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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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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瑤和穆超元才一躍登「迎賓館」,柳洞賓便在室中沉聲喝道:「什麼人胡亂行動,莫要驚擾了我師妹呼延姑娘的……」話方至此,蕭瑤嬌笑道:「柳師兄,你不要亂髮脾氣,我就是你師妹呼延霄呀!」

柳洞賓在室內中「咦」了一聲,詫然說道:「呼延師妹不是在室中關門安歇了麼?怎麼……」說至此處,業已開門走出,目光瞥處,見穆超元所扮的李子西,也在蕭瑤身邊,越發詫然問道:「大師兄也在,莫非出了什麼事?」

穆超元還未答言,蕭瑤已在一旁嬌笑一聲,介面揚眉說道:「我還是睡不著,又不好意思再多驚擾柳師兄,恰瞥見大師兄走來,遂迎向前去,問問李大師兄,是有何緊要事故?」

柳洞賓道:「是呀,大師兄這晚趕來,定然有甚急事,但不知穆超元不等柳洞賓往下再說,便即揚眉一笑,介面注目說道:」柳師弟忘記了麼?我們另外兩位同門、‘后土神君’黃在中與‘瀟湘水客’沐寒波,不是快到了麼?這‘千鬼壑’地勢特殊,陌生人不易尋找,我們似應上壑去迎接他們一下。「柳洞賓點點頭道:「當然應該去接,但有我和大師兄二人也就夠了,呼延師妹可以休息休……」蕭瑤道:「反正我也睡不著,一同上壑,去接黃、沐兩位師兄吧!」

柳洞賓目注穆超元道:「大師兄,我們去接黃、沐二位師兄之事,要不要通知索壑主一聲?」

穆超元道:「當然應該通知,我們雖受尊敬,在此總是客位,江湖中最忌喧賓奪主之情事,柳師弟要力避僭妄,處處站穩腳步!」

柳洞賓向周圍景物略一掃視,嘆了一口氣兒,向穆超元點頭說道:「小弟如今方知李師兄所說不錯,這‘千鬼壑’若是我們‘五行門’的復興基地,卻有多好。」

穆超元佯作嗔容,向柳洞賓瞪了一眼,略皺雙眉,低聲叱道:「柳師弟莫要不識輕重,此話只能揹人偷談,千萬不可……」柳洞賓接道:「大師兄放心,此處只有我們師兄妹,否則,小弟決不會輕易說出感嘆之語!」

蕭瑤知道穆超元是暗暗刺激柳洞賓,準備大加利用,遂嬌笑說道:「柳師兄,你去通知索壑主一聲,我們便上壑去吧,免得黃、沐二位師兄在壑上徘徊尋找!」

柳洞賓點頭馳去,蕭瑤與穆超元緩步前行,邊自低聲笑道:「老人家認為這‘青陽木魃’能被我們加以利用麼?」

穆超元道:「等辛東坡兄與顧朗軒老弟到後,人手已頗不少,加上敵明我暗,著實大有可為,但若能爭取柳洞賓共同效力,自然好一點。」

蕭瑤問道:「老人家謀略定妥了麼?是否等我辛師叔與顧朗軒兄到後,便立即開始行動?」

穆超元搖頭道:「蕭姑娘不要心急,常言道:」事緩則圓。‘我們首先要弄清楚令妹蕭琪究竟是否與南宮敬一樣,也被迷亂靈智?其次,便系設法取得那種迷神毒物的獨門解藥,然後才能群策群力,掃蕩魔巢,與木小萍、皇甫婷等決一死戰!」

蕭瑤點頭說道:「對,老人家說得對,我贊同老人家老成持重的謀略計劃。」

他們說話之間,瞥見前面燈光閃動,從殿宇中走出一群人來。

這群人便是那包含各種鬼卒的迎賓隊伍,但「千鬼壑主」索明卻也在其內。

穆超元搶前兩步,向索明抱拳笑道:「我只命柳師弟向索壑主通稟一聲,他怎又驚擾壑主,在這時光之下,親自……」索明笑道:「木神妃原命我對李兄等禮若上賓,何況黃、沐二兄到後,貴門中的‘五行’高手便俱已會齊,索明自應前去迎接。」

說畢,立命鬼卒以軟轎抬起穆超元、蕭瑤、柳洞賓等三人,一同往「千鬼壑」

上走去。

「千鬼壑」上並無人影,但在左側一片峭壁之後,卻傳來打鬥的聲息!

