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百化聽魚素真要與自己比鬥拳掌,遂立即點了點頭,怪笑答道:「貧道遵命,就以自創‘蛇形太乙掌法’,在魚道友的‘天魔妙音拳’下,領教絕學!」
話音甫了,雙肩輕晃,倏然退出五步,目光凝注魚素真,足下盤旋,活開步眼!
魚素真一任常百化宛若靈蛇地,圍繞在自己身外,不住盤旋遊走,卻自巍然凝立,一動不動!
但她兩隻手兒,卻不時有所動作!
忽而雙掌互拍,忽而雙掌合擊,忽然從十指一屈一伸之中,發出「格格格格」清脆聲息!
上官柔本未留意,但見皇甫端彷彿聽得出神,遂也冥心傾耳,靜聽起來!
聽了片刻,上官柔失驚叫道:「上官兄,魚素真的手中所發聲響,頗有節奏,顯非隨意而為,莫非還藏有什麼玄妙?」
皇甫端點頭笑道:「音魔之名,豈是幸致?當然蘊藏有相當奧妙!柔妹不信請看,魚素真在這次十指連伸之後,可能會合掌三拍!」
他這裡語音方落,魚素真果然目光籠注常百化,舉掌連拍三響!
上官柔見皇甫端能預知魚素真的動作,不禁大為敬佩!雙眉一軒,方待動問,皇甫端卻又復笑道:「柔妹再看,我猜魚素真拍了三掌之下,還將再拍三掌,然後便向‘金蛇道人’常百化,發動攻擊!」
上官柔聽得將信將疑,注目看去,果見魚素真拍完三掌以後,仍復連拍三掌!
不知怎地,這六掌連拍三聲,竟彷彿使「金蛇道人」常百化聽得出神,足下略為一慢!
一流高手對敵,哪裡能有絲毫可乘之隙予人?就在「金蛇道人」常百化這略微一慢之下,「音魔」魚素真便即奮拳急搗,襲向對方左肋!
常百化大吃一驚,急忙身形一搖一拱,足下一移一滑!
眼看魚素真十拿九穩,業已一拳擊中常百化,但常百化卻在對方掌將及肋,而未及肋的一瞬之間,像條靈蛇般,身形微拱,閃滑出丈許以外!
魚素真忍不住,脫口讚道:「常道友,你好巧妙的‘靈蛇身法’!」
常百化回身笑道:「魚道友,你好厲害的‘天魔秘音’!」
但一語方畢,身形立閃,猛撲魚素真,接連攻出七招「蛇形太乙掌法」中的沉雄詭辣絕學!
魚素真立即揮掌相迎,剎那之間,當空掌影如山,舉風若嘯,漸漸看不清這兩位一代豪雄身影!
龍騰虎躍的人影忽分,併發出「錚」的一聲及「哧」的一聲等兩種聲息!
魚素真手中持著從「金蛇道人」常百化身上撕裂的半幅道袍,咬牙切齒的怒視對方,神情憤恨已極!
常百化則在若無其事地,滿面得意奸笑!
上官柔詫然說道:「上官兄,常百化所著道袍,被人撕去半幅,分明落了下風,他為何反倒這等高興呢?」
上官柔忽然失驚地叫道:「上官兄,我明白了,你看魚素真的肩後!」
皇甫端目光注處,果見魚素真的肩後「七絃古琴」,業已斷為兩截!
上官柔低聲說道:「一個肩後古琴被斷,一個身穿道袍被撕,說來仍是秋色平分,未判勝負!為何‘金蛇道人,常百化,竟笑得那樣得意!」
皇甫端低低說道:「大概‘金蛇道人’常百化怯懼‘音魔’魚素真的那具‘七絃古琴’,遂建議雙方不用成名之物,然後再交手過招之下,設法將對方這一具令他頭痛的‘七絃古琴’毀掉,便可濫肆兇威,毫無忌憚!」
上官柔被皇甫端一言點醒,瞿然說道:「我也明白了!換句話說,在這魚素真的‘七絃古琴’已斷之下,常百化就要利用他那條金蛇制敵的了!」
他們話方至此,壁下石破天驚的惡鬥,又復開始!
