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敏秀眉微蹙,向皇甫端低聲說道:「皇甫兄,這叢樹影,距離我們約莫有兩丈三四光景,對方能把那輕飄飄的黑色小針,發射這麼遠,並毫無聲息嗎?」
皇甫端冷笑說道:「敏妹,你看,當地除了這叢樹影以外,哪裡還有藏人之處?我敢斷定,人在樹中,我們不妨一東一西地,兩路包抄,試加搜尋!」
陶敏方一點頭,皇甫端又自低聲囑咐地道:「對方功力甚高,暗器又頗歹毒,陶妹要特別小心一些!
最好腳步略緩注意監視動靜,莫要先行入林.由我去實地搜查,把他趕出林外相會!」
語音才落,身形一晃,已自恍若電掣星馳般,取路東邊,向那叢樹影掩去!
陶敏自然遵從皇甫端所說,從西邊取路包抄,並故意足下略緩,以觀看皇甫端入林之後,對方有何動靜。
誰知皇甫端人如電閃,快疾無比,衝進樹影以後,對方並無任何動靜,只聽得皇甫端發出「呀」的一聲低呼!
陶敏一來心懸皇甫端,二來又素知他處事鎮靜,如今竟失聲驚呼,必是發現了什麼莫明其妙的重大怪事!
故而她心念動處,也自一面衝入林中,一面高聲發話叫道:「皇甫兄,你有何發現了嗎?」
皇甫端呆呆立在林中,見陶敏趕到,遂伸手指著一株大樹,苦笑說道:「敏妹,你去看看,居然仍是那個東西作怪!」
陶敏因林中黑暗,遂近前兩步,方看出樹皮上鐫著一些字跡!
這些字跡是:‘七絕玉龍’而有真假之分,亦當世武林趣事!西行三十里外,夾峰為谷,谷名‘屠龍’。小弟於今夜初更,在谷內敬候大駕,與兄一晤,並作‘雙龍之鬥,如何?」
末後署名,赫然是「皇甫端」三字。
陶敏看完字跡.皺眉說道:「這廝‘金天觀’中,殺了那麼多人兒,怎的還未走呢?」
皇甫端苦笑說道:「他若是去而復轉,倒還稍好,只怕一直藏在暗中尾隨,則我們與彭師叔所商議之事,豈不完全被他聽見?」
陶敏向他安慰說道:「對方行動,太以詭異難測,我們不必多作推斷,免得神淆智亂,反而落人他算計之內!好在他既然約你今夜初更,‘屠龍谷’中互作‘雙龍之鬥’,則這樁事兒,總也該有個了斷的了!」
皇甫端鋼牙一挫,目閃神光說道:「敏妹說得對,我們且摒棄萬慮,專心調息行功,今夜遭遇到任何困難,我也決不把這假皇甫端放過,甚至和他併骨於‘屠龍谷’中,亦所不惜!」
陶敏嬌笑說道:「皇甫兄,我覺得那位冒牌貨色的假皇甫兄,決非你的對手!因為你不僅功力全復,並獲得你彭四叔的‘玄功真氣’轉註,成就越發驚人!只要不以怒昧智,誤中奸謀,哪會有鬥他不過,或是兩敗齊傷之理?」
皇甫端搖頭苦笑,與陶敏西行三十餘里,果然發現一條地勢幽秘山谷,谷口一大片平坦石壁之上,鐫著「屠龍」兩個擘窠大字!
他們既已找到地頭,遂在屠龍谷左近的一片小林之中,雙雙盤膝靜坐,調息行功,為夜來惡戰,預作準備!
天色約近初更,皇甫端周身血脈舒暢,神充氣足,倏然一睜雙目,向陶敏含笑道:「陶妹,時光到了,我們前去赴約!」
陶敏點頭一笑,雙雙站起身形,馳向「屠龍谷」口!
但才到谷口,兩人便均覺一怔。
因為谷口「屠龍」二字以下,懸著一塊木牌,牌上寫著龍飛風舞的幾句話兒,看出是:「是英雄,單人人谷,非好漢,邀助同來!」
皇甫端見字以後,不禁對著這塊木牌,蹙眉苦笑!