蕭瑤雙眉挑處,向穆超元叫道:「大師兄,我去看看,是否黃師兄、沐師兄遇見什麼對頭,正在壁後交手!」

話完,身騰,化成一朵紅雲,飛登峭壁。

到了壁頂,向下一看,發現壁後共有三人,兩人動手,一人旁觀,均是陌生不識。

蕭瑤起初以為自己料錯,但細一注目之下,發現動手的兩人之一,身法類似顧朗軒,旁觀的那人,除了少一部盈頰虯髯以外,眉目口鼻部位,都與辛東坡十分相像!

她想起自己曾有請辛東坡剃鬚之語,方始恍然,遂以「傳音密語」向壁下問道:「壁下是辛師叔麼?與顧兄動手之人是誰?看來招式精奇,功力還不弱呢?」

辛東坡目光微揚,看見蕭瑤在壁頂,遂也用「傳音密語」說道:「那就是‘五行門下’精於‘戊土’功力之人,瑤侄快想個法兒把他除掉,若憑真實功力拼鬥,顧老弟即令功能斃敵,也會付出相當代價!」

蕭瑤聞言,靈機一動,在壁頂提氣高聲,向壁下的交戰雙方叫道:「師兄,小妹‘離明火姬’呼延霄前來助你一臂之力,你就把這狂徒交給我吧!」

她是一面發話,一面業已長身撲處,像天仙下凡般,冉冉飄向壁下。

蕭瑤這幾句話兒說得極具技巧,使壁下交戰雙方,都以為來了幫手,心頭一寬,戒備自然鬆懈。

顧朗軒心頭雪亮,知道蕭瑤已來,對方必然性命難逃,定遭慘禍!

與他交手的那「五行門」中精於「戊土」功力之人,也因蕭瑤先報出「離明火姬」呼延霄的字號,遂認為一定是來幫助自己。

蕭瑤身形撲處,又以「蟻語傳聲」功力,向顧朗軒耳邊叫道:「顧兄,我假意向你襲擊,你且閃出丈許,讓我處置這廝,因為‘千鬼壑’壑主索明以及‘青陽木魃’柳洞賓等已到,沒有時間再與對方按照正常打鬥多作糾纏的了!」

語畢,式變,去勢加疾,以一式「天河洗甲」,頭下腳上,向顧朗軒猛撲而落!

顧朗軒即知來人是誰,又復得了暗示,自然讓她,身形一飄,閃退丈許!

蕭瑤身形落地,向那與顧朗軒相互動手的黃衫中年人,嫣然一笑。

那黃衫中年人目光微注蕭瑤,也報以一笑,抱拳緩緩說道:「姑娘就是‘離明火姬’呼延師妹麼?小兄……」他雖欲報名號,但剛剛說道「小兄」二字,突覺肋下一麻,業已無法言動,被蕭瑤隔空彈指,以極上乘的功力制住!

這時,索明、穆超元、柳洞賓三人,也已生恐蕭瑤有失,一齊上躍壁頂。

柳洞賓鬼迷心竅,最對蕭瑤關心,首先提氣高聲,向下問道:「呼延師妹,你在和誰爭鬥?」

蕭瑤笑道:「這廝與‘瀟湘水客’沐師兄起了衝突,大概與‘崑崙’有關,請問柳師兄,應該怎麼處置?」

柳洞賓毫不考慮地應聲笑道:「既與‘崑崙’有關,自然立殺無赦!」

蕭瑤說道:「柳師兄你來殺吧!我要引介‘后土神君’黃師兄、‘瀟湘水客’沐師兄,與索壑主、李大師兄相見。」

柳洞賓答應一聲,身形縱處,向那尚未報出姓名的黃衫中年人飛撲而下。

他在縱身下撲之時,尚未看出那黃衫中年人已被蕭瑤用「隔空點穴」的手法悄然制祝等到了近前,見對方不言不動,木立當地,方看出此人已被制祝柳洞賓生性兇惡,雖見對方已無還手之力,仍毫不客氣地「蓬」然一掌,擊中那中年人的前胸!

