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啟明見古今異形如烏爪的雙手,指掌竟漸漸脹大開來,不由心頭一凜,暗道:「這是什麼邪門功夫?…………」
耳邊,突地傳來施老人的大聲急呼:「藍老弟,此人練有「九幽玄冰掌力」,千萬不可大意!」
藍啟明聞言,雖不知「九幽玄冰掌力」,究竟是那一門派的絕學,但以施老人的口氣如此緊張,可見這種掌力必然十分厲害,於是,心頭微凜之下,護身真氣立即遊布四肢百骸,真力盡聚雙掌之中………說時遲,只聽古金異一聲厲喝:「小子納命!」
他那一雙脹成簸箕般大小的巨掌已疾推而出,「呼」的一聲,破空銳響,迸出兩股砭骨裂官,透體生寒的奇強潛力,同藍啟明當胸壓到!
藍啟明一聲清叱!雙掌一翻,平胸推出,也自運足十成力道,迎著來勢擊去!
但聽一聲懾人心魄的刺耳異響過處,雙方掌力中途一接之下,勁氣四揚,尋丈以內,捲起了一陣飛砂走石!
餘波所及,雯兒登時打了幾個寒頭,慌忙撤身讓避,同時,定睛一看!
只見藍啟明屹立當地,險上神光湛然,雙掌方自徐徐放下,顯然這一招硬接硬拚,他並未落下風!
那古今異也是站在原地,但臉上的顏色變得灰黯無光,一雙巨掌仍自屈舉在胸際,渾身不住頭抖,似乎已吃了大虧!
雯兒看得驚喜交集,心念一轉,便已梧出雙方勢敗之由!
原來,藍啟明自從得雯兒之助,將體內的那一股由「萬年石蕊」所化的潛力,「陰陰相濟,爐鼎互易,借體還原大法」,轉鏈成可以控制由心的玄陰之力以後,他的功力不但陡增一個甲子左右,並且本身也具備了玄陰的特性,是以古令異的「九幽玄冰掌力」擊在他的身上,根本就絲毫不生作用!
反之,那古金異發出的「九幽玄冰掌尢」卻被藍啟明的玄陰真力所克,竟硬給逼了回來,閉住了自身的行功脈穴!
在這情形之下,古金異自食惡果,渾身立時如置玄冰之中,三魂七魄有若深墜九幽一般!
藍啟明輕輕鬆鬆地擋過對方這狠命的一擊,心頭一詫之後,便也自恍然悟出箇中原委,不禁喜心翻倒,感激地瞥了雯兒一眼,隨即目注古金異叱道:「古朋友!你這是自作自受,與在下無涉,還不快找個地方挺屍去!」
話聲甫住,只聽「砰」然一聲!那古金異突然僵硬硬地仰跌在地上,七竅沁出一縷紫黑色的淤血,寂然不動,氣絕死去!
豉啟明瞧得暗自心驚道:「想不到這「九幽玄冰掌力」如此厲害,我若不是巧練成玄陰真氣的話,這時躺在地上的恐怕不會是他了………」
正忖思間,陡地「轟轟轟轟」一連幾聲爆炸巨窖傳來,只見那一片竹林中火光亂閃,枝葉紛飛中,電也似地縱出七條人影,飛撲而來!
藍啟明心頭一震,忙側顧雯兒叫道:「雯妹敢快回去照顧你爺爺,讓我來對付他們!」
雯兒這時也知道情勢緊張,讓祖父獨自守在屋中,實在也放心不下,遂叮囑了藍啟明一聲:「明哥小心,如果情形不對,便馬上退進屋來,教他們嚐嚐我爺爺的厲害!」
說完,嬌軀一晃,掠過籬笆而遠去。
她這剛一走開,那七條人影便相繼縱落當場!
藍啟明凝目瞧去,但見這七個人當中,只認得出「莫邪島主」冷威和秘魔莊的大總管「皓首陰煞」西門韋,其餘五人,卻是一個也未見過。
冷威等人縱落之際,一眼便發現古金異倒在地上,遂顧不得先找敵人,慌忙圍攏去察看究竟,才知他已氣絕身亡,這一來,俱不由大吃一驚!
皆因這古金異的武功,在他們亡人當中,雖非第一,但也在前二三名以內,如今竟在這短短的時間被人擊斃當場,則對方的武功,豈非高得太以駭人?