「音魔」魚素真因自己最心愛的「七絃古琴」被毀,有點怒極心瘋,厲嘯一聲,十指箕張,竟以「殭屍抱柱」身法,惡狠狠地,向「金蛇道人」常百化,猛撲而去!
這種「殭屍抱柱」身法,歹毒無論,只要容她十指沾身,便休想得脫,非有一方氣絕身死以後,才可解開糾纏,確實是種遇上強仇大敵的拼命招術!
常百化一來因覺毀去對方威力無邊的「七絃古琴」,業已穩佔上風,自不肯冒險拼命!二來因見魚素真厲嘯飛撲的來勢,太以猛兇,也不敢輕櫻其鋒!
遂趕緊又施展他那獨擅勝場的「蛇形身法」,雙肩微晃,腰背一拱,便從魚素真十指疾抱之中,拱了開去!
魚素真哪裡肯就此干休?接二連三地,追蹤猛撲!
常百化則靈活如蛇,在魚素真十指指風交織之間,一次又一次的巧妙閃避!
上官柔低聲說道:「上官兄,我們大概猜得不錯,常百化形勢奇險之下,怎麼還不用‘金蛇’制敵……」
話猶未了,壁下忽然響起一聲尖銳怪嘯!
這聲尖銳怪嘯,是出自「金蛇道人」常百化的口內,他在發嘯之後,並足下加功,閃縱出四丈來遠!
魚素真以為他心怯想逃,遂冷笑叫道:「常百化,你也是當世武林的第一流人物,怎地竟如此怯戰?」
一面發話譏刺,一面提足輕躍,縱身五六丈遠,仍向「金蛇道人」常百化,拼命追撲!
魚素真身形剛剛凌空,常百化便自口中響起第二聲尖銳怪嘯!
隨著他這第二聲尖銳怪嘯,半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道細細血虹!
這道細細血虹,是從那條小小金蛇的口中噴出!
「音魔」魚素真身形方一凌空,忽見血虹飛射,知道又中了「金蛇道人」常百化的毒計,不禁緊咬銀牙,憤怒到了極處!
但危機當前,徒自憤怒何用?魚素真提足內家真氣,迎著細細血虹,猛力噴出!
她這等身份的一流高手,所噴真氣,自然具有莫大威力,眼看把這細細血虹,一噴而散!
魚素真心頭方自一寬,但鼻中忽然聞得一種淡淡腥味,立即神智昏昏地,頹然暈倒!
那條業已脹大不少的金色小蛇,也告突然收縮,恢復原狀!
原來金蛇之所以突然脹大,便因腹中吸滿紅蟒毒血之故!
如今既已把紅蟒毒血,化作細細血虹噴出,向魚素真暗襲,軀體便自然則然地,收縮成本來大小!
魚素真一口內家真氣,雖然噴散了蟒血毒虹,卻不曾料到空中還布有金蛇毒氣!
一絲金蛇毒氣化的奇腥入鼻,魚索真神智立昏,常百化則發出高興萬分的哈哈大笑!
但常百化的得意狂笑,尚未收歇之際,卻聽得峭壁以上,有人聲若春雷暴響,向下喝道:「常百化,想不到名滿武林的‘金蛇道人’,竟會使出這種無恥手段取勝?你大概也想不到此事居然會落在我‘括蒼紫裘生’上官淵的眼內!」
一來「括蒼紫裘生」上官淵的名號,威震當世!二來「金蛇道人」常百化的舉止,有欠光明,心內生愧!故而他一聽壁上有人發話,又看見有一男一女兩條人影,凌空飛落,遂趕緊點手召回那條業經豢養調教通靈的小小金蛇,電疾遁向谷外!