可憐這位精於「戊土」功力,在「五行門」下「五行合運」殺手中佔樞紐地位之人,竟被他同門師弟擊得滿口噴血,五臟齊崩,屍飛數步!

蕭瑤見自己利用「五行門」下兄弟相殘,誅除了「五行門」下之人,心中自然十分得意!

她趁此機會,暗以「傳音密語」,把「太白金翁」李子西就是穆超元大俠所扮之事,對辛東坡、顧朗軒二人略加說明。

辛、顧二人知道了這項秘密,自然均覺心寬,雙雙縱身上壁,與索明等人見禮。

穆超元早從蕭瑤口中知道辛東坡、顧朗軒的真實身份,遂搶前兩步,一手一個,把住辛、顧二人肩頭,「哈哈」大笑說道:「黃師弟、沐師弟,你們這一來,‘五行門’下的五位同門便業已聚齊,可大事掃蕩‘崑崙’,重振師門威望,並輔佐木神妃好好建立‘千鬼壑’萬世不朽的武林霸業了!」

蕭瑤趁著辛東坡、顧朗軒與索明寒暄之際,暗以「蟻語傳聲」功力,向穆超元耳邊說道:「穆老人家,適才我命柳洞賓所殺,便是真正的‘五行’門下的‘戊土’傳人,如今除了要小心那真正的‘離明火姬’呼延霄前來揭穿秘密以外,已無其他可慮之處的了!」

穆超元也以「蟻語傳聲」功力向蕭瑤耳邊專注悄悄說道:「為了整個大局,武林禍福,即令真正的‘離明火姬’呼延霄尋來,也只好仿照對付‘癸水’、‘戊土’傳人之策,一併誅戮除去……」蕭瑤接道:「我們若在當場,自然如此處置,就怕呼延霄萬一是於我們不在之際闖來,便令事情複雜,甚至於功敗垂成!」

穆超元點頭道:「蕭姑娘慮得極是,反正我們如今人手已齊,找個適當機會,馬上動手摧毀‘千鬼壑’,與‘五毒香妃’木小萍等見個真章……」他們兩人的「傳音密語」剛剛講到此處,突然聽到兩聲「砰匍」巨響,隱隱由地底傳上。

柳洞賓目注索明,詫然問道:「索壑主,這兩聲震響似乎發自‘千鬼壑’?

難道壑下發生了什麼事變?「

索明一怔,皺眉說道:「事難猜度,我們趕緊回去看看……」蕭瑤笑道:

「倘若有變,便定是那‘紅衣崑崙’蕭瑤企圖營救她的妹子!」

她把握機會,輕輕一語,又在索明面前替自己開脫開脫,減些嫌疑!

索明也不再坐轎,一面展步疾馳,從秘洞中奔回「千鬼壑」,一面苦笑說道:

「蕭瑤之來,原在木神妃意料之中,但‘千鬼壑’上下道路僅此一條,我們怎無絲毫覺察?莫非那蕭瑤能如陸地神仙一般,平步攝虛,飛降那百丈壑下?」

他們疑詫之下,回到「千鬼壑」中,索明目光一揚,不禁驚得呆往!

原來適才在壑上所聞震響,竟是「枉死城」和「望鄉臺」倒塌的聲息。

「五毒香妃」木小萍於灰塵如霧的「枉死城」頹垣中緩步走來,向索明冷冷問道:「你身為壑主,負責處理‘千鬼壑’一切事務,怎竟擅離職守,去了何處?」

這「擅離職守」四字,把索明聽得一頭冷汗,慌忙恭身答道:「因‘五行門’中的其餘‘后土神君’黃在中、‘瀟湘水客’沐寒波二位到來,屬下遂與李、柳二兄和呼延姑娘等,一齊上壑迎接!」

木小萍哦了一聲,立刻把臉色和緩下來,含笑點頭說道:「原來如此,自然是迎接嘉賓比較重要,對於被敵人乘隙搗亂的這點小事,我就不怪你了!」

說完,立向辛東坡、顧朗軒、蕭瑤寒暄,禮節甚是周到!

蕭瑤見狀,心中暗忖:「這木小萍真是一代妖女,居然還深明攏絡用士之道!

…」就在此時,柳洞賓忍不住心中驚疑,向木小萍急急問道:「請問木神妃,適才是何敵人來此搗亂??