「皓首陰煞」西門韋霍地抬頭,冷喝一聲:「是誰殺了古大先生?」
藍啟明平靜地冷笑道:「是我!」
西門韋冷哼了一聲!站起身來,目光如電地朝藍啟明左右及身後掃了一遍,然後註定藍啟明,冷笑道:「是你?」
藍啟明朗聲一笑,道:「怎樣?西門大總管是否有所懷疑?」
這時,冷威等人也都站了過來,各人臉上,俱流露出懷疑的神色,顯然和西門韋一樣地不相信這個年甫弱冠的少年,竟能擊斃了功力深厚,又練有獨門絕學的古金異!
但事實證明,眼前只有這少年一人在場,若不是他,那又是誰?
冷威乾咳一聲!對藍啟明抱拳道:「藍大俠別來無恙?怎不見韓大俠同來?」
藍啟明微笑還了一禮道:「區區怎敢有勞冷島主關注,我韓四哥麼………他另有要事,所以不能來與閣下把晤,遠望冷島主見諒!」
原來冷威自從在秘魔莊中與韓劍平結下仇怨之後,心目中也只認為韓劍平方是個勁敵,故而這時便自然聯想到古金異之死,極可能是死在韓劍平手中,這才拿話來試探一下,沒想到藍啟明也不是個笨蛋呀,竟故意來個含糊其詞,遂使冷威的心中,更加覺得韓劍平似乎就隱伏在附近!
冷威既有這種懷疑,那西門韋何嘗不是一樣,他目光又是一陣閃動之後,復凝注藍啟明,嘿嘿冷笑道:「不錯,老夫就是不大相信藍朋友會有這大的本事!」話聲一頓,獰聲厲喝道:「快叫你身後之人出來,否則便要你來抵命!」
藍啟明笑道:「在下身後只有竹鑼一道,西門大總管若有本事,儘管過去與-說話,在下更可以保證,-是任何人打決不還手的!」
西門韋不由大怒,陰森一笑,冷冷說道:「老夫也懶得和你賣弄口舌,且先把你擒住,不怕你身後之人不出來!」
話聲一落,揚手便向藍啟明抓去!
冷威伸手一欄,道:「不忙,咱們先把主人請出來見見再說!」
西門韋冷嘿了一聲,悻悻縮手,返到一邊。
冷威提氣揚聲,遙向屋中喝道:「施老賊!你所恃仗的幾堆爛石塊和幾根枯竹枝,已被本島主踏為平地,你還不出來受死,更待何時?」
只聽屋中傳來施老人的呵呵笑聲道:「那幾堆石塊和那片竹林,老朽早就嫌-們阻礙風水,如今多蒙冷島主代為清除,老朽實在感激得很,閣下如果不嫌的話,何妨進屋來喝兩杯,聊表老朽一番謝意!」
冷威嘿嘿冷笑道:「本島主就不信你這首竹籬和幾哇殘花,會是銅牆鐵壁,劍樹刀山?」話聲一頓後,回顧西門韋等人,道:「走!咱們就進屋去叨擾主人一杯了!」
說完,竟不理會藍啟明,當先舉步朝竹籬走去………藍啟明伸手攔住,笑道:「且慢!閣下要想進去喝酒,須得通過本俠這一關才行!」
冷威冷然說道:「怎樣?難道藍大俠你硬是要替施老賊架這樑子?」
藍啟明朗聲道:「不錯!但有一大半乃是在下要向你閣下討還秘魔莊中的一筆舊賬,再度領教一下「九寒晶砂」的厲害!」
冷威臉色一沈,峻聲道:「藍朋友,須知這施老賊在十五年前,曾盜我至寶,傷我門下,毀我宮之室,本島主尋了他多少年,好不容易才將他藏匿之地找到:今晚決不容他有漏網的機會,你藍朋友若要與木島主算賬,儘可另訂時地,否則玉石俱焚,後悔就來不及了!」
藍啟明朗聲大笑道:「好個玉石俱焚!閣下不必-嗦,不見真章,休想越雷池一步!」
雙方這一陣對話,早惹惱了冷威身後一個黑衣老者,重重地哼了一聲,跨前一步,對冷威拱手道:「島主何必與這小輩多費口舌,縱然他有什麼人物撐腰,且讓屬下將他收拾了,便不愁正是主兒不會出來!」
冷威微一頷首,道:「此人輕功身法頗有火候,熊壇主小心一些!」
黑衣老者應了一聲是,便霍地旋身,指著藍啟明,喝道:「小輩快過來讓本壇主打發你回姥姥的家去!」
藍啟明見這黑衣老者年已過半百,生得獐頭鼠目,貌相猥瑣,不由冷冷一笑,哂然道:「瞧你這份長相,居然也敢口發狂言,快把姓名履歷報來,看看夠不夠資格在本人掌下領死!」
黑衣老者聞言,氣得幾根山羊鬍子一翹,大喝道:「本壇主熊奇慎,掌領莫邪島「玄武壇」,小輩拿命來!」
喝聲一落身形電閃,雙手齊揚,千指如鈞,朝藍啟明當胸抓到!
