡談得上‘委屈’二字?」
蕭瑤道:「我這一睡下去,至少要睡到明日卯牌以後,希望柳師兄能約束‘迎賓館’中諸人,不要吵我,縱有天大事兒,也等我睡醒再說。」
柳洞賓向蕭瑤投過一瞥失望的眼光,點頭說道:「呼延師妹安心睡吧,我不會讓人來吵你!」
蕭瑤聞言,向柳洞賓雙現梨渦,拋過一瞥甜笑,揚眉說道:「多謝柳師兄,我們明天再見!」
說完,便把房門關上,並加閂死。
柳洞賓被她逗得心癢難熬,但又深知這位呼延師妹是朵有刺的玫瑰,不敢急色胡來,只得嘆了一口氣兒,悶悶不樂地獨自回房安寢。
柳洞賓是真睡,蕭瑤卻是假睡。
她等聽得柳洞賓確已睡熟之後,遂悄悄越窗而出,躡足潛蹤地離開賓館。
但離開賓館後,蕭瑤卻雙眉深蹙,覺得問題太多。
因自己重回「枉死城」究竟用何藉口?方能騙過守城鬼卒,進入「九幽地穴」,而不使木小萍、皇甫婷等有所驚動?
何況「九幽地穴」之中的形勢自己又完全陌生,所憑仗的,只是從柳洞賓手中取得的那支「幽冥大令」,是否真可通行無阻,尚……蕭瑤雖然明知前途太以艱險,卻因救妹心切,仍往「枉死城」中奔去!
她是一面前行,一面心中想事,但在唸猶未畢之際,卻心中猛然她驚!
她心驚之故,是突然發覺有人在自己耳邊施展「傳音密語」。
在她這等第一流高手說來,「傳音密語」不足為奇,蕭瑤所吃驚之故,是對方在密語中對自己所用的特殊稱謂!
那耳邊密語是說:「蕭姑娘,我在你右側方兩丈來外的一塊靠壁巨石之後,請借一步說話。」
蕭瑤以為自己假扮「離明火姬」呼延霄之舉做得天衣無縫,連柳洞賓都被瞞過,正自十分得意,突聞有人叫她為「蕭姑娘」,怎不驚訝欲絕?
尚幸這向她「傳音密語」之人的語音不惡,又復約她到僻靜處相見,至少此人還不像是木小萍手下的爪牙人物。
因對方若是木小萍手下爪牙,在看破自己身份之後,早就聚眾下手,哪裡還會有這等客氣?
蕭瑤心中電轉,覺得對方縱屬非友,亦必非敵,遂只略躊躇,便如言向右前方兩丈來外的一塊倚壁巨石走去。
她邊行邊暗忖:這發話者究系何人?自己又是在什麼地方露出了馬腳?
忖度雖在忖度,卻忖度不出個所以然來?……等蕭瑤走到巨石側面,目光掃處,瞥見石後露出一角金色長袍,才想起一人,不禁大驚欲退。
就在蕭瑤止步欲退,尚未轉身之際,石後金袍人已轉出,正是蕭瑤所想起的「太白金翁」李子西。
對方既已出現,蕭瑤不便再走,只得恭身一禮,抱拳說道:「小妹參見大師兄!」
李子西擺手笑道:「不敢當,我與‘崑崙’一派尚無淵源,怎能當得起蕭姑娘‘師兄’的稱謂?」
蕭瑤一生聰明絕頂,如今卻窘得耳根發熱,不知道究竟應如何應對?
李子西笑道:「蕭姑娘是否要想知道你假冒‘離明火姬’呼延霄之事,是怎麼露了馬腳?」
蕭瑤心中一橫,點了點頭,目注李子西說道:「你說來聽聽也好!」
她心中決定,等李子西說完之後,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地把這「太白金翁」也加以撲殺滅口!
李子西聽得蕭瑤詢問原因,遂伸出三根手指,面含微笑說道:「共有三點理由,我一一說給你聽,第一點是,據李子西所知,‘離明火姬’呼延霄是個奇醜的苗婆,不是蕭姑娘所假扮的這等天姿國色!」
蕭瑤聞言,不禁皺眉苦笑,李子西又復看著她緩緩說道:「第二點是,在我送你下了‘望鄉臺’以後,曾揮劍劈開‘神龍盲丐’沙應雄的肚腹,從臟腑間的傷勢看出,你根本就不會什麼‘離火神功’。」
蕭瑤耳根間一陣灼熱,正欲開口,李子西又復向她笑道:「由於以上兩點,我只可知道你不是真正的‘離明火姬’呼延霄,至於斷定你就是名滿乾坤的‘紅衣崑崙’蕭瑤,卻是由於另外的綜合研判!」
蕭瑤問道:「你是怎麼綜合?怎樣研判?」
她一面發話,一面暗把內力玄功提到極致,準備覓機出手,把這「太白金翁」
李子西一擊立斃!
