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柔被那「老遊魂」笑得有點毛骨悚然,皺眉問道:「遊老人家,你為何這樣冷笑?難道以為我們對你有甚矇騙嗎?」
「老遊魂」哼了一聲答道:「你們自然不會對我矇騙,但卻被別人騙得好苦!我從你們的話兒之中聽出,你們大概認為這‘遊魂洞’是橫貫山腹,只要穿越此洞,便可到達山壁另外一面!」
皇甫端問道:「難道不是這樣?」
「老遊魂」哈哈大笑說道:「根本就不是這樣,一來這‘遊魂洞’是個死洞,根本無路可通,二來山壁的另外一面,是片廣闊湖蕩,叫它‘白骨池’,或許可以,卻哪裡來的‘白骨樓’呢?」
皇甫端越聽越覺莫名其妙,向上官柔苦笑說道:「柔妹,對方苦苦佈置,把我們誘入這‘遊魂洞’中,卻是何意?」
上官柔尚未答話,「老遊魂」業已介面問道:「你們到底是被誰騙來?說給我聽好嗎?」
皇甫端因覺出這「老遊魂」對自己無甚惡意,遂不加隱瞞地,把古寺白骨之事,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老遊魂」靜靜聽完,發話問道:「上官老弟,你在古寺之中,發現了幾具白骨?」
皇甫端答道:「七級浮屠,每級四具,加上大殿及東西偏殿,也是每處四具,共是四十具骷髏白骨!」
「老遊魂」呀了一聲說道:「這樣說來,我在這‘遊魂洞’中,業已不見天日地,被幽禁了二十年了!」
上官柔好不驚奇,笑聲問道:「遊老人家,你在這洞中所居留的時日,竟會和那古寺中所陳的白骨之數,有關係嗎?」
「老遊魂」長嘆一聲說道:「怎麼設有關係?一年兩具白骨,四十具白骨,不就是二十年嗎?」
上官柔笑道:「遊老人家,你這種說法,頗為玄奧,我和我上官兄頗想聽聽這段故事!」
「老遊魂」嘆道:「講給你們聽聽也好,反正今日你們既然不曾遭難,或許就是我們的出難之期!」
上官柔惑然問道:「我們遭難?遊老人家此話怎講,我和上官兄好端端地,會遭什麼難呢?」」老遊魂」答道:「那以白骨弄鬼之人,把你們設法騙來,就是想叫你們,在這‘遊魂洞’中慘遭不幸!」
皇甫端一旁聽得介面問道:「請問遊老人家,這‘遊魂洞’中,有刀山?有劍樹?是虎穴?
是龍潭?」
「老遊魂」哈哈笑說道:「有什麼刀山劍樹?說什麼虎穴龍潭?僅僅我這條‘老遊魂’,難道還不能把這‘遊魂洞’中,變作人間地獄?」
上官柔聽得微吃一驚問道:「遊老人家,聽你這樣說法,莫非你愛殺人?」
「老遊魂」哼了一聲說道:「二十年前,我是武林中性暴如火,殺人不眨眼,並功力極高,罕有敵手的曠世魔頭!」
皇甫端早就猜出這自稱「老遊魂」怪老人的來歷不凡,遂把語音放得異常緩和地,微笑說道:「遊老人家,你昔日性情雖暴,但經過二十年幽居磨練,應該爐火純青……」
話猶未了,「老遊魂」便介面說道:「上官老弟,你全猜錯了,二十年黑洞光陰,不但未曾把我磨平稜角,反而使我鬱積了滿腹仇火!」
上官柔笑道:「遊老人家,你雖然被囚多年,滿腹仇火,但只應該去殺那設法囚你的對頭,不應該對任何誤進‘遊魂洞’之人,均亂下毒手!」
「老遊魂」冷笑說道:「我為什麼不下毒手?我不允許任何人把我被人囚禁之事,傳揚江湖!」
皇甫端笑道:「遊老人家,你既有這種想法,今日為何又對我們頗為客氣呢?」
「老遊魂」異常和藹地,哈哈笑道:「這也許就是世俗所謂緣法,我今日一見之下,就覺得你們這對少年人,極為可愛!」
上官柔笑道:「遊老人家,我們根本看不見你是什麼模樣?你卻能看見我們嗎?」
「老遊魂」應聲笑道:「我因長居黑暗之中,已練成一雙夜眼,能夠在毫無光亮之下,看清任何事物!」
上官柔嬌笑說道:「遊老人家,你說了半天,還沒有告訴我們是被何人害得囚居‘遊魂洞’中,以及那古寺白骨之事!」
「老遊魂」嘆道:「約莫二十年前,我在距離這‘遊魂洞’不遠之處,遇見一人,名叫赫連於政……」
上官柔把皇甫端的手兒,握了一下,嬌笑說道:「上官兄!我猜得如何?果然是他!」
「老遊魂」接著說道:「當時這赫連子政,認出我是一位蓋世魔頭,便跪在我的面前,苦苦哀求,請我傳他一手絕技!
