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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羅帕留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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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劍平見何可人已知四人結盟「武林八修」之意,遂微笑說道:「崑崙處士’曹長吉是名副其實的‘曹國舅’,倘若再能邀得‘衡山隱叟’張太和擔任‘張果老’,便告只缺兩位!」

何可人聞言,便指著那頭青色俊驢,向韓劍平笑道:「組盟‘武林八修’,確是一樁罕世佳話,小弟願促其成,這頭青驢敬以相贈,韓兄不要再推卻了!」

韓劍平自然不會再推,便即抱拳致謝!

何可人兩道秋水眼神直注在韓劍平臉上,揚眉笑道:「韓兄,你們‘武林八修’組成之後,因系盡結絕世高手,定可睥睨海宇的了」

韓劍平不等何可人說完,便自搖手笑道:「何兄,小弟等組盟‘武林八修’之意,不在爭霸武林,只有一樁大願!」

何可人笑道:「這樁大願,小弟可否得聞?」

韓劍平點了點頭,正色說道:「當世武林,有八位厲害魔頭,不是嘯聚稱霸、為禍一方,便是獨往獨來、窮兇極惡,故而韓劍平等意欲組盟‘八仙’,共蕩‘八魔’!」

何可人再度撫掌笑道:「組八仙,蕩八魔,又是一樁妙事,也是一樁盛舉,但不知‘八魔’之稱,系屬何指?」

韓劍平含笑答道:「‘神環魔僧’通化頭陀,‘神劍魔道’顧凌霄,‘神劍魔尼’玉師太……」

何可人聽得點了點頭,插口說道:「這僧道尼三位,出家方外,不務清修,行為淫邪,心地狠辣,確是應該加以蕩除的魔道人物!」

韓劍平又復屈指數道:「藍面魔君’呼延西與‘逆天魔醫’施不施郎舅,化外兇苗‘飛魔峒主’,‘魔心秀士’古玉奇……」

何可人靜聽至此,雙眉微挑,截斷韓劍平的話頭,以一種關切的神情說道:「魔心秀士’古玉奇除了一身詭異的武功之外,心計也毒辣無比,韓兄若是到了他那座‘秘魔莊’中,必須步步小心才是!」

韓劍平謝過何可人的關切情意,微笑說道:「八魔之中,我已說過七位,最後一魔便是將於明年九九重陽在南海普陀舉行雙十壽宴的‘魔鈴公主’諸葛飛瓊!」

何可人笑道:「韓兄打不打算參與明年九九重陽的這場熱鬧?」

韓劍平點頭答道:「我們打算‘八仙過海’,去往普陀,替這位‘魔鈴公主’諸葛飛瓊來個‘八仙上壽’!」

何可人搖頭一嘆,含笑說道:「這‘八仙過海’及‘八仙上壽’都是古代神仙盛事,不想竟能見之於今日武林,小弟到時也必趕往普陀一開眼界!」

韓劍平見何可人與自己話語投機,遂故意苦著一張俊臉,眉峰深聚說道:「故而我們必須在明年九九重陽以前湊足‘武林八修’,否則便將所願難成、大煞風景!」

何可人微笑說道:「韓兄何必掛慮,常言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你們如今業已聚有六位之多,哪怕‘武林八修’的盟約不足成立?」

韓劍平忽然面色一正,站起身形,向何可人深深一揖!」

何可人恭身還禮,訝然笑道:「韓兄為何忽然如此多禮?」

韓劍平一雙俊目之內朗射神光,凝注何可人臉上,語音神色均顯得極為誠懇地含笑說道:「韓劍平有樁大事意欲奉求何兄……」

何可人舉手微搖,介面笑道:「韓兄且請收回這‘奉求’二字,我們雖系風萍初聚,但氣味相投,卻無殊知己深交,不論是甚大的事兒,只要有韓兄一言,小弟均願為之盡力!」

這幾句話兒聽得韓劍平心內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的異常受用,目光中深蘊真情,再度長揖笑道:「韓劍平敬請何兄不吝下交,參與‘武林八修’的盟約!」