藍啟明朗聲一笑,腳下微錯,身形瓢忽橫移三尺!
那知──熊奇慎嘿然冷笑,雙臂伸縮之間,竟然暴長盈尺,身形如電,似影隨形,緊躡而至!
藍啟明料不到這老者貌不驚人,卻具這般詭異的手法與絕頂的輕功,眼看著對方指尖已堪堪觸及腰際,同時更感到勁銳的指風已透過衣衫,不由暗吃一驚,忙一吸丹田真氣,將肌肉陡地一縮,腳下一連幾個迴旋,這才以一發之微的間隙,讓開這致命的一招!
熊奇壇得理之下,那肯讓人,口中嘿嘿冷笑道:「小輩!你看看本壇主的追魂神抓,夠不夠資格要你的小命?」
笑語聲中,雙手更是伸縮如電,奇招迭施,一抓緊似一抓,連綿攻向藍啟明周身要害大穴!
藍啟明心神略定以下,師門「鳳落岐山」絕世身法也自施展開來,並朗聲笑道:「這種猴兒手法,也配稱神抓?且讓你嚐嚐本快生死手的滋味!」
笑聲甫住,絕學驟施,但見他這七十二招「碧悟飛鳳生死手」施展之下,果自奇奧非凡,儘管熊奇慎的追魂神抓招式如何詭異,攻勢如何凌厲迅疾,依然擋不住藍啟明一雙妙手處處都似乎露出空隙,被攻了進來!
熊奇慎又驚又怒之下,急忙地把招式一緊,打算改攻為守,等到將對方的招式弄清楚之後,再打主意,可是,已經慢了一步!
只聽藍啟明一聲清叱:「躺下!」
熊奇慎眼見對方右掌已自隨聲接到自己左臂之上,情知危在眉睫,但仍思作最後的掙扎,猛地一吸氣,上半身陡然一縮,一手護胸,一手反鉤過來,五指箕張,閃電般抓向藍啟明右腕脈門!同時冷喝道:「放………」
那知──他話剛出口,底下的「屁」字還未說出,藍啟明突地右肘一縮,讓過了他的一抓,中指倏然一曲一彈!一縷銳風,立時射中了他的麻穴!
熊奇慎登時渾身一軟,含糊地哼了半聲,便自栽倒地上動彈不得!
藍啟明整一整衣襟,掃了冷威等人一眼,笑道:「還有誰不服氣的,趁早滾出來!」
西門韋「嘿」的一聲冷笑,跨前兩步,目注藍啟明,獰笑道:「看不出你還真有兩手,老夫倒要領教領教了!」
藍啟明笑道:「大總管要來領教,在下自是歡迎得很,不過嘛………這位冷島主算起來還與貴莊有點糾舊,不知大總管因何反與他合作,來此惹事生非?」
西門韋冷然道:「這原因你也不配問,你既然斃了古大先生,就足夠要你抵命!」
藍啟明詫道:「這姓古的是你大總管的什麼人?」
西門韋獰喝一聲:「是我家莊主的令兄!小輩拿命來吧!」
喝聲一落,奇招驟施,雙掌迅如閃電,疾向藍啟明攻去!
藍啟明身形微閃,讓避開去,朗聲大笑道:「原來如此,本俠總算撈回一點利息,還有少數差額,就拿大總管來補夠便了!」
笑語聲中,指、掌齊施,連連進擊!
西門韋厲喝道:「只要你有本事,本總管連本錢都給你!」一面運足十成功力,迎著藍啟明來勢,猛然擊去!
「砰砰」兩聲暴響,雙方掌力一合,如擊敗革,動氣四漩,寒飆電卷,各自倒了退了一步!
這一招硬拚下來,表面上看似是平分秋色,功力悉敵,但寒天飲水,冷暖自知,西門韋以自己這雙掌之上,已用了十成功力,仍未能將對方擊倒,不禁心頭一凜,而藍啟明方面,雖然未曾用足全力,但也試山這位秘魔莊的大總管的功力,竟然較古金異遠勝一-,不由暗暗驚奇,多加了兩分戒意!