陶敏訝然問道:「皇甫兄,你如此猶疑則甚?難道你真願意中了對方的激將之計,單人人谷嗎?」
皇甫端指著那塊木牌,苦笑說道:「對方既已高懸此牌,我若置諸不理,豈非顯然示弱,貽笑於人?」
陶敏方待發話,皇甫端雙眉忽挑,又復說道:「敏妹你既認為我是能勝得了那假皇甫端,便讓我單人入谷,一試如何?好在我深有自信,縱或制不住對方,也決不會落在他的手內!」
陶敏對於皇甫端的高傲性情,已有相當瞭解,加上眼見他獲得奇遇,功力猛進!遂在想了想以後,嫣然微笑地,點頭答道:「好,我答應你!但你若到了三更過後,仍不出谷,我卻要人內接應!」
皇甫端揚眉笑道:「全依敏妹,我們就是這樣決定便了!」
語音方落,身形已閃,飄進了「屠龍谷」內!
皇甫端進得「屠龍谷」後,陶敏舉目四眺,選定了一株靠近崖岸的枝葉茂密大樹,縱身而上,坐在兩根分岔巨枝之間:她目光凝望在「屠龍谷」內,心中卻頗為忐忑!
她知道皇甫端的一身藝業,本已極強,再加上從「老遊魂」及「仙霞焦髯叟」彭烈之處,獲得相當助力,應該在當世武林的年輕人物之中,可稱罕有敵手!
但那位假皇甫端的心機算計,過於險惡,皇甫端會不會論力雖足勝人,論智卻中了對方的牢籠圈套……
約莫過了半個更次,「屠龍谷」口腳步蹌踉地,走出了一條人影!
陶敏遠遠看去,雖因人在山崖黑影之內,面貌無法看清,但從裝束,神態以上,卻可望而知,便是自己對他懸念已久的英雄密友!
陶敏連等他走到樹下都來不及,叫了一聲:「端哥哥」,便自飛身撲去!
她一向把皇甫端稱為「皇甫兄」,但偶爾真情難禁之際比較親切的‘端哥哥’三字,也往往脫口而出!
如今便是如此,「端哥哥」三字的音猶未散,陶敏一具軟綿綿,香馥馥的嬌軀,幾已撲進了那條黑影懷內。
驀然間,陶敏「哎呀」一聲,失聲叫道:「不對,不對……」
她是情急之下,飛身猛撲,哪裡還收得住勢?僅僅叫了兩聲「不對」!便和那條黑影撞在一處!
原來,那條黑影,身材像皇甫端,神情像皇甫端,面貌也像皇甫端,衣著裝束方面,更是一般無二!
但臉上卻少了陶敏送給他那種易容藥物的獨特色澤!
陶敏發現這種區別以後,自然立即感覺到這人便是假皇甫端!
可惜她心中雖已明白,身形卻飛向這位假皇甫端雙張相接的猿臂之間!
假皇甫端在陶敏距離自己約有五六尺時,便從口中噴出了一片淡淡紫色煙霧!
一陣蘭麝幽香,嗅人鼻觀,陶敏神智立昏,毫未掙扎地被那假皇甫端抱個正著!
這位假皇甫端把業已神智昏迷的陶敏,抱在懷中.一語不發,只回頭向「屠龍谷」內,目光略注,從臉上浮起一絲極為陰險的無聲獰笑,便引得意揚揚,疾馳而去!
關於陶敏被假皇甫端擄走之事,暫時不提,且先表敘真皇甫端在」屠龍谷」中的所遭所遇!
皇甫端進得「屠龍谷」後,兩經轉折,便發現眼前有片黑壓壓的松林.阻住去路!
這位「七絕玉龍」的知識極為淵博,真可謂文通武達,無所不能,他僅對松林,略一注目,便看出這片松林,並非天然雜生,而是經過人工種植,其間蘊有頗為玄妙的奇門陣法!
林口,仍像谷口一樣,懸有一面木牌,牌上寫著:「英雄方識路,俗子早回頭!」
皇甫端冷笑一聲,暗想對方不知是何用意?難道倚仗「屠龍谷」中這片蘊藏奇門陣法的「迷蹤松林」,就能把自己困住?
或是使自己知難而退?
想到此處,英雄意氣和好勝之念,立即油然而生,劍眉微剔,身形微閃,便閃進松林以內!
一進松林,方看出林內陣法,頗不尋常,是一種顛倒天星纏度的「多元大陣」!
