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劍平輕輕將包裹解開,首先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頭柔軟的秀髮,顯示這包裹裡面,不但是一具人體,並且當真是個女人!
他懷著興奮的心情,方自繼續將包裹解開之際,耳中突聞峽谷裡面,傳來了一陣輕微急促的腳步之聲,估量人數最少也在十人以上,他立時警覺到這群人馬,極可能是「鐵袖煞僧」史不空逃回去召來的追兵!
當下,略一忖度,便匆匆將包裹包好,抱起來,展開身形,疾向山下奔去!
皆因他這時已十分肯定這包裹中的女人,必是「美人狐」白牡丹無疑,但她這種不能動彈,似乎還失了知覺的情形,顯然不是穴道受制,便是被藥物所迷,是以不欲再與「秘魔莊」之人糾纏,打算找個僻靜地方替白牡丹救治。
但那知道從谷中奔出來的一群人馬中,並非完全是「秘魔莊」之人,他這一匆匆走避,遂使得後來生出許多事故,幾乎影響了「八佾之盟」!
且說韓劍平抱著包裹,一口氣疾奔了半盞熱茶工共越過幾座山頭,回顧身後已無什動靜,這才將腳步放慢下來,四下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這時,大半輪冷月已將西沉,山野問的霧氣雖然已不像秘魔莊內那麼樣濃厚,但由於月光較暗的關係,遂使得視線並沒有開朗多少。
但韓劍平並不去理會,自顧運足眼力,四下尋找,終於被他發現了一處頗為合適的地方!
那是右側一片危坡下面,一個大可容入進入的洞穴!
韓劍平快步走到洞口,先留神傾聽了一下,察知洞中並未潛伏有蛇蟲獸類,這才彎腰走進洞中。
這洞穴祗有八九尺深,寬約四五尺,地面堆滿乾草枯葉,想是山中打獵樵採之人,臨時歇腳的一個地方,韓劍平輕輕將包裹放在地上,迅快解開包布,藉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光,凝眸一看!
不錯!這包裹中的女人,果然就是「美人狐」白牡丹!
祗見她雙目緊閉,嬌軀綿軟,韓劍平伸手一探她的鼻息,發覺甚為均勻,這才略略放心,又復彎腰湊近她的口鼻一嗅,也未聞到什麼藥物的氣味,遂斷定她必然是被人用奇特的手法,制住了穴道!
韓劍平乃一代奇俠,對天下武林各門各派的武功都有相當的研究,他將白牡丹的脈膊一量,四肢略一檢查之下,便看出她乃是被人用「移經錯穴」手法所制!
雖然看出了制住白牡丹穴道的手法,但他卻反而猶豫起來,沉吟著不立即動手解救!
這倒不是他不懂得解穴手法,而是考慮到開解這種被「移經錯穴」手法制住的穴道,必須按遍她的奇經八脈,但男女授受不親,他又怎能與她如此肌膚相接?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辦法就是以他本身的真力,連聚掌上,隔衣試穴,將真力透過她的衣裳傳進體內,但這個辦法勢將損耗他甚多的真力,而在這情況多變,強敵環伺的環境下,萬一有什變故的話,那時,後果便不堪設想!
他考慮再三,終於決定情願多耗真力,也不作逾禮之舉,當下,靜立片刻,將真氣調勻,連聚於掌指之上,隔衣認穴,緩縷吐勁,在她的奇經八脈穴道上,一面按拍,一面將真氣源源透進去……足足費了頓飯的工夫,方才將白牡丹渾身穴道按遍,韓劍平已累得鬢角沁汗,疲倦不堪,他覺得白牡丹的嬌軀已開始微微開動了一下,這才放心地站直了腰,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那知──他一口氣還未吐完,突覺小腿之間泛起一陣奇寒,不由心頭一震,趕忙把真氣一沉,打算運功抗禦之時,已然慢了半步,祗覺那奇寒之氣迅即地蔓延開來,渾身如置冰窖之中,一個冷頭,登時昏迷過去,「咕咚」仆倒在地!
他剛剛昏倒,那「美人狐」白牡丹卻嬌呻了一聲,傭懶無力地撐持著坐起身來,星目緩緩張開,左右一掃!
當她發現身旁竟僕臥著一個大男人時,不禁「啊」了一聲,嬌軀一挺,便站了起來,返到洞壁,怔怔地望著僕臥地上的人!