「我對他那副軟骨頭,頗為討厭,但赫連子政拼命糾纏,定要我給他一點機會,我無奈之下,遂作了一樁允諾!
「我當時所答允給那赫連子政的一點機會,是說他若能把我制倒,我便傳給他一樁絕藝武功!」
上官柔聽得大笑說道:「遊老人家,你這個題目,出得未免太以刁鑽!那赫連子政既然想向你學武功,卻如何能夠把你制倒?」
皇甫端聽到此處.一旁接說道:「柔妹,我的看法,與你不同,我認為那‘百變魔師’赫連子政。可能真把遊老人家制倒,使遊老人家,在陰溝裡翻了船呢!」
「老遊魂」怪叫一聲說道:「上官老弟,你這一卦,竟算個正著,那赫連子政聽了我所作允諾以後,直是苦笑搖頭,自承決無能力制我!但卻想變個戲法,給我看看,顯示他的專長!
「他從一頂破氈帽中,變出一條長有丈許的黝黑怪蛇!我當時認為蛇是假物,遂想加以檢查!誰知剛剛走近蛇身,便被那條蛇,噴了我一臉毒氣!」
上官柔笑道:「遊老人家,我從你的口氣之中,聽出你一身武功,簡直到了超凡人聖境界,難道還會怕什麼黑蛇噴毒嗎?」
「老遊魂」苦笑說道:「這就是有備與無備的問題,假若我事先有備,只消功力一聚,便可百毒不侵。但當時一來對赫連子政太以輕視,二來也不知道那條黑蛇,是蠻荒特產的罕世異種,故而竟被蛇毒噴得神智昏迷,不省人事!
「我醒來後,不但發現身在這黑洞之中,並被赫連子政掐斷雙腿腳筋,用‘寒鐵’所制鎖鏈,穿了‘琵琶骨’。
「赫連子政並對我聲稱這‘遊魂洞’中,充滿石油氣息,只消點燃一絲火星,全洞立化火海,引致山崩地裂!故而我既被他穿了‘琵琶骨’,鎖在洞內,根本不必再動什麼圖逃之念!最好乖乖教他武功,他便替我送飲送食,使我能苟延殘喘!」
上官柔問道:「遊老人家,你答應教他武功沒有?」」老遊魂」應聲答道:「我當時告訴赫連子政,他縱對我作任何恫嚇,甚至化骨揚灰,都毫無用處!因言出必踐,既已被他制住,卻願尊重諾言,傳授他一種絕世武功!」
上官柔好生敬佩,笑聲問道:「遊老人家,你對那赫連子政,傳授了一種什麼武林絕學?」
「老遊魂」怪笑答道:「我傳授他一種厲害絕倫,但最少也要二十年,才可練到爐火純青境界的‘白骨陰魂手’!」
上官柔詫聲問道:「練成這種功力,為什麼要花費這長時間?」
「老遊魂」好似頗為得意,怪笑說道:「因為我命赫連子政,周遊天下,找尋子時生,午時死的陳年白骨,尋得以後,在每日子午二時,從掌心凝勁,吸取白骨陰毒,久而久之,功力自成!照我心中推算,他約莫半年左右,可以連尋帶練地使用一具白骨,最少需要吸盡七七四十九具白骨精華,‘白骨陰魂手’的功力方告爐火純青,豈不是必將消磨上一個二十來年光景?」
皇甫端恍然說道:「怪不得老人家聽我看見四十具白骨以後,就知道業已在‘遊魂洞’中,被禁二十年了!」
「老遊魂」怪笑說道:「上官老弟和上官姑娘,你們看來都是聰明人,不妨猜猜我傳授赫連子政這種‘白骨陰魂手’功力之舉,含有什麼特殊用竟?」
皇甫端微一沉吟說道:「依照老人家的性格看來,你傳授赫連於政這‘白骨陰魂手’之舉,決沒有絲毫虛偽,只要他認真苦練,定可練成絕學!」
「老遊魂」哈哈大笑說道:「上官老弟,你真是我的知音!大丈夫貴在光明磊落,言出必踐,故而我對赫連子政傳技之舉,確無分毫虛偽,那‘白骨陰魂手,若能練成火候,也確是足以睥睨武林的曠代絕藝!」
皇甫端點頭笑道:「由此看來,老人家定是要利用一段相當長的時間,不知做何等待?才選擇了那種必須曠日持久,有恆不輟的‘白骨陰魂手’,來傳授赫連子政?」
「老遊魂」縱聲狂笑說道:「上官老弟果然絕頂聰明,但你能猜得出我需要如此持久的綿長歲月,卻是等待何事嗎?」