皇甫端萬想不到自己冒用六師叔「括蒼紫裘生」上官淵的名號,大叫一聲之下,竟會把「金蛇道人」常百化,輕易嚇走,免去一場意料中的狠拼惡鬥!遂搖頭說道:「這也算是相當僥倖,倘若我們兩人之力,或許能在武功方面,勉強抵敵常百化,但只要他將那條惡毒金蛇放出,我們恐怕將仗義有心,救人無力,甚至會與‘音魔’魚素真,遭受同樣命運,喪命在這荒山野谷以內!」
上官柔笑道:「上官兄不必再感嘆了,我們且去看看‘音魔’魚素真的中毒情形如何?是否能救得她的性命?」
皇甫端揚眉說道:「只要她一息尚存,便有生機,因為我那根‘通天犀角道簪’具有相當靈驗的吸毒功效!」。
上官柔失笑說道:「對了,我在‘括蒼山’中,業已見過上官兄的那根‘通天犀角道簪’,如今竟會忘了此物?」
她一面說話,一面俯身察視「音魔」魚素真的中毒情形,見魚素真只是昏迷不醒,失去知覺,氣息卻末斷絕,遂高興得揚眉叫道:「上官兄,你快把‘通天犀角道譬’拿來,這位魚前輩的氣息未絕,能有救呢。」
皇甫端聞言,遂立把「通天犀角道簪」遞過,命上官柔持向魚素真口鼻之間,吸取所嗅入的金蛇毒氣!
上官柔如言施為,約莫過了兩盞熱茶功夫,但見魚素真胸前起伏,眼皮微動地,即將甦醒!
上官柔剛把「通天犀角道簪」還給皇甫端,「音魔」魚素真便驀然醒轉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魚索真躍起身形,目光微掃,便已猜出自己中毒暈絕後的一切情事!
「金蛇道人」常百化業已不見,自然是被這少年男女趕走.自己的一條性命,更必是對方所救!
魚素真名列「乾坤十四煞」,是當代武林中的第一代高手,如今竟落得這等情況,使她一陣傷心,流下了兩行珠淚!
恩情難受,仇恨難忍之下,魚素真忽萌死念,慘笑一聲,駢指自點心窩,意欲求得解脫!
上官柔站在她的身旁,早就防到魚素真羞怒交併,可能有此一舉,遂趕緊伸手相攔,含笑勸道:「魚老前輩,你這算何意?」
魚素真早就認識上官柔,遂頹然一嘆說道:「我……我覺得太以慚愧……」
上官柔搖手說道:「魚老前輩不必如此想法,你這次只是中了‘金蛇道人’常百化的無恥惡毒算計,才先被毀‘七絃古琴,,後中金蛇毒氣,並非藝業不敵,哪裡有什麼慚愧之感?」
魚素真嘆息一聲,默然不語!
上官柔又復嫣然笑道;「故而魚老前輩絕不能因一時氣憤,遽爾輕生,你應該海角天涯,追尋‘金蛇道人’常百化,求以報仇雪恨!」
魚素真聽得雙眉一挑,目閃奇光,點頭說道:「龐姑娘,你說得對,我要去尋那‘金蛇道人’常百化報仇!」
皇甫端聽得一愕,暗想魚素真怎把上官柔叫做「龐姑娘」?
莫非‘上官柔」三字也與自己的上官悲三字一樣,只是化名而已!
上官柔見魚素真說完以後,轉身便走,急忙趕前幾步,含笑問道:「魚老前輩,‘七情玉笛’魚小梅姐姐,如今在不在‘幕阜山天音谷’內?」
魚素真搖頭答道:「她不在‘天音谷’,業已前去四川探友!」
說完,再不停留,也不向對她有救命之恩的皇甫端、上官柔等,說上一個「謝」字,便自疾如電掣地,絕塵而去!