木小萍道:「是我一向把她引為大敵的‘紅衣崑崙’蕭瑤!」

這種答覆,大出穆超元、辛東坡、顧朗軒、蕭瑤等意料之外,穆超元等首先問道:「是蕭瑤麼?木神妃可曾與她朝相動手?」

木小萍搖頭答道:「我於‘九幽地闕’中趕出得遲了一步,但卻看見了她那身紅衣,認識她所獨擅的崑崙‘雲龍身法’!」

穆超元又復問道:「來人既是蕭瑤,必系企圖營救她妹子蕭琪,但不知可……

可曾被她得手?」

木小萍道:「‘鴛鴦閣’深在地下,蕭大丫頭不過倚仗劇烈的火器,炸倒了‘枉死城’和‘望鄉臺’,哪能得遂她營救蕭二丫頭之願?但‘枉死城’中所囚的各派首腦,倒是被她順手牽羊地救走幾個!」

蕭瑤心中雖然萬般驚異,猜不透究是何人冒充自己身份,來此攪鬧一番,但此舉對於自己化身策反之事,卻屬有益無損,遂故意嘆息一聲,向辛東坡、顧朗軒二人說道:「黃師兄,沐師兄,可惜你們來晚一步,否則,豈不正好為‘五行祖師’復仇,讓那‘紅衣崑崙’蕭瑤,嚐嚐我們師兄妹‘五行合運’的威力滋味!」

辛東坡道:「蕭瑤雖已溜走,她妹子蕭琪不是還留在此地麼,正可作為我們報仇的物件!」

柳洞賓笑道:「黃師兄有所不知,木神妃在蕭琪身上有更高明的打算,甚至於關係到整個霸業大局,我們向她報仇之念,只好暫且忍一忍了!」

穆超元又向木小萍問道:「請問木神妃,‘千鬼壑’陡立百丈,無可攀援,那蕭瑤未經秘路,她是如何上下的?」

木小萍道:「她接了一根百丈長藤,更有同黨在壑上接應提攜,故而不單她自己脫逃,並帶走三名我費了不少心血才擄到此間、企圖藉以立威的重要人物!」

說至此處,目光一變,看著索明叫道:「索壑主,你雖是迎賓事大,但被外人闖入,毀卻壑中美景,似仍難免有疏忽之責?」

索明全身一震,木小萍神色又轉緩和,含笑說道:「索壑主莫要害怕,我不加責罰,只要你將功折罪如何?」

索明趕緊一抱雙拳,恭身陪笑說道:「神妃請加指示,屬下便肝腦塗地,亦必效命!」

木小萍風情萬種地嫣然一笑,說道:「誰要你肝腦塗地?我只要你替我好好地招待嘉賓,免得我有慢客之罪!」

目光一掃辛東坡、顧朗軒、蕭瑤三人,揚眉笑道:「由於蕭瑤這樣一鬧,我更須親自看守蕭琪,非到明日晚間,決不離開‘鴛鴦閣’,黃兄、沐兄、呼延姑娘,請暫在‘迎賓館’中安歇,莫怪木小萍禮遇欠周,有點怠慢嘉賓!」

辛東坡因木小萍對自己最為陌生,遂儘量搶先開口,一抱雙拳,含笑說道:

「木神妃說哪裡話來,我師兄妹託庇麾下,已感榮幸萬分,哪裡還敢當木神妃的過份寵遇?」

木小萍微微一笑,側顧索明說道:「索壑主,你一面替我款待嘉賓,一面還要立即督工,修復‘望鄉臺’,明日晚間,我要在臺上以‘九幽大宴’,為‘五行門’師兄妹聚齊一事表示慶賀,一切都要恢復舊觀……」索明聽得雙眉深皺,木小萍看他一眼,嗯了一聲,又道:「要在一日之間全復舊觀,可能會使你為難?

這樣吧,‘枉死城’暫緩修復,只把斷磚碎石移去,弄得乾淨一點,你就全心全力地替我先行修復‘望鄉臺’吧!」

索明連連點頭,木小萍向眾人含笑打了一個招呼,柳腰擰處,身形輕輕一轉。

就這身形一轉,未見任何作勢,人已到了六七丈以外!