皇甫端尚未答言,上官柔卻介面嬌笑說道;「這個理由好猜,因為老人家分明是位性烈如火,不甘屈辱之人,你決不會為了偷生而在這暗洞之中,多苟活二十來年的苦悶歲月!」
「老遊魂」笑道:「對極!對極!我若是毫無希望,早就自盡而死,誰耐煩在此受這活罪!」
上官柔笑道:「故而我猜老人家因非常人,或許更具有常人所無的神奇能力!你莫非自覺有二十年左右光陰,便能設法祛除掐斷腳筋,及穿透‘琵琶骨’的殘廢重傷,恢復功力,重見天日,再去處置那尚未把‘白骨陰魂手’練到爐火純青境界的赫連子政嗎?」
「老遊魂’聽得發出一陣懾人心魂的哈哈大笑說道:「奇怪!奇怪!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怎麼我的心思,竟被你們這小老弟,小老妹們,半絲不錯地完全猜出?」
皇甫端笑道:「遊老人家,我從你笑聲之中,聽出你真氣內力,極為充沛,莫非已到脫困之期了嗎?」
「老遊魂」微微一嘆說道:「還早,大概還需要一年左右光陰,我才能把穿鎖‘琵琶骨’的‘寒鐵鎖鏈’弄斷!」
皇甫端心中一動,微笑說道:「一年光陰,變化頗多,在這氣悶黑洞之中,忍受亦自不易!
莫如由我……」
「老遊魂」不等皇甫端話完,便猜出心意地,沉聲喝道:「不行!上官老弟雖是一番好意,但我‘老遊魂’生平從不肯接受外人的點滴之恩,決不要你來幫助!」
上官柔嬌笑說道:「遊老人家,最近江湖之內,能人輩出,尤其是‘岷山雙怪’,發起‘兩代英雄會’,聚集當世武林中上下兩代好手,爭奪‘第一代’及‘第二代’的‘武林至尊’榮銜。‘萬變魔師’赫連子政位列‘乾坤十四煞’,勢必參與此會,萬一因爭名失利死在其他人物手下,豈不要使你洩憤無從,飲恨沒世嗎?」
「老遊魂」哎呀一聲驚叫說道:「上官姑娘這種說法,著實可慮!誰要在我脫困之前,殺死赫連子政,我非把他的全身骨骼,一根一根的生生嚼爛不可!」
上官柔笑道:「大丈夫若不能快意思仇,最是傷心!倘若真有這種事實發生,老人家便把對方整個生吞活剝,也解不了你心中的萬一之恨!」
「老遊魂」被上官柔說中心思,苦笑問道:「上官姑娘,依你之見,我應該怎麼辦呢?」
上官柔嬌笑幾聲說道:「老人家若想洩恨復仇,便只有一條路走,就是讓我上官兄幫助你立即脫困,避免夜長夢多!」
「老遊魂」嘆道:「這件事太以使我為難,我昔年學藝之初,曾立過誓言,生平決不接受外人幫助……」
話猶未了,上官柔便接上笑道:「遊老人家,你認為此事為難,我卻認為並無難處,讓我來替你出個主意,加以解決好嗎?」
「老遊魂」又驚又喜地,詫聲問道:「上官姑娘,你真有如此妙策嗎?」
上官柔笑道:「老人家只要先和我上官兄,拜個把子,結為兄弟,然後再由他幫你脫困,豈不是便非求助外人了嗎?」
「老遊魂」聽得高興已極,哈哈怪笑說道:「妙極,妙極,上官姑娘的這個想法真高!但不知上官老弟,願不願意認我這個老哥哥呢?」
皇甫端也想不到上官柔會出這麼一個花樣?倉卒之間.只好笑聲說道:「哪有不願之理,只不過上官悲太以高攀……」
「老遊魂」不等皇甫端往下再說,便自狂笑叫道:「上官老弟,我不許你再說什麼‘高攀’之語,要知道你和一個殘廢了二十年的‘老遊魂’結拜弟兄,決不會有何好處及沾了什麼光彩!」
皇甫端萬般無奈,介面笑道:「老哥哥既然這等說法,小弟只好從命!」
話完,便走向「老遊魂」身前,並笑聲說道:「遊大哥,你先讓我摸摸那根‘寒鐵鎖鏈’!」
「老遊魂」怪笑問道:「上官老弟,你要摸這‘寒鐵鎖鏈’則甚?」
這時,皇甫端業已手觸「老遊魂」的肩頭,固然摸著那根僅比人指略粗的‘寒鐵鎖鏈’,但也摸著「老遊魂-身上那副幾乎根本無肉的皮包骨頭!