上官柔目送魚索真馳出谷口以後,向皇甫端搖了搖頭,微笑說道:「上官兄,天下事真巧極,也所謂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們若非在此,與‘音魔’魚素真相逢,又哪裡知道‘七情玉笛’魚小梅已到四川探友,難免要奔向‘幕阜山天音谷’,跑趟冤枉路呢!」
皇甫端笑道:「魚小梅去往四川探友,我們又欲到岷山赴約,或許雙方便會異常湊巧地,相逢於蜀道之中!」
上官柔柳眉微揚,含笑說道:「上官兄,我們如今可以直接前往‘岷山’,趕那‘玉面屠夫’金若雨之約的了!」
皇甫端點頭,一面與上官柔並肩同行,緩步出谷,一面向她低聲笑道:「柔妹,我有句話兒,既想問你,又不知道可不可以問你?」
上官柔向他看了一眼,微笑說道:「上官兄你想問便問,像我們之間的如此情分,又有什麼話兒,不能問呢?」
皇甫端欲言又止地,幾度囁嚅,方自低聲問道:「柔妹,你……你……你當真是叫做‘上官柔’嗎?」
上官柔真想不到他會這麼一問,遂在微覺愕然以後,坦然相承地,立即點頭說道:「不瞞上官兄說,我本名不叫‘上官柔’。但你的本名,是否不叫‘上官悲’呢?」
皇甫端赧然說道:「我因有難言之隱,‘上官悲’三字確是化名!但我們既已情如骨肉,不算外人,如今似可互示以真面目了!」
上官柔含笑說道:「好,我先對你吐露真情,我姓陶,單名一個‘敏’字!」
皇甫端劍眉微蹙,改說道:「敏妹,你既然姓陶,方才‘音魔’魚素真,怎又叫你‘龐姑娘,呢?」
陶敏神色悽然地,長嘆一聲說道:「陶是我的真姓,龐是我的假姓,‘上官柔’三字,則是我和你萍水初逢時的隨意化名!換句話說,魚素真以前認識我之際,連我自己也以為我姓龐呢!」
皇甫端點頭說道:「敏妹,我僅僅從你這幾句話兒之中,業已聽出你有頗為複雜的傷心身世!」
陶敏目中淚光微轉地,悽然失笑道:「怎麼不復雜,不傷心呢?我起初昧於本來,認仇作父,如今獲知身世以後,卻又要替仇人報仇……」
皇甫端聽得好不驚奇,介面問道:「敏妹,你這‘要替仇人報仇’之話,應該怎麼解釋?」
陶敏笑答道:「我親生父母,被仇人殺死,但當時仇人因無子女,又因我在襁褓之中,長得甚為可愛,不僅不加傷害,反對我視為己出,撫養成人……」
皇甫端聽到此處,覺得陶敏的這種經歷,頗為耳熟,自己像是曾在何處聽人說過!
陶敏繼續說道:「直到前些時,我在偶然機會之中,聽得仇人夫婦的背後密語,才知道這樁秘密!但因事關重大,不敢深信,遂借辭外出,趕赴親生父母家鄉,仔細訪查,終於找到一位當日曾與我父母共同遭禍,卻幸逃得性命之人,查明仇人夫婦的揹人密語,全是事實,並問出我父母業已為我起了一個單名‘敏’字!」
皇甫端一面仍在尋思自己是在何處聽說過陶敏的這番遭遇,一面介面說道:「敏妹!你既已查明經過,就應該為你親生父母報仇雪恨,也使他們含笑九泉才對廠陶敏長嘆一聲說道:「我何嘗沒有你這種想法,但等我回轉仇人所居之處,欲待候機報仇之際,我仇人的全家大小,業已被人殺得乾乾淨淨!」
皇甫端大為驚訝,搖頭說道:「天下竟有這等巧事?但如此一來,敏妹不是報仇無望了嗎?」
陶敏一咬銀牙,點頭答道:「故而我立誓海角天涯,要尋找那殺我仇人之人,把他設法除掉,則既算間接報了我親生父母之仇,又算直接報了我仇人對我撫育多年之德!」
皇甫端蹙眉問道:「敏妹知道殺死你仇人一家大小之人,究竟是誰嗎?」
陶敏目閃厲芒,憤然說道:「我這誓欲得而甘心之人的來頭不小,他就是當世武林,第二代出奇好手,‘乾坤五彥’中的‘七絕玉龍’皇甫端!」
皇甫端聽她說到「乾坤五彥」之際,便已猜出可能與自己有關,心中自然極度震驚,但也有了心理準備!