辛東坡失聲讚道:「好輕功、好輕功,這是‘巧渡鵲橋’的‘銀漢飛星’身法,武林之中絕傳甚久,木神妃施展得已達爐火純青的境界,難怪她能領導群雄,開創武林霸業!」

蕭瑤笑道:「黃師兄,時已夜深,轉瞬便將天明,我們且去‘迎賓館’內安歇,養足精神,才好領受木神妃款待嘉賓的‘九幽大宴’!」

穆超元知道蕭瑤是要避人商議,擬訂行動策略,遂向索明含笑揚眉說道:

「索壑主,由我帶領我這四位師兄妹,自去‘迎賓館’安歇,你不必去了,因為木神妃要你督修‘望鄉臺’,限時完成之責,是相當繁重的呢!」

索明連連頷首,一抱雙拳,苦笑說道:「好,有勞李兄,彼此是自己人,我也不客氣了。」

諸人分別以後,索明自去督工搶修「望鄉臺」,穆超元則與辛東坡、顧朗軒、蕭瑤、柳洞賓等,一同走向「迎賓館」內。

蕭瑤邊行邊自忖道:「穆超元與辛東坡、顧朗軒必須計議擬妥今後掃蕩魔巢的行動計劃,但當中夾著一個柳洞賓,卻極惹厭,要怎樣設法把他遣開才好!」

想了一會,仍無良策,因若勉強把柳洞賓單獨遣開,可能會引起他的疑心,影響大局,弄壞了得來不易的良好機會。

萬般無奈之下,蕭瑤只得暗以「蟻語傳聲」功力,向顧朗軒耳邊悄然囑道:

「顧兄,到了‘迎賓館’後,我設法絆住柳洞賓,你和辛師叔、穆老人家仔細商議商議,一來,要妥善擬定掃蕩魔巢的行動步驟,二來,要推斷推斷,方才冒充我身份,毀卻‘枉死城’,炸倒‘望鄉臺’,並救走數人的紅衣女子是誰?她為何也會我們‘崑崙派’從不外傳的‘雲龍身法’?」

顧朗軒也以密語答道:「我知道了,這‘青陽木魃’柳洞賓既然惹厭,何不索性一併除去?」

蕭瑤悄道:「不行,柳洞賓再遭不測,木小萍必對我們起疑,今‘五行傳人’之中,一真四假,他雖惹厭,又有何妨?如留著這‘青陽木魃’,還有不少可資利用之處呢?」

顧朗軒自然不肯與蕭瑤爭辯,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聽任她的意見。

到了「迎賓館」中,穆超元目光一瞥蕭瑤,向她含笑問道:「呼延師妹,你看我們師兄妹的住房順序,應該怎樣……」蕭瑤不等他話完,便自介面笑道:

「李大師兄,這些小事,自然由你身為大師兄的全權作主,還要問我則甚?」

說至此處,目光一掃辛東坡、顧朗軒二人,嫣然嬌笑道:「黃師兄、沐師兄,你們跟隨李大師兄前去安歇吧!我要單獨留柳師兄到我房內坐上一會。」

柳洞賓聞言,真是有點受寵若驚,等穆超元帶領辛東坡、顧朗軒走後,便進入蕭瑤房中,向她滿面笑容,低聲問道:「呼延師妹,你……你難道不想安歇麼,要……要留我在此作甚?」

他所期待的答話,自然是蕭瑤會說她孤枕難眠,特意留他共效于飛之語!

這種期望自然落空,蕭瑤含笑答道:「柳師兄,我留你之故,是想佔你一點便宜,換句話說,也就是要讓你吃點苦頭,賣點力氣,你願意麼?」

柳洞賓色迷心竅,又把冬瓜纏到茄子裡去了,喜心翻倒,連連點頭說道:

「願意,願意,呼延師妹若是要我效勞,柳洞賓不辭鞠躬盡瘁,願為裙下……」

蕭瑤不得不讓他佔些口角便宜,白了柳洞賓一眼,佯嗔頓足叫道:「柳師兄,你……你……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只是今日連殺兩人,用力過度,全身有些痠疼,想請你隔體傳功,略耗內家真氣,助我復原而已!」