何可人聞言,大出意外地微微一愕,但旋即秀眉雙揚,含笑說道:「韓兄,小弟本覺‘武林八修’之盟極為高雅有趣,故對於你這樁請求更應立時答允,但‘八修’中‘韓湘子’與‘藍采和’均已有了適當人選,你難道竟要小弟腆起大肚皮、手搖芭蕉扇,去裝扮那位‘鍾離權’麼?」

韓劍平覺得這位巾幗奇英真會裝糊塗,不禁失笑說道:「何兄,你猜錯了,‘鍾離權’的人選還須另外找尋,韓劍平是請你擔任我們‘武林八修’之中的‘萬綠叢中一點紅’呢!」

何可人自然懂得韓劍平這句「萬綠叢中一點紅」的涵意,遂暈紅生頰,又似嬌羞又似嬌嗔地妙目雙翻,反向韓劍平問道:「韓兄,你是因為我姓何,才異想天開,要叫小弟易弁而釵,去作‘何仙姑’麼,這樁事兒恕難從命,因為或許小弟這個‘何’字,只是假姓……」

韓劍平不等她再復推委,遂自懷中取出那條繡有「可人」兩個小字的淡綠色羅帕,雙手捧向何可人,低聲笑道:「這條羅帕想是何……何姑娘所失,韓劍平敬為璧還,並再度懇請何姑娘參與‘八修’之盟約!」

這樣一來,任憑何可人如何灑脫不羈,也難免玉頰全赧,耳根發熱,呀了一聲,含羞說道:「想不到這方羅帕竟會失落在韓兄手中,才讓你識破了我的廬山面目!」

韓劍平見她微帶嬌羞之下,風神之美,益發絕代傾城,遂心中好生陶醉地再作請求笑道,「何姑娘……」

誰知「何姑娘」三宇方出,何可人竟妙目微-,柔情似水,梨窩雙現,截斷韓劍平話頭,向他揚眉笑道:「韓三哥,你既要我參與‘八修’之盟,便不應該再生生分分地叫我‘何姑娘’,從今以後要親熱一些,叫我‘八妹’!」

韓劍平想不到會一請便允,更想不到何可人在被自己揭破女孩兒家身份以後,仍然這等倜儻大方,不禁喜心翻倒,眉色飛舞,含笑說道:「何……何……八妹,我們等‘八修’齊聚之後,尚須重行序齒定盟,你何必如此自謙,甘居末席?」

何可人嬌笑說道:「韓三哥,我不是自謙,實在是自知年齒最幼,鐵定只能作小妹呢!」

韓劍平聞言,又想動問,又覺難以啟齒,囁囁嚅嚅說道;「八妹,你……芳齡……」

何可人見他這副神情,忍俊不禁地揚眉笑道:「韓三哥,你是名滿乾坤的浙東大俠,應該倜儻無群、風流絕世才對,怎麼連心中想問我的年齡,口中卻有些說不出來呢?我今年僅十九歲,豈非做定‘八妹’,難道還有十八歲的‘曹國舅’和十七歲的‘鍾離權’麼?」

韓劍平是俠中君子,並非好色之徒,但如今對這位何八妹的絕代風神,倜儻舉止,卻自然而然地看在眼底,愛在心頭,等她話完之後,低聲笑道:「八妹既允加盟,我們且一同出林,與李大哥他們相敘,並向他們報告這樁天大喜訊!」

何可人目光一轉,微笑說道:「韓三哥,我雖答允勉附驥尾。忝列仙班,但卻暫時不能和你們這些李鐵柺、韓湘子等相聚在一處,因為我有要事在身,連與李大哥等都不及互敘,便須立即告別!」

韓劍平聽完話後,因不便對何可人強留,立時黯然神傷,別緒堆眉,離愁滿面!」

何可人剔透玲瓏,善體人意,見狀之下,遂盈盈一笑,靠近韓劍平身邊,低聲勸慰說道:「韓三哥不必如此惜別傷離,小妹雖然要等明年九九重陽才能趕到南海普陀,與諸位兄長共締‘八修之盟’,但人事如雲,飄浮莫定,也許能在極短期間便可互聚?」