這種「多元大陣」,雖難不倒皇甫端,但皇甫端卻知道路徑極為繁複,若想通行全陣,至少也要費上一個時辰光景!
固然,他若施展輕功身法,從樹頂通過,或是把幾株作為陣眼的阻路巨樹毀掉,便可極快穿行,但這等作法,卻與對方考較自己識否陣法的用意不合,有點像是向那假皇甫端示弱低頭模樣!
故而皇甫端寧可略為費事,不肯示弱地,在那無數株松樹枝杆之間,依照陣法門戶,左繞右繞地,穿來穿去!
等到他把這片蘊有「多元陣法」的松林走完,竟發現一樁出入意料之事!
原來這「屠龍谷」地勢彷彿已盡,松林之外並非深廣山谷,而是一片障路石壁,壁上有一高大洞穴!
事既至此,皇甫端自然別無考慮,向這洞穴之中,昂然走進。
洞中門戶頗多,彷彿有數重石室,在第一重門戶之外,置著一隻石几,几上橫放一張銅胎鐵背的極好巨弓,弓旁有份小柬,柬上寫的是:「尊駕若無拉圓此弓之力,請及早知難而退,不必再進第二重石室!」
皇甫端劍眉微挑,伸手取起巨弓,力貫雙膂,一連拉圓三次,方始放回几上!但心中已知此弓確實不俗,內力若在千斤以下之人,真無法將弓拉滿!
他放下巨弓,走進第二重石室,仍是一隻石几,几上放著一根彷彿是婦女頸間飾物的金鍊!
這金鍊之旁,照樣有份小柬,柬上寫的是:「尊駕若無拉斷此鏈之力,便請止步!」
皇甫端未取金鍊之前,先加仔細注目,察看其上是否淬有什麼沾手不得的奇異毒質?
他取出三師叔「峨嵋黃冠道」抱一真人所贈的「通天犀角道簪」,向那根「玄色金鍊」之上,試了一試!
見道簪的半透明替身以內,毫無變化,便知鏈上並未淬毒!
他收起「通天犀角道簪」,取起金鍊,用五成真力,左右一拉!金鍊居然絲毫未動!
皇甫端好不驚奇,傲性微發,在左右雙手之上,漸加真力,五成半……六成力……六成半……七成力……
真力加到七成.這條金鍊終於禁受不起地.「錚」然斷成兩截!
皇甫端委實驚奇交進,因為照此情形,自己倘在未蒙四師叔「仙霞焦髯叟」彭烈,特降殊恩,增加功力以前,豈非必盡全力,方能將這條細細的金鍊拉斷?
他緩緩放下兩半截已被拉斷的金鍊,但目光注處,卻發現雙手之上,均留有一線玄色鏈痕!
皇甫端合掌一搓,井未將這玄色鏈痕搓掉,因前已試過鏈上無毒,遂也不甚在意地,又復向第三重石室之中,緩步走進。
這重石室之中,空無一物,只在壁間貼有一張素紙,紙上寫著:「尊駕能開強弓,能斷怪鏈,確屬曠世奇才!如今再若能在這第三重石室中,尋得對外通路,便可與本人相見,互作一搏!」
皇甫端看完素紙所書,便劍眉深蹙地對這問空洞洞的石室,仔細打量!
果然這第三重石室,與前兩重炯不相同!
第一重石室及第二重石室之中,均有兩個門戶,一個通外,一個通內!
這第三重石室則除了自己從外洞進入的一個圓形石門以外,三面皆是石壁,別無其他通路!
他劍眉微蹙,一面端詳石室形勢,盤算門戶大略是在什麼部位,一面暗想這冒用自己名號,屢屢為惡的假皇甫端,在這「屠龍谷」中,故弄玄虛,一再引誘自己深入的用意究竟何在?
皇甫端看來看去,覺得只有貼在迎面壁上的那張素紙,有些突兀可疑,遂伸手把它揭去。
素紙一揭,紙後果然藏有一個與壁面齊平的圓形機括!
皇甫端先輕輕試了一試,發現這圓形機括,可以按動,遂用力往下按去!
一陣轟隆石響,石壁上突然現出一個離地五尺來高,僅有尺許方圓的小小洞穴!
皇甫端自入「屠龍谷」來,因未曾見著對方,業已氣悶得有些難耐!如今既見壁上現出洞穴,遂根本不加沉思,微凝「縮骨神功」,飛身向穴外穿去!