二人心念電轉,身形複合,已各自出招進攻!
西門韋這時情知在功力方面勝不了藍啟明,遂不敢絲毫大意地將平生絕學,一百零八手「天罡地煞掌法」展開,揮拍出詭異陰損無倫的漫天匝地掌影,一面守住門戶,一面凌厲地著著搶攻!
藍啟明睹狀,明白對方已有了警惕之心,在這種情形以下,甚難速戰速決,當下,一面施展「鳳落岐山」身法遊走於西門韋的詭異凌厲之中,一面運功聚動於掌指之上,準備一遇空隙,立下煞手………瞬息之間,場上只見掌影繽紛,寒雲四合,已分不出西門韋與藍啟明的影子!
冷威在一旁目光亂閃,惡念頓生!
因為,他這時已深信藍啟明並沒有虛張自誇,古金異確保被其擊斃,那麼,換句話說,韓劍平也真的不在此地,此際屋中的確只有仇人祖孫兩個,並無其它的幫手。
若照當前的情勢看來,就算藍啟明勝得了西門韋,也必須在數十招以後,而在這段時間當中,是決無法脫身出來攔阻,也就是說,這正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冷威忖念及此,惡念一生立即側顧身旁的一個青袍老者一使眼色,然後掉頭吩咐站在背後的兩名黑衣大漢道:「攻進屋去!」
兩名黑衣大漢齊地應了一聲,各使兵刃,雙雙一晃身形,斜掠而起,竟從竹籬上空飛越過去……冷威和那青袍老者也一齊隨後縱起,高飛在兩名黑衣大漢的上面!
說時遲,只見兩名黑衣大漢的身形剛一飛越竹籬上空,陡聽「嗤嗤」連聲,那一列竹籬竟自拔地激射而起,織成一道交叉的箭牆,密佈空隙!
那兩名黑衣大漢驟不及防,登時都被射個正著,胸腹之間給那勁銳的竹枝透穿,雙雙慘叫一聲,立即氣絕身亡!
冷威和那青袍老者同時身形一沈,竟齊落在這兩名黑衣大漢的身上!
這兩名黑衣大漢雖已死去,但身子前縱之勢並未停頓,而冷威和青袍老者就藉著他們的身子作了擋箭牌和踏腳的跳板,安然越過了竹籬構成的箭牆!
「砰砰」兩聲!那兩名黑衣大漢的屍體飛過了竹籬之後,又飛出了兩三丈,其勢已衰,立時墜落花圃上面!
就在他們的屍體剛一觸及地面之際,只「刷」的一聲!那盛開的花卉之間,突飛飛拋起百數十條細繩,將兩個黑衣大漢的屍體牢牢纏住…冷威和那青袍老者早已經足尖一點-下黑衣大漢的屍體,疾掠而起,雙雙的飛越過花圃,搶著進屋中…且說藍啟明被西門韋的「天罡地煞掌」罩住,眼看冷威和青袍老者犧牲了兩名同黨,攻進屋中,自己一時間無法脫身阻擋,不由又急又怒,大喝一聲!雙掌齊揮,蓄勁驟發,猛然擊出!
西門韋人稱「皓首陰煞」.不但武功陰損狠辣,且為人也是陰險無比,此時見藍啟明情急拚命,那肯和他硬拚,一聲冷笑,身形連閃,已自讓避開去!
藍啟明更不怠慢,就在這空隙微露之下,縱身而出,卻聽一聲暴喝:「小子往那去!」
只覺一股強猛暗勁裡擊過來,眼前寒芒電-,那餘下來的另一個青衣中年漢子,已劍掌齊揮,將去路擋住!
藍啟明大怒道:「鼠輩以多為勝,滾!」
身形一晃,讓過劍鋒,右掌猛劈而出!
「砰」然一聲!青衣中年漢子登時被震得踉蹌倒退,咀角之間更沁出一縷鮮血,左掌軟軟地垂了下來!
就在藍啟明這一掌傷敵,身形微頓之際,耳聽一聲陰笑,月光一暗,又覆被西門韋的一片掌影罩了住!
一輪猛功之下,立時逼得西門韋臉色鐵青,鬚髮-張,腳下連連倒退,招架不住…
……那名青衣中年漢子見狀,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穩住胸中翻騰的氣血,一挺掌中長劍,從藍啟明背後夾攻而至!
藍啟明雖然不將這青衣中年漢子放在眼內,但腹背受敵,倒底也要去一部分心神,而西門韋則登時壓力一輕,掌法又恢復凌厲的攻勢!