韓劍平無可如何地苦笑說道:「八妹既有要事暫離,也應該去與李大哥等見上一禮,然後彼此為別……」

何可人好似靈機忽動,頗為俏皮地揚眉笑道:「韓三哥,倘若彼此見面敘禮,總得談上幾句,難免誤了小妹大事,這樣好了,你先出林告知李大哥等,我已答允加盟,然後小妹便在告別之前,親向你們這些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一人奉贈一件薄禮,以表心意!」

韓劍平失笑說道:「八妹,你這算是什麼花樣,世間哪有如此厚臉皮的哥哥,不但不給見面禮,反而先接受小妹厚贈?」

何可人嬌笑說道;「不接受也要接受,誰叫你們佔了便宜做哥哥呢?說不得只好請對我這向來任性的刁蠻小妹多多包涵慣縱!」

她一面含笑發話,一面果然極為嬌憨刁蠻地將那頭青驢的絲韁交給韓劍平,並把他推向林外!

韓劍平拗她不過,只好牽驢出林,那頭青色俊驢竟毫不倔強,異常乖順!

藍啟明見韓劍平牽驢出林,不禁頗為高興地笑著叫道:「韓三哥,你真有一套,但驢子雖已弄來了,那位驢主人呢,到底她是不是巾幗奇英,肯不肯參與我們的‘八修’盟約?」

韓劍平尚未答言,李玄便已怪眼雙翻,向藍啟明笑著罵道:「藍小四,你是真笨,還是裝笨,韓老三滿面春風,目光中閃射出高興到了極處、心花怒放的光芒,連走路都有些飄飄然,還用得著再問對方是不是巾幗奇英,以及那巾幗奇英對韓老三怎麼樣麼?」

韓劍平真被這位結盟大哥「鐵柺酒仙」嘲弄得滿面通紅,只有蹙眉苦笑!

李玄等對藍啟明說完之後,又向韓劍平怪笑問道:「韓老三,我猜得話可對?我們‘武林八修’之內,是否又添了一位‘何仙姑’,只缺一位‘鍾離權’了?」

韓劍平手牽青驢,緩步走到李玄等人身前,含笑點頭說道:「何姑娘業已答允加盟,但她因身有急事,暫時不能和我們相聚,並已與小弟約定,準於明年九九重陽之前趕到南海普陀,參加‘八仙渡海’,為‘魔鈴公主’諸葛飛瓊祝賀雙十生辰的那場熱鬧!」

李玄聽得韓劍平果然完成了雙重任務,不禁極為高興地「哈哈」大笑說道:「韓老三,這位何小妹雖然目前不能與我們相聚,但彼此既已訂盟,總得敘個禮兒,我這作老大的,縱或拿不出什麼珍貴的見面禮物,也該敬她一杯美酒,略表微意!」

韓劍平失笑說道:「李大哥不必準備見面禮物,何八妹這就出林,她還要分送我們每人一份見面禮呢!」

李玄咦了一聲,向呂慕巖、藍啟明等揚眉笑道:「呂老二和藍小四聽聽,我們作哥哥的反有見面禮物可得,這位何八妹也著實是個刁蠻風趣的妙人兒呢!」

李玄話音方了,一條飄逸如仙的白衣人影已自林中出現!

何可人雖自林中馳出,但足下卻未絲毫停留,她身形捷如燕掠,輕似雲飄,在距李玄等人的丈許之前一閃而逝!

但就在這一閃之間,卻凝眸送笑地嬌聲叫道:「小妹因身有急事,不能奉侍清談,尚請諸位兄長寬宥我失禮之罪,且等明年九九重陽趕到南海普陀,再復拜見!」

一面嬌笑發言,一面纖手微揚,便有四樣物件,分向李玄、呂慕巖、韓劍平、藍啟明等四人凌空飛來!

李玄等人剛把飛來之物接在手中,何可人嬌笑發話的尾音餘韻已在五十丈外!