過了一會,見這男人毫無動靜,她才略為放心地活動一下四肢,暗自運動一試,居然真氣暢通,功力並未喪失,不由更是寬心大放!
又過了一會,見這男人仍然沒有動彈,遂戒備著走過去,倏地玉腿一抬,腳尖一挑,將這男人翻了個仰面朝天,定睛一看!
那知不看猶可,這一看之下,登時驚得她腦子裡轟的一聲,祗叫了一個「韓」字,便櫻口大張,瞠目結舌地再也叫不出聲來!
半晌,她方才定下心神,腦子裡電也似地回憶一下,立時明白自己必然是被韓劍平所救,並不惜多耗真力替她解開受制的穴道,以致昏厥過去了。
她這一判斷決定無誤,便立即蹲下去,打算把韓劍平抱起來,施展推宮過穴手法將他救醒再但她的手指剛一觸及韓劍平的皮膚,登時又是一驚!冷得她慌忙縮手不迭!
這樣一來,她更進一步地明白韓劍平不但真力損耗過甚,而且邊受了嚴重的內傷!
是怎樣受傷呢?是被內家買方震傷?是為兵刃暗器劍傷?還是中了毒物?毒性發作?她腦筋裡飛快地想了想,然後定一定神,再次伸手一摸韓劍平的體溫,並探了探鼻息及脈膊,發現他的呼吸與脈膊的跡動雖然微弱,但還沒有立刻停止的徵象,心頭這才略為寬舒了一點!
這時,她卻不管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了,立刻便動手在韓劍平的身上到處檢查,看看到底是如何受傷的,並設法救治……那知──她把韓劍平從頭查到腳,竟沒看到一點傷痕,甚至連衣衫也沒有一絲破碎,不由大為駭詫地喃喃自語道:「奇怪!莫非他又同上次一樣,被什麼無形毒粉侵入內臟不成?唉唉!你有了上次的經驗,便應讓多留點神才對啊!怎地……」
她一面自言自語,雙手仍自到處翻檢,忽然指尖觸身,韓劍平那襲綢長藍衫的下襬,有一處似乎業已腐朽,被她的指尖輕輕一摸便成了碎粉,現出一個錢大的小洞口白牡丹悚然一驚!趕快將他長衫下襬掀起來。但一看他的褲管部份,仍是完完整整的,不見有什破損,不由柳眉微微一皺!
她略一思忖,遂用手在褲管上到處一摸!
果然,在靠小腿肚的地方,褲管又無故應手粉碎了一小塊,同樣現出一個錢大的小洞!
她忍住心頭的怦怦跳動,取出一柄小銀刀,小心翼翼地將這褲管的下半截割開,低頭凝目瞧去!
目光觸處,不禁一呆!
只見韓劍平的小腿肚上,此刻竟有一塊銅錢大小的淡淡藍印!
奇怪的是,這塊藍即若說是掌傷,卻嫌太小,但若說是指印,又嫌太大,因為皮膚完整,更不能判斷是兵刃暗器的傷痕!
那麼,到底是什麼傷痕!白牡丹苦苦想了一會,把自己所知道的武林各門各派,以及南北黑道等等的武功都想過了,卻仍然尋不出一點頭緒!
最後,她無可奈何地把身上所的普通解毒丹藥,塞了幾粒進韓劍平的口中,又不避嫌疑地嘴對著嘴,用本身的真氣將丹藥芰下他的腹中!
她當然也知道這樣的做法,根本希望甚微,最要緊的是趕快帶了韓劍平離開此地,設法尋找能人救治。
當下,白牡丹彎腰用雙手將韓劍平抱起來,舉步向洞外走去,那知──她剛一舉步,便突然聽見一陣人聲,瓢過靜寂的夜空,傳進洞來!
白牡丹一凜,忙將韓劍平放在靠裡的一個角落,自己嬌軀緊貼著洞壁,一面運功戒備.一面凝神靜聽!