此來彼往,一進一退,三人混戰一起,殺得月色無光,難分勝負!
就在這時,陡地從屋中傳來雯姑娘的一聲尖聲:「惡賊!你敢傷我爺爺!我和你拼了!」
藍啟明聞聲不由心頭大震!故意露出吃驚之狀,手下略為一慢,漏出一線空隙!
西門韋一聲獰笑!一掌護胸,一掌從這空隙之中,用足全力,攻了進去,口中獰喝道:「小子!躺下!」
藍啟明左掌一圈,立將空隙封住,右掌自運足功力,大喝一聲,一式「丹鳳朝陽」
,猛然劈出!
「砰」!
一聲巨響起處,西門韋厲吼一聲!腳下蹬蹬倒退了兩步,張咀噴出了一口鮮血,「噗」地坐在地上了!
藍啟明身形也震得晃了一晃,拿樁不住,倒退而出!同時,陡覺一縷劍風,從背後疾刺的而來!當下,真氣一沈,一式「風曳桐枝」上半身一側一折,霍地擰腰,左袖一捲,右掌一推,厲叱:「快滾開!」
那青衣中年漢子以為對方身形被震得倒退之際必不能躲過他這暗襲的一劍,卻沒料到對方臨危不亂,身法奇絕,奇快,快得他連念頭都未轉,長劍已被衣袖捲住,同時,一股強大力壓上一鬆手「砰」然仰跌地上,昏身來,頓時,只覺胸前如受千斤重錘一擊,禁不住悶哼了一聲,絕過去!
藍啟明抖袖摔落長劍,足尖一點形疾掠而起,猛提一口真氣,一飛七八丈,朝茅屋縱去!
他剛自飛越過花圃,在空中已瞥見雯姑娘手舞-劍,在大門口與冷威和那青袍老者奮力拼鬥,招式已顯得散慢無章,分明馬上就要落敗!揚遂聲大喝:「雯-休慌!愚兄來也!」
雯姑娘正自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這一聽之下,登時精神大振,短劍霍霍划起道道青虹,將冷威和青袍老者的攻勢擋住!
冷威早就聽到西門韋的厲吼,這時又聽藍啟明的喝聲,情知西門韋業已凶多吉少,不由暗吃一驚,心念電轉之下,遂與青袍老者一打暗號,竟然雙雙虛晃一掌,疾躍而起,分頭破空飛遁而去!
藍啟明大喝一聲:「惡賊休走!」一擰腰,凝空轉折,便待朝冷威追截過去……卻聽雯姑娘急聲叫道:「明哥快來!我爺爺受傷了!」
藍啟明大吃一驚,顧不得追趕敵人,慌忙又是一擰腰,倒翻落地,搶步上前,急急道:「施老前輩怎樣了?」
雯姑娘還未開口,陡聽空隙傳來一聲陰森的冷喝道:「藍朋友!本島主饒你多活幾天,好讓你代施老賊收屍,嘿嘿!日後再來和你算賬!」
藍啟明這時也無心和冷威鬥咀,哼了一聲,便攜了雯姑娘的手,進入屋中,並吩咐她將燈點亮。
燭光搖曳之下,但見施老人盤膝坐在地上,臉色灰敗,雙目微閉,渾身不住微微顫抖!
藍啟明伸手一摸,只覺觸手之處,其冷如冰不由失聲叫道:「老前輩是中了冷威的「九寒晶砂」?」
施老人無力地點了點頭!
藍啟明頓覺腦際「轟」然一聲然如受雷殛!忙對雯姑娘道:「好好看顧你爺爺,我去去就來!」
說完,縱出大門,振臂騰空,飛掠而去!
他越過竹籬邊界之際,瞥見地上只蜷伏著那青衣中年漢子和古金異的屍體,而西門韋已失去了蹤跡了,情知是被冷威救走,當下,更不怠慢,一連幾個起落,朝著河邊的方向追去!
這時,那怕陣和石陣均已被炸燬,絲毫不生作用,藍啟明一掠而過,眨眼來到沙洲岸邊,停步閉目一看!
冷月幽光之下,只見浩蕩無際的水面上,隱現一點帆影,正迅速地愈去愈遠!
藍啟明估量距離最少也在百數十丈以外,情知無法追趕,不由急得連連頓足,暗叫道:「怎麼辦?怎麼辦?……」
忽地,腦際靈光一閃,不由暗罵自己太以胡塗,怎地擱著現成的靈藥不用,反而打這個追趕冷威等索討解藥的笨主意?