藍啟明驚奇得一伸舌頭,向「鐵柺酒仙」李玄失聲說道:「這是‘鸞翔九天,壺公縮地’的最高輕功身法!慢說我這飯桶笨蛋似的藍小四望塵卻步,不可企及!就連李大哥這等神通廣大的絕代奇俠,恐怕也未必能辦得到呢?」

李玄雙眼一瞪,佯怒罵道:「藍小四不要嘮叨,我早就從何小妹的雙目神光之中,看出她具有難以意料的絕世身手!‘武林八修’盟約之內添了這樣一位‘何仙姑’,確實大增光彩!我既身為老大,倒要設法好好獎勵獎勵這次立了大大功勞的韓老三呢!」

這時,何可人身形早杳,一干奇俠遂觀看這位刁蠻小妹送給自己的是什麼禮物?

李玄手中所接之物,是一粒大如龍眼、含有奇異香味的白色丸藥。

他手持丸藥,湊向鼻端仔細嗅了一嗅,頓時眼笑眉開,幾乎高興得要在地上打滾!

藍啟明訝然問道:「李大哥,這是一粒什麼足以生死人而肉白骨的罕世靈丹?你怎麼高興得好像快要瘋了?」

李玄笑得幾乎連嘴都合不攏來,一面把那粒藥丸揣入懷中,一面揚眉答道:「這不是一粒功能生死人而肉白骨的罕世靈丹,而是一粒功能使滿甕清泉立化美酒的‘酒母’!」

呂慕巖聞言,對何可人的慧質靈心好生讚歎!心想這位盟妹委實深懂「寶劍贈烈士,紅妝送佳人」的妙旨,才極為恰當地送給嗜酒如命的「鐵柺酒仙」李玄一粒稀有的「酒母」,使李大哥高興萬分,珍如拱璧!

他一面心中讚歎,一面察看自己手中之物!

呂慕巖手中是根烏黑如鐵,但份量卻比鐵重得太多,不知系何物所制的「純陽道簪」!

除去質料奇異,顯非凡物外,何可人把這根「純陽道簪」送給「純陽劍客」呂慕巖,確實也極合身份!

李玄搖頭嘆道:「這位何小妹名如其人,真是一位絕世難尋的可人兒!韓老三啊,你若不大加努力,錯過這段因緣,我李老大非用‘大悲金剛掌’重重摑你三個大耳括子不可!」

話音了後,目光一注韓劍平,不禁與呂慕巖、藍啟明等相顧失笑!

原來,李玄與呂慕巖均在察看何可人所送之物,但韓劍平卻目光中顯然深蘊情思地凝望著何可人所去的方向,失神呆立!

藍啟明俊眉微軒,含笑叫道:「韓三哥,其人已去,其物猶存,你不曾練有‘天眼通’,看不見何八妹了,不如看看她送給你的是什麼罕世奇珍?在小弟看來,定會比送給李大哥及呂二哥的東西,更為貴重難得!」

韓劍平被藍啟明這樣一叫,方從失神呆立的惘惘情思中驚悟過來,見李玄等均帶著滿面神秘的笑容目注自己,不禁雙頰燒紅,奇窘無比!

李玄怪笑問道:「韓老三,何小妹送我一粒極為珍貴難得的‘酒母’,送呂老二一根質料不凡的‘純陽道簪’,均恰所好,頗為適合我們這兩個老酒鬼少雜毛的身份!故而我好奇心起,想要看看她送你什麼東西?難道匆促之間,這位可人小妹,還能從身邊尋出適於給你這位‘玉笛韓湘’之物?」

韓劍平因適才惜別失神,只知道自己接在掌中的是件柔軟之物,聞言之下,遂向李玄等人舒掌相示!

這件東西在場四人都曾見過,原來就是那條被藍啟明自何可人身邊偷來,而由韓劍平出面奉還,繡有「可人」兩個瘦金小字的淡綠色羅帕!