只聽那人語之聲,斷斷續續的飄來:「……他媽的!真倒霉,給那賊……化子逗了一夜……還讓……跑……了!這……時候!叫……我們到那兒去……找……」
另一人道:「三總管,俺看不用找啦!那賊老花子既已逃出莊去……難道……還有……這大膽……子在山裡躲麼?」
又聽一人怨聲喝道:「閉上你的臭嘴!我若不把那賊老花子尋到,抽他的筋,剝他的反,我就不姓楊!」
啊!這聲音聽來好耳熟!白牡丹略一回憶,驀然想起,這正是「三眼煞神」楊九思的聲音,不禁又是一愕,心道:「怎麼?難道此地乃是山東嶗山秘魔莊?」
她心念電轉,情知他們口中所說的賊老花子,必然就是「鐵柺酒仙」李玄,這樣看來,韓劍平自然也是他們搜尋的目標無疑!
這時,那說話的聲音又愈來愈大,分明正是朝這個方向而來!
只聽又有一人說道:「三總管?那邊有一個獵戶們常用的山洞,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當然要看,就算把整座嶗山翻過來,也在所不惜!」這又是楊九思忿忿的聲音!
眨眼間,白牡丹的耳中,已聽見腳步的聲音,在這情形之下,她明自己沒有希望帶韓劍平離開,當下,一咬銀牙,索性站在洞口,見機行事!
她剛一站好,臉朝外將洞口堵住,便見五條人影,迅快奔了過來!
當頭一人正是楊九思,後面隨著四名黑衣動裝,手持奇形兵刃的大漢!
楊九思快要奔抵洞口,忽見洞口已綽立著一個白衣女子,不由得一怔,趕快停了下來,再次仔細瞧去!
他這一瞧下,登時又是一怔,隨即抱拳笑道:「原來是呼延夫人,您好?」
白牡丹不知他葫蘆裡裝的是什麼,但人家既以笑臉相迎,總不好意思不睬,遂微一衽,道:「楊三總管好!」
楊九思笑道:「呼延夫人何故深夜在此閒立?」
白牡丹「哼」了一聲,道:「怎麼?此地不準人問立麼?」
楊九思皮笑肉不笑的聳了聳肩,道:「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因為今晚上,敝莊為了夫人的緣故,給開了個天翻地覆,而夫人卻在此閒立,是以在下深感奇怪吧了!」
白牡丹冷笑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們秘魔莊給人怎麼個開法,關我什事?」
楊九思臉孔忽然一板,冷冷道:「夫人倒推得個乾淨,在下看來,卻有麻煩,夫人有同往敝莊一行的必要!」
白牡丹冷笑道:「我認為楊三總管這個必要,似乎有點多餘?」
楊九思「哼」了一聲,道:「不管多餘也好,必要也好,現在在下既然已經見到了你,便只好麻煩你了!」
白牡丹撇了撇櫻唇,道:「假如我不想麻煩又如何?」
楊九思臉色微變,方待有所動作,但忽然眼珠一轉,笑道:「夫人不高興回敝莊去,在下自然不便勉強,不過嘛……可否請夫人稍為開-一點,讓在下進這山洞裡看看?」
白牡丹心頭微震,但面上仍是神態自若的冷笑一聲,道:「此地不是秘魔莊,楊三總管這個請求行得通麼?」
楊九思笑道:「此地仍在嶗山範圍,夫人總得給個面子吧!」
他一面說,一面慢慢的移近白牡丹,同時,兩道眼神卻從她身旁的空隙,朝洞里望去……」
但此際天上已無月色,是以恁他運足目力,也看不清洞裡究竟有什麼。
陡聽白牡丹一聲嬌喝:「站住!」
楊九思瞿然停步,冷笑道:「夫人當真不肯讓開?」
白牡丹神色凜然地說道:「你只要再走近一步,便叫你終身後悔!」
楊九思哂然一笑道:「在下倒有點不大相信!」
白牡丹冷冷道:「不相信你就試試看!」
楊九思冷然一笑,回顧那四名黑衣大漢,喝道:「你們過去請呼延夫人讓開!」
四名黑衣大漢齊應一聲,舉步朝白牡丹走去……白牡丹依然綽立不動,冷冷望著這四名黑衣大漢走到一丈以內,倏地羅袖一拂,嬌喝一聲:「躺下!」
走在前面的兩名黑衣大漢,立即齊聲狂叫!登時雙雙仰跌地上,用手接住膝蓋,痛得滿地亂滾!
後面的兩個見狀,那還敢再走近一步,慌忙將同黨揪起來,狼狽倒縱回原地!
楊九思在一旁竟沒看清自己的手下,到底是怎樣受傷的,不禁心頭一震,一晃身躍至兩名受傷的黑衣大漢身旁,撕開他們的褲管,定睛朝膝蓋一瞧!