李子西笑道:「你在‘望鄉臺’上搏殺‘神龍盲丐’沙應雄時,所顯示的功力太高,一般年輕女娃哪有如此成就膽識?再加上不時旁敲側擊,設法探問有關‘白衣崑崙’蕭琪陷身的情況,遂使我恍然大悟,判斷你不單便是‘紅衣崑崙’蕭瑤,並……」蕭瑤叫道:「並些什麼,你說下去!」
李子西得意地笑道:「我並可從而推斷出你所殺的‘神龍盲丐’沙應雄,是真正的‘五行門’下,而‘后土神君’黃在中和‘瀟湘水客’沐寒波,才是假冒人物!」
蕭瑤見自己所作的圖謀,竟完全被李子西識破,不禁驚愧萬分,準備立下殺手!
但就在她凝足功力,殺手將發未發的一剎那間,蕭瑤腦中靈光突閃!
由於靈光突閃,蕭瑤遂未發殺手,只是雙眉顰蹙,凝神思索。
李子西笑道:「蕭姑娘,你想些什麼?是否想殺我滅口?」
蕭瑤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不是,我只是覺得你遺漏了一件事兒!」
李子西道:「什麼事兒?」
蕭瑤雙眉忽挑,一雙妙目中神光如電,向李子西注目說道:「‘五行門’下還有一人被殺!」
李子西哦了一聲問道:「還有一人被殺?這被殺之人是誰?是真正的‘離明火姬’呼延霄麼?」
蕭瑤道:「不是,你應該想想,我若見過那真正的‘離明火姬’呼延霄,知她是個奇醜的苗婆,怎會扮成如今這副形相?」
李子西沉吟道:「另一被殺的‘五行門下’,既不是‘離明火姬’呼延霄,卻……卻是……」他方自皺眉沉吟,蕭瑤面含冷笑地哼了一聲說道:「你不必裝糊塗了,我來告訴你吧!另外一個被殺的‘五行門’下弟子,就是‘太白金翁’李子西!」
李子西聞言一愕,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向蕭瑤詫聲問道:「蕭姑娘,你……
你說什麼?我不是好端端的在此,怎麼說是業已被殺?」
蕭瑤笑道:「你確實不曾,但你也不是真正的‘太白金翁’李子西,真正的‘太白金翁’李子西大概早就死在你手下?」
李子西目光凝注蕭瑤,雙眉微微一軒,慢吞吞地含笑說道:「蕭姑娘大概不會在沒有根據之下,平白作此驚人之語?」
蕭瑤道:「我當然有我的根據,要不要說來給你聽聽?」
李子西笑道:「蕭姑娘請講,老朽願聞其詳!」
蕭瑤挑眉說道:「這道理簡單得很,你既知我是冒充呼延霄的身份來此有所企圖之人,卻不立刻揭穿,又任憑我把真正的‘五行門’下‘神龍盲丐’沙應雄殺以滅口,哪裡還像是‘五行門’大師兄應有的態度?……」李子西點頭笑道:
「這項分析似乎頗有道理。」
蕭瑤繼續說道:「何況我從柳洞賓口中,聽出來你有攛掇他暗中覓機謀奪這‘千鬼壑’基業之心,更知你我縱非完全同路之人,目標也不會相差太遠!」
李子西笑道:「好,分析得好,如今我承認我不是李子西,真正的李子西確如你所料死在我手中,但蕭姑娘如此聰明,不知能否猜出我的本來面目?」
蕭瑤點頭道「我大概猜得出來,因為你已在不知不覺間露出了蛛絲螞跡!」
李子西驚道:「有這等事麼?我單獨深入龍潭虎穴,可以說處處小心,蕭姑娘怎會一來就看出我的什麼馬腳?」
蕭瑤笑道:「相貌容易模仿,動作卻難,年齡方面更是極難返老為少,化少為老,譬如說,倘若叫我裝扮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婆,只消一不小心,就會露出破綻。」
李子西皺眉道:「你雖說得不錯,但我本身便是老人,扮這‘太白金翁’應該適合身份!」
蕭瑤聽他自認亦系老人,心中便越發有譜,目注李子西,揚眉說道:「我知道你本身也是老人,」老尚風流為春微‘一語,不過是世俗諛人之語,像你這把年紀,不至於再沉迷慾海,作甚倚翠偎紅之想!襖鈄遊韉閫返潰骸暗比唬當然,這‘千鬼壑’中雖然多的是蕩婦妖姬,但我決不會自甘下流……」話猶未了,蕭瑤便目閃精芒,注視著李子西,並眉說道:「既然如此,你卻對那‘三絕妖姬’戚小香表示魂夢相思,欲親芳澤則甚??
李子西嘴唇蠕動,想答話而不曾答出話來!