李玄看見這條羅帕之後,滿面安慰的神色,點頭笑道:「佳人深有意,羅帕贈郎君!韓老三,你趕緊好好珍藏,這條羅帕之上,分明蘊藏有何小妹對你的萬斛柔情,價值之高,更甚於趙璧隋球,莫邪干將!」

韓劍平聞言,遂以一種又慚又喜的心情,把這條繡有「可人」小字的淡綠色羅帕,腆然揣入懷內!

李玄怪眼雙翻,向藍啟明注目問道:「藍小四,你得到的是什麼東西?」

藍啟明舉著手中一個小小的白布包裹,微笑說道:「何小妹聰明可人,送給你們的東西都恰如其份,深愜人意,當然不會單單對她藍四哥有所吝惜!」

李玄哼了一聲,冷笑說道:「藍小四,你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照我李老大的看法,何小妹上次作弄你和青驢賽跑,把你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前氣不接後氣,幾乎就要斷氣?足見對你的印象不好!何況你又偷過她的羅帕,她還會有好東西送給你麼?」

藍啟明劍眉雙軒,「哈哈」大笑說道:「李大哥,你完全猜錯了!我認為何小妹除了對韓三哥是三生緣定,一見留情之外,就應該對她藍四哥的印象最好!因為假若不是我藍啟明上氣不接下氣地賣了那番苦力!及施展空空妙手,偷來那條羅帕,她怎會位列仙班?更怎會與我韓三哥‘俠士美人相邂逅,仙姑湘子兩留情’呢?」

李玄失笑罵道:「藍小四牙尖舌利,好張刁嘴!

藍啟明微微一笑,向韓劍平叫道:「韓三哥,不是藍小四嘴刁,而是我對韓三哥與何小妹間的這段良緣委實功勞不小,藍小四把話說在前面,萬一何小妹送我的這個白布小包之中不是什麼好東西,則我定要在你們的花燭之夕想盡花樣,窮兇極惡地大鬧洞房、作為報復!」

韓劍平雙頰生紅,無法答話!

藍啟明遂一面動手解開布包,一面向李玄笑道:「李大哥,這布包雖小,卻頗沉重,其中大概是塊黃金?何小妹真是妙人,她在以‘酒母’贈酒鬼,‘道簪’贈老道,‘羅帕’贈情郎之後,又以‘黃金’贈神愉,件件恰如身份,怎會不令人佩服她的靈心慧思?」

說到此處,這小包外層的白布已被解開,但其中卻還有層白布!

藍啟明不禁目瞪口呆,李玄則「哈哈」大笑說道:「藍小四,你慢慢看吧!倒看看何小妹對於你這位藍四哥的印象究有多好?」

藍啟明仍然不服地揚眉笑道:「李大哥,我不服輸,我認為包裹得越是周密,便越是顯得其中所藏價值甚高,絕非俗物!」

話音方了,第二層白布又已解開!

白布之中,仍是白布!

李玄剛剛打了一個「哈哈」,藍啟明便對他搖手笑道:「李大哥,你不要笑,其中沉甸甸的,定有東西在,決不會層層是布的對我大加作弄!」

藍啟明說得不錯,在第三層白布解開以後,布中所藏之物便自赫然現出!

群俠目光齊注,各自表情不一!

呂慕巖是忍俊不禁,掩口葫蘆!李玄是縱聲狂笑,樂得打!藍啟明是神情羞窘,臉色慘白!

只有韓劍平是把兩道炯炯的眼神凝住在藍啟明的手掌之上!

原來,第三層白布之中,只是一塊毫無奇處的尋常石子!

藍啟明無以解嘲,只有俊臉通紅地向韓劍平赧然笑道:「韓三哥,你小心了!在你與何小妹洞房花燭的吉夕,藍小四要大展神通,錦衾之內,可能有蠍?馬桶之內,可能有蛇?床底下也可能正在你們鸞風和諧,巫襄夢好之際,會大煞風景地鑽出一個青面獠牙的山精海怪!」

話完,便把手中石子隨意扔向草內!