這一瞧之下,頓令他心頭又復一震,眉峰一緊!
只見這兩名黑衣大漢的膝蓋關節上,都露出根一分許長短,細如毫毛的黑色芒刺!
楊九思略一忖度,便用手指鉗住芒刺,凝功往外一拔,那知──這一拔之下,只將那露出在外面的小半截拔了出來,其餘大半截芒刺,竟似化入肌肉之中,不知去向!
同時,這兩名黑衣大漢竟齊地渾身一縮,氣絕身亡!
這樣一來,不由楊九思又驚又怒,愧恨交迸,霍地站起來,反身戟指白牡丹,厲聲喝道:「好個心腸狠毒的賤婦!這番卻饒你不得!」
白牡丹冷笑道:「楊三總管武學超群,當然不會把我的「羅剎追魂刺」放在眼內,所以我根本就不想請求你饒恕,你有何本事,儘管施展便了!」
楊九思乍聞「羅剎追魂刺」之各,不由又是一震,小道:「怪不得這賤婦如此大膽,原來是恃杖著這種陰毒的暗器!這便如何是好……」
皆因他深知這「羅剎追魂刺」,發射時無聲無形,乃是用一種特別金屬製成,一刺入人體,若不拔動還不至影響性命,但只要一動,尖端便立即碎斷,隨著血脈流竄,使人受盡無窮痛苦,直等到竄入心臟之際,才得氣絕死去!
楊九思也知道白牡丹守著洞口不肯讓開,足證洞中必然大有文章,但是又不敢招惹她的「羅剎追魂刺」,是以一時間,竟想不出個妥善之策……白牡丹眼見楊九思進退失措之狀,咀一笑道:「楊三總管既然感到為難,那就用不著試了,請回去休息!」
楊九思「哼」了一聲,厲聲道:「賤婦休要張狂,我拼著今晚多死幾個人,也要你乖乖就縛!」話落,轉對那剩下來的兩名黑衣大漢,喝道:「你們趕快回莊稟知莊主,說白牡丹人已尋到,請立刻增派人手前來拿這賤婦。」
兩名黑衣大漢躬身領命,雙雙轉身急奔而去!
白牡丹心頭一震,暗叫一聲:「糟糕!」這兩名黑衣大漢倘若真的將「魔心秀士」
古玉奇或是「秘魔四煞」的其它三煞請來,那時,要想脫身使比登天還難了……楊九思目光一掠,不禁嘿嘿狂笑道:「呼延夫人!勸你還是早點聽話的好,否則來人一多,那時就不大好看了!」
白牡丹冷笑道:「楊三總管這番話兒,說的倒還不錯,只可惜物件找錯了!」
楊九思仰面狂笑道:「錯與不錯,馬上便知,嘿嘿……」
那知,他的笑聲剛一齣口,便立即被兩聲劃空傳來的慘叫堵住了!
楊九思乍聽之下,立即聽出這兩聲慘叫,乃是那兩名被遣回去傳訊的黑衣大漢,不由臉色一變!
這兩聲慘叫過後,夜空中便恢復原來的靜寂,顯見那兩名黑衣大漢,業已凶多吉少!
楊九思略一盤算,立即伸手在懷中取出一根圓管,猛然朝天空擲去。
只聽「嘶」的一聲,這根圓管升空三丈左右,便自動爆裂開來,同時似乎有五彩光芒一閃……那知,這五彩光芒方自一閃,便立即熄滅,同時,彷佛被一股極大的吸力一吸,數根圓管「呼」地斜斜飛落黑中,消失不見?
這情形分明是有人隱伏暗處,施展極高功力,將這根作訊號用的圓管收去!
楊九思不由心頭一震,定一定神,厲聲喝道:「是何方的高朋貴友,隱伏相戲楊某人敬請現身一會!」
「嘿!」
夜空中,只飄來一聲不屑的笑,卻未見有人現身!
楊九思勃然大怒,厲一聲!一展身形,循著笑聲來處,疾撲過去!
白牡丹情如有高人暗中相助,將楊九思引開,小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當下,返身進洞將韓劍平抱起,展身展形,覓路急奔而去!