身形一齣石穴,皇甫端便知要糟,自己這條小命,可能十之八九地,業已斷送在陰險小人手內!
原來這石壁洞穴以外,並不是另一重石室,也不是「屠龍谷」內平地,而是一條深達七十來丈的谷中絕壑!
任憑把輕功練得再高再妙之人,也絕對無法在七八十丈高空之上,安然落地!
故而,皇甫端一面如飛下墜,一面拼命凝神注目,想從必死無疑之內,掙扎出一線生機!
生機來了,他發現足下山壁之間,長有一大片藤蔓!
皇甫端雙掌凝勁,向前凌空猛推,身形便自然而然地,向後退去!
「嘭」的一聲,皇甫端摔在一處崖角之上!
這一下把他摔得齜牙咧嘴,顯然受傷不輕.幾乎使整個胸腹間的心肝腸胃,都震盪得亂了位置!
但皇甫端在這性命交關之際,仍能心神不亂地,信手亂摸亂抓,終於被他抓住了一根藤蔓!
有了這根藤蔓,皇甫端便不至於碎骨粉身,喪命壑底!
不過,大難脫離,小難難免,這一路翻滾之間,硬把位「七絕玉龍」,弄得皮開肉綻地,成了個血人模樣!
離地約莫還有四五丈高,山藤已盡,並禁不起太重分量地,驟然折斷!
尚幸山藤雖斷,墜勢卻已大大減弱,「砰」然聲響,只把位全身是血的「七絕玉龍」皇甫端,摔得暈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一陣冰寒山雨,把「七絕玉龍」從暈死中澆得甦醒過來!
他知覺才復,便知自己傷勢太重,遂趕緊摸出大師伯三摩尊者所贈的那粒硃紅蠟丸,把丸中所藏的一粒奇香靈藥,吞下腹內!
這粒奇香藥丸,名叫「法華金丹」,專治臟腑重傷,功能還魂續命,是佛門中珍奇聖藥,功效靈驗無比!
皇甫端服下靈藥,暫摒百慮地靜靜調息片刻,覺得除了周身外傷,仍自頗為疼痛以外.臟腑間已告安寧,遂試行掙扎爬起!
他站起身形,回想適才所經所達,不禁驚魂仍顫,恍疑隔世!
他對於百丈高崖,墜身絕壑的九死一生之舉,自然吃驚。
但危機既過,也就驚魂漸定!
如今使他最難安的,卻是「疑急」二字!
他疑的是那位假皇甫端,既然利用「屠龍谷」的特殊地勢,引誘自己中計墜崖,則為何要在第一重石室,及第二重石室之內,陳設一張強弓,及一根金鍊,先使自己開弓斷鏈則甚?
這些情思,是他心中所疑,對於陶敏在「屠龍谷」外,等候自己一事,則使他心中更急!
因為皇甫端記得與陶敏作約是初更進谷,三更出谷,陶敏等到約定時間之後,不見自己走出,必將放心不下地,進入「屠龍谷」中,加以接應!
對方心機佈置,如此陰險毒辣,陶敏一經入谷,豈非又將十之八九地,慘遭毒手?
皇甫端越想越急,但卻束手無策!
他無可奈何,只得暫摒百慮,靜守天君,在這探壑以下,調息行動,用起內家妙訣!
一遍功行做罷,所服法華金丹的藥力,完全散開,不僅內傷盡祛,連一些皮肉外飭,也均止血結痂,不再疼痛!
皇甫端覺得自己已完全復原,遂提氣縱身,援登百丈深壑!
他進入「屠龍谷」中,是初更時分,如今再度重來,卻已是第二日的申牌之景!
皇甫端小心翼翼地,完全舊地重經.他要看看谷中有甚變化?
穿越壁間小洞,經得第三重石壁,行由第二重石室,走出石洞,進入按照奇門陣法所種植的松林,曲折迂迴,到達「屠龍谷」外!
不能動的東西,完全如舊!能動的東西,異於昨宵!
但第二石室中的兩截金鍊.第一重石室中的那張罕世強弓,以及屠龍谷外的陶敏姑娘等一人二物,卻已不見蹤跡!
皇甫端眉籠情恨,面罩愁雲!
因為石室中的強弓斷鏈,必是被對方拿走,決無疑問!但陶敏失蹤之故,卻煞費推敲!