皇甫端遂向陶敏打量幾跟,含笑問道:「這樣說來,敏妹的假姓假名,應該是龐小彼了!」
陶敏因心理上,事先並無準備,故而聞言之下,驚得倒退兩步,尖聲叫道:「你……你雖從‘音魔’魚素真的口中,聽出我的假姓是‘龐’,但怎會知道我的假名叫做‘小波’呢?」
皇甫端既知上官柔就是自己踏遍天涯,所欲尋找的「龐小波」後,心情反倒沉穩下來,緩緩笑道:「因為‘七絕玉龍’皇甫端所貽禍譭譽江湖的,只有血洗‘雪叟’龐飛滿門大小的一樁惡事,敏妹既說你仇人全家,被皇甫端殺光,則你不就是那位劫裡逃生的龐小波嗎?」
陶敏「哦」了一聲,恍然笑道:「原來竟是這種原因,我還以為你有什麼先知之明呢!」
說到此處,嫣然一笑,目注皇甫端揚眉問道:「我的真實姓名,業已對你說清,你大概也可以對我揭開本來面目了吧?」
皇甫端點頭笑道:「好,我就請敏妹看看我的廬山面目!」
話完,便把所戴面目除去,並暗中注意陶敏,在看見自己的本來面目以後,有何反應?
誰知陶敏向皇甫端仔細打量幾眼之下,竟毫無驚異神情,只是秀眉雙蹙地,緩緩問道:「你的本來面目,比所戴人皮面具,英俊瀟灑多多.卻為何要易容隱姓?你的真實姓名,又叫什麼?」
皇甫端微笑說道:「我在把我真實姓名告知敏妹之前,想先問敏妹幾樁問題!」
陶敏點頭笑道:「你儘管發問,我無不從實答來!」
皇甫端笑道:「苗嶺龐家血案發生之際,敏妹人在何處?」
陶敏應聲答道:「我在江西鄱陽湖左近,尋訪我生身父母舊居,探查自己身世!」
皇甫端皺眉說道:「‘鐵面天曹’獨孤老前輩,所指責的‘七絕玉龍’皇甫端罪行,是親眼見皇甫端慘殺‘雪叟’龐飛夫婦及其幼子,並對龐小波姑娘凌辱逼奸.使龐小波羞憤萬分,自盡而死!但事實上,敏妹卻遠離苗嶺,人在江西,這種重大矛盾,應該怎麼解釋?」
陶敏苦笑說道:「我也覺得此事奇怪,但‘鐵面天曹’獨孤奇何等身份,他絕不會信口胡言,也絕不會看走了服!這……」
皇甫端搖手笑道:「這樁疑問.暫時擱在一邊,我再問敏妹一聲,你既然人在江西,不在苗嶺,必定不曾見過那‘七絕玉龍’皇甫端了?」
陶敏點頭答道:「我根本就不曾見過這位‘血淚七友’共同培植的傳燈弟子‘七絕玉龍’皇甫端是個什麼模樣。」
皇甫端俊目閃光,介面問道:「敏妹既未見過這‘七絕玉龍’,卻怎會知道在‘括蒼山’,傷你一劍之人,便即是皇甫端呢?」
陶敏玉頰羞紅,粉頸低垂地,赧然說道:「上官兄,這樁事兒是我對你撒了個瞞天大謊,你能不能原諒我所作的不甚光明舉措?」
皇甫端溫言笑道:「敏妹儘管把實情告我,我決不會怪你!」
陶敏漲紅臉兒,不得不說地.囁嚅說道:「當時我因為對上官兄敬愛異常,又看出你是位舉止光明的至誠君子,知道雙方若無特殊關係,未必能許我追隨左右……」
皇甫端聽到此處,恍然有悟地,失聲問道:「敏妹,聽你這樣說來,莫非那一劍竟是你自己下手所刺的嗎?」
陶敏嬌羞無奈地,掩面嗚咽答道:「我……我覺得這樣一來,我……我……我的私處肌膚,已為上官兄所見,你……你或許……」
皇甫端也聽得好生感動,遂拉著陶敏的纖纖玉手,一面低聲勸慰,一面又復向她問道:「敏妹,你對我也未免用心太苦,但憑你用意,只消輕輕刺上一劍即可,怎會傷得那等重法?」
陶敏低聲答道:「當時我情迷意亂,心緒如麻。下手遂拿不穩勁頭……」
皇甫端搖頭一嘆,繼續問道:「敏妹對於此事,隨便說上一人均可,卻為何偏偏要說是那‘七絕玉龍’皇甫端呢?」