這時,冷月已隱,正是黎明前的一段黑暗辰光,她抱韓劍平在黑暗中荒不擇路地拼命飛馳,也不知翻過多少座山頭,越過幾道幽谷,終於──夜盡天明,天邊隱現一抹魚肚白色!
白牡丹這時已是香汗淋漓,嬌喘呼呼,疲累不堪,她估量已遠離嶗山,渴望找個地方歇腳,同時好仔細察看一下韓劍平,若他到底是被什麼毒物所傷。
當下,她腳步一停,舉目四望,但見崗巒起伏,四野荒涼,竟看不到半點人煙!
在這種情形之下,她不得不靠智慧來判斷了,她首先探了探韓劍平的脈膊和鼻息,覺出情況並未惡化,這才稍為放心地喘了口氣,將韓劍平放下來,再次運足眼力,四下眺望……這時,天色又比較亮了一些,只見在她的前方和左面,盡是一行行重迭的山頭,在右方遠-,卻有一片樹林,隱現於晨霧之中!
她略一忖度,便決定到那樹林中去碰碰運氣,若杯中是否有人居住,好暫時歇息,並設法替韓劍平療治。
主意已定,遂又將韓劍平抱起,振奮疲乏的腳步,朝那片樹林奔去。
這一段路程,足足奔行了一盞熱茶之久,方才到達樹林外面,她停下身形,閉目向杯中窺去,果見濃枝密葉之間,簷垣隱露,不由心中大喜,遂放步穿林而進……比際雖屬深秋,但杯中光景依然昏暗異常,地上滿布枯枝敗葉,彷佛久已沒有人來過,白牡丹一面前行,一面心中已因此產生了警戒之意!
不多一會,那隱露的簷垣便清楚地呈現眼前!白牡丹的腳也隨之一頓!
原來這是一座破敗不堪的廟宇!
那一列青石砌成圍牆,已然坍圯了多處,牆上爬滿了藤籮雜草,從坍圯上的缺口望進去,當中是一間朽敗的大殿,殿前一塊不大的院庭,兩側的配殿大半已倒塌不全!
兩扇山門,卻關得緊緊,門框上有一塊木,上的字已模糊不清,看不出這是座什麼神的廟宇!
看這種情形,廟中當然不會有人居住,白牡丹不由涼了半截,深悔跑了這趟冤枉路,但這時她的確無餘力另尋地方,遂祗好將就一些,進廟中歇一歇再說。
當下,她也懶去推開那兩扇山門,抱著韓劍平,逕從圍牆缺口跨進去,直上當中的大殿!
那知她的前腳剛一跨過大殿的門欖,後腳便像生了根一般,釘在地上,再也提不起來!
敢情大殿裡面竟然有人!而且還是個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原來在殿中之人,赫然竟是「逆天魔醫」施不施!
這時,他方自靠在神桌下面,盤膝假寐,似乎致白牡丹的腳步聲驚醒而緩緩睜開眼睛!
目光觸處,不由這魔頭也是一怔!「咦」了一聲,道:「是你!」目光一落,射在韓劍平身上,不禁又復一怔,但隨即發出一陣獰笑道:「是他!嘿嘿嘿!真想不到!」
白牡丹情知這時想走也走不掉,遂把心一橫,索性裝大方一些,舉步走進殿中,自顧尋了一處比較乾淨的地方,將韓劍平放下來,自己也盤膝坐下,然後冷笑道:「是我又怎樣?是他又怎樣?」
「逆天魔醫」施不施厲聲道:「是你,老夫便要代呼延西整頓家風!是這小子,嘿嘿!老夫也懶得動手,就讓他屍骨無存便了……」
白牡丹冷笑道:「我早已脫離「九疑魔宮」,你這番話兒未免說得多餘,何況你自己的家風,才真的要整頓整頓呢!」
「逆天魔醫」施不施怒喝道:「賤人竟敢信口雌黃,這回須饒你不得!」
白牡丹哂然道:「我從來就不曾向人討過饒,你打算怎樣,只管放馬過來便了!」
「逆天魔醫」施不施冷冷道:「老夫要把你怎樣,還不是舉手之勞,不過在你未死之前,想問你幾樁事情,你若答得好,便少受些痛苦,否則可休怪老夫手狠!」
白牡丹微微一笑,道:「我也有一樁事情,打算請教一番,我們彼此交換一下如何?」
「逆天魔醫」施不施瞥了躺臥地上的韓劍平一眼,冷冷道:「關於這小子的事情,最好不要問,免得白費精神!」