韓劍平神功早聚,把手一招,那粒石子便在尚未及地之時,飛向他的手內!

這種舉措不僅藍啟明深感驚愕,連李玄與呂慕巖也覺得莫測高深?

韓劍平用「太乙神功」吸回小石,先翻覆看了一看,然後仍向藍啟明含笑遞去。

藍啟明莫名其妙地惑然問道:「韓三哥,你這是何意?難道藍小四看走了眼,這塊小石並不尋常,而是前古神仙女蝸氏煉來補天的」

韓劍平不等藍啟明話完,便自微微一笑,朗聲吟道:「石本無奇豈是珍?可人情意總深深!留題不是尋常話,上得山多防損身!」

藍啟明與李玄、呂慕巖等聽完韓劍平所吟,再向那塊小石之上仔細注目,方看出石上鐫有七個針尖般的字兒,寫的是:「上得山多終遇虎!」

李玄先是失聲一嘆,然後撫掌狂笑說道:「奇女子,奇女子!這位何小妹的心胸舉措,技藝風華,哪一樣也均稱得起超凡絕俗!韓老三的前生準是連當了九世和尚,世世苦行孤詣,戒律精嚴,才感動了西天佛祖,上界天神,修得今生福慧!」

韓劍平又被這位無語不詼諧的「鐵柺酒仙」李玄,說得赧然笑道:「李大哥,你有幾句正經話兒沒有?……」

李玄雙眼一瞪,截斷韓劍平的話頭說道:「韓老三,你急些什麼?我老花子身為老大,怎會沒有幾句正經話兒!」

話音至此一頓,轉面目注藍啟明,果然一本正經地沉聲說道:「藍小四,何小妹送給你這‘上得山多終遇虎’七個字兒,含義極深,價值高於千雙玉壁,萬兩黃金!你能不能體會出她對你的一片關懷情意?」

藍啟明點頭笑道:「小弟體會得出這七個字兒之中所包涵的深意!」

李玄嬉笑怒罵已慣的那張滑稽臉龐之上,哪裡繃得住多久正經?「噗哧」一聲,又復現了原形,怪眼雙翻,向藍啟明喝罵道:「藍小四,宗你既已識得好歹,還不趕快想你韓三哥賠禮?並保證在他與何小妹洞房花燭之時,馬桶只內沒有毒蛇,錦衾之內沒有蠍,床底下也沒有山精海怪!否則,新郎倌準會提心吊膽,惴惴不安,叫他們鸞鳳如何和諧?巫襄怎生合夢?」

藍啟明聞言之下,果向韓劍平深深一揖,含笑說道:「韓三哥,小弟向你賠禮!請三哥儘管放心,在你良辰吉夕之時,錦衾中縱或有上只把兩隻蠍子,但蠍尾毒鉤也定被藍小四早已掐掉!

韓劍平皺眉搖頭,呂慕巖看得失笑叫道:「李大哥與藍小四你們這一對專門搗蛋的難兄難弟,不要再尋韓老三的開心,我們應該辦點正事,去拜訪‘衡山隱叟’張太和了!」

李玄手指峰頭,怪笑道:「張太和那三間茅屋就蓋在這祝融峰的近頂之處,我們應該先派個人去和他談談,邀請他加入‘八修’之盟,他能一口答允自然最好,倘若假作清高、不識抬舉?再考慮採取其他刁鑽古怪的邪門手段!」

韓劍平點點頭笑道:「先禮後兵,原該如此!」

藍啟明看他一眼,含笑說道:「韓三哥,既然先要正大光明地拜會‘衡山隱叟’張太和,則似乎以你這名滿江湖的浙東大俠是最適當的使者人選!」

韓劍平也覺義不容辭,正待點頭允諾,李玄忽然連連搖手,向藍啟明軒眉怪笑說道:「藍小四你說錯了,張太和自命清高,隱居南嶽,性情必極怪僻!要想勸服這種怪人參與‘八修’盟約,哪裡是會是三言兩語便可如願?故而先去見他之人不應該是位正大光明的使者,而應該是位口若懸河、舌如利劍,能把死人說成活人的刁嘴尖牙之輩!」