她是關心自己,進入「屠龍谷」策應而告中計被俘!
還是久等自己,不見歸來,而一怒負氣離去?
這兩種答案之中,自然是第一種可能較大!
但皇甫端卻希望是第二種來得正確!
他正在「屠龍谷」口茫然卓立,不知何去何從之際,目光偶然旁觀,卻被谷口壁間所懸掛的那塊木牌,吸引得一瞬不瞬!
因為這塊木牌之上,本來是寫著:「是英雄單人入谷!非好漢邀助同來!」
如今,遠遠看去,好像字跡業已改變!
皇甫端抱著滿腹驚奇,近前細看!
只見牌上寫道:「尊駕之心上人,已入小弟懷抱,倘尊駕皮堅骨硬,未在絕壑以下,變成肉泥,則再請西行百里,自當另行設計,再候明教!」
皇甫端看完木牌上所書的這些字跡,不禁氣上加氣,急上加急!
氣上加氣是對方彷彿把自己玩弄在掌心之上,委實狂妄傲慢,欺人太甚!
急上加急是陶敏果然落人假皇甫端手中,不知會遭遇到什麼樣的難堪擺佈?
他再氣再急何濟於事?眼前只有一條路走!
這條路兒,便是依照假皇甫端的牌上留書,再復西行百里!
因為只有冒險犯難,才有與假皇甫端較量機會!也只有在這種顯然對自己不利的機會之中,才有望把陶敏救出魔掌!
想到此處,雙眉一剔,立即展足腳程,向西方如飛奔去!
百里距離,在皇甫端這等功力的武林奇俠腳下,簡直毫不為難,輕輕易易,未消多久地,便自到達。
跟前一面是奔騰江流,一面是高峻山嶺,地勢極為兇險!
皇甫端正往前行,突然從大堆怪石之後,閃出兩名手提鬼頭刀的勁裝壯士,沉聲喝道:「朋友暫停止步,你可是‘七絕玉龍’皇甫端嗎?」
皇甫端因自己昔日之冤,既蒙四師叔「仙霞焦髯叟」彭烈知情諒解,已不必事事化名!何況正值心急之下,不暇深思,遂應聲止步,點頭答道:「在下正是皇甫端,你們攔路問名,是為何事?」
站左面那執刀壯漢.抱拳答道:「我家主人命我弟兄在此等侯皇甫朋友,請你移駕一敘!」
皇甫端因別無他人知曉自己行蹤,以為這兩名執刀壯漢,定是那假皇甫端所差,目閃神光,冷冷問道:「你家主人何在?」
左面那名壯漢,伸手向江邊一指,應聲答道:「在那江邊柳林之內!」
皇甫端又復問道:「你家主人是準?」
壯漢搖頭說道:「我弟兄不敢妄提我主人名諱,請皇甫朋友江邊一行,彼此見面以後,自然知曉!」
皇甫端目光做注,見此處距離江邊,不過四五十丈之遙.遂懶得再和他們多話,轉身向江邊走去!
但他才一轉身,便聽得「噹啷啷」,「噹啷啷」的兩聲響箭,由身後向空中射起!
皇甫端知道這是那兩名壯漢,在向他們主人,用響箭報訊,遂並未在意,依舊向前趕去。
等他走到江邊,柳林中便走出一群人來!
人數約有二十出頭,但為首之人,似是五位!
一位手拄銀色柺杖的白髮婆婆,一位瘦削枯乾的馬臉老叟,一位手託巨大鐵木魚的兇猛僧人,一位相貌尚稱英俊瀟灑,但目光卻甚陰險的藍衣儒生,以及一位全身孝服的美豔少婦!
皇甫端雖未曾識得這群人,但僅從他們的裝束神情以上,便已猜出對方來歷!
他知道這是「川東七豪」,卻不知因甚跟前只有五人,少了兩個?
原來這「川東七豪」,是由「銀杖夜叉」杜二孃,「馬面凶神」阮超,「鐵魚兇僧」明燈大師,「九指追魂」藍玉春,「醉瘟神」閒泰,「百劍妖姬」席上珍,及「飛虹魔女」紀香琳等七名異姓兄妹組成,其中「銀杖夜叉」杜二孃,及「百劍妖姬」席上珍,因武功卓絕,又被列入「乾坤十四煞」內!