白牡丹搖頭笑道:「這樁事情非問不可,否則免談!」
「逆天魔醫」施不施獰笑道:「這小子已離死不遠,大約再過幾個時辰,便全身化為血水而亡,還談他則甚!」
白牡丹冷然介面道:「你也不曾仔細看過他,怎知他幾個時辰以後,便會全身化為血水而亡?」
施不施聞言一窒,期期道:「這個……這個……」微微一頓,傲照道:「老夫目光如電,這般明顯之事,只須一瞥便知,那用仔細察看!」
白牡丹哂笑道:「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閃掉你的舌頭!」
施不施勃然怒道:「好!老夫就說給你聽聽也無所謂,免得你說老夫吹牛!」話聲一頓,目注白牡丹,沉聲道:「這小子乃是中了「九寒晶砂」,現在他的骨血,正被寒毒侵蝕,大約再過幾個時辰,便全身化為血水而亡了!」
白牡丹乍聽「九寒晶砂」四字,彷佛曾聽說過此物的厲害,不由心中暗吃一驚,但臉上卻泰然地冷笑道:「這東西名不見經傳,好象是你杜撰的吧?」
施不施「嗤」了一聲,冷冷說道:「這隻怪你自己孤陋寡聞,見識不多而已,怎能說此物名不見經傳?」
白牡丹冷冷一哼,說道:「聽你的口氣,這所謂的「九寒晶砂」,難道是你「逆天魔醫」的東西不成?」
施不施不屑地介面道:「老夫功力通神,那會用這種下五門的東西!」
白牡丹故作不解地說道:「那就怪了!此物既然並未載於典籍,但又不是你的東西,那麼,到底是什麼人的呢?」
施不施不由仰面狂笑道:「瞧瞧你這付蠢相,反正好也難逃得過今天,老夫索性讓你做個明白鬼使了!」笑聲一頓,仍自仰面冷冷地說道:「在當今武林之中,僅有東海「莫邪島」島主冷威擅用這種東西,難道呼延西不曾告訴過你?」
白牡丹故作恍然道:「原來是他的東西,聽說普天之下,也祗有他才有解藥,除此之外,便是神仙下凡,也沒有辦法解救是嗎?」
施不施點頭應道:「不錯:」
他話剛說完,白牡丹陡地「格格」大笑起來……施不施被她笑得莫名奇妙,愕然叱道:「你笑什麼?」
白牡丹止住笑聲,目注施不施,道:「我是笑你居然會說出「不錯」這句話兒來!」
施不施「哼」了一聲,道:「我這話有什麼不對?」
白牡丹正色道:「你這「逆天魔醫」的稱號,是什麼意思?」
施不施怔了一怔,隨即長長地「哦」了一聲,冷笑道:「你繞了半天的彎子,原來是想激我救這小子,嘿嘿,你簡直是在作夢!」
白牡丹哂然道:「憑你那點蒙古大夫的本領,也值得我激麼?」
施不施擰笑道:「老夫年老成精,你的花樣休想在老夫面前耍,如今閒話休提,該你來回答老夫的問話了!」
白牡丹冷冷道:「我憑什麼要回答你的問話!」
施不施「哼」了一聲,道:「你方才不是說要與我交換的麼,老夫已將你想要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了,你還想抵賴不成?」
白牡丹笑道:「剛才根木是你自詡博聞廣見,無所不知的自說自話而已,我又不曾正式問過你,怎能管數?」
施不施氣得冷笑連聲,喝道:「你敬酒不吃,想吃罰酒是麼?」
白牡丹「格格」嬌笑說道:「不錯!我生平專門愛吃罰酒,但不知施大神醫這杯罰酒,卻是怎樣吃法?」
施不施勃然變色道:「賤婢竟敢揭瘡疤,哼哼!這杯酒非要罰你吃得痛快淋漓不可!」
白牡丹哂然一笑,道:「請把酒兒篩來,讓我瞧瞧痛快淋漓究竟是什麼味道?」
施不施目中兇光一閃,厲喝道:「賤婢你就接著!」
喝聲中,長身暴起,右手五指微曲,倏地遙空一抓!
「嘶嘶」連聲,五縷勁銳罡風,電也似地分向白牡丹的胸前「肩井」、「玄機」、「將臺」、「七坎」、「章門」等死穴激射而去!