藍啟明聽得把頭一縮,搖手苦笑說道:「李大哥不要罵了,你口頭的那些德性和我差不許多,但因你身居老大,可以美稱為‘滑稽玩世’,我身居小四,只能落得個‘刁嘴尖牙’!你是不是要我這個藍小四去向‘衡山隱叟’張太和賣弄賣弄口舌之利?」

李玄點頭笑道:「藍小四頗有自知之明,我正要你去!」

藍啟明抬頭一看天時,微笑說道;「藍小四願當此任,大概有個把兩個時辰,我或許就能將張太和弄到這頭青驢背上,手持漁鼓,成為‘張果老’了?」

話完,立即施展輕功,飄身上峰,李玄又向他怪笑叫道:「藍小四,我只命你向張太和賣弄刁嘴尖牙,卻不曾命你向他賣弄毛手毛腳?你莫要……」

藍啟明一面騰身,一面笑著答道:「李大哥放心,常言道‘盜亦有道’,我不僅知道張老頭兒隱居清苦,禁不起偷,並還記得何小妹送給我的那句話兒,‘上得山多終遇虎’呢!」

韓劍平見藍啟明身形隱沒以後,便向李玄及呂慕巖含笑說道:「藍四弟伶牙俐齒,巧言善辯,此去可能會馬到成功,出頭露臉?」

李玄冷笑一聲,搖頭說道:「韓老三,我的看法和你不同,我認為藍小四此去,不會是出頭露臉,而是灰頭土臉!」

韓劍平失聲說道:「李大哥既然料定藍四弟此去可能會弄得灰頭土臉而回,又何必多此一舉?」

李玄笑道:「韓老三,這種‘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之舉,用意只在探測探測‘衡山隱叟’張太和的語氣和他目前的狀況,然後才好針對對方弱點,再共同商議妙策,實現這樁硬抬果老上青驢的武林佳話!」

說完,取出背後的酒葫蘆來,又自縱聲笑道:「這祝融峰腳的景色不俗,我們且騁懷遊目,飲上幾杯,等待藍小四噘著嘴兒來報訊息!」

呂慕巖、韓劍平等點頭笑諾,盟兄弟三人遂一同暢飲,「鐵柺酒仙」的萬丈豪情,「純陽劍客」的道骨仙風,「玉笛韓湘」的風流俊逸,再配上名山美景,看去簡直就像是一幅丹青妙手所繪的「神仙行樂園」模樣!

個把時辰過後,一條矯捷的藍影自祝融峰頭馳落!

李玄目光一注,便向韓劍平「哈哈」笑道:「韓老三,你佩不佩服你李大哥的神機妙算?藍小四的那張嘴兒,噘得總有一尺多長可吧?」

話音方畢,藍啟明果然面帶苦笑地走到他們身前,向「鐵柺酒仙」李玄皺眉問道:「李大哥,你饞不饞?」

李玄倒被他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兒問得愕然片刻,方自拍著肚皮,怪笑幾聲答道:「我們在飲無餚寡酒,如何不饞?但‘九疑魔宮’業已毀於劫火,‘藍面魔君’呼延西不知逃往何方?還有誰能請我們吃什麼‘五龍一虎’和‘清蒸天鵝’呢?」

藍啟明也模仿李玄那種滑稽神情,怪笑幾聲說道:「李大哥,你想吃‘五龍一虎’以及‘天鵝肉’等自然難於辦到!但若只想大快朵頤地解解饞兒,則藍小四倒有妙策貢獻!」

李玄大喜笑道:「什麼妙策?趕快講來!不要暗使促狹,吊得我李大哥的饞涎亂滴、食慾大起了吧!」

呂慕巖與韓劍平見李玄、藍啟明這一老一小,一個不報上蜂正事,另一個也不問經過情形,卻互相如此歪攪胡纏,不禁看得又覺好氣,又覺好笑!