蕭瑤笑道:「此事既有矛盾,必具原因,我從此推測,你並非對戚小香魂夢相思,欲親芳澤,而是不甘大戴綠帽,欲振家風,你多半便是住在王屋山丈人峰、與南宮敬之父‘紫竹先生’南宮老人結有深交的當代大俠穆超元了。」
李子西聽得一怔,不知不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蕭瑤繼續笑道:「還有一點,就是南宮敬是你世侄,你才會促成他與我妹子蕭琪同在一起!」
李子西點頭笑道:「蕭姑娘真夠高明,我承認我就是你所猜測的穆超元。」
蕭瑤擺手道:「沒有什麼高明,老人家剛才不也猜破了我的身份麼?最多我們也只是半斤八兩,略具眼光而已!」
穆超元道:「有件事兒必須請蕭姑娘諒解,就是令妹蕭琪已被木小萍用迷藥擒住,欲將其破壞貞操,在我孤掌難鳴、無法搶救的情況之下,只有撮合南宮敬與令妹成就良緣,或許稍微好一點?……」蕭瑤介面道:「老人家處置甚當,這是沒有辦法中的最佳辦法,何況我也早有為我妹子與南宮敬撮合之意,蕭瑤先謝過老人家的成全厚德。」
說完,果然向穆超元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
穆超元道:「蕭姑娘夜離賓館,是打算去往‘鴛鴦閣’援救令妹?」蕭瑤點頭道:「同胞姊妹,不無關心,這是當然之理,老人家難道認為我不該有此一舉?」
穆超元道:「以情而言,應該如此,以理而言,則不該如此!」
蕭瑤問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穆超元道:「柳洞賓有支‘幽冥大令’,大概業已被姑娘弄到了手?」
蕭瑤得意道:「不錯,‘幽冥大令’業已在我身邊,適才我與柳洞賓並曾仗恃此令,去到‘枉死城’中轉了一轉。」
穆超元搖頭嘆道:「錯了,蕭姑娘你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就怕蕭姑娘急於援救令妹,會有這種錯誤舉措,才特意隱伏在此,加以攔阻!」
蕭瑤皺眉道:「錯誤舉措?此話怎講?老人家是……是認為我錯……錯在何處?」
穆超元道:「憑藉那支‘幽冥大令’,可以通行‘千鬼壑’中各處,但‘九幽地闕’卻屬例外,人闕之人,非有木小萍的特別手諭不可,故而,蕭姑娘欲進‘九幽地闕’,必先硬闖‘九幽地穴’,身份也必然敗露。在這孤掌難鳴,木小萍、皇甫停等又個個功高強、厲害難敵的情況之下,多半不單救不出令妹,反而會把‘崑崙’的威名毀於一旦,姊妹二人,同遭不幸,老朽才有‘於情雖合,於理不該’之語。」
蕭瑤起初尚秀眉雙挑,目光連閃,似乎有點不服,但聽到後來,卻知穆超元的解說全是實情,只得臉上一熱,向穆超元抱拳說道:「晚輩真不知‘幽冥大令’的效用,對於‘九幽地闕’仍屬例外,在如今的情況下,究應怎樣處置,尚請老人家加以指點!」
穆超元正色說道:「我認為令妹與南宮敬之事,反正是生米已成熟飯,她暫時並無危險,似乎應把救人放在第二,而把設法摧毀整個魔巢,放在第一……」
蕭瑤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她雙眉略蹙,微一尋思,便自點頭說道:「我知道老人家的這項原則頗為正確,但‘千鬼壑’魔巢,組織龐大,好手如雲,要想加以摧毀,卻是如何下手?」
穆超元道:「第一要務,自然是增加力量,請問蕭姑娘,你前此所說的‘后土神君’黃在中和‘瀟湘水客’沐寒波,究竟是什麼人物?」
蕭瑤照實答道:「是由我辛東坡辛師叔和顧朗軒兄所扮。」
語音至此略頓,又把辛東坡和顧朗軒的身份,向穆超元說了一遍。
穆超元認識顧朗軒,對辛東坡卻是陌生,聽清之後,大喜說道:「‘五行門’下五個傳人來此向‘崑崙’尋仇一事,真給了我們混入‘千鬼壑’、摧毀魔巢的大好機會!如今我們先把辛、顧兩位請來壑下,彼此仔細商量商量,再復見機行事。」
蕭瑤憬然道:「我倒幾乎忘了,辛師叔和顧師兄如今應該到了‘千鬼壑’上,穆老人家去接接他們……」話猶未了,穆超元便介面說道:「我一人前去不好,我拉著柳洞賓,甚至於‘千鬼壑’壑主索明,一同前去!」
蕭瑤皺眉道:「雖然沙應雄、李子西已死,但還有真正的‘離明火姬’呼延霄和精於‘戊土’功力之人,倘若他們也來了,卻是怎生處置?」
穆超元道:「希望這兩人來晚幾天,若是湊巧趕來,也只好依照蕭姑娘處置沙應雄的手段,把他們殺以滅口,好在‘五行門’下必非善類,又欲向‘崑崙’尋仇,我們雖然手段略欠光明,為了顧全大局,以及整個武林的禍福起見,也就管不了那許多了。」
蕭瑤點頭道:「好,計議既定,我不去‘枉死城’了,去叫柳洞賓吧!乾脆一同往‘千鬼壑’上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