白牡丹一聲輕笑!香肩徵晃,嬌軀已閃電般橫移三尺,恰將射來的五縷指風諉過,同時,羅袖微微一拂!
兩根「羅剎追魂刺」,無聲無形地從袖中飛出……施不施驟施「歧黃毒手」獨門魔功,猝然突襲之下,以為一定把白牡丹手到擒來,沒想到竟被她輕易躲過,不由大怒,厲喝道:「賤婦……」
那知──他話剛出口,突覺左右膝蓋關節上一陣刺痛,情知一時疏忽大意,中了白牡丹的暗算,不禁怒上加驚,「噗」地跌坐地上……白牡丹心中大喜,嬌笑盈盈,目注施不施,笑道:「施大神醫,現在你……」
那知──她話剛出,陡聽施不施一聲厲喝:「賤婦納命!」
只見他雙手連揚,白牡丹頓覺周圍都已在勁銳指風籠罩之中,不由得大吃一驚,趕忙施展「柳絮隨風」獨門輕功身法,左飄右浮地遁出「歧黃毒手」的指力範圍!
施不施這時直恨不得把白牡丹撕成碎片方才甘心,他運聚護身罡氣,將膝蓋關節的穴道閉住,盤坐地上,目中兇光如電,註定白牡丹,連連施展「歧黃毒手」,遙空猛攻過去!
白牡丹沒料到這魔頭的功力竟然這般深厚,捱了兩根「羅剎追魂刺」,仍能全力出手攻來,心中不由駭凜至極,只好仗著靈巧身法,飄翔閃避,一面尋思脫身之法……施不施吃顧在雙腿不能動彈,光是靠著深厚的功力,發出指風遙空攻裡,效果不免大減,是以一時間,這破敗的大殿中雖然充滿了「嘶嘶」銳響,無數洞金透石的勁力,上下縱橫,卻奈何不了白牡丹一根毫髮!
一個憑著深厚功力,一個憑著靈巧身法,又相持了一會,仍然難分勝負!
這時,施不施殺心大起,惡念頓生,左手攻向白牡丹,右手倏地一偏,五指一彈,竟然施展「歧黃毒手」,朝躺臥地上的韓劍平攻去!
白牡丹沒料到這魔頭竟會使出這般如此卑鄙的手段,不由得大驚失色,一面晃身躲避,一面急聲喝道:「住手!」
施不施冷笑一聲,霍然停手,「嘿嘿」笑道:「你服氣了麼?」
白牡丹且不答話,躍至韓劍平身旁,定睛一看,發現在他周圍的地面上,現出五個深深的小洞,不問而知,必是那施不施剛才五指一彈之力,同時,也明白這魔頭此舉動,乃是藉以威脅她就範而已,當下,轉身目注施不施,厲聲叱道:「你也算是個成名人物,怎能這般卑鄙?」
施不施得意地奸笑道:「為了報復你送給老夫約兩根「羅剎追魂刺」,老夫這般措施,怎能算得卑鄙?」
白牡丹怒道:「暗算你的人是我,你有本事就應該找我算帳,何況他已失去抵抗能力,你怎能對他下手?」
白牡丹怨聲道:「你若有種對付他,就應該在他能動的時候,這種乘人於危的勾當,也虧你做得出來,簡直把「宇內八魔」的名頭都丟光了!」
施不施獰笑道:「不管你怎麼說法,總而言之,你今天就非要乖乖聽話不可,否則休怪老夫手辣心狠!」
白牡丹暗自思忖,情知這魔頭不要瞼之下,甚麼醜事都幹得出來,自己對付他的「歧黃毒手」已深感吃力.實難兼顧到韓劍平的安全……她想來想去,實在想不出半條妙策,只好無可奈何地悻悻問道:「老賊!你打算怎樣?」
施不施徵微一笑,道:「首先,老夫想知道那李玄老花子,現在什麼地方?」
白牡丹聽這魔頭提起李玄來,不禁心中靈光一閃,暗道:「對呀!韓劍平也許是和李玄一路的,我何不拖這魔頭一下,也許會有奇蹟出現呢!」
她主意已定,遂微笑道:「你尋他老人家幹麼?是不是還想吃一碗-酒?」
施不施勃然變色,厲聲道:「賤婦死到-頭,還要賣弄口舌!快快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