他看不見「老遊魂」,「老遊魂」卻把他看得清清楚楚,「咦」了一聲問道:「上官老弟,你為何面有悲容?是以為這根‘寒鐵鎖鏈’,弄不斷嗎?」
皇甫端是性情中人,他推人及己,暗想被囚二十年的悽情苦況,不禁話音悲咽地,長嘆一聲說道:「遊大哥,小弟不是怕鎖鏈無法弄斷,是覺……覺……覺得你太……太消瘦了!」
「老遊魂」聽完皇甫端所說,沉然有頃,忽然發出一陣哈哈狂笑!
皇甫端聽得出「老遊魂」在這笑聲之中,情緒頗為複雜,既蘊有喜悅,也蘊有感激,更蘊有莫大傷心!
他不敢阻撓對方的感情發洩,靜等「老遊魂」的狂笑收歇以後,方低聲問道:「遊大哥,你……」
「老遊魂」不等皇甫端發問,便又大笑說道:「上官老弟,多謝你為我關懷,但請你想想,二十年來,你這老哥哥,身負重傷,被囚黑洞,僅賴赫連子政隔些時替我送些乾糧食水,維持生命,我怎會不皮包骨頭,人瘦如鶴?」
皇甫端聽得不禁心中一酸,悽然垂淚!
「老遊魂」長嘆一聲說道:「上官老弟,你這兩滴發自真情的英雄珠淚,不是滴在衣襟之上,簡直是滴在我的心胸深處,宛如楊枝甘露一般,使我好生感激!好生受用!但老弟不必為我傷感,只要我一旦脫圍,把美酒肥肉,痛痛快快地,飲上幾壇,吃上幾頓,便立可還你一位生龍活虎的遊大哥了!」
皇甫端聽得又是傷感,又是好笑地,向上官柔叫道:「柔妹,我們真是糊塗,你趕快把身邊的酒葫蘆及糧包,交給遊大哥,讓他先吃喝一頓,然後再設法弄斷那根‘寒鐵鎖鏈’!」
「老遊魂」聞言大喜叫道:「你們身邊,帶有酒嗎?趕快讓我解解二十年的老饞癮吧!
但不知我腹中那些酒蟲兒,是不是業已餓死?」
上官柔忍俊不禁地,便把酒葫蘆及臘肉乾糧等物,一齊遞過!