藍啟明聽完了李玄的話後,便指著何可人所贈的那頭青色俊驢,縱身狂笑說道:「常言道:‘天上龍肉,地下驢肉。’尤其這頭驢子既能跑得那般快法,它的四隻驢蹄定是人間絕味!李大哥倘若同意拿它解饞,便請把那副漁鼓折斷,給我藍小四拿去生火!」

李玄聞言眼珠微轉,向藍啟明問道:「藍小四,你少替我繞著圈子亂耍花樣!莫非那‘衡山隱叟’張太和業已死掉了麼?」

藍啟明搖著頭笑道:「李大哥,你平日確實像是能掐會算,有點道行,但今天卻靈光忽昧,所料欠準了!那張太和活得好好的,並未曾死,最低限度也不會在明年九九重陽之前和閻老五交上朋友!」

李玄哼了一聲說道:「那就是你碰了釘子,人家根本就不願參與什麼‘武林八修’盟約?」

藍啟明笑得幾乎打跌地指著李玄搖頭說道:「李大哥呀!平時你是威靈顯赫的‘拐李大仙’,今天的確只配做個笨頭笨腦的爛腳臭要飯的!」

這位「鐵柺酒仙」一向調侃別人,如今卻被藍啟明大加嘲弄,使呂慕巖與韓劍平看得相顧揚眉,均有點忍俊不禁!」

李玄怪叫問道:「我猜那‘衡山隱叟’張太和拒絕參與‘八修’盟約,怎會有甚不對?」

藍啟明把嘴兒一披,冷然答道:「當然不對,這位‘衡山隱叟’張太和認為我們聚盟‘武林八修’,共扶正氣,掃蕩‘八魔’之舉,是曠代盛事,絕頂妙策!遂毫不考慮地答應參與‘八修’盟約,彼此結為兄弟!」

呂慕巖與韓劍平聽得藍啟明此去居然馬到成功,均不由喜形於色。

李玄卻眼珠亂轉,把白眼翻了幾翻,驀然劈胸一把抓住藍啟明所著的藍衫,冷笑說道:「藍小四,你居然敢在李老大的面前,弄鬼說謊?」

藍啟明一本正經地皺眉說道:「李大哥,你不要擺出老大的威風,胡亂冤枉好人!我藍小四雖然調皮,卻生平決不說謊!」

李玄見藍啟明仍然不願認帳,遂怒聲罵道:「藍小四,你狐狸尾巴在外,早就現了原形,還敢飾詞狡賴?」

藍啟明苦著臉兒,向韓劍平長揖說道:「韓三哥,李大哥光會欺負我這小四子!請你說句公平話兒吧,你藍四弟的尾巴何在?」

韓劍平聽得正自皺眉失笑,李玄卻向藍啟明冷冷問道:「藍小四,你既狡辯,我就把你那條狐狸尾巴抓住,讓呂老二和韓老三看個清楚!我來問你,張太和既允加盟,你為何要叫我把青驢殺死解饞?把漁鼓折斷生火?」

呂慕巖與韓劍乎聽了這兩句問話,也覺得藍啟明無法彌補漏洞,遂一齊向藍啟明含笑相視,倒看他怎樣答話?

藍啟明聞言,不慌不忙地含笑說道:「李大哥,那位‘衡山隱叟’張太和雖然一口應允參與‘武林八修’盟約,但我們可不可以不要他呢?」

李玄聽了藍啟明的反問之語,不禁又是一愕!怪眼雙翻,訝聲問道:「我們為了這張太和特地來到衡山,他若不肯參與,我們還要設法來個硬抬果老上青驢,如今他既一口應允,卻為何反倒不要他來作我們的結盟兄弟?」

藍啟明失笑說道:「這個理由容易瞭解,譬如李大哥聞得有一柄前古神兵,特以萬金求購!但看了貨色以後,卻發現這柄所得的前古神兵徒負虛名,只是廢鐵,你還願不願意再用萬兩黃金買廢鐵呢?」

李玄哦了一聲說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大概是說這‘衡山隱叟’張太和業已老掉了牙,不堪再攖江湖鋒鏑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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