「醉瘟神」閔泰與「百劍妖姬」席上珍,又是一對夫妻,「飛虹魔女」紀香琳與「九指追魂」藍玉春,則是中表兄妹!
眼前,「川東七豪」中,只有五豪在場,閔泰及紀香琳,卻不知何去?
雙方距離一丈左右,便均自止步!
「銀杖夜叉」杜二孃「咚」的一聲.左手銀杖點地,右手卻指著皇甫端,冷然問道:「來人便是‘血淚七友’門下的‘七絕玉龍’皇甫端嗎?」
皇甫端因覺自己業已毋庸再變易姓名,遵點了點頭,朗聲答道:「在下正是皇甫端,老人家可是川東七豪」中的大豪,‘銀杖夜叉’杜老婆婆?」」銀杖夜叉」杜二孃冷笑一聲說道:「想不到像你這等狂妄無知小輩,居然還會把我們‘川東七豪’看在眼內?」
皇甫端見對方詞色不善,彷彿對自己銜恨甚深,不禁愕然問道:「杜老婆婆,在下雖與川東七豪’,無甚淵源,但亦無甚仇恨,並因老婆婆年長,加以‘老人家’的尊稱,自忖未有失禮之處,為何竟被老人家目為無知狂妄呢?」
「銀杖夜叉」杜二孃獰笑不答,只伸手往後一招,便有人送來兩樣物件!
皇甫端目光微注,不禁劍眉立蹙!
原來這兩樣物件,便是自己在前路「屠龍谷」中,所見的那張強弓,及那根斷成兩截的金鍊!
「銀杖夜叉」杜二孃指著這張強弓,及那根金鍊,向皇甫端獰笑說道:「皇甫端,你認不認識這兩件東西?」
皇甫端想起在「屠龍谷」所受愚弄,心頭早已怒火高騰,竟以為「川東七豪」和那假皇甫端,是同路之人,遂目閃神光,朗聲微笑答道:「我怎麼不認得?這張硬弓曾被我親手拉圓!這根金鍊也是我親手拉斷!」
「銀杖夜叉」杜二孃目中兇芒連閃.厲聲說道:「你到頗為爽快,但不承認也不成,因為弓上鍊上,均已留有極清晰的指印,可以查對!」
皇甫端勃然怒道:「查對什麼?我既敢拉弓,既敢斷鏈,難道還怕人知曉不成?」
說到此處,那位一身素服的「百劍妖姬」席上珍.忽然面向柳林,以一種悲憤異常的淒厲話音叫道:「獨孤大俠,你對‘七絕玉龍’皇甫端親口所作的供詞,聽清了嗎?」
這一聲「獨孤大俠」,聽得皇甫端猛吃一驚,抬頭向梆林之中看去!
只見從柳林中,緩步走出一人,正是那位幾乎曾把自己置於死地的「鐵面天曹」獨孤奇!
皇甫端一見獨孤奇,便不禁遍體悚然.暗想難道自己在「屠龍谷」中,拉圓硬弓,拉斷金鍊之舉,又犯了什麼神人共憤的滔天大罪?
獨孤奇走到皇甫端的面前,神情冷若秋霜的,向他沉聲問道:「皇甫端,上次‘苗嶺’罪案,我便想將你立斃掌下,只因看在‘血淚七友’兄妹.一向名重武林份上,才答應延期定罪,留給你一個洗刷機會!但曾幾何時,你居然惡性不改,又做出瞭如此神人共憤之事!」
皇甫端滿腹冤屈,幾已無法再忍,但因「鐵面天曹」獨孤奇一來與師傅師伯師叔等相識,算是武林前輩!二來他一向鐵面冰心,替天行道,名望極為清高!遂只好勉強把百丈高的怒火怨氣,再復往下捺了一捺,仍然禮貌頗周地,躬身含笑說道:「獨孤老前輩,皇甫端斗膽請教一聲,老前輩是為了何事?