「老遊魂」連飲帶吃,口中‘喝喝’連聲,直等把一葫蘆美酒,完全喝完,方自大笑說道:「痛快,痛快,這一頓酒兒,把我喝得對寂寞人生,又起了莫大興趣!」
說到此處,語音略頓,沉思片刻以後,忽向皇甫端笑道:「上官老弟,你打算怎樣幫助我弄斷這根,寒鐵鎖鏈’?」
皇甫端笑道:」小弟身邊,有柄鋒利寶劍……」
「老遊魂」不等皇甫端話完,便自接上說道:「不行,這鎖鏈是‘寒鐵’所鑄,刀劍之屬,怎能將其斫斷?」
皇甫端笑道:「除了寶刀鋒芒以外,再加上內家‘金剛功力’,我覺得似可一試!」
「老遊魂」失笑說道:「聰明一世,懵懂一時之語,果然不差!我想不到像上官老弟這等聰明人物,也會說出糊塗話來?」
皇甫端聽得愕然問道:「遊大哥,小弟糊塗之處何在?」
「老遊魂」怪笑道:「持寶刃,凝真力,猛劈‘寒鐵鎖鏈’,縱將鎖鏈劈斷,也必濺出不少火花!我先已鄭重說明,這‘遊魂洞’內,充滿見火即燃的石油氣息,老弟不消三劍,全洞便成火海,跟著便地裂山崩,豈非把我們三人,均一齊活埋其內?」
皇甫端靜聽完,不禁愧恧萬分,赧然說道:「遊大哥,小弟愚魯,尚請大哥指教怎樣才可幫你弄斷這束身鐵鏈?」
「老遊魂」笑道:「上官老弟只要幫我提前完全恢復功力,我便能自行震斷鐵鏈!」
皇甫端揚眉問道:「遊大哥,你莫非要小弟‘隔體傳功’……」
「老遊魂」哈哈笑道:「不是,不是,不是要你‘隔體傳功,,但不知上官老弟能不能閉目認穴?」
皇甫端略一尋思,點頭笑道:「倘若只點三十六處大穴,小弟或可勉為其難。」
「老遊魂」異常高興,哈哈大笑道:「上官老弟可以點我三十六處大穴,業已足夠,便請你立即下手」
皇甫端聞言,又復摸摸「老遊魂」的身軀,確定了對方位置,遂施展出內家極上乘的「閉目認穴」神功,駢指如風地,點遍他三十六處大穴!
「老遊魂」咬牙不語,默然忍受,直等皇甫端點遍穴道.收手以後,方似如釋重負地,透出一口長氣!
皇甫端惶然問道:「遊大哥,你怎麼了?」
「老遊魂」笑道:「上官老弟的‘閉目認穴’手法,居然絲毫不差,真是難得!
你可能尚不知道我此舉冒有極大危險,只要你一指點錯,我真氣立岔,便將抱憾終身,永遠成為殘廢!」
皇甫端想不到竟有這般嚴重?不禁暗自出了一身冷汗!
上官柔嬌笑問道:「遊大哥,你大概由於我上官兄所助,周身氣血,不再有絲毫凝滯,業已完全復原!但不知還有多久,才可震斷那條‘寒鐵鎖鏈’?」
「老遊魂」大笑說道:「容易,容易,區區‘寒鐵鎖鏈’,只消我一舉手間,便可立碎!」
上官柔笑道:「既然如此,請大哥便請趕緊施為,脫出‘遊魂洞,,讓我們看看你究竟是什麼模樣?」
「老遊魂」怪笑說道:「不行,你們先走,我暫時還不願章和你們見面!」
皇甫端聽得愕然問道:「遊大哥,你為何不願意與我們相見?」
「老遊魂」笑答道:「這道理極為簡單,我如今這副皮包骨頭形相,定然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怎好意思和你們相見?必須等我吃上幾天飽飯,喝上幾頓好酒,長得有點人樣以後,再和你們這聰明絕世的小老弟,小老妹們見面!」
皇甫端一陣愕然後想再發話,「老遊魂」又復說道:「何況關於我這脫險秘密,暫時還不能讓那‘百變魔師’赫連子政知曉!否則他定必心驚膽碎地,覓地深藏,卻叫我海角天崖,如何尋找?」
皇甫端想了一想說道:「赫連子政經常為遊大哥送飲食等物來此,故而有關遊大哥脫險之事,恐怕瞞不住呢!」
「老遊魂」笑道:「我要把這‘遊魂洞’弄垮,作成你們誤用火摺,點燃石油氣息,以致山崩地裂.三人同被活埋模樣,那赫連子政豈非便毫無顧忌了嗎?」
皇甫端笑道:「遊大哥此計雖妙,但日後我們卻是怎樣相逢?」
「老遊魂」怪笑道:「你們找我雖難,我找你們容易,只要你們對我說明白從何處來?往何處去?便不愁無法相見!」
皇甫端聽他這樣說法,但把自己與上官柔,從「括蒼山」來,欲往「岷山」赴約等事,講了一遍。
「老遊魂」聽了他們兩人曾合力震毀古塔,遂「哦」了一聲,狂笑說道:「原來上官老弟所練的內家重掌,業已被人廢去,怪不得我總覺得從你能‘閉目認穴’的一舉看來,你應該具有能弄斷那‘寒鐵鎖鏈’的功力的呢!-說到此處,伸出一隻枯瘦如柴的手來,抓住皇甫端,替他一面診斷脈息,一面怪笑說道:「上官老弟,讓我診斷你有關‘內家重掌’功力,究竟廢到了什麼地步?」
皇甫端苦笑說道:「我自己知道,大概此生已無法重練!」
「老遊魂-怪笑說道:「上官老弟,你千萬不要自暴自棄,我已經診出當初廢你功力之人留了有餘地步,未全下絕情!故而你所練內家重掌,短日內便可恢復,但卻難免要半身癱軟地生上三天大病而已!」
皇甫端聽得將信將疑,並覺有一股奇熱無比氣流,在自己的腕脈之間,刺了一下!