陶敏笑道:「我因恨皇甫端把我不共戴天的仇人‘雪叟’龐飛,全家殺死,使我復仇無望,抱憾終身,遂想索性把他的聲名破壞,使他無法列名‘乾坤五彥’之內!」
皇甫端點了點頭,長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我總算從這悶煞人的葫蘆之中,鑽了一半出來……」
陶敏聽得愕然,遂不等皇甫端說完,便截斷他的話頭,向皇甫端揚眉問道:「上官兄,你要問我的問題,問完沒有?」
皇甫端點頭答道:「業已問完,敏妹提此則甚?」
陶敏嫣然笑道:「上官兄既已問完,我卻要請問上官兄,我今後應該怎樣對你稱呼?你究竟是……」
皇甫端嘆息一聲,連連搖手地插口說道:「敏妹,真個萬緣皆是假,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就是‘血淚七友’共同培植的傳燈弟子,‘七絕玉龍’皇甫端呢!」
陶敏聽得連退兩步,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注在皇甫端身上,愣了好大一會兒,方自嫣然笑道:「上官兄,你這個玩笑,開得不小!差點兒使我……」
皇甫端截斷陶敏的話頭說道:「敏妹,這是真事,更是巧事,絕對不是玩笑!你怎麼還叫我‘上官兄’?應該改稱為‘皇兄’了!」
陶敏見皇甫端神情如此鄭重,才知果非戲話,不禁「呀」地一聲,頓足叫道:「你……你……你若真是‘七絕玉龍’皇甫端?卻……卻教我……我……怎麼辦呢?」
皇甫端如今業已完全鎮靜下來,拉著陶敏手兒,索性坐在路旁大石之上,向她含笑說道:「敏妹,你我自從‘天目’相識,千里廝隨以來,不僅情感不薄,彼此間也應該對於對方的品德心情,有了相當認識!你難道當真認為我就是奸人弱女,殺人全家之人嗎?」
陶敏毫不遲疑地,應聲答道:「你品行端正,心地光明,絕對不像奸人弱女,殺人全家之人,但‘鐵面天曹’獨孤奇,德高望重,名滿武林,也絕對不像是信口雌黃,捏造黑白之輩!」
皇甫端微笑說道:「敏妹,你若信得過我是含冤負屈之人,便聽我詳細敘述此事經過,共同研判,合力報仇!你若以為我硬是身背大孽之人,便立即下手為龐飛一家大小,報仇雪恨,皇甫端含笑受戮,絕不抗拒逃避!」
陶敏瞪著一雙星眸,凝望皇甫端有頃,忽然淚珠垂落地點了點頭,悽然一笑,說道:「皇甫兄,我相信你!」
皇甫端見陶敏緬懷舊恨,神情雖極悲悽,但說到「我相信你」
一語之時,卻在眉梢眼角,流露真情,顯然對自己極為信任!
他心中安慰之下,遂把「鐵面天曹」獨孤奇目睹苗嶺兇案,趕赴「婁山」,向恩師及六位師伯師叔質詢,險些使自己含冤而死,暨受了六師叔「括蒼紫裘生」上官淵指點,去往「天目」拜謁「肉球先生」古今通,才彼此巧遇等情,源源本本地,對陶敏細說一遍:陶敏靜靜聽完,揚眉說道:「皇甫兄,經過既然如此,你自然是負屈含冤,但那冒名害你之人,設想周密,幾乎無跡可尋……」
皇甫端搖手笑道:「那位‘肉球先生’古今通老前輩,真是神通廣大的通天徹地奇人,他說對方設想得越簡單便越難查察,倘若複雜一些,反易有蛛絲馬跡可尋!如今我與敏妹開誠相見,互吐真相之下,果然發現了重大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