向我問罪!」
獨孤奇冷然一「哼」,指著那一張強弓,兩截金鍊,沉聲說道:「關於這兩件東西之事,你方才不是業已承認了嗎?」
皇甫端氣得目閃精芒,剔眉問道:「獨孤老前輩,皇甫端確實曾經開弓,曾經斷鏈,但這就是你所謂罪不容誅的神人共憤之事嗎?」
獨孤奇厲聲叱道:「皇甫端,你還敢弄舌張牙,企圖狡辯,莫非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嗎?」
皇甫端把心一橫,咬牙答道:「老前輩說得不錯,你要定我罪名,總得給我一個罪行憑證看看!皇甫端的確準備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流淚了!」
獨孤奇也被他頂撞得勃然大怒,向那「銀杖夜叉」杜二孃,高聲叫道:「杜婆婆,皇甫端既然不見棺材不流淚,你就命人把棺材抬出來給他看看!」
皇甫端聞言,不禁大吃一驚,暗想「鐵面天曹」獨孤奇所說這命人拍棺之語,卻是何意?
他驚疑之念方起,「銀杖夜叉」杜二孃吩咐一聲,果然從那梆林之中,抬出了兩口棺木!
獨孤奇遙遙招手,命人把兩口棺木,抬到自己面前,放在地上,目光冷酷異常,看著皇甫端.厲聲叫道:「皇甫端你說你不見棺材不流淚,如今見了棺材,總該流淚了吧?」
皇甫端因自己問心無愧,遂劍眉雙挑,毫無所怯地,抗聲答道:「這棺內倘若盛的是義夫節婦,孝子忠臣,志士遺民,英雄俠客,皇甫端無妨為之垂淚一吊!倘若盛的是巨寇元兇,神奸國賊,邪徒惡棍,蕩婦淫娃,皇甫端不僅不必落淚,反該大笑三聲才對!」
「銀杖夜叉」杜二孃厲聲叫道:「皇甫端,你好一張利口,我就命人開棺,讓你和泉下冤魂,見見面吧!」
話完,一伸手中銀杖,便先向右邊那口棺木的棺蓋挑去。
棺蓋並未釘死,本是虛掩,自然一挑即啟!
皇甫端目光注處看見棺木中所臥,是一具前胸洞穿的紅袍大漢屍體!
他因對這紅衣大漢,毫不相識,遂僅僅看了一眼.未作任何表示!
「銀杖夜叉」杜二孃見皇甫端如此神情冷漠,遂「哼」了一聲,怒目叫道:「皇甫端,你倒裝得泰然自若,難道你不認識棺中的這具屍體?」
皇甫端立即地,搖頭答道:「我不認識!」
「銀杖夜叉」杜二孃咬牙說道:「好,我再開一口棺木給你看看.倒看你是怎生抵賴?」
話音方落,銀杖又撬,把左邊棺木的棺蓋,也自挑去!
這口棺木之中,躺的是具容顏美俏的妙齡女子屍體!
皇甫端目光微注,見這妙齡美女,與自己是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之人!
「銀杖夜叉「杜二孃臉色如冰地,向皇甫端咬牙問道:「皇甫端,你大概又不認識這棺中少女?」
皇甫端比上次答覆得更為簡單,點頭說道:「不錯!」
「銀杖夜叉」杜二孃惡狠狠瞪了皇甫端一眼,不再對他答話,轉過身去,向那「鐵面天曹」獨孤奇獰笑說道:「獨孤大俠,一切的事兒,你已看見,一切的話兒,你已聽見,如今到了仇恨清結之時,你若無法為武林正義,主持公道,便請退往一旁,讓我們‘川東七豪’兄妹,自行向這位‘七絕玉龍’皇甫端,索還血債!」
「鐵面天曹」獨孤奇厲聲笑道:「杜老婆婆放心,獨孤奇向來愛管不平之事.武林人物,才稱我為‘鐵面天曹’!今日既然有我在場,哪怕這條為非作歹的‘七絕玉龍’,逃上天去!」
皇甫端正自聽得疑上加疑,這位「鐵面天曹」獨孤奇卻已大踏步地,走到面前,向他戟指叫道:「皇甫端,你師傅及師伯等‘血淚七友’,無一不是鐵錚錚的英雄俠女,我希望莫要因為你的罪行惡孽,而敗壞了他們名頭!你還是趕緊識時尋個自盡,來得乾脆,不必等我動手!」
皇甫端揚眉問道:「獨孤老前輩,你一再對我斥責,並逼我自盡,是不是為了‘苗嶺’龐家血案?」
獨孤奇搖了搖頭,冷然說道:「關於‘苗嶺’龐家血案,我已答應寬限到‘兩代英雄會’上,再作處理,此時怎會向你提起?我要你立即自盡之故,是為了眼前這兩樁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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