他愕然叫道:「遊大哥……」
三字才出,「老遊魂」便呵呵笑道:「小老弟,小老妹們,你們應該走了,不論有甚話兒,且等我們日後相逢再說!」
皇甫端知道對「老遊魂」這等性格怪異之人,不宜違拗,遂向上官柔笑道:「柔妹,遊大哥既然這等說法,我們便遵命告別……」
上官柔不等皇甫端話完,便自嬌笑說道:「上官兄不要急,我還有點東西,要送給遊老哥呢!’說完,便從懷中取出一些東西,向「老遊魂」遞去。
老遊魂接在手內,知道是三粒明珠一錠黃金,及一些碎銀兩,遂不禁訝聲問道:「小老妹,你給我這些東西則甚?莫非把你遊大哥,當做要飯的嗎?」
上官柔嬌笑說道:「遊大哥,你在這‘遊魂洞’內,被囚二十年,衣服必已破爛不堪!何況一旦脫困定要大吃大喝,解解饞癮!吃飯要飯錢,住店要店錢,就連洗個澡兒,理個髮兒,買雙鞋兒,換件衣兒,也都非錢不可!故而小妹才替你準備了些碎金銀,免得遊大哥好容易才再人江湖之下,便立即要去偷人家,搶人家呢!」
「老遊魂」哈哈笑說道:「對!對!畢竟還是女兒家來得細心,但小老妹大概還不知道你遊大哥是個富可敵國的窮光蛋呢!」
皇甫端正覺「老遊魂」這「富可敵國的窮光蛋」一語,頗為有趣之際,上官柔又復嬌笑說道:「遊大哥,我不管你是大富翁也好,是窮光蛋也好,反正家財萬貫之人,也難免有一時不便,你總不會把敵國金銀,帶到‘遊魂洞’內!」
「老遊魂」聽得又是一陣呵呵大笑,並再度催促皇甫端與上官柔趕緊離去。
皇甫端無奈之下,只好與上官柔向「老遊魂」作別,退出「遊魂洞」,但上官柔卻在馳出數十丈後,拉住皇甫端,含笑說道:「上官兄,我們且藏在這株大樹以後,看看那位遊大哥,究竟是怎麼樣的一位人物?」
皇甫端方一點頭,目光掃處,一條人影,已從「遊魂洞」中,電掣飛馳而出!
這人影的動作太快,快得今日力極強的皇甫端,上官柔二人,均無法看清他是什麼形相。
他們剛剛瞥見人影自「遊魂洞」中閃出,但一展眼間,便已到了十丈以外!
跟著便聽得「轟」的一聲巨響!
這巨響的響聲發悶,顯然是發自「遊魂洞」!
皇甫端陡覺足下一震,不禁伸手挽住上官柔的纖腰,失聲叫道:「柔妹小心,恐怕有山崩之……」
他所說「山崩之變」的一個「變」字,尚未出口,藏存「遊魂洞」
的那片山壁,已告崩頹折墜了好大一片!
塵灰、石雨、火光,加上了震天巨響,交織成一幅足使人膽懾魂飛的立體恐怖畫面!
皇甫端與上官柔,雖然距離較遠,但因恐有繼續劇變,仍自不敢妄動,靜攝心神,注視一切!