柳洞賓雖大為失望,但仍覺有便宜可佔,點頭微笑說道:「好,呼延師妹是要我從‘脊心穴’上傳功,還是由‘七坎穴’上傳功?」

蕭瑤搖頭道:「我天性怕癢,這兩個部位都不能容人觸控,柳師兄請與我盤膝對坐,以掌心相貼來傳送真氣便了。」

輕撫柔夷,一親芳澤之望又告落空,柳洞賓再度失望,換了別人,柳洞賓或許會來個「霸王硬上弓」,但他也看出這位師妹相當厲害難纏,不敢造次,只得強忍心頭慾火,與蕭瑤面對面地盤膝坐下,互伸雙掌,以掌心相貼,慢慢傳送真氣。

蕭琪這種法兒想得極好,硬把柳洞賓絆住,好讓穆超元、辛東坡、顧朗軒三人去從長計議。

穆超元先為辛東坡、顧朗軒找好房間,然後含笑說道:「黃師弟、沐師弟,你們若還不太累,便到我房內聊上一會,如何?」

辛東坡、顧朗軒自然點頭,到了穆超元房內,閂上房門,顧朗軒便起立恭身,口稱「老人家」,對穆超元重新見禮。

穆超元擺手道:「老弟不必多禮,雖然木小萍尚未對我們起疑,但身在虎穴之內,到處都是敵人耳目,我們仍宜加強戒備,時時小心,否則,若身份暴露,功虧一簣,就太以辜負這大好機會的了!」

他在說這些話之時,仍以近乎「傳音密語」、外人不得與聞的極低語聲說出,可見態度慎重。

顧朗軒見他如此,自也不敢怠慢,遂索性以「蟻語傳聲」問道:「穆老人家,在這‘千鬼壑’下被木小萍用迷香擒住之人,是不是‘白衣崑崙’蕭琪?她的情況如何?」

穆超元點頭道:「正是蕭琪,她如今在‘九幽地闕’中的‘鴛鴦閣’內,並已與南宮敬賢侄結為夫婦。」

說完,便就自己所知,把事件經過,對辛東坡、顧朗軒說了一遍。

顧朗軒靜靜聽完,皺眉說道:「照老人家這樣說來,我們暫時還不能衝進‘九幽地闕’去營救蕭琪,只好聽憑她與南宮賢弟……」穆超元介面笑道:

「‘九幽地闕’的形勢太好,真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入’,我們假若硬闖,反易誤事,蕭姑娘曾說她與顧老弟均有為南宮賢侄和蕭琪撮合之心,如今之事,也不過使他們提前洞房花燭而已。」

辛東坡與顧朗軒雖覺這樣的洞房花燭,未免太以荒唐,但目前情勢所限,也只得如此自我安慰!

穆超元目光一掃二人,含笑又道:「今天之事太怪,辛兄與顧老弟認為那身著紅衣,會用崑崙‘雲龍身法’,來此炸倒‘望鄉臺’,震塌‘枉死城’,並放走幾名重要武林人物的神秘女郎,究是何人所扮?」

顧朗軒道:「我們正想就此向人老家請教,因為假若我不是正與瑤妹同在一起,真會以為那位身懷絕技的膽大女郎就是‘紅衣崑崙’蕭瑤。」

辛東坡道:「在憑空設想下,恐難猜出是誰?須從假扮的動機方面推敲推敲。」

穆超元點頭道:「辛兄說得對,我認為對方冒充‘紅衣崑崙’蕭瑤之意,不外二者……」辛東坡道:「穆兄請抒高見。」

穆超元道:「第一種是此女雖身懷絕技,未享大名,遂想借重‘紅衣崑崙’的身份……」穆超元話猶未了,顧朗軒便搖頭說道:「不對,不對,老人家的這種假設不太可能,因為來此救人的紅衣女俠,並未自報姓名,僅是木小萍從她衣著的色澤和身法家數加以判斷,認為定是瑤妹,如此情況,哪裡會是企圖借重身份?」

穆超元笑道:「我雖作此分析,但自己也覺得情事不符,只是說說而已。」

顧朗軒道:「老人家請往下講,你的另一種假設情況,又是什麼?」

穆超元軒眉說道:「第二種情況是對方知曉蕭瑤姑娘化裝為‘離明火姬’呼延霄深入虎穴之舉,才特意來上這麼一手,替她掩護掩護!」

顧朗軒點頭道:「這種掩護之說比冒名之說近於情理多了,但對方既然意在掩護,必和瑤妹是極熟之人,否則,何必不辭艱險,來此幫她這個忙呢?」

辛東坡在一旁傾聽至此,點了點頭,目注顧朗軒,含笑說道:「老弟說得對,那假蕭瑤不單是蕭瑤的熟人,並也是立場正大的俠義人物,只看她單身獨闖虎穴,震塌‘枉死城’,救出幾名重要囚人之舉,何等膽識、何等手段?換了你我,真還未必準能辦得到呢?」