當下,轉身急急回屋中,對雯姑娘道:「我身上的東西呢?」
雯姑娘正在急得眼淚直淌,聞言,不禁一怔,道:「我爺爺收起來了,你問這個幹麼?」
藍啟明急道:「快去拿來,裡面有藥可救你爺爺!」
雯姑娘大喜,應了一聲,匆匆奔入臥室,取出一個包袱,交給藍啟明。
藍啟明解開包袱檢出那隻內裝「逆天神散」的小玉瓶,蹲下去對施老人大聲說道:
「老前輩,晚輩這有一瓶得自「逆天魔醫」施不施的「逆天神散」,功能起死……」
話未說完,施老人陡地渾身一震,顫聲載口道:「什麼?你說什麼?」
藍啟明道:「晚輩有一瓶「逆天魔醫」施不施秘煉的「逆天神散」可以解救老前輩………」
施老人睜目道:「施不施?」
藍啟明應道:「正是,此人醫道通神,所煉的靈藥極有功效,老前輩不妨一試!」
施老人竟然把頭一搖,道:「我不吃他的藥!」
藍啟明不由一愕,急道:「晚輩以前也吃過冷威「九寒晶砂」的暗算,幸虧這「逆天神散」,才把性命保住,老前輩不用懷疑!」
施老人一咬牙,恨聲道:「老夫就是死了也不要吃他的藥!」
雯姑娘「噗」地跪下來,摟著施老人,哭叫道:「爺爺!爺爺!你怎麼啦?」
施老人憐愛地望了愛孫一眼,轉註藍啟明道:「煩老弟在我的「隱白」、「屬兌」
、「天樞」、「府舍」、「雲門」五處穴道,用七分指力,點上一點如何!」
藍啟明依言,連指點了這五處穴道!
施老人穴道被點之後,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臉上也有了生氣,他緩緩掃了雯姑娘和藍啟明一眼,苦笑道:「你們都很奇怪,我為什麼不吃這藥是麼?」
藍啟明和雯姑娘同時點了點頭。
施老人目注藍啟明,沈聲道:「在未說出原因以前,老朽想請求老弟答應一件事情,不知老弟願不願意?」
藍啟明慨然道:「老前輩有什麼話,儘管吩咐就是,只要晚輩能力所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施老人含笑領苜,望了雯姑娘一眼,然後又看著藍啟明,笑道:「老弟!你喜歡她麼?」
藍啟明沒料到施老人會有此一問,不由滿臉通紅,吶吶說道:「這個………這個…
………」
終於赧然點了點頭!
旅老人又眼望雯兒,笑道:「你呢?」
雯姑娘把頭一點,卻著急道:「爺爺!這時侯您提這個幹麼?快把明哥的藥吃了吧!」
施老人搖了搖頭,伸手握住雯姑娘的玉手,遞給藍啟明,莊容說道:「老朽只有這個孫女,現在把她交託給你,望你今後好好照顧她,老朽縱在九泉之下,也就感激不盡了!」
藍啟明雙手緊緊握住雯姑娘發抖的玉手,莊容朗聲道:「照顧雯妹乃晚輩義不容辭之事,但老前輩後面的兩句話,晚輩認為………」
施老人不讓藍啟明說下去,注目沈聲問道:「你可知道施不施是老朽的什麼人?」
藍啟明聞言,心中雖然已猜著了幾分,但口中卻不便說出,只好支吾應道:「這個……這個……」
施老人苦笑了笑,接道:「他就是老朽的胞弟!」
此言一齣,藍啟明還不怎樣,雯姑娘卻「啊」了一聲!急急說道:「他既是雯兒的叔祖,那不是更好了麼?爺爺為什麼不願意吃他的藥呢?」
這個疑問,就是藍啟明也有同感,不由將詢問的目光,凝望著施老人,心情忐忑地靜聽解答!