尚幸崩山範圍不大,未曾蔓延開來,但那「遊魂洞」中的濃煙火光,卻還在不斷噴起!」
皇甫端回頭看時,就這心神微分的一剎那間,「老遊魂」的身影,早巳杳如黃鶴,不知去向!
他與上官柔不必多留,遂離開這片曾有奇遇之處,再往前行,約莫走了裡許,便聽得身後「轟隆隆」地,連生巨響,足下也又感覺有些山搖地動!
上官柔駭然止步,向皇甫端問道:「上官兄你聽,這又是什麼聲音?」
皇甫端笑道:「這是因為‘遊魂洞’下,含蘊有極易燃燒的大量石油,一旦起火,便告無法遏止!火勢越大,漸漸燒酥山石,遂起了連續山崩跡象!」
上官柔聽到此處,目光微注皇甫端,驀地失聲叫道:「上官兄,你怎麼了?你的臉色,為何如此難看?」
皇甫端伸手摸摸面頰,微笑答道:「我不知怎的?老是覺得心中有些怔忡!」
上官柔想起「老遊魂」臨別之語,遂向皇甫端皺眉問道:「上官兄,你記不記得遊大哥脫難之前,曾說過你在不久以後,會生上一場大病!」
皇甫端點頭笑道:「遊大哥確實說過此話,他並還說過我大病之後,便可恢復已被廢毀的內家重掌呢!「語音方了,劍眉忽又雙蹙,似乎頗感痛苦地「咦」了一聲,手撫胸前說道:「奇怪,我怎麼感覺臟腑之間,燒得厲害?」
上官柔見他神情不對,遂好生關切地苦笑說道:「上官兄,我們還是找個農家,或是樵夫獵戶所居之處,休息一日,否則你似乎有點支援不住了呢!」
皇甫端點了點頭,舉目一看,伸手指著西方山腳說道:「柔妹,那山腳有炊煙升起,必是人家,我們且去借宿……」
一言未畢,皇甫端忽然一個踉蹌,幾乎暈倒。
上官柔大驚失色,趕緊喂他服食兩粒丹藥,便把皇甫端半扶半抱地,向那炊煙起處趕去!
趕到地頭,果然是個牛姓獵戶人家,上官柔便說明因至友急病,要想借住幾日,以資調治!
那牛姓獵戶,慷慨異常,不但點頭應允,並立即命家人騰讓鋪位,又整治了新獵得的四隻山雞,一隻竹雞,對上官柔殷勤款待。
上官柔哪裡有心飲食?只是秀眉深蹙地,向皇甫端低聲問道:「上官兄,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
皇甫端見她滿面愁急神色,不禁好生感動,向上官柔安慰說道:「柔妹放心,我此時只覺全身穴道,酸脹異常,四肢疲乏無力,並沒有什麼其他嚴重病象!」
上官柔聽得愕然說道:「上官兄,照你這種說法,你像是久戰脫力,或受了內傷情況,不像是生了什麼病呢!」
皇甫端驀然想起「老遊魂」在「遊魂洞」中替自己診斷之際,曾有一絲奇異熱力,猛刺自己「腕脈」要穴之事,遂「呀」了一聲說道:「我明白了!」
上官柔急急問道:「你明白什麼?快對我說!」
皇甫端苦笑說道:「可能是遊大哥……」
遂把「遊魂洞」內,有一股奇異熱力,猛向自己「腕脈穴」中刺入之事,詳細對上官柔說出。
上官柔靜靜聽完,搖頭冷笑道:「上官兄,你不要再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我看那‘老遊魂’,未必是什麼好東西……」
話猶未了,那牛姓獵戶,忽在室外低叫上官姑娘。
上官柔不知何事,出室詢問,卻見那牛姓獵戶,持著一封書信,遞向自己。
她弄不懂怎會有人知道自己行蹤.遂接過書信,拆開一看,信上畫有一副「穴道圖」,並附有解說,末後則赫然署著「老遊魂」
三個大字!
上官柔又驚又愧,細看「穴道圖」上解說,方知「老遊魂」要自己按圖施為,逐日替皇甫端推摩經脈穴道,約三日後,便可使他痊癒,恢復內家重掌,並增強不少掌上威力!
「老遊魂」並命上官柔儘量把此事保密,不要使皇甫端知曉,以便他與強敵對陣時,突然發現自己功力恢復.會獲得一種價值極高的意外驚喜!
上官柔看完以後,不禁臉上微覺發燒,心中好不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