顧朗軒道:「奇怪,當世武林中,除了‘紅白崑崙’蕭氏姊妹外,我怎麼未曾聽說過有這等功力驚人的巾幗奇俠?」

穆超元嘆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三山五嶽、八荒四海中,奇人異士多呢,我們任憑見聞再廣,也未必準能完全知曉得盡?……」語音至此略頓,目光一掃辛東坡、顧朗軒二人,繼續說道:「關於那‘假蕭瑤’一事,我們只能分析到‘她是俠義一道,並與真蕭瑤是極熟之人’為止,究竟是誰?則如大海尋針,無法捉摸,故而只好放下,還是來研究怎樣著手行動大破魔巢,比較來得實際一點!」

顧朗軒道:「老人家一來來此日久,對‘千鬼壑’一切比較熟悉,二來老謀深算,功力既高,閱歷又富,自然由你來擬定下手步驟,我和辛師叔暨瑤妹均敬聽差遣,奉命行事便了!」

穆超元替他們一人斟了一杯香茗,含笑說道:「顧老弟不要這麼客氣,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勝舊人,你們三人中,任何一位都比我高明多了,我且先把我的看法說出,彼此再細加研究,擇善而行,才可把失誤減低到最小限度!」

辛東坡道:「穆兄高見如何?」

穆超元道:「我認為此時尚難預定步驟,恐怕要各憑智力,在明夜的‘九幽大宴’之上,見機行事!」

辛東坡笑道:「穆兄是認為定法不是法?……」穆超元聽了辛東坡這「定法不是法」五字,便搖頭介面笑道:「我不是此意,是認為一切情況應等南宮賢侄與蕭琪姑娘洞房花燭以後,看看變化,再作定奪,才較穩妥。」

顧朗軒揚眉問道:「老人家是說南宮敬賢弟與蕭琪姑娘也會參加明晚‘望鄉臺’上的‘九幽大宴’麼?」穆超元笑道:「當然會參加,木小萍不知我們的本來面目,只以為我們是‘五行門’師兄妹,她怎會不在歡宴之時,把南宮賢侄與蕭二姑娘一併弄來,炫耀她的成就!」顧朗軒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略作尋思,向穆超元揚眉說道:「老人家,我覺得我們雖等‘九幽大宴’之時見機行事,但在事前,卻可先建立一項原則。」

穆超元道:「什麼原則,老弟請講!」顧朗軒正色道:「這原則就是一切都取決於蕭二姑娘的精神狀況,由瑤妹在宴上暗以‘蟻語傳聲’相試,她如未被迷魂,我們便在‘望鄉臺’上翻臉動手,只要制住木小萍,群邪無首,便將崩潰,萬一她被迷魂,失卻靈智,我們便須暫時忍耐,等設法取得解藥後,再與群邪作正面拼鬥!」

穆超元連連點頭,含笑說道:「顧老弟的這項原則非常正確,我們就如此決定便了!」顧朗軒想起一事,向辛東坡叫道:「辛師叔,你用諸葛老人所贈的藥針刺傷南宮賢弟,並見血化藥之舉,不知有無效驗?若是及時生效,可能情況便大大改變?」

穆超元不知就裡,詫然問故?顧朗軒遂把辛東坡終南求藥,企圖為南宮敬恢復靈智之事,向穆超元詳細說了一遍。

說完,劍眉一軒,含笑又道:「穆老人家,倘若‘妙手天醫’諸葛仁的藥針生效,則我南宮賢弟靈智必復,就會辜負老人家的成全美意,與蕭二姑娘的洞房花燭,也就只是虛應故事、空度春宵的了!

辛東坡道:「假如南宮敬的靈智恢復,我們便又增加了一名好手,實力更強,對於大破魔巢之事,也越發有了把握!」

穆超元笑道:「不管南宮賢侄與蕭二姑娘在‘鴛鴦閣’內是否虛度春宵?