施老人長長嘆了口氣,目注雯姑娘,沈痛地說道:「這個薛障,他………也就是殺害你父母的真正凶手!爺爺之所以有今天下場,也是他的罪惡!」
這幾句話,只聽得藍啟明目瞪口呆,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雯姑娘更是猛然地跳起身來,急聲叫道:「這………這………這怎麼會呢?爺爺!您從來也不曾對雯兒說過,我的爸爸媽媽是被人殺死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說著,「噗」地跪下來,搖撼著她祖父的膝蓋,連連叫道:「爺爺!爺爺!快告訴雯兒,究竟是怎麼回事!」
施老人伸出顫抖的手,撫著愛孫的肩頭,滿臉痛苦激動的神情,更是咀唇抖動著,卻說不出半句話來……藍啟明忙一定心神,輕輕拍拍雯姑娘,沈聲道:「雯妹快些靜下來,須知你爺爺這時侯是萬萬不能忍受這樣激動的!」
雯姑娘聞言,也知這樣重大的事情,絕不能如此激動,增加爺爺的刺激,遂勉力壓下悲痛激動的心情,不再開口。
施老人也自慢慢平復過來,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目注藍啟明,道:「那施不施在江湖中,是不是以醫術擅長?」
藍啟明點頭道:「不錯,此人確有起死人而肉白骨之能,但惜醫德不佳,故此才有「逆天魔醫」之號!」
施老人道:「你可知道他的醫術是從何處學來的麼?」
乾啟明搖了搖頭。
施老人沈痛地說道:「他那一身絕世無雙的醫術,乃是殺害了兩條性命,和老朽的一身功力而所得來,唉!說來言之痛心………」話聲微頓,沈聲續道:「此事發生於十五年前,那時,雯兒才不過是一歲,而老弟恐怕尚未踏入江湖,那時候,我施家即以醫術及武功在武林中獨樹一幟,尤以醫術方面,可算天下第一,但是,本門中歷代規條,規定武功可以大家學習,而醫術則是傳長不傳幼,傳媳而不傳給女,那時候,老朽乃是長子,因此本門的一冊醫術秘笈,便由我保管研習,直到雯兒的父親,也就是老朽的獨子,成婚之後,方才按例移傳下去,誰知,不施這孽障,眼見已無希望學習秘笈上的醫術,竟然生了惡念,趁著雯兒週歲那一天,大家都在歡喜之際,下手暗算了老朽,然後公然向犬子強索要那本秘笈,犬子自是不允,雙方動手之下,犬子自然不是敵手,雯兒的媽遂加入相助,但依然敵不過那孽障深厚的功力,雙雙慘遭毒手,秘笈亦被奪去……」
雯姑娘聽得淚流滿面,哭道:「爺爺!那時侯您為什麼不幫我的爸爸媽媽殺這惡賤?」
施老人「唉」了一聲,道:「爺爺那時已遭暗算,怎還有力量幫你的爸爸媽媽呢?」
藍啟明道:「據晚輩所知,這惡賊為人極其狠毒,那時他為何不下手把雯妹和老前輩一併殺害,以絕後患呢?」
施老人「哼」了一聲,道:「他暗算了老朽之後,以為我必死無疑,便匆匆離開,去向犬子強奪,卻忽略了本門的醫術是何等神妙,老朽待他去後,立即掙扎起來服了三種秘製靈藥,將瀕於死亡的性命暫時保住………」
雯兒叫道:「爺爺就該去救我爸爸媽媽才是,為什麼不呢?」
施老人黯然一嘆,道:「那時我表面看似因藥力之功而與平常無異,但實質上已無力與他動手,不過,總算靠了這原故把他嚇走,儲存了你的小命,至於你的爸爸媽媽…
……唉!只恨我遲了一步………唉!劫數!孩子!這是劫數啊………」
雯兒咬牙切齒,大叫道:「我就不信什麼劫數,我非要找到那惡賊,抽他的筋、剝他的皮,把他碎屍萬段不可!」
藍啟明聽得一陣唏噓,沈默了一會,方才開口道:「那麼,老前輩就帶著雯妹隱居此地來了?」
施老人搖了搖頭,道:「那時侯,老朽將後事料理妥善之後,心中的確恨怒到極點,恨不得馬上把那孽障抓住,生啖其肉,可是,一來那時我的性命雖然暫時保住,但必須在極短時間內把修勢治好,二來,雯兒只有一歲,教我如何放心寄養給別人?於是,只好把那孽障暫且放過,帶了雯兒,連月趕往「莫邪島」去尋找藥物,以煉藥療傷……
…」
藍啟明恍然道:「原來老前輩與冷威的樑子,就是在那時候結下的!」
施老人點了點頭,道:「我獲得了藥物之後,為了配煉方便,遂隱居到此地來,那知………唉!真是命運,等我將藥煉好服食以後,方才發現在時間上遲了一點,遂使得傷勢雖然治好,而一身的功力卻迅速地衰退下去,使我復仇之望成為泡影,於是,只好把一切希望,寄託在雯兒的身上了!」
雯姑娘哭叫道:「爺爺!您為什麼不早說出來,雯兒早就去把這惡賊宰了!」
施老人嘆道:「傻丫頭!你目前的功力,雖然沾了你明哥的光,增強了不少,但恐怕仍然不是那孽障的敵手,遑論從前的時候麼?」
藍啟明慨然朗聲道:「老前輩但請放心,晚輩願誓死相助雯妹,報此大仇!」
雯姑娘叫道:「不!不!我要親手殺這惡賊!」
施老人望了望雯兒和藍啟明,臉上浮起一抹安慰的笑容,頷首道:「藍老弟有此一諾,老朽亦含笑九泉了!」
藍啟明急道:「不!不!老前輩根本可以不死,只要………」
施老人恨恨地搖了搖頭,沈聲道:「我若吃了他的藥而苟活,等於受了他的恩惠,我還能要你們去報仇麼?」
藍啟明一怔,道:「可是,這藥是晚輩從他身上盜來,便算是晚輩的了,老前輩又何妨服用?」
施老人堅持地搖頭道:「無論如何,總是他的東西,我縱然落得身化膿血,也不要吃!」
口氣如此地決絕,藍啟明情知無法再勸,可是,當他接觸到雯姑娘一雙充滿了懇求之色眼神時,卻又拿不定主意了……勸既無效,便只有用強逼的方法!
但如果動手強逼此者服下這「逆天神散」,於情理上是否可行?後果如何?………
藍啟明心念電轉,眨眼間便已想了千百遍,終於暗地一咬牙,下了決心來個霸王便上弓,硬給施老人服食!
當下,出手如電,突然點了施老人的麻穴,一手捏了他的牙關,迅速地將那瓶「逆天神散」
倒入他的口中………那知「逆天神散」方自煩人施老人口中,他還未吃下一半,竟陡然眼珠怒突,厲叫了一聲:「好個狠毒的孽障!」渾身一陣猛烈抽搐,眼、耳、口、鼻之中,黑血狂溢而出………藍啟明大吃一-,趕緊把小玉瓶拿開,同時出手解了施老人的穴道,急聲大叫道:「老前輩!你怎麼了?」
雯兒也嚇得花容失色,緊抓住祖父的肩頭,哭叫道:「爺爺!爺爺!你不要嚇唬雯兒啊……」
可是,儘管他們怎樣叫喊,施老人竟毫無反應?
藍啟明忙伸手一探老人的鼻息,登時腦際「毒」的一聲!渾身如受雷殛!顫身大叫道:「老前輩!是我害了你!」
叫聲中,他猛地揮掌,反手朝自己腦門劈去!
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祗慌得雯姑娘忙不迭鬆開抓住祖父的手,搶過來抱住藍啟明的手臂,哭著叫道:「明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真急死人了!」藍啟明聽了雯姑娘的哭聲,不由心頭一慘,頹然垂下手來,長嘆了一聲,低頭吶吶說道:「是我把你爺爺害死了!」
雯姑娘驚叫一聲!慌忙鬆手,轉身探看時,發現祖父果然已氣絕身亡,不由心膽俱裂,哀叫了聲:「爺爺………」便暈絕過去!
藍啟明這時真是欲哭無淚,五內如焚,祗好強忍心頭悲痛,抱起雯姑娘,在她背心上一陣推拍……好不容易雯姑娘才悠悠醒轉,雙眼無神地望著藍啟明,茫然說道:「這………這………這是怎麼會呢?」
藍啟明咬牙切齒地呻吟了一聲!恨道:「想不到施不施這瓶「逆天神散」,竟是穿腸毒藥,祗怪我愚昧無知,害了你爺爺!」
雯姑娘大叫一聲!霍地跳了起來,雙拳怒握,仰天大叫道:「殺!殺!不殺這惡賊,誓不為人!」忽地一把抱住藍啟明,放聲大哭道:「明哥,我不怪你,你萬萬不要丟了我去尋死!」
藍啟明此際有若萬箭穿心,鋼牙咬碎,咀角流血,口中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雯姑娘哭了一陣,忽地一止悲聲,抓住藍啟明,一躍而起,叫道:「走!咱們殺那惡賊去!」
藍啟明眼看雯姑娘刺激過甚,分明心神已亂,若不敢快設法使她安靜下來,後果便不堪想象,當下一定心神,柔聲說道:「雯妹,那惡賊在桐柏山有家有業,不怕他飛上天去,但目前得為你爺爺辦理後事要緊!」