但他們經此一來,名份已定,顧老弟與蕭大姑娘再在旁設法成全,還怕這段美滿良緣,不會成為事實麼?……「話方至此,突然聽得蕭瑤以「傳音入密」神功悄然叫道:「穆老人家,你們商議完了沒有?這柳洞賓目光中充滿了淫邪,可能不懷好意,快點把他弄走,我對他還有利用之處,不想讓他死得太早!」

穆超元聽得密語,遂站起身形,向辛東坡、顧朗軒二人笑道:「原則已定,你們兩位回房安歇去吧,我要前去救人!」

顧朗軒訝道:「老人家要去救誰?我們不是暫已決定……」穆超元不等顧朗軒把話說完,便自微微一笑,截斷他的話頭說道:「我是要去救那‘青陽木魃’柳洞賓,倘去遲片刻,可能他會死在蕭大姑娘手下?」

說完,便把顧朗軒和辛東坡送回所住室內,然後再向蕭瑤的臥室走去。

穆超元尚未走到蕭瑤臥室門前,已然聽得房中響起「啪」的一聲脆響!

穆超元聞聲之下,方覺一怔,房門啟處,柳洞賓匆匆走出,幾乎與穆超元撞了一個滿懷!

「柳師弟,你……你有何急事,如此匆忙?呼延師妹……」柳洞賓不等穆超元話完,便滿臉通紅地接過話頭,赧然說道:「呼延師妹正在行功未了,大師兄請進去吧,小弟有點事要先走一步。」

穆超元見了柳洞賓那種惶恐的神情,以及左半臉比右半臉色澤紅些的情況,心中恍然頓悟,知道柳洞賓定是情慾衝動,圖謀不軌,適才那聲「啪」的脆響,多半是他捱了蕭瑤的一記耳光?

柳洞賓也未進入他自己的臥室,身形飄處,馳出扃牖,穆超元遂走進蕭瑤房內,向那位蛾眉微挑、臉上怒色猶存的「紅衣崑崙」,含笑低聲問道:「蕭姑娘,你方才是否摑了柳洞賓一記耳光?」

蕭瑤點了點頭,「噗哧」一笑,臉上怒容,這才渙然消釋。

穆超元道:「姑娘何必打他?此人或許還有點利用價值,為了大局起見,不妨忍耐一點……」蕭瑤聽至此處,介面笑道:「我已經儘量忍耐,誰知這小子竟得寸進尺,越來越不像話,才不得不摑他一記,以示薄懲!…」語音至此微頓,妙目一抬,向穆超元嬌笑悄道:「老人家但且放心,我雖摑了柳洞賓,但這廝對我仍未死心,照樣可以利用,要他為我效命!?

穆超元聽她這樣說法,遂不再提起柳洞賓,只把適才和辛東坡、顧朗軒互相商議所作的結論,對蕭瑤仔細講了一遍。

蕭瑤靜靜聽完,穆超元溫言笑道:「蕭姑娘好好歇息了吧,明夜‘九幽大宴’,可能彼此便動手翻臉,大起干戈,群邪實力極強,我們應該把精神養得足點!」

蕭瑤微頷螓首,嫣然一笑,起身送出了穆超元,閂好房門,和衣倚枕,要想睡上一覺。

但她雖倚枕闔目,卻仍無法入睡,腦中思潮,不斷起伏!

蕭瑤不是思忖別事,是在猜度那被「五毒香妃」木小萍認作自己,混入「千鬼壑」,擅用崑崙「雲龍身法」的紅衣女子,到底是誰?

顧朗軒等所判斷不錯,此女來意必非冒名,而是出於為自己身入虎穴之舉作高階掩護的策略!

既然如此,則此女必與自己關係異常密切,但放眼武林,除了恩師而兼義母的董夫人暨妹子蕭琪之外,根本別無親人與紅妝密友,恩師不可能會來,來了更不會如此作法,妹子又已身陷魔巢,那紅衣女子,究竟……蕭瑤越想越覺離奇,也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直想到她神思倦極,才酣然入夢,而在夢境之中,仍繼續忖度那紅衣女子的神秘身份!

次日,日高三竿,蕭瑤一覺醒來。

她漱洗畢事之後,便走到柳洞賓房前,伸手輕敲房門。

柳洞賓在房中問道:「誰?」

蕭瑤答道:「小妹呼延霄,柳師兄起身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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